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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妃被神宗一顿抢白,顿时好似兜头淋了一勺冷水,泪汪汪地呆立在一旁。醉意激发了性欲的神宗根本没心思管她心里什么滋味,只管叫她来侍寝,昭妃只好勉强卸妆登榻,忍气吞声地去奉承那位皇帝。可是肌肤相亲鱼水成欢间,她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甜蜜幸福感。识字的她也读了几篇文章诗书,所以知道男人多流水无情,做皇帝的就更不珍惜那有意的落花,只管自己的感觉,喜欢的就是爱妃,厌了的就是冤家。从此昭妃那颗曾一度在温存体贴中被弄得热辣辣的心就冷了凉了,也不似以前那样承欢逢迎皇帝了。那一回的一度春风后,她的心中是真的落花流水春去也了,听皇帝丈夫在事毕后酣然大睡,苦涩的泪水悄悄地从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冷了心的昭妃秀华渐渐地又开始无时不在想曾与她相亲相爱相怜惜的任芝卿。本来刚入宫,芳心里遥遥牵挂着有情人,珠泪偷弹中不止一次求她姐姐要回家去。可后来经神宗封为昭妃后,秀华的眼界立刻高了起来,她不止一次这样想到,嫁给芝卿不过做一个平民的妻子,哪里能比皇妃的风光呢?于是她心中的任芝卿就被虚荣给打跑了,什么恩深义重鲽鲽鹣鹣的话早抛撇到皇妃娘娘刘秀华的脑门后了。
但自从被杜太皇太后打了以后,昭妃这才知道了做一个风光的皇妃的难处,原来还是做平民妻快活自在呀。思前想后中,尤其是在神宗酒醉中吐了实言以后,任芝卿就重新又变得光华万道最可心仪了,年纪又轻,品貌又俊秀,温存又体贴,最最重要的是他真诚,他不会说假话,不会如同薄幸帝王一样欺骗单纯女子的感情。昭妃于是越来越想芝卿了。
恰好这时任芝卿来北京,央托一个中官给昭妃捎个话,而那个中官恰好是冯保,于是这个小人就把这当成他的一次讨好机会:“任芝卿的事幸而撞在咱家手里,万一落在郑贵妃的手中,岂不是糟了吗?”果然昭妃向他再三道谢。
当年任芝卿送走秀华后,整天茶饭不思,独坐在书房里,一会儿想到两人在一起相处的甜蜜就嘿嘿地笑,一会儿想到了劳燕分飞就又放声大哭。不上一个月,他就把自己折腾得面黄肌瘦。他母亲心疼儿子,急得求神问卜、请神禳鬼,没多久就病得不能动了。任芝卿平日很孝他母亲,于是就决心改变这种处境,而改变的做法就是待他母亲渐渐痊愈后,他就要进京去找心上人。
当昭妃读着冯保怀揣来的任芝卿那长长的一封信时,信中大半是怨恨她贪恋富贵忘了旧情的话。其实也同姐姐一样贪恋荣华富贵的昭妃流着泪读毕,不觉顿足咬牙,痛恨她姐姐太自私,为扳倒郑贵妃不惜把亲妹妹也葬送进来,以至于误了终生的幸福。
第六章 穆宗的宫闱秘事(7)
昭妃渴望见到任芝卿的心并不比他差,于是冯保答应帮她安慰任芝卿,并设法让任芝卿进宫来两人见个面。可三四天过去了,冯保也没有回音,昭妃盼得连脖子也望长了。正在闷闷不乐,忽见她姐姐晋妃高兴地进宫来说:“太好了!郑贵妃今天可倒大霉了!”没精打采的昭妃淡淡地问为什么,晋妃笑道,“今天不知哪里来了个陌生男子闯到她宫里,刚一进去就可巧让皇上撞见了。现在那个男子正被侍卫绑在宫门前呢。”
穿过承云殿,昭妃远远就望见宫门前一列齐站着五六个侍卫,两名武士捆着的那个少年正是任芝卿!昭妃不禁倒退了几步,两手不停地发抖,两腿不住地打战,眼眶中簌簌地流下泪来。晋妃不明白妹妹何以惊慌又何以垂泪,正要问时,昭妃早头也不回地进了宫。
昭妃明白,任芝卿已到了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除了自己,没人能去救他。
看心爱的昭妃跪在面前涕泣禀陈,说这个男子是她的表亲,进宫本无歹意,求陛下宽恕。神宗正因郑贵妃宫中有了外面男子而怒火万丈,昭妃无异于火上浇油,正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晋妃又急急地走进来,噗的一声和她妹妹并跪在地,还没有开口眼泪就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地滚落下来。神宗冷笑道:“你也是来求情的吗?”
晋妃垂泪禀道:“臣妾自己也有罪,怎敢代人求情?”神宗诧异道:“你有什么罪?这事本不与你相干……”晋妃俯伏在地说道:“臣妾之罪是亲戚违犯了太祖高皇帝祖训‘后妃私戚不奉谕旨一概不得入宫’一条,但却罪有苦衷,因为郑贵妃宫中的男子是臣妾的表弟,所以臣妾的妹妹是为想保全亲戚故而来求情。臣妾与妹妹有此大罪,虽死不足惜,但臣妾的表弟进宫来却不是因为我们姐妹,否则何以在郑贵妃的宫中?所以臣妾等特向陛下陈明,并来请死!”
说毕失声痛哭,昭妃在旁一听了,急得发昏,连连否认她姐姐的话,只说表弟并无歹意,可也不能再提供有力的证据证明这一点,而她姐姐则一个劲地强有力地证明并暗示着这个表弟与郑贵妃关系暧昧,对于晋妃来说,连牺牲亲妹妹都毫不犹豫,更遑论一个什么姑表弟弟。
于是神宗大怒,喝令侍卫将任芝卿交由内监带进宫来。任芝卿见了皇帝,吓得只是乱发抖,郑贵妃在一旁着急了,告诉任芝卿只管放心大胆陈说原因。
到底是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神宗察言观色,感觉到了郑贵妃的理直气壮,而晋妃姐妹则神色惊慌,于是怒问任芝卿叫什么名?是哪里人?任芝卿虽说脑子吓昏了,可对于地方和姓名却还弄得清,于是颤巍巍地一一正确回答了。神宗一看都与昭妃能对上碴儿,于是他对郑贵妃的疑心已全然冰释。接下来,任芝卿就在大杖之下将他与昭妃的旧情及进京目的全部招了供,晋妃马上就意识到这次姐妹俩再也不能保全了,于是先昏了过去。
顿时惨雾愁云在燕语莺啼的哭声中,让神宗的醋劲强到了极点,爱之深恨之切,于是平日里最怜惜的昭妃的情人就被皇帝在气急中喝令乱杖击毙,任凭昭妃跪在皇帝面前疯狂地叩着头给任芝卿求情。
昭妃刘秀华在这一刻忽然升华了,超脱了爱慕虚荣之心,看透了人间浮华如烟消云散,现在她只想保住心上人的性命。她不知道自己越是这样,皇帝的醋意就越发直冲脑门子。神宗黑着脸,根本不理睬昭妃,却伸手把郑贵妃拉起来安慰道:“是朕错怪你了。”说着,神宗就令内侍传一名侍卫进来,把晋妃姐妹俩先看起来,再行发落。
昭妃亲眼见了皇帝的无情,更兼着又亲眼见了任芝卿血肉模糊地惨号翻滚着死在自己的面前,可怜他满腔的柔情都成了离恨,阴阳两相隔再不能一叙相思苦,于是就在任芝卿被击毙的同时,她也晕了过去。
待到有人来拉她去看守时,昭妃猛然跳起身来,知道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她看着神宗冷笑一声:“你这个好色的昏君!如果当初不是你硬要占了我的女儿身,又何至于有今日戴绿头巾的羞辱!我今生已休,来世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的!”她又指着郑贵妃骂道,“以后你就继续得你的逞吧!不过人不报天还报,早晚你必得恶报!”最后她凄然地向她姐姐说,“姐姐,你为害郑贵妃,结果把自己也害了!我有何罪,可惜也不得好下场!”然后就一头碰在了玉阶丹柱上,顿时血染丹阶。
第六章 穆宗的宫闱秘事(8)
击毙任芝卿当然少不了郑贵妃的功劳,她认定这是昭妃姐妹的有意陷害,于是在旁添油加醋,却万不料想这原来都是冯保捣的鬼,因为他和郑贵妃素有怨恨,于是就把任芝卿悄悄带进宁安门,把他指向了郑贵妃宫中,自己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紫云轩,对正倚栏垂钓的神宗,半跪着禀明了情况。天下所有的男人都最怕戴绿帽子,尤其是作为九五之尊的皇帝,于是神宗跳脚大怒,一把掷下钓竿,也是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去。
彼时任芝卿正被宫人们拦住在宫门前,问他是做什么的?任芝卿一言不发,于是宫人们就一齐哗噪起来,内侍们听得也过来盘诘。任芝卿只好说来瞧刘娘娘。里面的郑贵妃听见了外面的争闹,忙问什么事,一个宫女回禀说:“有个男子说要找刘娘娘……”
冰雪聪明可惜心术不正的郑贵妃立刻意识到了这其中必定有暧昧之事,她也与刘家二妃一样,巴不得你有错事我捉,我有坏处你拉。与别的女人暗斗剧烈的郑贵妃知道推翻她们的机会来了,于是命宫侍们将那男子宣进宫来,正要亲自盘问任芝卿和刘妃的事时,不提防宫门外靴声橐橐,赫然走进了皇帝陛下。
兴奋中的郑贵妃万不想误会了的神宗将脸一沉,反倒怒气冲冲地审起郑贵妃的私情来了,虽然她连连分辩并不认识这个男子,可神宗哪里肯信:“他既然是刘娘娘的,怎么会到你宫中?你就不要推赖到别人身上去了!”
郑贵妃这才自作聪明地恍然大悟,我上了当了!这明明是刘家姐妹用他来陷害我的,我后悔不该多事,没把他打出宫去,反唤他进宫来,这样的不白之冤如何辩得明白?!郑贵妃心里深悔,再分辩也没用,只是在那里痛哭不已,她的哭声让神宗更是怒火万丈,正要发落她的时候,昭妃走进宫来。郑贵妃仇人相见,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不想竟听到昭妃在神宗面前承认那男子是她的表弟,郑贵妃不禁暗暗叫声“天助我也”。
果然此后郑贵妃的宠爱加了倍,而贬入冷宫的晋妃则自悔不已,她从此再没有机会得见天颜,郑贵妃好不容易打败了这个强对手,当然是不会再给她死灰复燃的机会。而最让晋妃后悔懊恼的是妹妹为什么那么傻,如果不承认,姐妹俩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在晋妃以后于冷宫中度过的漫漫几十年的人生里,她一直就这样深深后悔,真是至死也不醒悟。
任芝卿的母亲在家乡一听说痴情儿子惨遭大杖当廷击毙,她当即就呕了一大摊的血,当晚就去世了。任芝卿的族人们赶来,哭了一场,葬殓已毕,把任家的所有一并典卖干净,这个家也就此消失干净了。而晋妃刘秀媛那个最会做生意的父亲也失算了,刘家从此一败涂地,贫穷不堪。
■ 悲哀张居正
其时宫内有李太后把持,朝外有张居正为相,边地有戚继光、李成梁等一些名将把守,神宗以为天下太平,就终日游宴宫中,不临朝不主政,群臣奏事都见不到皇帝的面,只是由中官传达而已。
就在王嫔人生皇子的第五年,郑贵妃也生了一子,王嫔人所生的皇子赐名朱常洛,郑贵妃所生的皇子赐名朱常洵。扳倒了刘家姐妹的郑贵妃又一心想让她的常洵当太子,可是冯保却力保王嫔人的常洛。
这时大学士张居正被皇帝晋封为太师。明代文臣从未有位拜三公的,张居正独邀此荣宠。神宗这是欲擒故纵,此一举果然让他久已旁落的大权又回到了自己手上。自然这也不奇怪,福为祸倚,乐极悲生,任凭位居极品,也逃不出这生老病死四字。张居正在荣宠之极后不久就病死。
他死后,冯保也随之地位不保了,可这个宫内的权阉仍不识时务,照旧作威作福,冯保在太子的问题,让自己在小小水沟里翻了船,于是言官李植窥明了圣意,就列了冯保十二大罪,都是神宗平日敢怒不敢言的事情。于是神宗马上借此贬谪冯保为南京奉御,不准须臾逗留在北京,并令锦衣卫查抄他的家产,得资巨万,同时还把冯保的在朝私党一并撤换,神宗终于可以乾纲独断,毫无牵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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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穆宗的宫闱秘事(9)
接下来,朝中大臣纷纷弹劾张居正,于是有旨夺上柱国太师官衔,并将赐谥一并镌削而去,张居正所有的官阶都尽没不存,夺还玺书诏命,谪戍张居正子弟到穷乡僻壤,并命新的司礼监张诚南下荆州,凶横异常地查抄张居正家。结果倒箧倾箱,却并没有什么巨宝,就是有些金银财帛也非常的少,较诸当日严相府中,竟不及二十分之一。
张诚怒吼着:“十年宰相,所蓄私囊,岂止这么一点?必定是暗中隐匿,我岂能被他诳骗?”于是召来张居正长子礼部主事张敬修,扒下他的衣冠,严刑拷打数次,张氏亲族也被一一传讯,硬说张居正有寄藏,根本不容剖白。
张敬修熬不住痛苦,投缳毕命。张居正的亲族们被折磨得万般无奈,只好各倾自家之所有,凑足了黄金一万两,白银十万两。这简直不是查抄,竟是标准的抢劫。可怜张氏女子多半因为害怕和绝望、愤怒而绝粒自杀。
大学士申时行得悉此情状,就与六卿大臣联名上疏,说张居正老母年过八旬,请皇上锡类推恩,全他老母一命。这样张家才允许留空宅一所和田十顷,以赡养张居正老母。
一座巍巍然师相门第,已成水流花谢雾散云消,惨不忍睹,令人不堪回首。所谓富贵如浮云,炎凉世态不胜哀,落井还防下石来。就这样,权倾朝野的张居正在他死后,被夺其官、籍其产、戍其子弟,且任阉竖张诚勒索财贿,株连亲族,甚至儿子被逼死也无人查究。
张居正当国十年,也并非全无功绩。神宗之于张居正,前者赏过于功,后则罚甚于罪,凉薄寡恩四字可为神宗一生之评定。唯张居正之得遇宠荣,为明代冠首,而身后且若是。由此看来,富贵功名,无非泡影,如水中月镜中花。
这以后新组阁的大臣们沆瀣相投,只要能弄来金钱珠玉,都非常赞同神宗公然派遣大批的宦官任矿监锐吏,四出搜刮百姓,造成民变频繁;阁臣们之间是不复生嫌,但言路方面,台官与他们争砺锋锐,于是阁臣一帜,台官一帜,分竖明廷,闹得不可开交,遂致朝臣间如水火不相容。因为皇帝的倾向,言官不占上风,于是整个明廷蔽塞言路,上不明下不忠,整个张居正时代的改革重又回到了因循守旧,党斗不息,纷争不已,明廷的朝政也一天不如一天了。
■ 激变
神宗嫌御苑太小,就命中官张诚在西苑的空地西边建起一座极大的园林。这座御园四围的宫墙都用大理石砌成,自大门直达内室,一重重的纯用铁栅。屋顶和园亭的顶上尽护着铁网。园中的奇花异卉种植殆遍。正中一座唤做玉楼的是郑贵妃的寝室,玉楼旁边一间精致的小室题名金屋,是神宗和郑贵妃的休憩之所。屋内设着象牙床、芙蓉帐、翠帏珠帘,正中一字儿列着云母屏。银烛玳筵、雕梁画栋,虽嫦娥的广寒宫、龙王的水晶阙也未必胜过。当这座园落成时,神宗亲自题名叫做翠华园,又派了内监向外郡搜罗异禽珍玩送入园中。
那些太监奉旨出京,有的驾着锦幔绣帘的大车,黄盖仪仗,声势煊赫。有的特制一只龙头大船,船上都盖着黄缎绣幔,同样地声势煊赫。一路上笙歌聒耳、鼓乐震天,对所经的地方官吏迎送,略有一点不如意,不论是知县府尹乃至司道巡抚,都任意谩骂。强索路金多到十余万,少的也要几千。地方官吏不胜供给,只好向小民剥削。于是百姓们叫苦连天,怨声载道。其中差赴云南采办大理彩纹石的太监杨荣尤其贪婪,进食非熊掌鹿脯不肯下箸,所居馆驿须锦毡铺地绫罗做帐不肯下足,凡经过的街道市肆,一律要悬灯结彩。
其时正值酷暑,杨太监怕太阳炙伤了皮肤,勒令有司于路上搭盖漫天帐,延长数十百里,而且必须此县与彼县相衔接。杨荣坐着十六名夫役抬的绣帏大轿从漫天帐下走过,沿途不见阳光还嫌不足,又命差役五六名各持了大扇,步步紧行跟着大轿打扇。
那漫天帐是用红绿彩■制成的,每县中只这帐篷一项已要花去五六万金了。可怜有些瘠苦的小县又不敢违忤,没奈何,就紧逼那些晦气的小百姓,出钱去奉承这位太监老爷。
第六章 穆宗的宫闱秘事(10)
贫瘠出了名又当蝗灾之后的###早在杨荣到的三日前就接到了通知,要求照各县的做法,搭盖漫天帐什么的。石屏知县黄家骧也只好照别的地方做法向小民们摊派,不想却动了众怒。
面对着已被灾荒和贫困逼到了生死边缘才暴动起来的全县百姓,机智识趣的杨县令忙亲自出来慰谕:“百姓的疾苦,我做父母官的岂能不知?我恨不得典当了所有来救济你们!无奈我自己也穷得要死,真是有心而无力。现在又有这样的上命,我一个小小的知县,怎敢违拗?你们百姓如其不肯出钱,等杨太监来时,我就与你等一起苦求他就是了。”众人被黄知县感动了,于是齐声说:“就依大人计划行吧!知县老爷爱民如子,都是那个杨太监不好。”
眨眼就是第三天的日色将午了,四五千百姓齐集在十里外等着杨荣。大家立于片瓦无遮的空地上,人又众多,头上烈日似火般逼下来,一个个汗流浃背,热得气喘如牛,知县黄家骧也率着县丞及阖署胥吏立在烈日中等候。
正午时分,远远地听得锣声震天,喝道声隐隐。不多一会儿,杨荣的前导仪仗已到,绣旗锦帜、白麾朱幡,完全是公侯王爷的排场。一对对的执事仪仗过去,是两百名亲兵,后面五十名穿锦衣的护卫,护卫过去,便是四十八名蓝袍纱帽骑着高头大马的官儿,看上去品级还在知县之上。骑马的官儿后面是白袍红带戴宽边大凉帽扛豹尾红缨枪的亲随,那其实就是皇帝的侍卫。本来鞭长莫及,在京的官出外横行不法,即使英明的皇帝也管不了,何况神宗糊涂昏愦,台官上的奏疏他一概置之不理,甚至有几个忠直的御史因上章弹劾太监还被下了狱。所以杨荣等辈就是在外闹得乌烟瘴气天昏地暗,也没人敢多嘴。
这位杨太监也越弄越胆大,私用仪仗差不多和銮辇一样,什么金响节、红杖、金炉、白麾之类,连金爪银钺都齐备,只缺了一个驮宝瓶的御象。所以把虽是小小知县却三考出身、曾目睹过皇帝的銮辇仪仗的黄家骧看呆了,暗想怪不得他被称做皇帝太监,原来竟真的用起皇帝的仪仗来了。
杨荣的前导仪仗过尽了,最后是两骑黄衣黄帽的武官,算是杨太监跟前的亲信人。他见###既未布置灯彩,又不搭盖漫天帐,便把黄家骧喊到了面前,高声大喝道:“杨总管的命令你难道不曾接到吗?”黄知县忙行礼答道:“接到的。”
那黄衣官儿又喝道:“那么你为何不奉行?”黄知县陪笑说道:“不是卑职违命,实是本县贫瘠得很,无力备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