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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业-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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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隐约发白,透出蒙蒙天光,凉意透骨,大概已过五更。

周围人多是关外打扮,甚至有人像我一般胡人穿戴。

门外候着两名大汉,与小叶一起将我押向其中一辆马车,车上垂着厚厚帘子,似已整装待发。忽听得妇人的哭泣哀号,继而是喝骂鞭打声。

“求大爷大发慈悲,我家中孩儿还未断奶,离了娘只怕活不下去啊,求您放我回家吧,我给您叩头了……”

“少罗嗦,你男人将你卖给我,收了白花花的银子,你就给大爷老老实实地做买卖,过个十年八年,说不定还会放你回来,要不然,老子现在就打死你!”

一辆马车前,一个年轻妇人死死攀住车辕不肯上去,被后面的大汉一顿鞭打,哭声凄厉刺耳。

我心头发寒,不觉缩了缩肩,手臂却被人一把抓住。

身后是贺兰箴,一身胡人打扮,神色淡淡,正冷眼看我。

“这车上都是私娼,今日就启程去宁朔,卖到军中做营妓。”

我悚然一惊。

“上车,别让我也拿鞭子抽你。”他似笑非笑,将我拽上马车。

车帘一放,马车得得向前驰去。

我靠住厢壁,听得马蹄声急,心念电转间,种种前因闪过,恍然明白过来。

他们扮作经营私娼的掮客,将我混在这批营妓之中,竟是要混入宁朔城。

谁又能想得到,他们劫持了豫章王妃之后,竟大摇大摆把人送往豫章王的眼皮底下。

送往军中的营妓,按例是跟在粮草军需之后,一并押行。

为了保障粮草能够畅通无阻运往前方,沿途均有兵部特颁的通关令符,不必通过盘查。

携带一个女子,还有什么比混入贩运营妓的私娼队伍更安全。

好巧妙的法子!这个贺兰箴,性情乖戾,心计深沉——竟是如此可怕的人物。

此行去往宁朔,他们的目的果然不是我,而是萧綦。

贺兰箴,他会怎样对付萧綦……我心中竟涌起不安。

无论如何,那个人总是我的夫婿。

或许,贺兰箴不是他的对手,自会挫败于他手下,我亦能获救。

他是睥睨天下的大将军,能救出我的人,也只有他了……我埋头在臂弯,蜷膝苦笑。

“在想什么?”

贺兰箴忽然伸手抬起我下巴,语气莫名变得温软。

我侧过脸,不愿理他。

“此去宁朔,成全你们夫妻团聚,你不喜悦么?”

他冰凉手指沿着我脸庞摩娑,却令我一阵战栗。

我一语不发,索性闭上眼睛,任凭他说什么都不再理睬。

他亦沉默下来,不再纠缠,只静静看我。

猛然,马车一个颠簸,将我重重摔向前面,撞上车板,不由痛呼出声。

贺兰箴忙伸手来扶我。

我往后急缩,冷冷躲开他。

他伸出来的双手僵在半空,唇角扯出一抹苦笑。

我扶住车壁坐好,全神戒备地盯着他。

“我就如此可憎?”他低下头去,嘲讽地一笑。

“从前,他们都嫌憎我,害怕我,一有机会就追着打我。”他脸上浮现恍惚笑容,喃喃道,“每次娘都会搂着我,一边掉泪,一边给我上药。有时候,我宁愿让他们打,受了伤,娘就会抱着我了。”

我怔怔望着他,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幼年往事,却听得渐渐酸楚。

他抬眸看我,目光迷离,“那日,你喂我药……我还以为是娘回来了。”

我脸上一红,低下头,不知如何回答是好,“令慈,也在宁朔么?”

他沉默。

半晌,却听他冷冷道,“我娘去世很久了。”

我僵住。

“你娘叫你什么?”他忽然问。

“阿妩。”我脱口而出,又立时后悔。

他笑了,长眉微挑,眼底阴霾顿时化作潋滟春水。

“阿妩……”他低低唤我,语声温柔如春夜暖风。

我低头不答,将脸藏在臂弯,闭目假寐。

身子蓦然一暖,他的外袍披在了我肩上。

“睡吧,不要着了凉。”他也仰头靠着厢壁,懒散地伸直了腿,闭目养神。

我一时怔忡,分不清眼前温柔的男子,和那个阴骛易怒、诡谲无常的少主,到底谁才是真实的贺兰箴。

一路上,只有贺兰箴与我单独相对,倒也相安无事。虬髯大汉在前驾车,其他人跟随在后面的马车上。每到一处驿站歇脚喂马,小叶也扮作营妓模样,寸步不离跟着我。

我处处留心,却连示警求救的机会也没有,更不必说伺机逃走。

眼看一天天往北行去,宁朔,渐渐近了。

宁朔,我曾经无数次在皇舆江山图上,看过这个地方。

想不到,当我真正踏上那片土地,却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下。

这座边关重镇原本不叫宁朔。

当时还是宁朔将军的萧綦,曾经在此大破突厥,一战成名,结束了北境多年战祸,威名远震朔漠。当地百姓为表感念,将那座城池改名为宁朔。

这座城,凝结了太多血泪传奇。

萧綦率雄兵四十万,驻守宁朔多年,将北境经营得固若金汤,牢不可破。

连突厥铁骑都不能撼动半分的宁朔,只凭贺兰箴这一行十数人,竟敢直入虎穴。

他究竟设下怎样险恶的阴谋向萧綦复仇?

离宁朔越近,我越发忐忑不安,不敢去想——当我踏上宁朔,等待我的将是什么。

萧綦,我们会在这样的情形下会面么?

他会如何应对这些贺兰族人的复仇?

又会如何待我……

入夜,大雾弥漫了山道,马车负重更是崎岖难行,一行人马只得在前面的长风驿歇脚。

过了这个驿站,再走半天的路程,就到宁朔了。

一下马车,小叶便将我押入房中,寸步不离的看守。

这几天我态度温顺沉默,不再反抗,对贺兰箴也时而温言相向。

每当我笑语嫣然,贺兰箴也露出难得的愉悦,对属下众人也和悦三分。

唯独小叶对我的敌意越发强烈,稍有机会,便恶语相加。

如果我没有猜错,她应当是爱慕贺兰箴的。

外头送来了饭菜,今天是肉糜韭叶粥,我走到桌前刚刚拿起木勺,却被小叶劈手打落。

她扔过来两只冷馒头,“你也配喝肉粥,馒头才是给你的!”

馒头砸到我身上,滴溜溜滚落桌下。

我缓缓抬眸看她。

“死娼妇,看什么,再看我剜了你眼睛!”

“好,你来剜吧。”我淡笑,“最好捧了我的眼珠给贺兰箴,看你家少主如何奖赏你。”

她腾的站起来,面红耳赤,怒不可遏,“不要脸的小娼妇,死到临头还妄想勾引少主!”

“是吗,可惜你不曾亲眼看到,倒不知是谁妄想谁。”我淡淡扫她一眼。

小叶气结,面孔涨得通红,像要滴出血来。

“不要脸,你不要脸……”她气得全身发颤,“不出三天,我就看你怎么死!”

三天!我心底一颤,难道他们这么快就要动手?

“贺兰箴只怕已改变了主意呢。”我轻笑一声,挑眉道,“你不妨去问问他,还肯不肯杀我。”

她哈哈大笑,笑得面容几近扭曲,“就凭你也能破坏少主复仇大业?萧綦毁我家国,与少主有不共戴天之仇!你们这对狗男女,都要给我贺兰族人偿命!”

我脸色一变,背转身,仍抑制不住心头寒意。

小叶笑声尖厉,充满报复的快感。

看起来,三天之后,一旦入城,他们就要动手了。

桌上油灯忽明忽暗,不远处的床榻大半都罩在墙角阴影中,散乱堆着一床棉被。

这是最后的机会了,我已没有时间观望等待,惟有舍命一搏。

我默默弯腰,捡起地上馒头。

小叶冷哼,“贱人,有骨气就别吃啊。”

我不理她,将馒头凑近油灯,仔细拂去上面沾到的尘土。

“可惜了,多好的馒头。”我回头对她一笑,骤然抓起油灯,用力向墙角的床榻掷去!

油灯落到棉被上,灯油泼出,棉被轰然燃烧起来。

小叶尖叫,扑上去狠狠扑打着火的棉被。

北地气候干燥,棉絮遇火即燃,岂是轻易可以扑灭。扑打间,她身上衣物也被火苗舔到,衣摆竟燃了起来。小叶慌忙将棉被一丢,火苗乱串,舔到了桌椅,火势顿时大盛。

趁她被火势骇住,我折身夺门奔去。

贺兰箴等人住在左首厢房,我便不顾一切沿着右首走廊急奔。

有人大叫,“走水啦——”

顷刻间,驿站院内人声鼎沸,一团大乱。

有人从我身边跑过,迎面又有救火的人拎桶提水奔来。

我低了头,趁乱发足狂奔。

正文 赴死

驿站大门就在前方,然而此刻人员混杂,不辨敌友,我亦不敢贸然求救。

眼看门外夜色深沉,浓雾弥漫,却再无犹疑的余地,我咬了咬牙,发足奔向门外。

斜角里一人闪出,眼前忽暗,一个魁梧身形将我笼罩在阴暗中。

我骇然抬头,却被那人一手捂住了嘴,拖进檐下僻静处。

“王妃切莫轻举妄动,属下奉豫章王之命前来接应,务必保护王妃周全。”

我一震,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他说什么,豫章王,他提到豫章王!

黑暗中看不清此人的面目,只觉得这带着浓重关外口音的嗓门似曾相识。

不待我从震骇中回过神来,这汉子竟拦腰将我扛起,大步往回走。

我伏在他肩上,动弹不得,心中剧震之下,千万个念头回转,纷乱之极。

甫一踏入院内,他便放声高喊:“谁家的小娼妇逃了,老子逮到就算老子的人啦!”

“他奶奶的,这小婊子不知好歹!”那虬髯大汉的声音响起,“多谢兄弟帮忙擒住她,要不然白花花的银子可就没了!”

眼前一花,我被抛向那虬髯汉子。

他探手将我扭住,肩头顿时奇痛彻骨,心中却是悲欣交集。

我佯作绝望挣扎,趁势留神打量那擒住我的汉子。

只听这灰衣长靴的汉子嘿嘿冷笑,“好说,好说,不过这么个大活人不能白白还给你。”

虬髯大汉陪笑,从袖中摸出块碎银子,“一点小意思,给大哥打壶酒喝。咱是初次出来跑买卖,往后路上还请多照应。”

灰衣汉子接过银子,往地下唾了一口,哼道,“你这小娘们可俊着呐,铁定能卖个好价。”

他说着,便伸手来捏我下巴。

虬髯大汉手上一紧,不动声色将我挡在身后,呵呵笑道, “不瞒大哥,这娘们是个疯婆子,能脱手就不错了,没指望赚多少钱。等兄弟做成了买卖,再好好请大哥喝上一顿!”

灰衣汉子哈哈大笑,临走前又俯身瞅了我一眼,一副垂涎模样,“好俏的脸子,可惜是个疯婆子……老哥可看紧点,眼看这两日就能做成买卖,别让到手的银子给飞了!”

虬髯大汉一边陪笑一边将我拖了回去。

我被反剪双手,痛彻筋骨,回想那大汉临走前的话,心中却激荡异常。

他说,眼看这两日就能做成买卖了——此话大有深意。

他若真是萧綦派来的人,那么,萧綦必已知道贺兰箴的计划,他们将在三天后动手,而萧綦的人已悄然潜入,随时在旁接应,两天之内,必会先发制人。

——这就是萧綦,这就是我所嫁的夫婿。

我默默握紧了拳,掌心满是汗水,心中激荡振奋,分不出是欣慰,是酸楚,还是渴盼!

他,到底还是来救我了。

早已知道自己被离弃,被推入绝境,本不再冀望于他人… …却在最绝望处,霍然看见一线最璀璨的光亮,驱散眼前浓黑。最不曾指望的那个人,却在最要紧时出现。

我咬住唇,却忍不住微笑。

那灰衣汉子的面目声音不断闪回,我苦苦思索,脑中骤然灵光一闪!

是他,我见过此人!

那日上车出发之时,有个大汉鞭打那名哭泣哀告的妇人,如今回想起来,正是此人!

——恍然之下,我险些脱口惊呼。

难道,从我被劫持到草场,萧綦就已知道他们的行踪?

当他们千方百计混入贩运营妓的私娼队伍,萧綦已不动声色做好布置,只等他们入瓮。

心中骤然揪紧,似被抛上云端,又荡入谷底。

为什么,萧綦他想做什么?

他可知道我身陷险境,朝夕担惊受怕?

他可有顾惜过我的安危?

刚刚因激动喜悦而发烫的双颊,渐渐冰冷下去,连同全身都开始发冷。

火势已扑灭,廊上一片烟熏火燎的狼藉。

虬髯汉子将我推入贺兰箴房中。

一干人等都在,个个垂手肃立,没有半点声响。

贺兰箴端坐椅上,白衣萧索,面无表情。

小叶跪在地下,面容狼狈,犹有烟火痕迹。

贺兰箴负手走到近前,并不看我,目光只淡淡扫过她,“小叶,她是怎么逃的。”

她猛抬头,盯着我,眼里似要滴出血来。

“是奴婢失察,被她伺机放火烧屋,趁乱逃走。”小叶咬唇瑟缩了一下。

贺兰箴侧目看我,不怒反笑,“好个烈性的女子,很好,好极了。”

我傲然与他对视,心下镇定大异于往日,越发无所畏惧。

他睨向小叶,“一时疏忽,差点坏我大事。”

小叶身子微颤,重重叩下头去,“奴婢知罪,听候少主责罚。 ”

他脸色一寒,“废物一个,罚你又有何用?”

小叶含泪哽咽,却倔犟咬唇,不肯哭出声来。

贺兰箴背转身,不再看她一眼,漠然道,“不予重责,无以儆效尤。索图,废去她右手。”

小叶的脸色骤然转为死灰,双目瞪大,空洞地望着他,身子绷得僵直。

虬髯汉子沉了脸上前,右手箕张如鹰爪,骨节暴起,发出喀然可怖的声响。

“不要废了我!我还要伺候少主,不要废了我—— ”小叶像从噩梦中猛醒来一般,扑上前抓住贺兰箴的衣袍下摆,以头触地,叩得声声惊心。

大汉一把扯住她头发,反剪了她右臂,眼看便要活活扭断。

“住手!”我叫道。

贺兰箴回头冷睨我。

“我逃走与旁人无关,就算你亲自看守,我也一样会逃。”我扬眉看他,“贺兰箴,难道你只会迁怒无辜,凌虐弱质女流?”

他目光如冰,看我半晌,忽而飘忽一笑,如春风掠过池塘碧波,“好,我就亲自看守你。”

天色一亮,人马立即上路,直奔宁朔。

贺兰箴依然与我共处车中,一路只是闭目凝神,时而假寐,时而若有所思。

这次我终于被绑了双手,口里塞进布条。

踏入宁朔地界,贺兰箴越发慎重小心,可见他对萧綦终有万分忌惮。

想到萧綦的人就在附近,即便不知道他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我仍忍不住满心的欣悦。

悬了许久的一颗心,好似又落回了心腔里。

我不再是孤零零一个人。

就算身陷狼群,却已看见远处隐约的火光。

萧綦,萧綦,这个名字无时无刻不在心头萦绕。

车轮滚动,离宁朔越来越近,我竟然,有一丝企盼。

我的夫婿,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如果我们将在此地相见,他会如何,我又会如何?

眼下犹在险境,我却满心都是胡思乱想。

正午时分,马车渐渐缓行,外面人声马嘶,隐约有热闹气象。

隔着车帘,什么都看不见,声音也嘈杂难辨。

我倾身,隔了密不透风的车帘,侧耳倾听,又深深呼吸,哪怕只在这干燥寒冷的空气中,闻到一丝亲切的气息也好。

这里就是宁朔么,那人所在的宁朔……一念萌生,我惊觉自己的失态,脸颊微微发烫。

马车进城稍停之后,又一路疾驰穿行,过了许久才渐缓下来。

有人隔帘敲了两下车门,贺兰箴点头,回叩车壁以示安全无碍。

我被他推下车,只来得及匆匆一瞥,就被罩上风帽,眼前再度陷入黑暗。

那一瞥之间,我似乎看见了远处的营房。

脚下穿过数重门槛,左转右拐,终于停下。

风帽被扯下,眼前竟是一间窗明几净的厢房,门外是青瓦白墙的小院落。

我大觉讶异,转头张望,却不见贺兰箴身影,只有小叶冷冷立在眼前。

一整日,小叶都寸步不离我左右,门外有护卫把守,贺兰箴却仿佛消失了一般。

一切都平静如死水,而水面下看不见的暗流,正汹涌翻腾。

入夜,我和衣而卧,小叶仗刀立于门口。

边塞的月光透窗而入,洒落地上清冷如霜。

偶尔与小叶的目光相触,依然冰凉一片,却淡去了之前的敌意。

“你不累么?”我辗转无眠,索性坐起,“不如坐下来说说话?”

她不睬我。

我叹口气,心中莫名窒闷。

“我欠你一个情面,你临死若有什么心愿,可对我说。”她冷冷开口,却头也不回。

我微怔,想笑却笑不出来,一时间竟想不出有什么心愿。

眼前掠过哥哥、父母和子澹的身影……若真的就此死去,总还有他们为我伤心罢。

我抱膝摇头,微微苦笑。

“你没有心愿?”小叶诧异回眸瞪我。

蓦然之间,我觉得荒唐可笑,过往十八载年华,金堂玉马,锦绣生涯,竟然一无所求,竟没有什么心愿可挂碍。

就算有一天,我从人世间消失,父母、哥哥、子澹……他们固然会悲伤,但忘却了暂时的悲伤之后,他们也会继续活下去,在一生荣华后平静终老,没有什么会不同。

这,就是我引以为傲的锦绣年华么?

“参见少主!”门外忽听得响动。

我慌忙合衣坐起,拉过被褥挡在身前。

眼前骤然一亮,门开处,贺兰箴负手立在那里。

身后一片淡淡月色,映得他白衣胜雪,愈见萧索。

“少主!”小叶屈膝行礼,却挡在门前,不让不避。

“退下。”他的面目隐在深浓的黑暗中,如影似魅,不可分辨。

小叶身子一抖,低头颤声道,“奴婢大胆,恳求少主以复仇大业为重,不可耽迷女色!”

贺兰箴低头看她,“你说什么?”

“奴婢死不足惜,求少主看在奴婢往日侍奉您的份上,容奴婢说完这句话!”小叶倔强地昂起头,含泪道,“我们为了复仇,等了那么多日子,死了那么多人,成败就在明日一举!少主,贺兰氏的血海深仇,您难道忘了吗?”

贺兰箴静默,月光照在他脸上,煞白得怕人。

“我没忘,也不敢忘。”他淡淡开口。

话音未落,却见他踏进房中,骤然翻手一掌,将小叶击飞出去。

小叶直撞到墙角,喷出一口鲜血,委顿在地。

惊骇之下,我跳下床,顾不得只着贴身中衣,慌忙扶起小叶。

鲜血从小叶唇角淌下,她面如金纸,颤颤说不出话来。

“贺兰箴!”我惊怒交加,不敢相信眼前这白衣皎洁,不染纤尘的人,竟将旁人性命轻贱若此。

他冷冷看我,朝门外唤道,“来人,将这贱婢拖下去。”

门外看守立即将小叶拖了出去,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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