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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我想,第一步是要并州为道,将所有各省合并为十道。这一步走好了,下一步就好说了。
房玄龄:(惊诧地)十道?
李世民:怎么了?
长孙无忌:是不是太少了点。
李世民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能再多了。
宣旨官宣旨:圣旨,大唐皇帝命大加并省,因山川形便,分为十道:一、关内;二、河南;三、河东;四、河北;五、山南;六、陇右;七、淮南;八、江南;九、剑南;十、岭南。
大殿中群臣议论纷纷。
李世民:户部算了一笔账,现在几十个郡王,有封土,有人口十几万,他们的僚属借着郡王的势力,侵犯州县,势力不可小视。今天,诸位来议论。
裴寂:武德年间,封王无数,是因为隋朝的教训,恐怕一旦发生不测。封王因为是朝廷封的,他们会出来屏藩朝廷。
房玄龄:晋时何尝不是如此,到头来,反是这些封王葬送了江山。户部的奏章已经都看过了。诸位都从隋朝过来,有目共睹。
萧瑀:封王各有不同。有的是赐姓封王,有的是立功封王,有的是太上皇的族亲,不过大多还是当初打天下,为了笼络人心。要分辨具体。
杜如晦:臣以为,今天的议论是要不要处置,还未到如何处置的地步。
魏征:我看要不要的话题已经没必要再议论。朝廷已经无力再负担这些封王。我看不如直接商议怎么处置,免去很多麻烦。
许多大臣听到魏征的话,都面带愠色。
李世民:同朝为官,我面前只管议论,不要计较。隋炀帝只听虞世基,谁的话都不听,结果是丢了天下。诸位不要当无口君子。
裴寂受到鼓励:阳关道,独木桥,为何单单是削减封王?汉景帝时采用晁错主张,坚决削藩,结果闹出七国之乱。其实,太上皇封王根本不能与汉的藩国相提并论。朝廷与封王争利,不足为论,负担,也不足为论。
房玄龄:若论负担,无疑负担得起。臣以为要议论的是,现在天下初定,民间没有积累,要想增强朝廷的实力,又不增加百姓负担,只有削减封王。封王过滥,上不利朝廷,下不利百姓。
裴寂:孟子说:何必曰利,仁义而已。堂堂新朝,何必曰利。那天陛下不是很以魏征言仁义为意吗?
房玄龄:孟子不曰利,不是无利可说,而是重视大利。仁义者何谓,到头来还是为天下大利。孟子不是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封王是君吗?不是!是社稷吗?也不是!大唐新朝,北有强敌,富国强民,就是天下大利所在,就是仁义所在。封王让出可让之利,何以是不仁义啊?
裴寂张了张嘴,又咽了一下,无言。
封德彝:左仆射的话是没有错,汉初,萧何修建未央宫,高大壮丽,汉高祖认为过于华丽近于秦朝的奢靡,萧何说,非壮丽不足以显示天子威严。高祖欣然接受。天子者,天命所在,该有的还得要有。封王属于皇室,在待遇上有所特别,实在是天命的恩德,如果削减,有损陛下天威。
李世民:右仆射所言,值得深思。
魏征:陛下,刚才右仆射的话让我想起一些事来。隋炀帝为了让高昌王伯雅和西域各酋长对隋朝肃然起敬,在洛阳接见他们的时候,竟然用丝绸包裹街树,人们到市场上可以任取而不必付钱。但凡明事理的人,都知道那是虚假。臣以为,自尊不可以没有,没有,与禽兽无异,也不足以尊敬宾客。但自尊过甚,为人耻笑。
贞观之治 第二十一章(4)
裴寂与封德彝盯着魏征,目光十分凶狠。
李世民一边听着魏征的话,一边默默点头赞许:谏议大夫所言极是。以今日而言,皇室宫殿,已超过汉高祖,至于封王待遇,多一点少一点也不牵涉天子形象。前两天,谏议大夫还告诫我,设天子以为天下也,非设天下以为天子也。也就是说,天子是为天下设置的,而天下不是为天子一人设置的。现在的要务,是封王待遇与国力不相称。
马周来到大理寺,守门人不让进。
马周:我是来报案的。
卫士:地方案件,要找地方州府。长安的案件要找京兆尹。
马周:我不能在长安报广州的案件吗?
卫士:那要有地方的文书,你有吗?
马周:没有。
卫士:那就难了,在哪儿都不行。
马周走在街上,愁眉不展。
几个小孩子在蹦蹦跳跳地玩耍。马周计上心来。
马周教小孩子唱歌谣:广州有一个大都督,人称白虎大长虫,只因从前立过功,所以现在特威风。吃人不见骨头白,起了个人名叫党仁弘。
两仪殿内,李世民很生气地说:广州朝集使冯岭南给朝廷上书,说长安有人攻击党仁弘,编造故事,损害朝廷的名声,是跟朝廷过不去。有这事吗?
韦挺:民间百姓多事,犯不着去大动干戈,调查起来,肯定花费一顿力气,什么事情也查不到。朝廷给党仁弘一纸文书,安慰一下吧。
长孙无忌:我看这后面还有隐情。
杜如晦:有人开始对我们并州为道作出反应了。
长孙无忌:党仁弘远在广州,谣言却从长安传起。陛下不觉得奇怪吗?我看这谣言不是冲着党仁弘来的,而是冲着陛下来的。
房玄龄:说不定就是左仆射在背后操纵。
魏征:党仁弘是太原起义###。无论谣言因何而起,朝廷也应该调查清楚。若是党仁弘的行为真的有罪,我们也应当有所处置。若是谣言纯属无中生有,则应该查清谣言的源头。
李世民:这件事就交给魏征来办。(对韦挺)你们御使台出人,配合魏征。
韦挺:是。
李世民叹气:党仁弘,随我征战的功臣那么多,为什么偏偏攻击他,我看他也不会清白。
御史台,权万纪拿出马周的那个包袱。打开,把告状文书递给魏征。魏征一看,不由一惊:我要马上见他。
夜晚的灯光下,魏征在询问马周。
魏征:你不认识党仁弘,为什么要告他?
马周:有罪之人,天下人得而诛之。
魏征:你知道诬告朝廷命官是什么罪吗?
马周:知道。
魏征:你没有去过广州,怎么知道状纸上说的是真的?
马周:状纸上的内容是真是假我不敢说,但是拿状纸的人被人杀害却是我亲眼所见,不会有假。
两仪殿内,魏征将调查内容向李世民介绍:如果揭发的事实确凿,他不仅贪赃枉法,而且欺压百姓。阻碍贸易,罪名也不轻。如果杀人的事情也有,那等于杀人越货了。
房玄龄:党仁弘曾经是秦王府将军,战场上表现英勇,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侯君集:岭南地方偏远,官员多不愿意赴任。加上民风剽悍,都督管理所有事务,使用强力是难免的。是否因此引发事端,也未可知。
杜如晦:党仁弘原是秦王府将军,这个事情真的传扬出去,对朝廷会有不良影响。百姓会认为,陛下当年的手下,专事违法什么的。
魏征:现在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真相如何还不能确知。所以我们讨论的应该是如何处理,是继续调查还是就此放过,至于百姓会如何看,似乎不应该是问题所在。
杜如晦:如果犯法事实俱在,即使是原秦王府的旧人,就更应该从严处罚。认真执法,才可以正天下视听。
李世民一脸忧郁。
魏征:造谣者的问题已经很清楚,他就是要投诉一个案件,但是,衙门不接受,所以想到了歌谣的办法。现在的问题是,朝廷要不要对党仁弘作进一步调查。
李世民:不要争了!朝廷制定了法律,又包庇甚至纵容大臣犯法,吾谁欺,欺天乎?朕命魏征为全权大使,彻底调查此事。
魏征:臣领旨。但我有两个要求,一是调党仁弘进京,同时派御史再下广州;二是冯岭南先留在长安。
李世民:好,朕都准了。
马周一身道士打扮,手持一个“知命”幡旗,胸前挂着一只圆形古镜,迈着方步,一副通神知命的样子。
冯岭南与两个随从,无所事事,在长安闲逛。马周与冯岭南迎面相见。马周凝视冯岭南,啊的一声昏倒在地。冯岭南与随从将马周扶起。马周好像不敢看冯岭南的脸,急忙忙逃走了。冯岭南:跟上,看看他有什么花头。
贞观之治 第二十一章(5)
长安街上几次转弯,马周也没有甩掉冯岭南等。马周跑进一死胡同,蹲在街角喘着气。
冯岭南三人过来。马周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冯岭南:你个算命的,为什么见了我们就跑?
马周:大人,我说实话,都是我这古镜出的怪。我这古镜,对人一照,他曾干过的事就会显现。
冯岭南:别装神弄鬼的,你看到什么了?
马周:你们三个人,拿着刀,追一个人。那人受了伤,说:告诉你们都督,上天也会惩罚他的。你们三人一阵乱砍,杀了他。
冯岭南等先是愣住,都疑惑地看着古镜。冯岭南忽然狂笑:臭算命的,那天我们杀姓林的,你肯定在附近看到了。想在老子头上敲诈啊。好好。冯岭南抽出刀。
这时,周围房门顿开,一队队军士拥出。
冯岭南呆了。
最后出来的是魏征。他缓慢地步出,双手背后:广州朝集使冯岭南,想在长安杀人灭口啊。
两仪殿内,魏征对李世民说道:党仁弘为恶广州岭南非止一日,强行买卖,进口船遭受盘剥是常见的,否则不给办理相关手续。亲信横行地方,买官卖官都有暗中价格。岭南多年不出进士,是因为这个名额也在党仁弘的控制之中,而他同样要出得起价钱的人才可以被选派。现在查实,他并没有杀人,他的手下冯岭南杀人却是事实。
李世民:党仁弘要干什么?带他上殿!
党仁弘被两名侍卫押上殿,明显苍老了很多,他不敢与李世民目光对视,低下头痛哭起来。
李世民:你好让我伤心啊。
党仁弘:陛下,我知错了。
李世民:从太原起义开始,我们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不就是因为朝廷不像朝廷,百姓不像百姓吗。现在你的所作所为,与暴隋有什么区别?
党仁弘:臣也不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但想的是九死一生活下来,就应该好好享受,看着朝廷的俸禄不够用,就……
李世民低下头,用手托着额头:把他带下去。
长孙无忌:传言的内容属实,可见此事不是故意要攻击朝廷。我们倒是可以利用它。
李世民:怎么利用?
长孙无忌:现在削减封王的阻力很大。还没有宣布就已经引起了很多人的猜疑。党仁弘曾是秦王府的将军,这时候拿他开刀最为合适。杀一儆百,让天下知道陛下治国不徇私情,借着这个堵住那些封王和武德朝老臣的嘴。将来处理到他们头上,也让他们无话可说。
李世民转向房玄龄:你以为呢?
房玄龄:我也以为应当将党仁弘处死。
李世民又转向杜如晦:你呢?
杜如晦:杀!
魏征:我不管杀不杀党仁弘会有什么样的效果。按照国法,党仁弘已经是死罪。
李世民仰天长叹,对众臣说道:我看了你们的奏章。虽然分歧依然存在,但至于绞刑还是大辟以及赐死,虽然有所不同,毕竟已经很接近。党仁弘案件让朕寝食不安。党仁弘是国家的功臣,但是他竟然如此不顾国法,为所欲为,作为朝廷的命官,祸害百姓,死有余辜。现在,众多大臣也认为他罪当一死,所议至当。魏征常跟我说,天子更应当去私立公。可是,对于党仁弘,朕现在却是满脑子私情。党仁弘一家,为了江山社稷,有两个儿子死在战场。他大儿子死于薛举之战。我们中了埋伏,薛举的排箭第一个穿透党仁弘的大儿子。满身的箭杆,竟有十几枝。党仁弘趴在儿子的尸体上,用舌头舔干儿子脸上的血。转身上马,又去冲杀。武德五年,洛阳城下,我们与王世充拼杀,党仁弘抱着受伤的儿子来到朕的面前,胸部被长矛刺穿,奄奄一息。我接过他,党仁弘依然没有说话,继续冲杀。老二在我怀里,声音断断续续地说:不能尽孝了,要我照顾他父亲。人之将死,我如何不答应。他就死在朕的怀里啊。两个孩子,为了大唐的江山死了,如今,为了大唐的法律,父亲也要死了。我李世民,战场上杀人无数,可是对于党仁弘,我真是不忍啊。我在这里求求你们,就饶党仁弘一死吧。作为皇帝,我不能下跪,但求你们饶他一死吧。好,我是天子,我不能跪求大臣,我总可以跪求上天吧。他走出大殿,来到门外,跪下去。
李世民:上天啊,请留下党仁弘一条性命吧。他满脸是泪水。
殿内,群臣齐刷刷跪倒,多人满脸泪水。
房玄龄:陛下,这天下都是您一人的,为什么要如此自苦啊。
李世民长出了口气:传旨!流放党仁弘三千里!
两仪殿内,李世民在看奏折:淮安王反对削减封王,写了这个密折。我不说他反对不反对,我要问,淮安王怎么知道的?
韦挺:陛下要查的话,这样的事情查清楚不难,但是查出的关系,公不公开,难。这属于泄露禁中语,能得知禁中语的,不是封王,就是重臣。
贞观之治 第二十一章(6)
李世民:那以后还有什么禁中语不禁中语!
韦挺:是,即刻就查。
魏征:臣以为,此事最好不必有什么结果。
李世民:什么意思?
魏征:御史大夫说得很明白,与其说泄露禁中语牵涉重大,不如说削减封王牵涉重大,即使泄露禁中语的事情查得水落石出,如果是近臣不小心泄露,最多只是处分而已。现在至关重大的是削减封王,既然天下已经议论纷纷,朝廷就应该尽快公布,以解天下之疑问。如果现在急急查办泄露禁中语的事情,封王就会漫无边际地怀疑,###由此而生。
李世民看看房玄龄、杜如晦。
房玄龄点点头。
杜如晦:兵部掌握的情况,应该与此有关。
李世民惊异。
杜如晦:不少封王在自己的封土上,都有动作。
宣旨官宣旨:大唐皇帝圣旨,凡郡王降一等,为县王。
大殿中议论声声。
长孙安业府内,李孝常气愤地将酒杯摔开。
长孙安业:你献的那个永丰仓,隋朝的粮食早就吃完了,现在里头装的是唐朝的粮食。
李孝常:装的是武德的粮食。
长孙安业:趁武德的粮食还没吃完……你还算是有功劳,吃完了,就没有人记得你的功劳了。等死不如闯祸。
李孝常凝视着长孙安业:你说得对。
两仪殿内,李世民的座位附近,散放着一些情报,李世民将看完的手卷摆在案几上,想了一会儿,看杜如晦。
李世民:按路程算来,这是十天前的凉州情况了。
杜如晦:兵部的消息,突厥在凉州最近调动越来越多,兵部要求凉州都督府详细报告。但凉州没有答复。兵部担心凉州不稳,请求陛下准予朝廷派使者前往。
李世民站起来,走到旁边铺在地上的地图前:兵部有长乐王的消息吗?
杜如晦:兵部没有,户部的消息还是凉州的走私情况。
李世民:长乐王如果只是走私,以后处理再说。现在的问题是,长平王武德四年死在突厥箭下,长乐王去年抗击突厥也有功劳,他会和突厥合谋吗?论起来,长乐王算是本家爷爷。
杜如晦:长乐王脾气暴躁,凉州又是阻挡突厥的第一线,他们有权宜之权,不太把兵部放在眼里,这也是兵部难办的地方。
李世民:我让御史监这条线立刻查一查长乐王,削减封王之后,情况会不太一样。
长乐郡王李幼良领着长孙安业在马厩里走。
李幼良:我们李家得了这个天下,有个屁用!封的这个王,越来越小,还封它干什么?
长孙安业:大小还是王嘛。
李幼良伸出小拇指,掐着最后一个关节:小成这个样子,你把它剁了,顶多是疼一下。
长孙安业:你想让它大成什么样?
李幼良:如果这么小了,我就不如自己(把手攥起来)做个拳头。
长孙安业:郡王,你这话我没听见。
李幼良大笑:长孙大人是想引诱我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好到陛下面前禀报吗?
长孙安业:我怎么能做这样对不起郡王的事?不过,类似的话,我在别人那里也听过。
李幼良:谁?
长孙安业:义安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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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之治 第二十二章(1)
两仪殿内,李世民放下手里的奏章:怎么长乐王也卷进来了?
房玄龄:自始至终,长乐王都在其中啊。要不是长乐王,那香料怎么能从胡人手里转到张婕妤那里。
长孙无忌:我看走私恐怕只是个开头。这些人心里真的在想什么,谁都说不好啊。
房玄龄:此事一定要追查到底。
长孙无忌:查是一定要查。只是怕打草惊蛇,引来更大的麻烦。
房玄龄:这我看倒不必顾虑。长乐王现在羽翼尚未丰满,实力也远远不足以和朝廷抗衡,他做不出什么大的举动来。
长孙无忌:我看不如这样,索性我们先唬一唬他,说有人告他谋反。我们派人去,一面做出个调查的样子来,一面安抚。他若是无心谋反,自然感恩戴德。我们也可以顺便查查他走私的底细。他若是真的有谋反之心,自然要有动作。那时我们先发制人,就不会有大的麻烦。
李世民略一思索:好,你们开始着手做这件事。
公元627年,贞观元年四月十二日,李世民赐李渊从父弟长乐王、凉州都督李幼良自尽。
太极殿内,萧瑀与封德彝在等待李世民。
封德彝:我听说长乐王死前闻了一种草,我又听说闻了这种草以后,人会很快乐,死也就不痛苦了。
萧瑀:右仆射怎么想到死了?
封德彝:我听说佛家讲积善业,之后,就可以脱离苦海。
萧瑀:不是这么说的。人生而为人,就是痛苦;积德,就是为了不再落入人世,也就是脱离了人总要生来死去的轮回;脱离了轮回,也就是成佛了。
封德彝:哦,这样。那为君王尽忠,是不是积德呢?
萧瑀:那要看是什么君王,或者君王要做什么。
封德彝:那这岂不是有点难吗?我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