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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定是绝对不允许存在的。秦统一中国之前,就根据法家思想对游士采取了严格的限制,甚至惩罚措施。《云梦秦简》中就有《游士律》一条:
游士在亡符,居县赀一甲,卒岁责之。
有为故秦人出,削籍,上造以上为鬼薪,公士以下刑为城旦。
前面是针对外国到秦国游说的游士而言,说如果丢失了通行凭证(亡符),要罚一身衣甲之钱,到年底征收。后面是针对秦本国游士而言。说秦国的游士如果出国游说,就要取消其户籍,抓到以后,如果有“上造”以上的爵位,要判劳役三年;如果是“公士”以下的爵位或无爵位,要判劳役四年。转引自余英时《士与中国文化》,P81。当时秦国还需要外国来的游士帮他出谋划策,所以只对没有证件、来历不明的游士略示薄惩以外,别无惩处;而对于本国的游士,特别是对那些要出国为别国效力者,则严惩不贷。从其未统一中国时的法律可以想见其统一之后对游士的严厉。这时已经没有本国、外国之分了,秦国法律可以适用于全国了。
秦统一后,所有游士都是皇帝的治下之民,他们若略有活动,大概都要处以劳役了。法家的“尊君卑臣”的主张在秦朝得以贯彻。商鞅认为国家大权只有君主独享:“权者,君主所独制也。”《商君书?修权篇》。反对“释法任贤”,他说:“夫举贤者,世之所治也,而治之所以乱。”《商君书?慎法篇》。只要有法律,国家就可大治,“贤者”也不需要,任贤只能导致###。在这种势态下还要游士干什么?此时,所有士人只有老
老实实“以吏为师”,从小吏做起,为朝廷服务。而且“为人臣,北面委质,无有二心。朝廷不敢辞贱,军旅不敢辞难,顺上之为,从主之法,虚心以待令,而无是非也。故有口不以私言,有目不以私视,而上尽制之”。《韩非子?有度》。耳目口舌只为君主而生,没有一丝一毫的个人之“私”。这种意识形态彻底断绝了游士的生存基础。
汉朝建立之后,因为采取了分封制,大封同姓王和异姓王,诸侯国之间有竞争,游士略显活跃。特别是惠帝之时废弃了秦之挟书律,文帝废除了诽谤妖言罪,士人感到了短暂的宽松,但是这也如人之回光返照,像战国时代的那种辉煌却永远不再。经过了文、景两代推行的“强干弱枝”政策,诸侯国大多名存实亡,不敢放胆招揽游士,士人只有为朝廷服务一条道路。当时又加强了对士人的思想控制,汉武帝时实行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政策,游士的社会基础、思想基础都已消失殆尽,自然就难以生存下去。在这个大一统的时代,士人已经没有了选择的权利,他们想“游”是游不起来了,只有归附皇权这一条道路。用人权只掌握在朝廷手中,不管你贤还是不肖,“用之则为虎,不用则为鼠”。此时士人的升沉往往不是凭个人才智,而是凭机遇和对皇权的曲从程度了。所以,士人们只能以统治者的意志为依皈,不可能坚持离经叛道的主张。西汉中期以后,士人多出于大姓强宗。大姓强宗的子弟如果能出仕做官,累世为官的家族便成为士族,做不成官的士人也有其家族作为后盾。士族便成为士人与豪强地主的结合体。要为官的士人首先要在家族中成为合格的孝子,此时士人受到家族和国家的双重约束,像战国时期那种摆脱外在束缚、完全受自己意志支配的士人是越来越少了。整个的皇权专制社会大体如此。
与战国时期的游士以争相出“奇”出“新”,勇于推销自己和具有自主意识相反,天下一统时代的士人则是越平庸越有前途,这是在家中就已经训练完成的了,到了社会上再进一步打磨,成为彻底的没有骨头的软体动物。扬雄在《解嘲》中指出,由于“天下已定,金革已平”——
游士的辉煌与解体(5)
当今县令不请士,郡守不迎师,群卿不揖客,将相不俯眉。
在这种时刻,有独立意识的士人的卓而不群的作风往往会成为其不幸的根源,所谓“言奇者见疑,行殊者得辟”。这时游士不仅作为一个群体不复存在了,而且其思想意识和风格神采也在消解之中。特别是在科举制度实行以后,正像唐太宗李世民所说“天下英雄皆入吾彀中”,此时的士人绝大多数都奔走于科举之路,因为它给每一个遵守统治阶级规范的士人以希望。利禄引导士人循规蹈矩,遵守统治者倡导的主流意识。至于那些绝了利禄之望的士人,往往会堕入游民的队伍,成为本书后面将要论述的游民知识分子。只有在特定的时期,例如群雄逐鹿、天下大乱的时刻,由于争夺皇位的需要,一些野心家才会礼贤下士,才会允许士人们稍逾规范,像曹操在《求贤令》中所说“今天下尚未定,此特求贤之急时也”,“若必廉士而后可用,则齐桓何以霸世”!因此只有“惟才是举”,哪怕这些“被褐怀玉”之士是“盗嫂受金”之徒。这时在某些士人的思想行为上,可以看到战国时期游士的一些影子。当然,这也是有限度的,曹操杀###人士孔融,理由就是说他“不孝”,可见他还是不能容忍政治上的反对派的。如果问曹操,你不是说过“惟才是举”,哪怕是“盗嫂受金”之徒,这不是阴谋吗?曹操也可以自我辩护说,我也说过“今天下尚未定”,现在“天下已定”,自然不能容忍“不孝”!
典型地反映游士的思想意识的纵横家、策士们的思想,也颇为后世的游民所取,我在下面所谈及的游民意识,就从先秦游士继承了许多他们所能接受的东西。带有游民色彩的士人或游民知识分子(两者很难绝对分开)往往成为游民骚乱、农民起义或暴乱中的“摇羽毛扇”式的人物。没有这类人物,一切武装造反活动都不会有任何起色。
如果说儒家、法家是皇权专制社会稳定时期的主流思想意识的话,那么游士思想在###时期便起了主导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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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命为社会良心的游侠(1)
1“大夫士”与贵族精神
游侠也属于“脱序”的人群,但游侠与游士不同。游士是社会环境的产物,是被迫“脱序”的,他们不安定的生存状态往往是不得已的。游士多来源于一个阶层,其身份受到各国统治者的尊重,有特殊才能者还备受欢迎。实现大一统之后,这些条件就自然消失了。他们被纳入社会的正常秩序之中,成为“四民”之首,或者说是皇权专制制度下官吏的后备队。他们正式取得了做官为宦的身份之后,便称之为“士大夫”。此后如果他在家乡居住而不做官,过所谓“优游林下”的生活,那么,他就是在野的“缙绅”了。他们不仅不再是脱离社会正常秩序的群体,而且成为自觉维护社会秩序的阶层。应该说游士只是个中间阶段,再往前他们属于“士”和“大夫”两个阶层。他们是贵族,可合称为“大夫士”。
西周是货真价实的“封建社会”(所谓“封邦建国”),这个社会中天子、诸侯是位居“南面”的为君者,“大夫士”则是中下层施政者,用现代的话说,他们是社会的管理者(官吏)和保卫者(军人)。他们不仅各有专职,而且是世袭的。上个世纪40年代的“战国策派”学者林同济认为,由于上述两个特征,使他们形成“世业”和“守职”的观念,并造就他们的荣誉感和自尊心,形成了独特的人格。林同济描绘这种人格说:
以义为基本感觉而发挥为忠、敬、勇、死的四位一体的中心人生观,来贯彻他们事业的抱负,守职的恒心。他是一副“刚道的人格型”。
《大夫士与士大夫》见《时代之波——战国策派文化论著辑要》。
这就是一种“贵族精神”。为什么会形成这种贵族精神呢?因为那是长久固定分工的社会,“大夫士”世代作为社会管理者和国家的保卫者,养成了负责公共事务和为国作战的习惯,而长期从事于此,必然养成“忠敬勇死”的精神,必然习惯性地爱管一些与他个人关系不大的公共性的事物。我们翻阅一下《左传》、《国语》,常常可以看到具有这种精神状态的人物,直到《战国策》中还不乏这类人物。
先秦,那种以天下为己任的各种学派的开山人物,都是秉承了这种贵族精神的,包括现代研究者称之“代表手工业者和小生产者利益”,但却能摩顶放踵以利天下的墨子。他们以天下为己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正是这种习惯于管理公共事务精神的发扬和“忠敬勇死”人生观的体现。就是为大儒们所不齿的游士,其中杰出者亦非一些拘拘小儒可以望其项背。如鲁仲连、唐且、颜(斤蜀)等人自尊自爱的态度,也是不乏贵族色彩的。
秦统一之后,民间不需有思想存在,各个学派除了服务官府的,全部消失,游士更受到取缔。然而“贵族精神”却不是一时半会可以完全消灭的。民间秘密活动的游侠就是承继了这种精神,秦朝末年,他们也投入了抗暴和复国的斗争。最引人瞩目的“田横五百士”,所体现的就是先秦的贵族精神。也就是后来游侠所推崇精神的先声。
2“侠”的本义
游侠,在两汉是一种社会现象,也是让统治者感到头痛的一个社会问题。游侠之中,品类复杂,高尚者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诺千金,存亡死生;恶劣者或呼朋引类,招摇过市,或武断乡曲,称霸一方。由于两汉时期游侠的兴盛,并且有着巨大的社会影响力,从而演变成一种心态,一种生活追求,并成为一种文化现象。后来“侠”竟成为一种关于人的品格或作风的形容词,说某人“好任侠”,某人有“侠气”,某人有“侠风”等等,成为某些人的品格特征。
什么是“侠”?历来有多种解释,但这些解释往往局限在“武”字上。《中国武侠史》的作者陈山认为,先秦“剑”又称之为“铗”,“因此,‘侠’在形、义两个方面都可能从‘铗’字转化而来”。《中国武侠史》,P40。这是把侠解释为剑客。前辈史学家吕思勉先生在《秦汉史》中讲到,春秋之后,失职之士,“好文者为游士,尚武者为游侠”。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这些说法都是受到韩非子《五蠹》篇中的“侠以武犯禁”、“游侠私剑之属”等话头的影响。实际上,论者并没有抓住这些话的主旨所在。韩非子说到这些人窝藏“私剑”(属于个人的武装力量),并敢于“犯禁”,目的在于揭露他们“以匹夫之细,窃杀生之权”,《汉书?游侠传》。而这个“杀生之权”在法家看来只能专属于君主。韩非子认为这些“侠”的目的在于“肆意陈欲”(使自己的欲望不被约束),要想成为“侠”,就要“弃官宠交”《韩非子?八说》。(官员放弃职责去结交朋友),私设属于自己的武装力量。可见韩非子尽管强调“游侠”的暴力作用,但他对游侠的理解还是在于“侠”有一帮子人(私剑)为后盾。最早被称为“侠”的并不以“武”闻于世。
自命为社会良心的游侠(2)
司马迁在《游侠列传》中说:
古布衣之侠,靡得而闻已。近世延陵、孟尝、春申、平原、信陵之徒,皆因王者亲属,藉于有土卿相之富厚,招天下贤者,显名诸侯,不可谓不贤者矣。比如顺风而呼,声非加疾,其势激也。至如闾巷之侠,修行砥名,声施于天下,莫不称贤,是为难耳。
这段话说得很清楚,太史公所标举的延陵季子、战国时四公子,都不是“以武犯禁”的人物。他们的共同点在于“招天下贤者,显名诸侯”。换句话说,他们是因有一帮追随者(不管这些追随者抱有什么目的)而彰显社会的。我们所熟悉的“武”并未在司马迁的考虑之列,虽然先秦贵族都接受过“武”的训练。司马迁还说“古布衣之侠,靡得而闻已”,也就是说没听说过平民之侠。我们知道《史记》中有《刺客列传》,记曹沫、专诸、豫让、聂政、荆轲等五人行刺报恩的事迹。司马迁对他们的献身、勇武、守信、执著、一往无前的精神深致赞美,甚至说“此其义或成或不成,然其立意较然,不欺其志,名垂后世,岂妄也哉!”这是多么高的评价,后世也称这些刺客为侠,把他们视为武艺高强的侠客。但太史公不认为他们是“侠”,关键在于他们没有一批追随者。
再从文字学角度了解一下“侠”字。甲骨文、金文皆无“侠”字,侠者,夹也。《尚书?梓材》有句“先王既勤用明德、怀为夹、庶邦享”。《一切经音义》云:“夹,辅也。”在金文中,“夹”的字形很像中间有一个大人,两侧皆有一个小人夹辅。这只是字的本义,用这个概念去定义一个群体,大约是战国时期的事情。人们最初称什么样的人为“夹”——侠呢?也就是说什么是侠呢?要理解这一点,先要对产生侠的社会环境有个确切的认识。
前面说过,宗法国家的中国是一个垂直型的组织社会。社会中的人际关系是有着清晰的等级建构的,就是我们所引的“天有十日,人有十等”。西周时期等级十分森严,不可逾越,每个人都被控制在这种严密的垂直的统治建构之中。这样的社会是缺少流动和交往的。班固对这样的社会有十分准确的描述:
古者天子建国,诸侯立家,自卿大夫以至于庶人各有等差,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无觊觎。孔子曰:“天下有道,政不在大夫。”百官有司奉法承令,以修所职,失职有诛,侵官有罚。夫然,天下理焉。《汉书?游侠传》。
在这个等级社会中,人们各守所职,各安其分,在下位者连改变自己地位的愿望都没有,更不用说行动了。班固幻想每个人都老老实实做国家这部机器无生命的零件,然而,作为有七情六欲的人,必然不能满足于充当垂直锁链中的一个链环。他也有交往的要求,而交往本身是人际关系中的一种横向联系。它不仅反映了人性中的一种需求,即理解与沟通的需求;而且也是人们向自然和社会索取与斗争时的一种结合形式。因此,当垂直式的社会控制稍一松动,人们的横向联系马上加强,这是毫无疑义的。游侠之风正是始于礼崩乐坏的春秋时代。孔子本人就特别喜欢交游,《论语》开篇就说:“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他带领了众多弟子周游列国,他的弟子成为实现其政治主张的坚决支持者。因此,孔子及其弟子可以看作游侠之滥觞。到了社会发生巨变的战国时代,原有的社会等级解体,这时才产生了像“四公子”那样因为肯于礼贤下士,急公好义,从而才有众多的追随者的大侠,被司马迁冠于《游侠列传》之首。然而,这种横向的交往和一些人能受到许多士人的追随,也在扭曲着垂直统治的社会,更不利于法家所设计的只有君主一人才能享受绝对权力,其他任何个人、任何集团都不能分取一杯羹的极权社会。游侠的活跃意味着原有垂直统治的固化社会的分崩离析,自然它会受到皇权专制的嫉视,法家对游侠的###也正是题中应有之义。因此,班固感慨地说:“于是背公私党之议成,守职奉上之义废矣。”这里所谓“公”就是君主的“私”;那么“私党”也就是君主之下各自为政的“侠”了。这些“私党”纷纷“背公”,搞自己的一套,带坏了社会风气,谁也不肯“守职奉上”,老老实实听统治者的话了。这到底是社会的进步,还是“天下无道”呢?我想在重视个人存在价值的21世纪,就不用多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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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命为社会良心的游侠(3)
另外,我们在讨论游侠时只关注了“侠”,忽略了“游”。游在这里作何解释?从来很少有人追问,仿佛它不成问题,因为人们自然而然地认为“游”就是游动、游走。这种固定观念源于后世对“侠”的理解,后世人们认为“侠”都是四处行义,打抱不平的,他们自然应该是个“游走者”。我认为,这里用来解释《史记?游侠列传》中所记载延陵和“四公子”是不妥的。因为这些人的行侠(聚集门客)与交友,似乎与其游动、游走没有多大关系。只是到了汉代的“游侠”,游走、奔走的色彩才浓了起来。我认为,太史公所说的“游侠”的“游”似乎应该理解为交游之游。这是古人都懂的,他们常说的某人与某人游就是交友之意。这些公子哪一位不是善于交游的呢!
我们对《史记?游侠列传》、《汉书?游侠传》所入选的游侠事迹一分析,便可知他们的最大公约数就是善于交游、有人追随(这是善于交游的结果)。《史记》写的游侠有(只说有传记的)朱家、田仲、剧孟、郭解;《汉书》中有朱家、田仲、剧孟、郭解、万章、楼护、陈遵、原涉等。史书中很少写到这些人物“武”的行为。特别是《汉书》中的楼护、陈遵、原涉,都是取得了政治地位的高官。他们都生活在王莽当权时,其共同点是“好交游”,朋友很多。当时王姓的五位诸侯争名斗胜,互不相让,但他们都与楼护有着良好的关系。楼护母死,“送葬者致车二三千辆,闾里歌之曰:‘五侯治丧楼君卿’”。陈遵以好客闻名于世。他请客饮酒不许逃席,不仅关闭大门,连客人车子车辖都要拔下来,扔在井中。说他们是“侠”,主要指他们都善于交友,并有着相当多的支持者。
我们从反对游侠的声音中也可以看出“侠”的特点在交游。东汉史学家荀悦反对游士、游侠。他在《前汉纪》中概括游侠时,说了三点:“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游侠之所以能够作威作福、树起威势的根本在于“结私交”。他还说这些游侠:
饰华废实,竞趋时利,简父兄之尊,而崇宾客之礼,薄骨肉之恩,而笃朋友之爱,忘修身之道,而求众人之誉,割衣食之业,以供飨宴之好,苞苴盈于门庭,聘问交于道路,书记繁于公文,私务众于官事,于是流俗成矣,而正道坏矣。
这些游侠追赶时髦、时利,不顾及家族的利益,不尊敬父兄和骨肉之情,整天与朋友宾客待在一起。他们不注重修养,追求世俗的名誉;他们与朋友宾客吃吃喝喝、搞物质拉拢,花去自己的家业。荀悦所反对的游侠也是以好交游为特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