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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抬起头,墙上的钟清楚显示的时间是深夜两点。这样的漆黑的夜晚,飞行有巨大的风险,有谁有这样高超的飞行水平?又有谁敢冒这样的风险?
“公爵,恐怕维森公国没有适合的飞行员。”
“我来!”
伯恩愣住了,他本意是想婉转劝夏彦等到天亮再走,可是……
海外移民大量被杀,西法国内要求惩治迪奥的呼声越来越多,以海军上将林顿·纳尔逊为首的主战派要求立即对迪奥宣战,并得到首相和手握军权的贵族的支持;主张和谈的商人一派被压制;战争的脚步越来越逼近,迪奥各个党派终于放弃长期的争论,开始考虑如何应对西法的问题。雷诺将军提名欧仁出任迪奥联军总司令,晋升为上将,得到议会全体一致的通过。
“将军,您猜的没错,雷诺似乎没打算放过您。”
迈克接到军部的任命电函,想起当日欧仁准确的预言,既佩服又担忧。
“何止他,那些平民出生的政客也没想放过我。如今我就像一只蝙蝠,非哺乳动物也非鸟类。西法的军事实力比迪奥强大,此时任命我为联军总司令,无异于是绝路。”
“如果您赢得战争,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转机?”欧仁冷笑一声,“他们怎么会给我留转机?赢得战争,功劳是大家的。如果战败,罪责会由我独自承担;更糟糕的还不在这里,最可怕的是未战就已经败了。他们不会给我留下任何胜利的希望。”
“将军,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属下不明白。”
“兵不刃血,战争是杀我的最好机会。只要我领军出战,他们就会断了所有的武器和军火支持,我怎么可能赢?”
欧仁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无力和苍凉,为什么,为什么他想做一件事情就这么艰难?
“您的意思是——”迈克顿住了,他想起后勤司令和副司令,无一不是和欧仁不睦的人。他终于明白这场战争真正的危险之处,祸起萧墙,古往今来都一样。
迈克忽然觉得很心寒,为欧仁不值得,为那些像欧仁一般出生寒门,怀着抱负和理想却不得不在夹缝中求生存的人不值。这样的国家,还有什么效忠的意义?
他在欧仁的苍凉的话中沉默了,过了很久,他才低低的问道:“将军,既然您猜到他们的行动,您打算怎么办?”
“兵变!”欧仁冷冷吐出两个字。
迈克怔住了,西法一旦对迪奥开战,就难保身后的西伯利亚帝国和接壤的容泽不乘火打劫,政变是唯一的选择,可是政变能成功吗?
“无论雷诺,反对派、西法、容泽或者西伯利亚帝国,他们都别想得逞!”
“您一直策算无疑,我相信即使在最艰难的情况下,您也可以反败为胜。只是如今苏菲小姐在容泽,我很担心夏彦以此威胁您。”
“苏菲如今的动向掌握没有?”
“一切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苏菲小姐买了两张去西伯利亚帝国和弗茨堡的火车票,似乎打算潜逃。”
“西伯利亚和弗茨堡?”苏菲选择这两条路线让欧仁颇为意外。
“是,属下也很奇怪。实在难以明白苏菲小姐为何会选择这两个国家。”
欧仁没有说话,背过身去,迈克等了许久,也没有听到自己想知道的答案。欧仁整个人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夜风徐徐从窗前吹过,吹得站在窗前的欧仁的衣角翻飞,他的背影笔直而坚挺,如同巍峨的奥古斯丁山脉。
苏菲的情况更为糟糕,从出走那一天起,她就预料到夏彦定会严查所有通道;为了避开追查,她故意买了两张去不同国家的火车票,只希望能调开夏彦的视线。如果夏彦严查去西伯利亚和弗茨堡的火车,她就坐船去西法;如果夏彦看穿她的计划,那么她就去西伯利亚或者弗茨堡,然后绕道去西法。
谁知夏彦似乎不打算放过任何一条通道,每一列火车和飞机都严查,出海的船只查得更严。维兰登堡的大街上贴满了寻找她的告示,一旦抓到盗走夏彦公爵一吨黄金的盗贼,奖励十万容克;苏菲被逼的天天呆在家里,想起那张通缉令就窝火,她不过就是走时忘记把那张银行支票还给他,没想到他翻脸比翻书还快。
她无奈乘着天黑乔装后四处找船出海,终于好不容易高价找了一条小船。
“小姐,我在海上飘了三十年,还真没见过您这么胆大的人。如今达雅海峡早已被亚历山大海军舰队全面封锁,我们只能先偷偷到迪奥,然后再从迪奥走公海绕过达雅海峡。”
“不是还有商船可以走吗?”苏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有些心焦。
“唉!小姐,您这样的外貌,根本不可能通过桑德司令的盘查,唯一的办法就是偷渡。”
听完船主的话,她总算松了一口气,桑德无论再怎么严格,只要报上哥哥的名字事情就不会糟糕了:“老先生,不必避开达雅海峡,盘查就盘查,我是去找兄长,又不是干坏事,没必要担心他们。”
船主听到这话不由得多看了这女子几眼,最初她恳求要租船去西法,他就颇为怀疑,如今的局势这般不安定,夏彦公爵已经开始秘密调兵,这早已是容泽秘而不宣的事情,这女子偏偏要在这个时间去西法,不能不让他怀疑。后来她告诉自己是去西法找未能安全回国的兄长,只能偷偷的去,他内心还颇为赞叹,那巨额的订金也让他不由得心动;海上的这几年,他也不是没干过偷渡的事情,这次就当是为了满足这女人的心愿。
可是这么胆大的女人,他还真没见过,谁不知道桑德司令杀人如麻,看的不顺眼当海盗杀了的人比比皆是,她是真不知道还是……
第26章 举报〔修)
苏菲虽然不太乐意,但是想到如今找船的艰难,只得勉强同意。她走后,船主越想越觉得熟悉,究竟是在哪里看到过?他在海上漂浮三十年,眼力惊人,突然他想起今天在旅馆旁看到的通缉令,通缉令中的照片虽然只有侧脸,但是气质和神韵都和刚刚的女人极其相似。
虽然她戴着礼帽,模样也和那张有些有很大的不同,年龄似乎也不相符合,但是他凭感觉确定就是她无疑。而且就算冤枉了这个女人,无非就是道歉,夏彦公爵也不会惩处自己,如果是,拿那自己——
想着巨额的悬赏和这女人盗取财产的可恶,他决定秘密举报。
苏菲一直紧绷的弦微微有了些松弛;她刚离开不久,就开始下起暴雨,此时已是深夜,已很难租到车,长长的街道上除了极稀疏的灯光和偶尔开过去的车,几乎不见人影。苏菲只得独自朝前跑,不一会儿她的全身都被淋湿了。雨越下越大,她无法只得站在街道旁边商铺的屋檐下躲雨,好再此刻离她住的地方已不是很远。
容泽的雨冷的透心凉,雨中似乎还夹杂着少许的碎冰,她瑟缩着,看着不远处似乎还有一家小店没有关门,连忙跑进去。这是一家零食店,店面虽然小了点,可是该有的东西全部都有,她买了一些路易莎爱吃的饼干。看见旁边的卖坚果的位置上摆着一种不知名的自己最爱吃的坚果。以前在夏彦的城堡里,她吃的最多的就是这种坚果,长得很类似现代的夏威夷果,吃起来有着浓浓的奶香,但是并不觉得腻。
当初见自己很爱吃这些坚果,夏彦吩咐管家买了许多。想起那个人,苏菲心中有一股莫名的烦躁,现在大街小巷上贴满了通缉自己的命令,可命令上的名字与自己并不相同,照片也是选用的是自己的侧脸照,有些模糊并不十分真切,看得出夏彦只是想逼自己出来。
“小姐!小姐!你还买不买?不买我要关门了。”店主见她抓着一把坚果出神,有些不乐意等下去。
“哦,买,当然买。”她胡乱的抓了一些,虽然并不多但却花了不少钱,没想到这小坚果价格却是这般贵。
她脚步轻快的朝着街道旁一条幽深曲折的巷子里走去,丝毫没发现跟在身后的车。当初选择这里就是因为偏僻,这里以前是城市的商业区,后来随着维兰登堡的扩建,城市中心东扩,这条街也就渐渐冷清,剩下的多数是这里的老居民,开着小店维持生计。她走到小巷最深的一处破旧小院前,正欲推开院门进去,一道刺眼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苏菲的眼睛被晃得一下睁不开。
她连忙用胳膊挡了一下,侧过身想看清楚;暴雨越下越大,幽深而曲折的小巷被照的突然明亮了不少,隔着密密的雨,视线模糊中,苏菲只能模糊的感觉一个人正朝他走来,他没有撑伞,身材挺拔,身着黑色的军服,外披黑色的呢大衣,脚蹬黑色的军靴,整个人如同暗夜的魔王撒旦一步步朝她走来。距离越来越近,苏菲终于看清楚来人,她的手顿时一抖,塑料袋‘哗啦’掉在地上,坚果散了一地。
夏彦一步步逼近,苏菲被吓得下意识后退,渐渐退到小院旁边的台阶旁的死角。
雨越下越急,渐渐已成瓢泼之势,夏彦的头发和衣服已全部湿透,雨水顺着他的脸不停的往下流,苏菲心慌意乱的低下头。
“公爵……”苏菲嗫嚅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难得,苏菲小姐居然还认识我。”夏彦的语气很平静,但语气听上去怎么也不善。
“您来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她小声问道,脑中却在飞快的思考该如何脱身。
夏彦看了苏菲一眼,淡淡道,“很久没有见小姐了,想来看看小姐。”顿了顿他继续道:“小姐也不要妄想逃跑,这条巷道只有一个出口,已被我封锁,而且路易莎也被我带走。”
“你!”苏菲倏然抬头,眼里的浮起一丝恼怒之色,气急之下也忘了应该的尊敬。
她忽然觉得这一切讽刺至极,面前的这个人怎么能这样,这般*裸的威胁他居然能这般平静的说出,脸不红心不跳,没有丝毫惭愧。
“公爵,您在威胁我?”苏菲反问,她怎么也想不到夏彦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对她。
“威胁?”夏彦似乎像听见某种极为可笑的话,“苏菲小姐,对你我还需要威胁吗?”
“那好,请您放了路易莎。我打算带着她去西法。”
她的态度很坚决,似乎西法非去不可,夏彦忽然冷笑,“小姐执意如此?”
他淡淡反问,问完也不等苏菲反应,忽然把她举起扛在肩上,头脚忽然倒置,苏菲被吓得双腿扑棱,“公爵,您干什么?放我下来!放开我!”
“苏菲小姐,安静点,我不希望对你动粗。”他的声音平静无波的传来,却浇的苏菲一个透心凉。
夏彦将她直接丢进车里,她一进车里,坐稳了旋即又扑过来,泪眼朦胧的要下车。夏彦堵在车门边,将她推进角落,自己随即坐上来,关上车门,强行抱住她,止住她的反抗。
伯恩立即发动车,一脚油门踩到底。苏菲被他压制的动弹不得,深夜寒气逼人,刚刚又淋雨了,苏菲的身体终于冷的不受控制开始颤抖。
夏彦不由得皱起眉头,手中的触感清晰明了,她浑身冰凉,身体不停的颤抖,想起她刚出院没多久,刚刚真不应该在雨中和她耗那么长时间。
他已经好几天没有休息,为了找她几乎费尽心力,刚接到举报的消息,他就飞快赶过来,碰巧又碰上大雨,这些天的焦虑无处发泄,所以想给她一点小惩罚,却没有想到她的身体状况。他将她紧紧揽在怀里,想传给她些许温暖,可看到她那副被逼着跳火坑的模样,心中莫明的就堵得慌。
车很快便到了城堡,夏彦不由分说的抱起苏菲,几乎是半跑的前走;走到城堡前,一脚踹开半掩的院门,管家看见车灯早已迎了出来,此刻看到夏彦浑身湿透和满脸的冷意,当下被吓得也不敢说什么,慌不择乱的撑伞。
夏彦一把打开管家的手,“别再这里站着!吩咐下人快去准备热水!”
“好……好”
他的语气很严厉,管家被吓得忙不迭的应着,说完便朝城堡里跑。
“快!快点准备热水!”一群仆人见苏菲和夏彦浑身湿透,脸色铁青,当即手脚飞快,很快便放满热水。夏彦将苏菲抱进浴室,‘砰’的一声,反脚把门踢上。留下门口一众面面相觑又胆战心惊的仆人。
“都退下!”伯恩看出自家公爵今晚情绪不对,立即支开了众人。
苏菲一被松开,对上夏彦从未有过的冷峻表情,被吓得有些不知所措。
“你不是冷吗?”夏彦淡淡道,说完却没有半分想离开的意思。
他的意思是让自己洗澡?苏菲看了看浴缸中热气腾腾的水,又看看夏彦,心中顿时警铃大作,他想干什么?她不由得后退几步,警惕的看着夏彦。
夏彦看见她这防卫性的动作顿时一愣,这才发现自己行为的不妥,一个男人矗在这里,她怎么洗澡?他面色一僵,颇不自然的侧过头,随手扯下一条毛巾丢过来,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在书房等你!”说完,他逃难似地走出去,连带着把浴室门弄得震天响。
看着他旋风般离开,苏菲愣了半晌,拿起那条毛巾,不由得皱起眉头,这分明就是一条男士的毛巾;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条毛巾,心中一万个疑问。
苏菲很快便洗完澡,她有些惴惴不安的朝书房走去,稀里糊涂的被他这样带回来还真不知道他打算拿自己怎么办,如果这尊瘟神发飙了,估计自己回西法的想法就真成了泡影。
她推开门颇为意外,夏彦穿着睡衣正坐在书房的沙发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他显然也是刚洗完,睡衣的颜色很淡雅,让他少了平日的神秘、冷漠、刚毅有了几分居家男人的气质。
一见苏菲进来,夏彦便淡淡开口,“苏菲小姐,我的家是壁炉吗?”
“嗯?”苏菲被他问的一怔,弄不明白他想说什么。
“你每次进我的家总是一副要跳火坑的模样,有这么恐怖吗?”
苏菲听明白了他的意思,顿时‘噗哧’笑出声来,夏彦平素总是冷着一张脸,想不到私下也会说笑。
夏彦见她紧张的情绪缓和了一些,当下慢慢的把话题往主题引,“小姐刚刚既然笑了,我的怀疑便可以排除,那么小姐能否告诉我执意要去西法的原因?”
终于到主题了吗?苏菲心中暗想,自己执意要去西法,加之之前在迪奥的舞会遇见过林顿,想必夏彦猜出原因不难,只是他是否知晓自己和林顿的真实关系?当下她淡淡道:“公爵何需多此一问,您难道猜不出其中的原因?”
夏彦淡淡看了她一眼,端过一杯花茶递过来,“康德家族为西法效忠这并不难猜,所以你不惜冒巨大的风险也要去西法?”
“巨大的风险?”苏菲淡淡笑道,“公爵,对容泽人或许危险很大,可我是西法人,桑德会拦我吗?”
夏彦听完她的话,眉头微蹙,很是诧异,“苏菲小姐,你是脑子坏了还是真不知道?”
“公爵何出此言?”
“桑德和林顿·纳尔逊素来不和,曾经发生过枪击事件,林顿没有告诉过你?”
苏菲顿时愣住了,她没有继承这具躯体的记忆,很多事情她并不清楚;上次麦斯事件后,林顿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在容泽,如今桑德驻守达雅海峡,是接自己回去的最佳的人选;可是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这很能说明问题。
第27章 回家
夏彦心中的疑虑更深,如果苏菲是西法人,林顿或者康德家族不可能不告诉她这些,可是她似乎对西法的局势并不了解,是保护的太好还是……
“从小我就生活在迪奥,舞会是第一次见到林顿,也是那天见到公爵后,哥哥才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之前我一直以为他是康德银行的职员;西法高层的政局哥哥几乎没和我提及过,所以也不知道这些情况。”苏菲脑子转的飞快,想办法弥补这个漏洞,以免引起夏彦的怀疑。
她的解释并无不合理之处,夏彦也不想在此事上和她深究太多,毕竟她的人如今完好无损的站在这里。
“小姐是西法人,想回到自己的祖国,并不奇怪;只是小姐来到容泽已有一段时间,如果你的最终目标是回西法,为何偏偏要选择这个时间?”
苏菲顿时语塞,他究竟想说什么?难道不是来探究自己和林顿的关系?这个问题怎么回答,难道说是因为不想和你扯上暧昧不清的关系?她思量再三,最终选择缄口不言。
“是因为我吗?”夏彦没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因为无法面对我?”
苏菲没想到他会这般直白的挑明,不由得有些脸红,她低下头沉默不语。
“苏菲小姐,”夏彦忽然走过来握住她捧着茶杯的手,她想挣脱,却被他握的更紧;他专注的看着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其实面对我并不难,只要你按照自己的方式自如的生活就可以。无论我怎么对你,那都是我的事情,你不必为此感到有负担或者有压力。我是男人,在一见倾心的女人面前碰壁是很正常的事情。从我见你第一眼起,我就没想过感情路会很顺利。”
他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那双素来冷漠、深邃的眼睛也泛着丝丝温暖和善意;在进这间房间之前,她考虑了总总,也大致想出了一些对策,可是她万万没想到最后他想对自己说的居然是这些。
“你不辞而别,让我有些生气。把你强行带回来的原因你也明白,所以希望在这件事上不要再多想。我只是想保你平安。”
“保护我平安?”苏菲恍惚一笑,“您将容泽的部队调往迪奥边境,维京人和西法人大战一触即发;康德家族是西法的间谍,您如何保我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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