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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刘始沉默不语的瞪着他,显然是在赌气自己一而再再而三地脱离他的承受范围,刘正朝着李氏笑道:“娘,咱们家是汉室宗亲,哪里算高攀了?顶多算是门当户对。往后便是他们高攀我们了!”
“你当真以为自己封王称侯了?”
刘始刚问完,思及之前刘正下跪说出一番豪言壮志的场景,又是一阵气急败坏:“你就不能让为父安心几天!荀慈明当年党锢就销声匿迹了,连为父都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女儿,你怎么又知道了!还看上人家了!我看你是要捅破天了才好是吧?!”
刘正都无语了,自家老爹这是自卑到了一定程度啊,怎么就非得封王拜侯才能配得上人家,只得无奈道:“爹,你便书信一封询问一下人家有没有女儿,然后寒暄几句试试。”
“试个屁!”
刘始显然怒到失去理智,连平日里不曾出口的脏话都爆了出来,“你以为人家是什么身世,那荀氏一个个出来都是国之栋梁,一年到头也不知道有多少人送上拜帖呢,如今党锢一除,连皇亲国戚都会踏破门槛,指望着别人在乎我们,你做梦吧你!”
刘正也怒了:“她认识我!”
“认识个”
刘始还要开口训骂,转瞬一愣,紧跟着有些难以置信地道:“谁认识你?”
他倒是还有心骂,毕竟刘正虽说在卢植地方学了几年,但也表现中庸,没有什么诗词歌赋广为流传,更不用提被人看上眼,还是荀氏了。
何况范阳卢氏和颍川荀氏一向没什么来往,若是得到荀氏的青睐,当年卢植早就寄信对他说刘正的好了,也不会说表现平平。
只是此时刘正的本事已经超越了刘始的眼见,刘始也不得不将信将疑起来。
这么一想,刘始内心竟然隐隐有些期待,若是自家儿子与荀氏真的认识,他便是腆着脸也要巴结上荀氏,这对自家儿子往后的仕途可是无比重要的助力。
不过,对于让荀爽的女儿嫁给自家儿子这件事,刘始还是决定当没听过。
有关士族联姻,哪一次不是强强联手,以期家族延续,就他们老刘家这点家底和文学底子,还是不要自找晦气了。
第50章 黄昏()
“我说荀采,荀爽的女儿。她认识我。”
刘正可不知道刘始的想法,没好气道:“爹,你之前不还说老老实实从旁辅佐吗?我膝盖都跪疼了,你还朝我大吼大叫,是不是要我再给你跪下?”
刘始脸色尴尬:“你”
“这可不是我无礼。我那师祖马融马大家的侄女婿有言,阿意曲从,陷亲不义,为一不孝。家穷亲老,不为禄仕,为二不孝。不娶无子,绝先祖祀,为三不孝。孩儿如今不对你阿谀奉承,又要起兵抗贼,还顾得上娶妻生子,这可是大大的孝顺了!再说,我刚说的是叫你写信试试,可没说提”
“那不行!提,一定要提!”
李氏突然哈哈大笑着跑到刘正身边,双手牢牢箍住刘正的臂膀,还有些发抖,也不知道是激动还是紧张,还是又扯到了伤口,“我儿最是孝顺,来跟为娘说说,跟那荀家姑娘怎么认识的?她对你怎么看啊?你能说出这话来啊,绝对是认为那姑娘对你有意思了。这可不是萍水相逢这么简单了。”
李氏双手合十,抬头望天:“啊哟,老天爷待我刘家不薄啊,没想到我儿也有今天!天下士族领袖家里出来的姑娘啊!祖坟冒青烟了哟!”
黄恬咽了口唾沫,已经惊骇地说不出话来。
事实上他刚才就在李成的卧房里了解到刘正要他去的是枪神童渊那里,这种机会,可是他一辈子求也求不来的福分。
虽说那木牍之上的话富含挑衅,颇有大言不惭的风范,可李成说了,自家大东家的枪术已臻化境,便是和枪神过上几百招也不是问题,黄恬也是刚刚才知道自家大东家天赋异禀,竟然对枪法有如此精湛的理解。
更何况李成又说了,自家大东家如此写,也是激怒枪神童渊,然后指点他这个信使的最好机会,知道刘正“用心良苦”,黄恬对人脉广泛、实力惊人的刘正五体投地,却没想到刘正武能认识绿林巅峰,文能结交士人领袖。
只是黄恬并不知道,李成这样解释给他听,其实也是在写给童渊的书信中介绍刘正的同时这么解释给童渊听的,至于童渊怎么想,又要怎么对付黄恬,李成只能说自己尽力了。
而荀采和刘正相互认识的过程,更是让人匪夷所思,要是知道两人是在梦中相见,连荀采这个人有没有都没确认,只怕黄恬都会觉得刘正疯了。
“婆娘,这天下青年杰俊可没有我儿的名字。人家姑娘便是与他认识,哪里会看上他?说不定便是他一时错觉罢了。”
刘始刚刚被刘正巧舌如簧数落了一通,也反应过来刘正就是叫他写封书信表示来往而已,这事倒是不难,只是若是开门见山地去问人家有没有女儿,初次书信已有巴结之意,言辞之中又觊觎人家的闺女,这不是自讨苦吃是什么?
何况他始终不信荀采会看上刘正,却也对荀采会认识刘正深感不解,甚至对荀采这人是否存在都心存疑虑:“你在哪里见到的?是不是被人戏耍了?荀慈明逃避党锢隐居外地,莫非还在这涿县不成?”
“在汉滨。只是具体何处也不清楚。你便直接寄信颍川荀家,便说向荀爽问好。他们家见荀爽不在,还不得看完书信给荀爽寄过去?然后你再在信里替我说几句好话,再说如今瘟疫战乱横行,让他注意自身安全,子女安危哦,他还上早课,让他多注意休息。再”
刘始越听越疑惑:“你又未曾去过汉滨,从何得知荀爽就在汉滨?”
“爹,你听我一句,只管寄信!哪里有这么多问题?寄过去不就知道了。”
刘正不耐烦道:“我可说好了,如今我休养在家才需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等我出去,便是效仿舜不告父母而娶,到时候你可别怪我失礼。”
“你”
刘始张了张嘴,却实在不知道怎么反驳,只得气愤道:“逆子!你便如此说吧!等为父被荀氏一门当成不要脸面的泼皮无赖,看我回头不打断你的腿!”
“刘元起!”
李氏叉腰大怒道:“你看看你!如今我与我儿受伤,也就你一人平安无事了!德然为了救你我二人性命,连腿都断了。你不知心疼,就藏着你不值几钱的脸面过日子吧!便是不为德然,我还受伤呢,你就眼睁睁地看着我中了箭伤,又因为抱不到孙子郁郁寡欢而死,你好去外面找小妾对吧?”
“婆娘,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刘始顿时焉了,使劲朝李氏挤眉弄眼,示意黄恬还在,望着刘正喜闻乐见的样子,端起刘正吃完之后的空碗和托盘,拉上李氏,扭头就走:“我写还不行吗?只是这逆子”
“他是逆子你不是?你哥死的早,你也不知支撑起家里的家业,如今落到如此田地,家中可是连米都”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婆娘,咱们有事回去说。”
“爹,走好啊。”
刘正招手笑道。
“好高骛远,虎狼之心,迟早磕得头破血流!”
刘始瞪了眼他,随即又在李氏的埋怨中抱屈走了。
黄恬还要开口,刘正见事情全部交代完毕,心情好,想起黄恬的绰号,笑道:“瘦猴,回头去了那边硬气一点。见到子龙哦,就是赵云,你便狠狠地教训,若是打不过他了,就回来把招式告诉我,我帮你拆了那几招继续去他那边打。在子龙学成之前,你就这样两头跑吧。还有,若是童舅父教你了,你也推拒掉,就说我比他厉害,放话给他,哪天这枪神的称号就是我的了,才不屑他一个行将朽木的人教你。”
黄恬心中一惊,苦笑道:“这大东家哦,主公,童宗师在绿林中人人景仰,若是传了出去”
“传出去就让他们来,我设计把他们都绑了!打到为我所用为止。不过这事,等你哪天快到了,就写信寄给我,我好让柯亥提前准备。”
黄恬一怔,随即振奋道:“主公高见!那我先去了!”
他一边带门出去一边内心赞叹,没想到自家大东自家主公居然还带着这样的想法,这一环扣一环,主公果真是明主啊!
“哎,你记得带些药,可别被童舅父一枪戳死怎么走这么快。算了,人家是宗师,应该有肚量。”
刘正嘀咕一句,揉着吃饱的肚子又躺下了。
这一躺便睡了过去,只是这次或许是白天睡觉,以至于并未在梦中遇到三女,等到刘正被钱灵溪叫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未初一刻。
“娘,娘,放羊了。起来放羊了。”
钱灵溪傻兮兮地蹲在床头,身后还跟着朱明和一名丫鬟。
“放羊?哦,是未羊啊”
刘正按着太阳穴爬起来,看着未时的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在地上形成四四方方的明亮光界。
朱明苦着脸道:“主公,灵溪哭着喊着要进来,拦也拦不住。”
“奴婢青禾给公子请安。”
小丫鬟十四五岁的样子,乖顺地做了个福,嘴角还带着敛不去的笑意,显然是对于灵溪喊刘正“娘”忍俊不禁,只是双手揪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拘谨。
“奴婢女儿给娘公子请安。”
钱灵溪也照模照样地做了个福,只是那模样始终有些憨傻,令人忍俊不禁。
“安,都安。”
刘正哭笑不得,查看了一下青禾的好感度,确认只有0,应该是没有问题之后,坐起来望着朱明,“你都喊我主公了?看来是知道柯亥的事情了。什么打算?”
“我”
朱明望了眼钱灵溪,抱拳道:“主公,二东家方才临走去农庄前,已经准许我们十一人都入宿卫营了。”
“云长这么快起来了?怎么都不跟我说一声,也好让我去看一场镇压刺头的戏码啊。”
刘正有些扫兴,随即疑惑道:“黄恬还没走吗?怎么还是十一个人?”
“黄恬已经出发替主公送信去。他的名额便给了钱封。此外”
朱明瞥了眼刘正,正色道:“二东家认我为宿卫营副统领了,还请主公重新定夺。”
刘正笑了笑:“他的话便是我的话。既然我二弟看好你,你往后也好好表现。”
“定不负主公所托!”
朱明抱拳感激,又道:“主公,三东家不久之前也回来了,如今已经休息了。叫我跟你汇报一声,他把周兄弟安置在农庄了。”
刘正点点头,“也好。留在这里也以免他触景生”
“娘!不要和猪哥哥说了!”
钱灵溪食指按着鼻子学了几声猪叫,拉着刘正的胳膊催促道:“娘,我要去放羊,我们去放羊,咩咩,放羊。”
“娘腿不好。”
刘正哭笑不得,“青禾,你拉着灵溪先出去。我娘呢?让我娘带着她。”
“李夫人箭伤在身,还在休息呢。公子放心,我再去叫个姐妹,会照顾好钱姑娘的。”
青禾做了个福,急忙挽住钱灵溪:“钱姑娘,我们去看真的羊好不好?”
“钱姑娘是谁啊?”
钱灵溪左右望望,还要拉扯刘正,刘正急忙朝朱明问道:“嫂夫人哦,柯嫂嫂回来没?耿家那边怎么样了?你把灵溪带出去吧,等什么时候她问些不需要我走的东西了再告诉我,这男女授受不亲,要是她对我做出什么事来,我还没什么事情,姑娘家的名声可不能不要。你可给我看好了!”
“哎,哎。柯夫人还没回来呢。不过张县令那边传话过来了。晚上就让人带她过来。”
朱明一边说着,一边揪着钱灵溪的袖子往外走,“灵溪,灵溪,来,朱哥哥带你出去。”
“我不,娘,腿不好为什么不能去放羊?姑娘家的名声是什么呜呜呜,我要我娘!我要我娘啊!”
看着钱灵溪不情不愿地被朱明还有青禾拉出去,刘正笑了笑,笑着笑着,他望着有些泛红的阳光怔怔发呆,回想起昨夜楼桑村血流成河,火光冲天的景象,捏紧了拳头。
笃笃!
门外突然有人敲了几下门,然后响起刘始的挤兑声:“主公啊,刘某从府衙回来了。张县令已经托了信使将定兴县令勾结蛾贼的事情都汇报上去了,还帮刘某找了人送信去颍川荀氏。此外,张县令再三任命,老朽推辞不掉,已经暂代县丞一职。如今民生凋敝,已经依着张县令的命令在农庄试验屯田之法,还召集人手开始着手建立私学,挨家挨户找人询问技艺。届时若是有些成果,也可推广全县。另外,还得请教主公,天言谶语这类要不要收集?”
刘正真是服了自家老爹了,卡着嗓子回道:“某家已死,有事烧纸吧”
“”
外面沉寂了好久,也不知道刘始想到了什么,声音低沉而厚重:“德然,为父知错了你好好休息。有事招呼为父。”
刘正愣了愣,会心一笑:“多谢父亲!父亲注意身体。”
“嗯。”
刘正又望向如火一般的阳光。
阳光如赤,已是黄昏。
火德大汉,也已黄昏。
却是大好男儿披荆斩棘,创不世之功的最好时机!
第51章 父母之命()
日落西山的时候,夜色开始降临。
房间里点了灯,刘始眯着眼,拿着毛笔在一堆竹简上勾画着什么。
李氏从外面回来,看着快凉掉的饭菜,猛地把竹简从刘始面前抽出来,埋怨道:“刘元起,你跟孩子赌气,跟我赌什么气?回来就叫我呆一边去,看这个还能看出花来啊?”
“你还给我,这”
“吃饭!”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见李氏黑着脸把饭菜推过来,刘始端起饭菜,干笑道:“好。孩子都照顾好了?德然和阿成,还有你的伤都换过药了吗?”
李氏也不理他,跪在案几旁,盯着竹简。
刘始扒拉了几下饭菜,会意过来,讨好道:“夫人,你要儿媳妇,我已经书信一封,托县令帮忙叫人带去颍川了。”
“这还像话。”
李氏随即笑起来,“换了。张管家叫的医师。两孩子吃完饭,阿成已经睡下了。我还去宪和那边看了一下。有人守着,还有个丫鬟伺候着,倒也安稳。只是他额头总有愁绪我又到德然房间,我儿正被灵溪缠着,教灵溪和两个丫鬟识字呢,灵溪还喊他叫娘我倒是笑了,只是越笑心中越苦。宪和和灵溪,苦了这两个孩子了唉。”
“过去了,别提这件事了,省的孩子心里也难受。”
刘始扒拉了几口饭菜,一时也没了胃口,从李氏手中拿过竹简,笑着解释道:“回来之后叫你别理我,也是因为我找到活计了。”
“就这?”
李氏会意过来,凑过头去:“这什么啊?东市户籍你哪里找的活计,怎么还和户籍扯上关系了?”
“暂代县丞,县令说月俸照发。”
“你说什么?”
李氏吃惊道:“县丞?”
见李氏神色,刘始也有些得意:“对。县丞。昨日县丞和县尉都被二小子给砍了。今日县令还想着把他们的脑袋挂到城楼上去。不过我来之前还没定下来。这个缘由啊,就是大早上衙门口被写了‘甲子’两个血字,该是蛾贼搞得鬼,县令准备震慑一番。”
他说着衙门里听到的决策,又用毛笔在竹简上将东市几家有工坊的商铺圈了出来,口中愧疚道:“这次因为让玄德拿着家中积蓄前往子干兄处,倒是连累了你和德然受苦了。所幸吉人自有天相。只是我终归还没老到做不了活,此前便想着再找份活计,既然县令再三请求,我便承了情,先试试。”
他想起下午回来时自家儿子的那句“某家已死,有事烧纸”,再思及往后刘正定然会上战场,或许生死不知,甚至还可能白发人送黑发人,叹气道:“咱们德然也不容易。为了你我又耽误了几年,我这做父亲的,能帮上一点是一点吧。”
“知道心疼了?你没听那方士说了,我儿是天命之人吗?你就什么事情都顺着他就好!”
李氏剜了他一眼,“你别说荀家那姑娘了,现在你对人家怕东怕西,到时候我还不要呢。你看看我儿,才两天功夫啊,就折服了黑心县令,又和三小子这种大富商结拜,二小子敢杀人,也不是一般人!如今手下遍地,丫鬟都好几个了。”
“是是是,也不知道是谁知道荀氏的时候说我儿戏耍她呢。”
“你!”
李氏还要发火,刘始望着案几旁堆得高高的一摞竹简,叹了口气,摇头笑道:“不过我儿啊,说不定还真是天命之人。”
他突然提起毛笔,望向李氏,肃容道:“刘李氏,本官问你,你会针织会下厨,这针织如何,下厨如何你且一步步细细道来。”
“你发什么疯!”
李氏瞪眼道。
“你家儿子想出来的,你说是不说?”
“德然?他要你问我这些干什么?”
“不是问你,是问全县人。”
刘始笑道:“士农工商,你会的样样得说。如何做菜,如何买菜,这菜什么季节种的,包括针线如何用,或者其他。”
“他这是做什么?”
李氏疑惑不解,随即皱眉起身道:“这小子莫不是因为县令归降,便想出这种方式耍威风?看我不去教训”
“回来!”
刘始伸手拉住,苦笑道:“行了,妇道人家,不要瞎添乱,就是繁琐了点,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若是利用好了,便是惠及民生的事情。等到时候你便懂了。”
“惠及民生?我儿这么厉害?”
李氏两眼发光,刘始哭笑不得道:“不是天命之人吗?”
“对,对!我儿是天命之人!”
李氏连忙点头。
“婶婶!还未睡吧?妾身来叨扰一番。”
门外响起柯氏的声音,李氏开了门,就见柯氏提着一盏灯笼,身后跟着三名女子,四人都是目光红肿的样子,显然是刚哭过。
“芸儿回来了。”
李氏拉过柯氏的手拍了拍,一脸心疼地关心道:“耿家那边如何?”
“留下几房的母子,比我预料的要好。”
柯氏开着口,却是又颤声起来,显然这个“好”也没好到哪里去,随后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