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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梓琳把脸扭到一旁,半晌,又扭了过来,“你先告诉我你来我身边究竟有什么目的?”
何小钰神秘地一笑,起身看了看门外,然后压低声音,说:“我说我是来救你的,你信不信?”
岳梓琳冷冷地哼了一声。
“不信算了。”何小钰把身体转了过去。
岳梓琳躺在床上,可神经始终紧绷着。黑暗中,她的所有感官都具现化成触角,在何小钰的身边盯梢。
何小钰一动不动,岳梓琳也一动不动。
突然,何小钰翻了个身,然后坐了起来。
岳梓琳立刻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何小钰下了床,来到岳梓琳的床头,开始悉悉索索地翻动起来。
岳梓琳紧张得浑身都是汗。
突然,她好像找到了什么,狠狠地用两手扯,可就是扯不开。
然后,何小钰回到自己那边,又开始像老鼠一样轻手轻脚地翻起东西。
终于,她翻到了什么,来到岳梓琳床头。
“嚓”地一声脆响,岳梓琳听出那是金属摩擦的声音,她几乎是弹起来,伸手拍亮墙上的开关。
何小钰左手拿着展开的纱布,右手拿着一把剪刀,愣愣地看着她。
“你没睡啊?”何小钰支吾着。
岳梓琳盯着她手里的剪刀,紧紧攥着拳头,颤声问:“你要干嘛?”
“哦,手上的茧子被我扯破了,流了好多血,我想找个纱布包一下。”说着,何小钰伸出右手掌,岳梓琳看到,她细嫩的手指根有四个很明显的茧子,中指下面那个一层皮被扯开,正流着血。
岳梓琳颤颤地舒了口气。
她躺下了。
何小钰收拾完,也躺下了。
岳梓琳刚刚闭上眼睛,一个疑问涌入她的脑海。
为什么何小钰手上那么多茧子?她可只是个护士啊!
岳梓琳猜测,她一定是个常干粗活的人。
没准儿,她是个职业杀手,杀的人太多,手上都留下茧子了。
岳梓琳越想越害怕,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第二天,何小钰起床了。
岳梓琳正瞪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看着她。
“岳小姐,你失眠啦?怎么满眼都是红血丝?”何小钰凑上来好奇地问。
岳梓琳不说话,就那样盯着何小钰。
“要不然,我去和刘医生要一些安神的药物给你?”何小钰关切地说。
岳梓琳赶紧闭上眼睛,“我再睡一会儿,你忙你的。”
她听见何小钰出门去了。
本来就一夜没睡,岳梓琳感觉特别乏力,就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岳梓琳醒了。可不是自然醒,是鼻塞生生把自己憋醒的。
她缓缓睁开眼,感觉看什么都不真实,好像在梦境里。
岳梓琳用双手撑起身体,脑袋一离开枕头立刻涌上来一阵眩晕。
“你醒啦岳小姐!”刚巧,何小钰走进病房,手里拿着一只洗好的苹果递给她。
岳梓琳艰难地摆摆手,然后双臂再也支撑不住自己,轰然倒下。
“岳小姐?岳小姐?”何小钰赶紧放下苹果走上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颊。
“哎呀,发烧啦!”何小钰赶紧拿着毛巾走进卫生间,不多时,又拿出来,叠得整整齐齐地贴在她的额头。
“你先撑一下哈,我去叫医生来!”何小钰说完赶紧跑出门去。
岳梓琳看着她跑出门,嘴唇轻轻翕动一下,一行泪流了下来。
岳梓琳不知道医生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当她醒来时,自己还躺在病房里,何小钰正趴在自己身边打着瞌睡。
岳梓琳内心涌起一股感动,她纠结了片刻,轻轻拍了拍何小钰。
“何小姐,你去睡吧!”
何小钰爬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含糊不清地说:“你醒了啊,我去给你拿饭去。”
“哎!”岳梓琳赶紧叫住她:“不用了,你还是睡去吧!”
何小钰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病人不吃饭怎么能好得快?等着!”
说完,何小钰跑出去了,没多久,端着一碗粥一个鸡蛋还有点小菜走进来。
“做饭的都下班了,就剩这个了,先填饱肚子吧!”何小钰略有抱歉地说。
岳梓琳看着她哈欠连连,突然有些心疼。
她爬起来,把何小钰端来的饭一口气全吃完。
“岳小姐,你休息吧,这些我来收拾。”何小钰端起碗筷又风风火火跑出去。
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身影,岳梓琳有些想哭。
她想薛晴了,她们的性格很像。
不过,现在的薛晴已经不这么开朗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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催眠
第二天,岳梓琳的感冒始终没有什么好转。
何小钰一直在她身边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
“大姐,我求你赶紧好起来吧!”何小钰时不时回头对她说一句。
岳梓琳闭上眼睛,想起刚结婚时自己感冒的情景。
赵裕均小心翼翼地端来一杯水,然后把躺在床上的岳梓琳扶起来,然后给她喂药。
“裕均,你出去吧,我自己来,别把你传染了。”岳梓琳窘迫地说。
赵裕均摇摇头,“感冒了才好,这样才能称得上同甘共苦。”
岳梓琳害羞地低下头,不知该怎么接。
“裕均,这个药太苦了,能不能换一样?”岳梓琳撒娇地说。
赵裕均笑了笑,拿起一粒丢进嘴里,一伸脖子咽了下去,“来,我陪你一起吃苦。”
岳梓琳流泪了,是在静安疗养院的病床上流泪。
一只冰凉的手按在岳梓琳的额头。
“大姐,你咋还严重了啊?”何小钰叫了起来。
岳梓琳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何小钰把脸贴到岳梓琳耳边说。
岳梓琳憋了半天,说:“我想我老公了。”
何小钰一愣,然后想了想,说:“我帮你给他打电话好了。”
说着,何小钰掏出自己的手机。
一听到可以联络赵裕均,岳梓琳整个人的病容都消失了一半。她费力地撑起身体,告诉何小钰赵裕均的号码。
电话拨出去了,可是没人接听。
“怎么样?他接了吗?”岳梓琳兴奋的问。
何小钰按下挂机键,失望地摇摇头。
岳梓琳颓然倒在床上,“他究竟去哪儿了?”
何小钰正要安慰她,病房门忽然被推开,刘医生站在门口。
“刘医生,你能联系到我老公吗?”岳梓琳再次挣扎着爬起身来。
刘医生没有回答她,径自走到她面前摸了摸她的额头,然后对何小钰说:“何护士,麻烦您去一楼帮我取一份退烧针剂。”
然后,刘医生打电话通知了楼下药剂室。
“刘医生,我求你让我见见我老公吧!”岳梓琳爬下床,拽着刘医生的手苦苦哀求。
刘医生镇定地看着她,说:“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岳梓琳一怔,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刘医生示意何小钰下楼去拿药,然后转过身仔仔细细地盯着岳梓琳的脸,一字一句地说:“你忘记了一些事情。”
岳梓琳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瘫坐在地上,往事的片段一幕幕闪过,却不知道究竟缺少了哪一部分。
刘医生冷冷地笑了笑,坐在何小钰的床上,说:“你和你丈夫最后一次在哪里见的面?”
岳梓琳赶紧要回答,她想证明这件事她没忘记,可被刘医生制止了。
“你别告诉我,自己心里清楚就好。”刘医生换了个坐姿,继续问:“见了面之后,你们发生了什么?”
岳梓琳脑海里飞快地闪过婚纱,周晨熙,宾馆,赵裕均,然后还有赵裕均说的一句话。
“梓琳,你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想起来了么?”刘医生皱着眉头问。
岳梓琳呆呆地点点头。
刘医生接着发问:“见面之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
岳梓琳闭上眼睛皱起眉头冥想。
接下来,接下来…
自己醒了,在静安疗养院里。
可是,这不对啊,从宾馆到疗养院,中间似乎发生了什么,可是无论她怎么想,脑海里就只有嘈杂的声音和朦胧的影像。
“知道自己忘记什么了?”不知何时,刘医生已经站在她的身边。
岳梓琳呆呆地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抓着她的衣角。
“医生,究竟发生了什么?”
刘医生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说:“那段经历太痛苦,所以你的大脑选择主动遗忘,并且已经成功了。”
岳梓琳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一个人想要忘记一段事情,怎么可能说忘就忘?如果真可以这样,世间怎么还会有痛苦?
刘医生想了想,忽然像下定决心了一般,说:“这样吧,你跟我来。”
岳梓琳稀里糊涂地跟着刘医生出了门。
走廊两边的铁门里传来着各种各样的病人的声音。
岳梓琳不由自主地向刘医生这边缩了缩,问:“我们去哪里?”
“去帮你寻找你遗忘的东西。”刘医生边走边说。
“都已经忘记了,怎么找回来?”岳梓琳好奇地问。
刘医生在电梯门口停下脚步,按下按钮,然后转身说:“你并不是忘记了,而是选择性遗忘,就是大脑把某段经历封存进一个不常用的角落,这个角落我们可以称之为潜意识,如果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要唤醒你的潜意识就行了。”
“那我该怎么办?”岳梓琳越听越糊涂。
正巧,电梯缓缓打开了门,刘医生走进去,说了两个字,“催眠”。
两个人不知下了多少层,当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面前是一条冷清的走廊,安安静静的,走廊里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香味儿。
两个人走到走廊尽头,刘医生打开了一扇门,示意岳梓琳走进去。
岳梓琳进了门,轻轻嗅了一下,立刻明白走廊里面的香味儿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坐下吧。”刘医生示意岳梓琳坐在她面前的摇椅上。然后,她转身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瓶药物,从里面倾倒出一粒,递给岳梓琳。
“服下它。”刘医生的话语中透出一股命令的感觉,令岳梓琳很不舒服。
岳梓琳服下了。
房间里的香气越来越浓。
岳梓琳的眼皮越来越重。
“岳小姐?”刘医生轻轻叫了一下。
岳梓琳没有反应。
刘医生把食指轻轻放在她紧闭的眼睛上,感到岳梓琳的眼珠正快速转动着,然后她打开电脑,将椅背后的睡帽戴在岳梓琳的脑袋上。
电脑上,脑电波的曲线正平稳地移动着。
刘医生伏在岳梓琳耳边,轻声说:“梓琳,你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
脑电波瞬间波动起来。
岳梓琳的身边一片黑暗,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忽然,黑暗散去,她惊喜地发现,自己正被赵裕均抱着。
“裕均,我们去哪里啊?”岳梓琳又惊又怕地问。
“梓琳,你病了,我带你去看医生。”赵裕均苦笑着说。
岳梓琳一脸迷茫地任由他抱着,然后两个人走出宾馆。
赵裕均把岳梓琳放在副驾驶的位置,然后自己坐上驾驶位。
汽车一路疾驶,路过鹤鸣山,离城市越来越近。
赵裕均始终绷着脸不说话。
岳梓琳吓得大气不敢喘,好像自己真的做错了什么。
赵裕均掏出手机,按通一个号码。
“俊生,你现在有时间吗?帮我给梓琳看看。”
岳梓琳忽然明白了赵裕均要送自己到哪里。
“裕均,我不要去静安疗养院,我没病!”岳梓琳大声地叫着。
赵裕均不理她,自顾自开着车。
“赵裕均,你听我说话啊!我没问题!我要回家!”岳梓琳盯着他的脸义正言辞地说。
赵裕均还是不说话。
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城市中最高的建筑了。
“赵裕均!我要回家!”岳梓琳突然发疯一般跳起来去抢方向盘。
“梓琳!你冷静一点!”赵裕均拼命想把岳梓琳按下去,可是此刻的岳梓琳就好像拼了命一样,根本就安顿不下来。
赵裕均忍无可忍,松开方向盘双手去按她。
“咚!”伴随着两个人的尖叫声,车子歪向路边,撞到了树桩上。
岳梓琳瞪大着眼睛,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散了一样。
赵裕均右手死死把她按在靠背上,而自己却垂着头,毫无声息。
“裕均?裕均?”岳梓琳轻轻推了推他。
赵裕均没有反应。
岳梓琳嗅到一股血腥味儿,她伸手去摸赵裕均的脸,却摸到一股热乎乎的液体。
“赵裕均!”岳梓琳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岳梓琳晕了过去。
接下来,四周又变回黑漆漆的混沌状态。
不知过了多久,岳梓琳醒了。
静安疗养院的病房里静悄悄的,岳梓琳迷茫地看着四周。
何小钰和刘医生正围在床边。
她的手上正输着液。
“咦?退烧了哎!”何小钰把手背贴在她的头上说。
刘医生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要走。
“刘医生!”岳梓琳猛的叫住她。
刘医生回过头。
岳梓琳双唇止不住地颤抖着,“现在,我是在做梦吗?”
刘医生双手交叉在胸前,说:“想想你刚才干了什么?”
岳梓琳低下头。
刚才,走出病房,和刘医生独处,服药,沉睡。
“我接受了催眠?”岳梓琳试探着问。
刘医生点点头,说:“人做梦通常不知道是何时开始,你能想起之前发生的事,说明你不是在做梦。”
岳梓琳长吁一口气,然后问:“那刚才,接受催眠的时候发生的,都只是梦?”
“不是,那是你潜意识里面的东西,我只是帮你找出它而已。”
岳梓琳呆住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问:“那我丈夫他……”
刘医生看着她许久,最终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别再找他了。”
说完,刘医生走出病房。
整个五楼最安静的病房,最终也爆发出疯子一般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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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
一连几天,岳梓琳都是一个人在屋子里发呆。
何小钰陪着她发呆。
〃岳小姐,该吃饭了。〃何小钰提醒她。
岳梓琳不说话,只是摇摇头。
何小钰叹息着出门去了。
岳梓琳想不通,本来好好的一个人,就这样,再也见不到了。
她不甘心。
〃我红烧肉哎!岳小姐你不想吃吗?〃何小钰一边端着菜一边走进来。
岳梓琳沉默着,突然对何小钰说:〃何小姐,你帮我把刘医生叫来。〃
何小钰愣了愣,放下手中的饭碗出去了,不多时又和刘医生出现在门口。
〃岳小姐,听说你找我有事?〃刘医生还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
岳梓琳沉默了片刻,突然如释重负一般舒了口气,说:〃我想再接受一次催眠。〃
刘医生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为什么呢?〃刘医生缓缓踱到她的面前。
岳梓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说:〃我想再见我丈夫一面。〃
现在,岳梓琳的心里面最重要的一块已经失去了,在她的眼里,真实也好,虚幻也罢,只要能见到赵裕均一面就可以了。
刘医生沉吟了片刻,说:〃你先吃饭,我们慢慢商量,这是件大事。〃
岳梓琳露出了久违的笑意,她对何小钰说:〃何护士,帮我盛碗米饭。〃
吃过了饭,刘医生支走了何小钰,然后细心地问:〃你想在哪个场景再见他一次?〃
岳梓琳想了想,说:〃婚礼。〃
〃那你能给我讲讲你们的婚礼上都有什么让你难忘的东西吗?比如,您的丈夫说了什么,或者婚礼的现场音乐,又或者,是哪个环节?〃刘医生掏出笔询问。
岳梓琳偏着头想了想,然后一一作答。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刘医生合上本子,微笑了一下。
这是岳梓琳第一次看到她微笑。
〃我会尽快安排你们见面的,你等着我的通知吧。〃刘医生说完,走出去了。
岳梓琳感觉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舒坦。
她笑了笑,然后走到窗边,拉开那始终隔绝阳光的窗帘。
外面阳光很好。
〃岳小姐,您是想下去转转么?〃何小钰突然出现在身后。
岳梓琳转过身,冲她笑了笑,说:〃我是想下去,但我不想被你推下去。〃
片刻过后,两个人下楼了。
很巧,岳梓琳看到了好久不见的老阿姨。
〃阿姨,您最近怎么样啊?〃岳梓琳笑着上前去打招呼。
老人回过身,一下子就认出她来了。
〃丫头,你今天气色很好啊。〃老人笑呵呵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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