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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对方到底还是让给了刘备。
那天刘备到来,哭哭啼啼,又说刘正伤寒无人探望,又说家中连田都没了,卢植便也一时心软,觉得自己这个老师对刘正一家多有怠慢,觉得刘备好歹是刘家的希望,便让他留下。
只是这个让,卢植心头真是对那小徒弟恨铁不成钢啊
看着刘备杀贼,在自己身边方方面面都能照顾到,卢植倒也慢慢看好刘备,觉得对方算是一个突破口,往后不妨造造势,也算对得起刘家,但他下笔给诸多友人准备造势没多久,一封故安来的书信着实是让他大吃一惊。
八人破五万
他身经百战,对于这份战绩本身倒也没有太大的波澜,毕竟黄巾贼鱼龙混杂,泥沙俱下,有个猛将斩将夺旗,气势一溃,发生这样的事情也并不是太难预料的事情。
只是那猛将的人选中终究没有他那小徒弟的
可对方还是做到了。
而且这一次做得连对方朝夕相处的兄长都大吃一惊。
他看着善藏的刘备露了破绽,心中痛快的同时,却也没想到自家小徒弟原来更是善藏之人。
但他更没想到,信中还有更多的内容。
刘始兄死了,小徒弟伤寒再发,过来寻求名医
在收到这份书信的大半个月里,卢植就一直在想一些事情,有关时势,有关党派,也有关史书。
放任刘正自学成才,他为人师表,是觉得亏欠的,也没想到刘正能够有这一番惊天地泣鬼神的大作为。
有关八人破五万的传奇,他能够想象到会流传很广。
而一直倾向朝堂不正,以宗亲镇守四方拱卫京都的幽州刺史刘焉,也一定会抓住机会,把这件事情捅到朝堂上,作为废史立牧的关键性事件。
朝堂震动是必然的,那么在以宗亲为首的手段之下,自家徒弟天下闻名,在汉朝史书上留下一笔,也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这乱世之下,总归要树立英雄的。
而史书中的人物,毕竟太过遥远,只能说刘正的身份刚刚好,时机也刚刚好。
他想到这里,想着对方身上的伤寒,多少有些沉痛,但不管对方会不会死,这件事情他也是能利用到的。
其实那天夸赞对方妙计,他也是准备让史书上给刘正留下文武双全的名声,算是再送刘正一场造化。
他身经百战,这样的计划又不是想不到,只是阉党环伺,若是他本人来提,必然是不适合的。
朝廷要名,绝对不会让这样的计策实施。
用诡计,那便说明朝廷自知不能力敌,无法用五万雄师直接对着十五万普通百姓组成的蛾贼进行碾压、一bo推平,也无法彰显朝廷军的威仪,震慑宵小这样的说法那群根本不懂打仗的阉党之中自有人能够想到,然后进谗言,到时候他卢植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他拖着左丰在此胡搅蛮缠,偶尔钓一下对方自己有行贿的意图,其实是想着推平了广宗,直接回去邀功,顺便也会让左丰尝尝自己的手段,打阉党的脸。
只是后来的一段时间里,推平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而让他有些烦躁的是,刘备与对方也越来越暧昧,总有一种左右逢源的姿态在里面。
这种态度他不喜欢,但也没有明说其实他心头偶尔也希望着刘备剑走偏锋,会曲线拯救士人,或是杀了左丰,或是以左丰为支点,撬开阉党的嘴,打入阉党内部——当然这些想法都要随着时间的前进而规划,至少最后结果没出来,他绝不想相信刘备真的想要投靠阉人了。
好在,小徒弟来了。
虽然抱病之躯,却仍就以雷霆手段射杀了左丰,证明了自己有些质疑的率领七人冲杀五万人的骁勇果断并非浪得虚名。那暗器他想来也觉得恐怖,简直防不胜防,可看着左丰死在眼前,卢植反倒松了一口气,刘正这一举算是让他眼不见为净了,也断了他再与蛾贼拖下去的想法。
其实如果是他自己,要是拖到左丰最后不耐烦地回去汇报圣上,便也束手就擒回去领罪了。
但眼下射杀天使的是刘正,他虽然明白按照刘正的的说法,圣上顾虑到汉室宗亲的态度,也不会怎么样,但为了以防万一,他必须得让对方的名声毫无一点被阉人诋毁的可能,就算是让对方将功补过,也一定要按照对方的计划来。
这是顺水推舟,如果赢了,那么有荀棐在旁作证,有关推广刘正名声的此类事情,就好做了。
如果输了——
必然不会输。
其实早在刘正没有来之前,这个计划卢植就考虑过,胜率很高。
只是他被阉人攻击的破绽也很大,被圣上嫌弃的概率也很大,而一旦他退出朝堂,士人就难办了而且有左丰在此,他要整合一些阉党将士同意做这些,也很麻烦。
这些阉党将士,根本不知道他们上面的那些靠山,自从被阉割之后开始跪起,就无所谓给谁下跪了,便是改朝换代,他们这些阉人也不过换个东家跪,所以考虑的从来都是自身的利益,想要为了大义让他们付出,没可能的。
士人也不是说一定为了大义,有不少其实也是为了家族本身的延续,可这个延续,定然是要维持大环境安平康乐的,于公于私,士人都比阉人要好,至于那些百姓,懂些什么啊,以为造反就能翻身了,不过是替别人做嫁衣罢了。
如今大势所趋,党锢一除,士人为了道义,已经没了反对汉室的理由,那么就只能维持大局稳妥了。
有关稳住大局,阉人不行,百姓不行,只有士人可以,卢植自然是支持士人,这些人,虽然有一些都是道貌岸然的家伙,但办起事情来,起码比其他人要软,也要稳妥。
大汉禁不起折腾了,所以卢植也支持士人,为了子孙后代的好环境,他也会支持士人,便是死也无怨——他辛辛苦苦地在朝堂支撑着士人的一席之地,也是他知道即便自己死了,子孙后代能够受到士人照拂,能够享福,何况他相信,自家的子孙,也不会堕了他的名声,让大汉一直如此。
而如今快刀斩乱麻,斩杀张角,回去负荆请罪,是他唯一能够让士人一方迅速崛起的机会,同时也不需要因为天使的事情再被阉党害死一些忠臣义士了。
随后几天,蛾贼的动向一步步地朝着卢植推演的方向上开始前进,卢植不断“仓皇”后退,心中一直憋着那口气,可是随着阉党将士的各种冷嘲热讽,压力还是太大了,他又开始尝试着写一些东西来舒缓这份压力。
蛾贼被烤得火候到了的那天晚上,他给脑海里能想到的同道通通写了一封书信,包括郑玄、蔡邕、皇甫嵩、荀爽在内,信中内容不多,言简意赅:保自家小徒弟的名声,不要管我,大汉靠你们了。
写完之后,他交给副将宗员,嘱托明天最后一战要是败了,把信都送出去。
宗员这个护乌桓校尉始终是个莽夫,竟然不知道这是他的临死之言,连句安慰都没有
要是败了,他可只能写下血书让圣上怪罪他,宽恕刘正,算是保全刘正的名声做出的最后努力了。
那一夜他没合眼,而巧合的是,刘备也没合眼。
他原本以为自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也算将死之际,应该有很多话想对刘备说,但望着那道站在营帐帷幔之间,脸色阴沉的身影,想到左丰,想到以往逐出对方出师门,他也不知怎么的,总觉得还是不要向那种太过善藏的人体现自己的软弱了。
他熬了一夜,天色亮起,还没到预定的时间,因为几天的“撤退逃跑”,蛾贼就在地公将军张宝的带领下乘胜追击而来。
那一刻他很紧张,但挥剑下令反击的瞬间,他反倒觉得念头通达,神清气爽了。
然后,果然一切如同他所预料的那样,朝廷军势如破竹,斩张宝、破张梁,他到了广宗城下时,荀棐浑身浴血,站在城头,持着张角的人头,早已恭候多时。
其中凶险他能够想象,随后他听到了荀棐的大吼声:“某乃荀氏六龙二子,荀棐荀仲辅!先登斩首之功,是老子的!是老子的!”
响声回荡四野,卢植听到阉党的暗骂嫉妒声。
他热泪盈眶,扭头南望。
慈明公,我等赢了荀氏可以引领天下士人一同与老夫同台共舞了!
然后他抬头望天,大喊道:“德然好计啊!”
他擦着眼泪,心中酸楚,此行过去又是七天了,也不知自家小徒弟死没死
再没死,老天爷,你让他这辈子这样活到八十岁也好啊!
时值六月初二,卢植破贼首于广宗,荀六龙二子荀棐斩杀张角!
天下震动,海内振奋!
黄巾贼如树倒猢狲,作鸟兽散去。
而有一个人名,也随着时间的流逝,开始在中原各地流传
得到张角身死消息的那一天,名叫卜己的大汉隐姓埋名,带着数百人,朝着涿县摸了过去。
而再过几天,名叫赵云的年轻人,随着师父童渊,与颜良、黄恬一起护卫着颜氏几个嫡系来到涿县,与师兄张任、李成汇合之后,他看着颜氏族人由两位师娘引着去见什么简先生,便也跟着师父师兄等人见过了刘家的二位遗孀,前往几座坟前祭拜了一番。
再回到张家庄的时候,他遇到了一个性子大咧咧的大姐姐,自称邹琪,要跟他学真本事。
对方那好看的相貌,以及热忱的态度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刚入门不久的赵云捏着自家老师的涯角枪,觉得自己学艺不精还是不要祸害别人的好,便屡屡摇头,一张脸却是通红,被那邹姑娘烦得逃开去的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
第130章 护犊心切()
七月初七,七夕。
夜里南阳郡涅阳县下起了大雨。
空气潮湿而闷热。
两辆马车并排停在涅阳城郊外的一所村落附近。
“张角好像是死了张曼成不知道去了哪里,现在听说是他手下大将赵弘驻守南阳。与调兵过来的右中郎将朱儁,还有南阳太守秦颉正周旋。关某估摸着,张曼成他们这些自诩‘神上使’的渠帅,也跟三弟以往在庄内经营一样,每逢大事,就跟掌柜的聚在一起谈些事情,所以才失踪了。”
刘正又一次自昏迷中醒过来后,与关羽张飞谈论着时事,坐在车前的关羽便将这天听说的事情说了出来。
“嘿,二哥这个比方可折煞我了,咳咳。我家哪里有那么大场面啊,掌柜的手下都几万人不过大哥你不是大半个月前也说你的计成了嘛,那就事不关己了,大哥你好好养病才是。子章兄他们出去许久,应当快找到了子章兄说了,当地名医也姓张,虽然不叫张仲景,但叫张初张品济,听起来就是本家嘛,估摸着是兄弟都说不定。也有希望看好的。”
张飞的声音在关羽身后的车厢帷幔里传出来,有些虚弱,偶尔咳嗽几声,随后又笑道:“他姥姥的,才发现,怎么到处都是姓张的?说不定跟某家五百年前真是一家也说不定。忘了让甘大哥和子章兄报我名讳了,说不定事半功倍啊。”
“张角三兄弟加张曼成,四个反贼。人说不定都讨厌自己姓张了,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关羽拉着缰绳反驳了一句,“你别说话。咳着烦人。”
雨水哗啦啦的,附近还有水滴滴在瓷罐啪嗒啪嗒作响。
“二哥,我就是内伤,你别担心。再说了,咱们家大哥都咳了两个月了,我都跟皇天后土说好了,同生共死,大哥都没死,真是伤寒我也不怕。反正也死不了。”
“张益德你行了,见不得我好是吧?咳,真该让那几个蛾贼砍了你哈哈,一路上都没什么危险,肩膀的伤眼看都好了,还得弄出些事情来。宛县好歹是蛾贼大本营,你披着黄巾去打探消息,还敢自称蛾贼,说朝廷雄兵什么的,你傻啊,真当人蛾贼没什么黑话,搞笑咳咳。”
刘正的咳嗽声自另外一辆马车里传出来。
“我这不是闲着无聊嘛,谁知道被人拆穿了大哥你别提了,某家臊得慌嘛唉,连累子度了,为了救我折了好多兄弟,现在带着二十来人连话都不说了他没在旁边吧,二哥?”
“在远处避雨呢。他不说话是他那匹白马死了大哥,你说那些白马义从真这么厉害?我怎么觉得都是一群呃,白色不吉利吧?一定要白马那伯珪兄定然有些怪癖。白丁,咱们身上的丧服,还有白痴,在旁人眼中,可没一点好的。”
“可能是有怪癖吧,富贵人家,任性嘛。咳咳,南方好潮啊受不了了。”
“大哥,你都把裤子割得露出两条大毛腿了。等等子章兄和甘大哥回来了,要是打听到张伯祖,你真打算穿成这样出去了?赶紧换得正式一点。好歹你也算士人,让人看着斯文点,也能提升一咳,提升一点好印象。嗯,这事某家更臊得慌了。”
“我都快死了,你还咳咳,屁话这么多。”
“呵,一个月前我还接受不了,如今你尽管说,你这烂命硬得跟蟑螂蚯蚓似的。”
“你等着吧!咳咳老子吐血给你看啊!呕!”
“大哥!别闹了。你要哪天真这样了,咱们可不一定反应得过来。”
关羽说了一句,就见远处两点火光晃荡得厉害,正迅速靠近,当即大喊道:“二位兄长,如何?”
“找到了!说不定能治!子度呢!”
远处响起甘始有些迫切的喊声,公孙越在后方喊了一声,随后又响起卢节的气恼声:“云长!你赶着马车快跟我先来!有个贼人一听说是治伤寒的,死活不让张神医出门,他娘的他儿子是人,咱们就不是人了!岂有此理,气死我了。”
“咳,哈哈,大哥自打那天子章兄跟我一起头戴黄巾混进去,连他都满嘴嗬!二哥你慢点。我的伤!”
“早走早治!驾!”
“我要如厕!再晃就”
“滚!”
马蹄声、车轱辘声、关羽张飞的对话声糅杂在一起,逐渐远去,刘正躺在马车上笑了笑,记录着刚刚从自己与关羽对话中得到的启发,在竹简上刻着狼来了的故事——这是他最近无聊在做的事情,只是双手无力,浑身酸麻,他摸黑在竹简上刻了“狼来了”三个字便气馁地趴了下来。
听着雨声,想着刚刚从张飞口中得知的时日,倒也有些恶趣味地摇头笑道:“七夕下雨原来传承已久了啊”
“德然,醒了啊?我们找到了!”
甘始打着伞提着灯笼跳上马车,与凑过来的公孙越等人招呼了几声,让公孙越他们先赶上去援助关羽,探进头来放灯伞、拿蓑笠的功夫,刘正疑惑道:“兄长,谁啊?是泼皮无赖还是富家公子带着不少人?怎么需要,咳,需要子度也去帮忙?”
“一个人。别提了,那大汉有些手段,我与子章联手都打不过,总不能杀了人家吧?我看他熊腰虎背,也不像是好欺负的,真动起手来说不定还真讨不了好。可人家张神医都答应给我们看了,他死活怕张神医染了伤寒,影响给他儿子看病,拦着不让神医出门。”
“你和子章兄联手都打不过?”
火光下,刘正的眼神古怪起来,望着甘始“88”的武力,想着再加上卢节77的武力,怎么也抵得上一个武力值九十的猛人了。
“没错。”
甘始点头,说到这里像是想起了什么,神色之中带着点复杂难言的意味,“张仲景确有其人,是那张神医本家侄子。只是如今还在张神医门下学习,可不似歧黄医术大成的年纪你确定这世界真是圆的?”
这两个问题看似毫不搭界,却也说明通过前者证实了刘正耳听八方的能力,甘始多少信了刘正的那番妄言,只是他内心着实复杂,一辈子想着修道成仙,没想到身边反倒有个羽化登仙的
而且人家还这么年轻,对黄老之学也没什么了解
他越想就越是内心复杂了,刘正有气无力地问道:“啊,雨太大,你说什么?”
“伤好点了没?脸还烫吧?”
“兄长放心,没事了。”
“”
这耳朵时灵时不灵的毛病最近十有八九会发生,甘始咂巴几下嘴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随即戴上斗笠,拉着缰绳纵马奔驰。
马蹄声响起不久就停了下来。
前方吵闹声一片。
刘正换了个姿势趴在车厢里探出头去。
“黄某说了,你们身穿丧服,不准进来!尔等谁敢乱动!别怪某翻脸好一张红脸!你若敢进来吓了我家叙儿,黄某饶你不得!”
微弱的火光中,一道黑影声音雄厚,那官话有些蹩脚,却字字扎在刘正心头,刘正脸色一变,随即就听到关羽大吼起来,“杂碎!你找死!”
刀戈撞击声在夜色中乍然而起。
青龙偃月刀劈开风雨,挥向一道黑影。
“铛!”的一声脆响,双刀划拉着分开,两道人影各退几步,那人大吼着“好刀法!黄某让你死而无憾!”
黑影晃动几下,突然有亮光闪烁,那微光中分明是弯弓搭箭的姿势,刘正脑子里突然跳出一个人的轮廓来,浑身毛孔乍然炸开,“云长小心!”
“就是你了!”
“希聿聿!”
身前马嘶声骤然而起,紧跟着车厢晃动,眼前天旋地转,刘正整个人都翻出车厢,落入暴雨之中。
“大哥!”
“德然!”
“杂碎!关某要了你的命!”
人声喧闹一片,武器相撞声伴随着关羽的大吼声再次响起,连连不绝。
“某家要了你的命!”
张飞提着蛇矛冲了上去,公孙越等人大吼着骑马冲进村口,却时不时被弓箭射中马匹,人仰马翻。
夜雨中听音辨位,一箭射死了马
刘正被甘始扶起,整个人被暴雨淋得发颤,揪着甘始的袖子大喊道:“兄长,拦住他们!快拦咳咳,拦住他们!那是黄忠!云长现在还打不过的!”
他身体激烈颤抖,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寒冷导致,甘始摸着油纸伞撑开来,又听刘正重复了一遍,大喊道:“通通住手!壮士可是黄忠?!”
“知道黄某名讳,还不速速退”
“嚣张个屁啊!你敢射老子的马!越今天非宰了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