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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公子看不到吗?那一身白色”
“那不是病。”
刘正摇了摇头,看着张机愣住的表情,斟酌了一下用词,“你看,人生来多有不同。但是总也有像爹娘的,鼻子像,嘴巴像,可也有不同的地方有一些不同,表现在五官,体型若一时变化,便表现在了皮肤上呢?这事我记忆中也有所耳闻,早年涿郡那边也有这样的孩子出生,天生畸形,被视为不祥,直接祭天了但,他们没想过,有人生来多一指,也有人生来少一指,还有天生断腿、残疾之类的或许便是传下来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其实也不是病,也不是厄难降世。只要能活,活得很好,算的了什么病,也不是异类,对吧?”
刘正这番话其实说得有些混乱,张机却也抓住了重点,心头猜测着挑眉道:“刘公子是说,与常人有异,许是在娘胎里发生了变化,若是无痛无灾,不算病?此事在下在论衡中也看到过一些。世俗也常有一母生九子,连母十个样的说法公子可是想说什么?”
“王充的论衡对吧?早年听老师说过一些他对生育的看法。在下以为,此人不信鬼神,反对天人感应,世人虽多以为大逆不道,但其实多有在理之处。”
刘正正了正色,“肤色、发色、五官、身形咱们在说的很多东西,都是受之父母的。这个观点没错。只是娘胎里或许有些变化,才产生了这样异于常人的人。这便是可以通过医理诠释的。如今条件不发达,才不能分析人到底是有气组成,还是有其他东西组成。但起码可以给世人一个观点,神魔是不存在的,任何东西,都需要通过证实才能得到结论。这是遗传,务实一点便可以看透的。都寄托给神魔,算什么事情?”
“遗传公子到底想说什么?”
张机怔了怔,却也明白过来,刘正这番话显然想说什么。
“他便是想说,这世上无神无鬼,要我等专注于擅长之道。我炼丹,当普世救人,不该妄求长生,当探知世界,寻求真理。你学医,当探求根本。”
甘始就在门外熬药烧水,此时端着倒满热水的脸盆进来,脸色肃然道:“若有可能,便是要你根除瘟疫此前与我说的时候,还只是拿些石灰防疫的事情,便是见你有些本事,才说起这个其实他自己不求甚解,说些什么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说来说去,无非便是你方才说的王充提出的主张,我等当求真务实,不该将此生虚度,托付给鬼神。”
说起这番话的时候,甘始不免多看了几眼刘正。
此前他若还信什么方士,这时候便心中多了一些猜测。
刘正这人他越接触,越会发现古怪来。
之前倒也因为疗伤的事情,没怎么在意,后来因为对方怕传染了他伤寒,便也没有过多接触,但那手上的茧子,他偶尔也会疑惑。
如今遇到张机,他见刘正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谈吐之间多有疯狂之感,心中便觉得对方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
而且关羽张飞一定知道些什么,有可能也有关他们三兄弟武器——之前他试探关羽张飞的时候,便见他们常常望着各自的武器失神。
张机早就知道刘正务实,这时候好奇道:“石灰防疫?”
“我等呼吸,并非是气,铁会生锈,草会茂盛,便是接触的同一种天地。但铁为何会生锈?遇水生锈,刷了漆便不会了。这漆有何用?若人在口鼻之间涂了漆就像我等蒙块布,便能遮挡异味了,那能否防止瘟疫?我拿石灰,就是来吸水的。”
刘正顺着想法往下说,张机眉头紧皱起来,“公子,可还有什么想说的?你但说无妨,机能承受。”
刘正嘴角抽了抽,知道对方这种智力绝对看破了他的想法,索性直言不讳道:“不说接触皮肉,若寻常时候没有接触便感染瘟疫,会否是天地间这气,养活了一些滋生瘟疫的东西,然后随着我等呼吸,吸了过来?这尘土,若是飞扬起来,我等也会吸进口鼻打喷嚏的。可遮了布,便不会有多少了。瘟疫呢?会否”
“怎么看到?”
张机脸色凝重。
刘正愣了愣,随后答道:“水玉无色的那种。当然,那个也看不了,但这东西若是磨的光滑,再有些凹面,能聚光,也能放大视野,就好像冰,也能稍微聚光得往这方面去发展工艺。我不知道成不成,但是这东西用得好了,很多地方都能用到。”
“我去派人找水玉,顺便帮你打听华佗的去向。”
张机急忙起身,刘正呼喊这才停下来拔了针,脸色绯红道:“刘公子,这番道理机明白了。但此话你切不可外传。在下学医,才能接受你的这番言论,其他士人,听了准说阁下大逆不道,竟敢不信儒家谶纬之学。往后你还有什么念头,在下来做。瘟疫的事情,待在下回来讨论。”
他整理着药箱,双手发颤地朝刘正拱手,又朝甘始拱了拱手,“甘大哥,这两天你便按照药方配药按时给刘公子服用。机可能会外出几天,七天之后,肯定回来。”
甘始张了张嘴,总觉得张机也着了魔,却还是没有说什么,扭头看看刘正,神色复杂道:“那方士”
“地球是鸡子。木圣说的没错。格物,务实之道,虽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总要有人走一走这条路的。王充能走,我也能走,何况在体制之内。你就当我疯了。”
“你便是年轻气盛可你这番话还会牵连旁人,你可知晓?”
甘始说到这里,叹了口气,“我不管你是真是假。便是你借尸还魂的事情,我也不唉,德然,为兄存活于世,寻求的与你不同。这几日待得你恢复,我便走了。往后若还有再遇的机会,到时随缘便好。”
刘正愣了愣,“兄长”
“不必说了。我去见见好友。若你不死,总要有人保你。你的话,为兄还得冷静几天仔细思量一番”
甘始摇了摇头,神色复杂道:“能不将你这些话供出去,为兄已经仁至义尽了。只是如今,还是灵帝当道,儒学当道,你又是汉室宗亲有些话,不该说的。我所掌握的两大技巧,吐纳之法,你慢慢学,至于另一样,待你恢复,回去涿县,三年后,我会派人寄给你”
他拱了拱手,正色道:“德然,你说患从口入,却不知祸从口出那张仲景沉迷医道,只想着普世救人,你便是知道一些未来也切莫害了他才是。”
“兄长”
“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总想着自己,却不知为兄也只想活成自己。如今你这番话,为兄四十余年等若白活了有时候看到听到,不如不看往后好自为之。”
甘始摆摆手,拂袖没入黑夜之中,留下刘正怔怔地坐在床上,望着脸盆中的水汽,心跳怦然的同时有些不是滋味。
还是太过冒进了
“德然,我并非说你错了。只是,再慢一点,慢慢让人知道你是个怪人,何况张角死了,蛾贼也不是没了,你在乎这些寻常人眼中的旁门左道,不若好好定国安邦这番观点我不当你胡言乱语有一些,与我琢磨的几个丹药、房那样东西相互印证,也能理解的。只是你太急躁了。性子要改。今天我说你几句,你便生闷气,这城府有些低了。为人处世,当润物无声,和光同尘,往后你为官也是如此。”
“年少轻狂是好事但异于常人,那是疯子疯子是不会有人理解的,还会被杀头。好自为之记得为兄的话,你不是寻常人,干出不寻常的事情来情有可原,但太过叛经离道,被烧死车裂都有可能了。”
火光在甘始添柴的动作下旺盛了一些,一旁传来关羽疑惑的声音,甘始回了几声,倒也有些心不在焉,随后关羽进来问了几句,刘正摇摇头,关羽便也说起卢节派人回洛阳向卢府传信的消息。
刘正点点头,与关羽聊了几句,随后又与走到门外的卢节、公孙越等人寒暄了一番,睡了过去。
随后几天,甘始的话明显变少了,自从那天被张仲景扎过几针,又喝了点药,这几天刘正的咳嗽就缓了下来。
但浑身的酸麻疼痛还是没有缓解。
好在有小白在,他翻着花样地给小白说些故事,算是缓解了心绪的复杂。
小白显然喜欢主人翁带点白色,这是刘正原本就刻意为之的,于是白毛猴子大闹三千世界、三打了黑骨精的故事就开始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
张机这几天倒是没有再出现过,但张初曾在门外远远看过一眼,刘正伤寒病能够医好的事情被他笃定下来,传了开去。
这下子刘正便也放心了,而左邻右舍也互相走动起来,与小白说故事的时候,便常有几个孩子在旁探头探脑的听着,其中赫然还有黄叙的身影存在。
第135章 墨宝()
七月十三,天色方亮。
微黑泛蓝的天机还有星星闪烁。
“这颗,就最亮的这颗,便是启明,黄昏在西边还会见到,那时便得叫长庚。那是太白。诗经之中的小雅大东篇便说了哦,那首诗讲的是西周时期百姓水深火热的故事与我等如今被那些宦官外戚剥削,也是差不多的太白便是金星。此外还有岁星,岁星是木星,与我等的农事有些关系”
甘始坐在门外的石阶上,一边喝着稀饭,一边指着东面的启明星朝小白教授着天文知识,偶尔旁征博引一番,却也会时不时地看看在床上正执笔书写着什么的刘正。
在说到被宦官外戚剥削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望向刘正,还想着对方会扭头过来,也好自己搭话让对方来反驳一番自己说的知识,毕竟,自己所讲的金木水火土五行星球,与对方那围绕太阳旋转的五行星显然是不同的,只是看对方心无旁骛的样子,倒也猜测着对方其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才避而不谈,随后便又回过神,讲五行其他四行星球的知识。
小白已经喝完了稀饭,抱着腿靠坐在门边,仰头望着天空不时点头,听得津津有味,双手却拉着裙摆,尽量遮住自小裾裙旁露出的白皙小腿。
那是下意识的举动,却也是因为换了衣服。
以往她总是穿得严严实实,长衫长裤,再裹件方翁的衣服当披风,脑袋上也包着个方巾,整个人只露出小脑袋,目光躲闪,看起来便像是个可怜的小动物。
这两天刘正为了培养她的自信心,便趁着讲故事的时候,刻意地将那些主人翁往她的模版上套,惹得一群小孩子懵懵懂懂的,却也以为小白那相貌如同奔月的嫦娥一般貌美。
虽说那些大人总会提醒“刘先生讲的故事都是骗人的,别离小白太近”,但是小孩子嘛,却也看得出来大人们虽然嫌弃小白,但对刘先生是很尊敬的,只要抛开小白,准会换一副说辞,诸如“刘先生讲的都对,他有大学问,你得多听着点”,“刘先生可是富贵人家,他的话便是学问,你得记着”之类的话屡屡不绝,便也有几个对刘正的话认死理的,还偷偷找小白送小野花送零食地献过殷勤,红着脸说过一些要做朋友的话。
小白自然便慢慢自信起来,小丫头对其他人也是不怎么信的,心中自然也记着这些年那些小伙伴对她的态度,有些不自信的同时还有些警惕和怀疑,深怕受到伤害,但刘正对她释放的善意她是能感受到的。
这两天方翁天天过来唠叨蹭吃蹭喝,她与刘正也算得上说得上话了,昨夜就趁着无人的时候躲在门口探着小脑袋进来,偷偷问了刘正,“先生真的觉得,觉得小白如同小玉兔一样勤劳可爱吗?小白不是灾星对吧?”
“我记得比你作嫦娥和玉兔了啊,为什么不是嫦娥?”
“嫦娥不善良,偷吃仙药。阿翁说了,嫦娥奔了月被天庭变作了老虎,捣药的是嫦娥她在赎罪。小白还是想,想当先生口中小玉兔,住在广寒宫小白便是小玉兔,因为长相奇异,却口吐人言,所以大家都怕,没人没人知道小白的想法。”
“啧,方翁那个老顽固。还有老虎是什么鬼呃,小白,他们说了你这么多年灾星,便是因为你异于常人。如今我如此说你,你便改变了心中的想法,不是吗?这便是人言可畏。可事在人为,你若不顾其他人的想法,怎么就不能开开心心的活着?”
“嗯。”
“那些人啊,都是我这样的人说什么听什么的。可我其实也没什么学问,便是因为身份的问题,才能得到这些人这样的认可。你往后不信那些话便好了。都是谣言,真正的智者,不惧旁人眼光的自然,也会考虑旁人的心情,但你若时时刻刻把握分寸,举止得体,那些人也会慢慢知道你并非不一样。何况你很美,自信点。先生说的话都是对的。”
“嗯。”
小姑娘乖巧地点点头,回去之后应该也有些想明白了,第二头就穿了小裾裙,身上倒是还裹着方翁的衣服,头上也绑着头巾,多少怕阳光晒红了皮肤。
进门的时候小白有些胆怯忐忑地望着刘正,直到刘正笑着夸奖之后,才露出有些纯粹的笑容,随后便一如既往地靠着木门跪坐,在甘始送过稀饭过后,小口小口的喝完,又听起甘始说起天文知识来。
刘正多少能猜到一些甘始的想法,也正如甘始想的那样,一窍不通不如就不说了,专心眼下的事情嗯,装完逼就跑,多少还是挺爽的。
眼下倒是因为小白大早上的变化,刘正也有些满足感,随后便也写起了有关舆论导向的总结。
这几天毕竟无聊,想故事倒是也要一些时间,但在知道自己的伤势能够恢复之后,他便也积极向上地考虑起其他的事情。
诸如总结这几日讲故事以来让人喜欢听的理由,总结小白态度转变可能存在的心理变化,又该如何引导这是心理学的内容,他以往也接触过一些,虽说当初是胡乱看看留着装逼用,后来也没派上什么用场,但好歹算是知道有这么一个领域。
此时想着反正依照张机的态度,明显是对他的理论全盘接纳了,说不定还能利用到这些,他便也大概地写了一些框架上的内容用作引导,以便让对方可以在治病的时候有个参考,或者多一些实例的研究。
同时,这其实也是刘正准备入手的一个方向,好人坏人,他有系统,能够看出来,但针对别人对其他人的看法,还是要微表情或者有关心理学的方向入手,这方面他不懂,但张机之前说他借尸还魂时候的那番说他表情的言辞,明显也表示对方在这方面有些擅长,说不定也能拓展开来,往后变成手中识人的手段。
事实上这年月在识人方面也有些成熟了。
识人之能被认为是一种大才,像张机口中的何颙,还有月旦评的许劭、许靖兄弟,都是这方面的高手,他们看人都是通过言行举止或者谈吐作品来判断。
但那是人家长年累月积累出来的本事,刘正没有,就只能剑走偏锋,通过这方面入手,借着张机的智力总结出经验来。
下午的时候,对面住着的五个大汉便有人过来了,之前这五人与公孙越等人倒也有些交集,平时吹牛打屁,或是讨教一番武艺,还时常找关羽切磋,算是熟悉了。
听说与黄忠也有讨教一番,刘正也只能羡慕对方还能见到黄忠,他自从第一天来的那晚见到黄忠,至今可还没见过对方
这次来的人是五人中像是带头大哥的人物,名叫满仓——当然,刘正用系统测过,只是化名。
满仓的性子比较豪迈,但平日见了刘正也只是招呼几声,不敢过分接触,像是怕惹了伤寒的样子,今天进来显然也有事,进门的时候递了蜜饯、糕点给黄叙等几个孩子,让他们散了,对小白倒是没有这么做,显然也了解小白得刘正器重。
知道刘正的随性,他便直接跪坐到门口边上的垫子上,抱拳朝刘正客套一番,随后像是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用有些蹩脚的官话干笑道:“公子,仓近来听了公子不少故事,倒也觉得有趣。再过两天要到中元节了,仓要回去祭祖,便想着给家中孩子带一点回去我家婆娘识字,咱们五兄弟是大字不识的,能否请公子呃,代为书写一番。也好让我婆娘能念给孩子听。”
“可以,满大哥放心,这是小事。”
刘正笑了笑,随后倒也有些恍惚,中元了啊一晃离开故安也有两个多月了,来到汉末也有三个月了。
“那便多谢公子了。”
满仓转身的功夫,望着小白用衣服兜着蜜饯糕点一脸迟疑的模样,笑了笑,“小白穿裙子很漂亮啊。”
“谢谢满叔。”
小白笑了笑,有些善意,但刘正也注意到小姑娘之前听到中元节的时候,微微缩起了身子,像是在怕什么。
这话说完之后满仓也沉默了,大概是觉得这一趟来的太有目的性,便又问了一句,“公子可还有什么墨宝诗词歌赋啊什么的。这两日光听这些故事,我也不知道好不好,便是觉得有趣。但听卢先生与方翁谈起这些,有关家是否是小道的说法各执一词,便想着,能看看公子的其他才华也好堵住了方翁的嘴自然,最重要的还是让带回去给自家孩子学习临摹的。”
“墨宝?”
刘正怔了怔,随后摇摇头,“不怎么会。而且方翁说得也在理。任何事情都有可以批判的地方满兄不必太过介怀。刘某不介意的。”
他想了想,脑子里倒也突然跳出两首已经有些模糊的词赋来,想着往后说不定都忘记了,不如提前写一下,便笑道:“不过我也可以试试。若是写的不好,拿回去给孩子当个题材学一学还是可以的。”
“那满某在此便多谢公子了。”
满仓笑了笑,便也说起这两天方翁有了兴致,偶尔教教一帮孩子识字的事情,家长里短的话说了一通之后,觉得差不多了,起身道:“公子多加休息,我回去准备行李,待得公子写完了,再来叨扰公子。”
满仓笑着离开,小白便也望了眼门外吃得很欢的几个小孩子,随后裹着糕点、蜜饯,有些不知道应不应该接受。
这边满仓与关羽张飞又说笑了一阵,望着公孙越与自家一位兄弟比划着,众人在旁边起哄,他便也进了屋子,整理着行李,目光随即眯了起来,闪烁不停。
没多久,一名大汉朝着门外说笑着挥手进门,随即凑过来帮忙打理着行李,小声道:“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