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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正笑起来,“我说句你不爱听的呃,接下来这番话可能是刘某不求甚解之后的偏见,你别笑话我。”
“无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荀攸笑了笑。
刘正整理着思绪,正色道:“刘某以为,这也是独尊儒术的害处,儒家讲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将其他流派都贬低到尘埃里,若其他流派也得到认可,有用武之地,难不成争权夺利的人还会多?便是有,大部分人才也能分流出去做其他事情。毕竟朝堂上的位置其实就那么多,制度已经限制数量。如今这世道,朝廷解除党锢,又呼吁着让士人入仕救世,这么多人涌进去,原本的人又要保留地位,能不惨烈吗?”
他顿了顿,迟疑道:“而且儒学之中很多都说到做人之道,却与天下相关,这些暗示看似让人心中顾念仁义,却也在增加贪欲。让人觉得守仁道,治好家,就能顾好国家,可不一样的啊如今连一些选拔的制度都有问题,孝廉、有道、方正这些根本跟治世毫无关系。内圣外王,如今大多注重内圣,甚至内圣都做不好,而外王,什么叫外王?用正确的方法做事情,多少官员能做到真正为百姓做实事?我这人务实,反正看不惯,也觉得要改。”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独尊儒术不好嗯,想法很好,于儒学上,的确各人有各人的见解,我也不反驳你了,留着往后细说。那个察举制,其实如今这世道,我等也在考虑其中利弊,陈家几位大家在这方面也在做设想。往后说不定可以集思广益一番推陈出新。”
荀攸笑起来,话锋一转道:“可你再务实,真的能承受结果吗?如今为了你的务实,这惩罚还不够吗?往后要是惹怒了真的想要杀你并且位高权重的人,说不定直接被砍头了还有,此话对我说还可以,幼台若在,不要提起。他哥的军职可不小,朱中郎将心腹啊。”
这话明显是想说孙静可能是细作,刘正笑了笑,“再过几年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不怕我务实了。至于幼台,我知道,他这人刚接触我就发现不同了。没我心善。咱们两边观念完全不同。不过他那人刚接触便会让人觉得是个值得信赖的人,做事情不会优柔寡断,也很面面俱到。他哥应当也这样。而且据说他大哥武力非凡,素来悍勇,想来能人多助呵,往后了不得啊。”
荀攸翻了个白眼,“刘德然,你这样没意思了,遮遮掩掩的。”
“遮遮掩掩?我不是看你心情不错,有空跟我交心,已经说了更多的吗?自己去猜啊。反正我说起来,你也未必全信。等有了结果,咱们再讨论。”
荀攸沉默下来。
刘正敛容正色道:“公达啊,咱们同甘共苦,也算自己人了。刘某就不藏着掖着了。你能不能给我个准信?往后来不来帮我?一直帮我,携手并进的那种说真的,其他人未必比我好。只要不是你自己做主,去哪里都不会顺心的,我起码还能给你骂一骂。而且等到我宪和兄和李大哥带人来了,有些东西一定会让你感兴趣。”
“你说感兴趣我就感兴趣了?不喜欢你卖的关子。眼见为实。再说了,你夺情起复,总想这么多不厚道。”
荀攸顿了顿,扭头望望营帐外,“而且,这天阴沉的,说不定今日对你来说不是黄道吉日。我有预感要出事情。那些天使也不可能被拖住。便是真被拖住,也有人该在军营中闹事了。法不责众嘛。中郎将的指令并非没有纰漏。”
“你这样转移话题才不厚道”
刘正闻言心中一沉,却固执道:“等度过去了,咱们好好谈谈?”
荀攸沉默了一下,一脸无奈地笑起来,“三年后吧。此趟过来,历经生死,总觉得对家人有所亏欠。家中妻儿都没照顾好。你正好守孝,也给我时间考虑考虑。待得哪天我过去考校,看看你那些布局怎么样了。久别重逢才能看出差异要不然我心中便一直有你轻浮的念头。你放心,便是没有主臣关系,朋友还有的做。而且你不用承诺什么,你再随和,一旦时间久了,总要有制度,你这番话本身骗那些不会思考的人还行,我这边还敢这么说,只会让我觉得你轻浮。”
“我”
门外有人说话,随后张机、车焕与文聘拿着脸盆、药碗、被子进来,刘正便也停止了话题,与荀攸跟他们打过招呼,就见张机放下脸盆,从怀里掏出两块水玉,笑了起来,“德然兄,你且看看。”
第191章 益德,别慌()
水玉弧度完美,打磨处颇为光滑,摸在手里还能感觉到一丝温热。
刘正拿着两块水玉有些振奋地比划了几下,车焕出去喂马,张机喂了荀攸喝药,拿着毛巾给荀攸擦脸,笑道:“问了几位老丈,有几个对锻造有点研究,便也生搬硬套了一些方法琢磨,原本就想着给你一个惊喜,此后火烧水烫,心中也怕弄坏了,幸不辱命我试过,不去管那些瑕疵,千步之内一览无余。不过,若要看到那些漂浮在天地间的东西,只怕我等还得另辟蹊径机倒是也设想过,若多上几块,看东西便颇为艰难,单用水玉委实模糊,若真想琢磨下去,还是得知道琉璃的工艺。”
那语调说到最后有些干涩,一旁荀攸好奇地要过水玉,刘正由文聘伺候着擦了脸,又喝下药,苦着脸道:“实不相瞒,当日我甘大哥所言非虚,刘某就是不求甚解,又懒得琢磨,而且家中条件也有限,才妄图”
“德然兄(主公)不必妄自菲薄。”
张机荀攸文聘异口同声,随后四人齐齐大笑起来。
营帐外有喊声响起,没多久附近的脚步声多了一些,刘正望了几眼帷布,哭笑不得道:“就是因为我不清楚怎么继续做下去,才想着众人拾柴火焰高,让仲景兄你帮忙试试往后若要再往细微处去琢磨,刘某只能说,我们相互提携”
张机荀攸齐齐开口要说什么,荀攸笑着朝张机使了个眼色,张机望着文聘走出帐外查看情况,扭头掀开被褥,检查了一下刘正的伤势,深笑道:“若无德然兄,机又何曾想到这些。虽说对于瘟疫尚无用处,但在这一块,机敢肯定自己是头几个领略此中风光的人。往后琢磨下去,或是再拉拢一些同道中人,未必不能开拓进取,有所斩获。德然兄放心,这并非易事,我等得起。”
“此道着实有趣。琉璃的事情,往后待攸和家中几位长辈商讨一番,说不定能帮上忙。”
荀攸看着水玉下明显放大的场景,颇为新奇地笑道:“以往倒是知道冰能放大,却也不会去注意,便是注意了,知道冰会融化也不敢多想。没想到真正琢磨出来,另一番新天地啊。比上次看起来清晰多了。”
那几天待在村子里,荀攸见识过水玉,当时便感觉颇为不可思议,自觉这方面也算得上另一条求知的道路,还试图用刘正这方面的见识说服过卢节维稳,这时看着水玉中放大扭曲的景物,只觉得当初在卢节面前说刘正的好话算得上有先见之明。
“没错,区区两块水玉,让机对德然兄当日所说的事情又信了几分。”
张机盖上被子,又多加了一条被褥盖在刘正脚上,目光灼灼道:“德然兄,说起来,这几日你我一直琢磨着有关病者心绪的事情,已经让机收获颇丰。压着水玉的事情,也是不想你再分神。如今既然水玉成了,我倒是有心多问一句,德然兄对瘟疫是否还有猜想?便是不能验证,机也绝对相信你的话”
声音说到后面几乎听不见了,听着远远近近的哄笑声愈发重了些,张机皱眉站起来,帐外文聘和人交谈了几句,走进来正好和张机对上,皱眉道:“仲景兄,凌护院他们和几个士卒又吵起来了陆将军已经带人过去。我让车兄去留意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说起来,这几日军中对刘正的闲言碎语不少,张家门客也会受到牵连,被人奚落一番,不过平日里虽说发生的争端也有,秦护院会将事情压下来,而且有朱儁坐镇,谁也不敢太过闹腾。
此后秦护院一死,朱儁也去了宛城,那接替的凌护院虽说是张府门客,对亲善刘正的张机却没什么好脸色,这两天被人奚落,也时常带头闹事,明面上说的还是“不能堕了张家威风”的话,但具体什么心思,又到底是哪边的人,一时半刻也猜不出来。
这时听得此事,张机也脸色难看,军中关系复杂,一些将士拉拢乡勇的事情他也知道,那凌护院此前的态度也说不上友好,可能还有张老太公的授意也难说,但不管怎么样,凌护院毕竟明面上还是他张府的人,事情若是真的闹大,对于他,乃至刘正都有影响。
“看来攸所料不差?”
荀攸笑起来,刘正乜了他一眼,“乌鸦嘴。想想办法,总不能由着别人落井下石吧?”
“又闹不起来。仲景兄,别看了德然兄的伤势便冷落了荀某啊。”
荀攸放下水玉,笑了笑,“以不变应万变。自然,这是于我等而言。仲景兄若是顾念张家的脸面,倒是可以去看看。顺便立一下属于张家大公子的威严呃,看来也没你什么事情了。”
话语说了一半,远处的嘈杂声已经轻了许多,陆烁训斥的声音传来,远远近近也有不少人在开口,叽叽喳喳一片。
没多久,孙静的声音传了过来,越来越近,但那声音有些唯唯诺诺,还有个声音中气十足,正在训斥:“坚不过出去十日左右,你们倒好,目无军纪,还想着帮衬这可是结党营私!幼台,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
“大哥严重了,静也并非是想如此,也想劝架,谁叫他们”
“你可是校尉!这点”
刘正挑了挑眉,听着孙静和那个声音交流着,与此同时,有类似链条的金属拖地声哗啦啦的传来,随后是陆烁的劝慰声,“些许小事,文台就不要责怪了。如今幼台受了伤,难免想要找个由头泄泄愤。倒是你”
“是益德兄!”
文聘探头望了一眼,猛地扭头小声道,但那脸色颇为惊骇,让刘正听着链条拖地声,脑子里产生一些不好的预感。
随后,就听到陆烁的声音在营帐外响起,“到了。”
文聘急忙拉开帷布,昏暗的光芒下,一道人影立在营帐入口,颤声喊道:“大哥!”
“益德,你”
刘正喊了一声,脸色顿时凝住。
只见张飞头戴枷锁,脚戴脚镣,一身风尘仆仆,那张向来干净英俊的脸庞被一头干枯蓬乱的长发遮掩,蓬头垢面的模样着实狼狈。
想起张飞此前被折磨得胡思乱想,如今又如此狼狈,刘正目光顿时红了,急忙撑着床榻想要爬起来,牵扯到伤口又痛嘶着趴了下去,随后想起朱儁让自己承认罪名的那番话,懊恼地重重在床上敲了一拳。
那边张飞发现异常,急忙小跑过来,被脚镣绊倒,猛地摔在地上,随后急忙爬起来,跪着挪到刘正身边,“大哥,你怎么了?”
刘正呼吸粗重,看着张飞微微战栗的身躯,扭头刚要开口让陆烁放了张飞,余光瞥到荀攸微微摇头,只得深吸了一口气,平复情绪,朝张飞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大哥没事。益德,大哥对不起你”
“大哥,你在说什么啊!你到底怎么了?二哥呢?二哥在哪里?”
张飞扭头望望。
随同孙静进来的孙坚一直在审视刘正,这时反倒躲开刘正望过来的目光,开口道:“诸位放心,云长与我等昨夜在博望抓到了师宜官,便一路赶来宛城了,云长如今只是被中郎将留住盘问昨夜始末而已。孙某也是因为受命在官道上接应益德兄,才提前出来。”
刘正眉头一挑:“师宜官?!”
“没错。想来刘公子对自己的事情也不是一无所知。”
孙坚笑了笑,“师宜官已经认罪,你的反书由他书写,离你们平反的时日,或许已经不远了。”
“真的?”
刘正一脸惊喜,见孙坚笑着点头,扫向荀攸张机笑起来。
张机由衷地笑了笑,荀攸陪笑过后,却凝望着张飞身上的枷锁脚镣,眉头微微皱了皱。
一旁孙静如释重负地长吐一口气,察觉到孙坚投过来的目光,当即敛容正色。
陆烁走进来道:“既然已经见了面,陆某便带张益德下去正式审讯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扭头朝孙坚问道:“对了,孙将军,关司马知道他三弟过来了吗?”
“你说什么?”
张飞猛地扭头,脸色难看:“关司马?”
那眼神带着杀意,刘正心中一突,“益德你冷静些。”
陆烁眼眸蕴着异彩,点头道:“没错,云长如今暂代佐军司马,为朱中郎将办事。”
“关!云!长!”
张飞身躯战栗得愈发强烈,他望向刘正,脸庞两侧的棱角有些尖锐,脸上带着一些歇斯底里的疯狂,“大哥!你在此处受难,他却当了佐军司马置身事外?张某”
“益德,你冷静些!”
刘正握住张飞的手,张飞的神色却越来越气愤:“那红脸鬼,那红脸鬼当上了佐军司马我等对着皇天后土发过誓的!有难同当”
“有福同享!某怎会忘记!”
营外响起声音,张飞扭头,就见关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中进来,一张红脸在昏暗的天色下都格外鲜明,连脸上的苦笑都十分清晰,“益德,别慌。大哥在此受难,此前关某不知情,如今既然回来了,怎可能独享荣华富贵?”
“二哥”
望着关羽额头上的血迹,还有脖子上的枷锁和双脚的脚镣,张飞一时愣住,目光通红起来。
“何苦啊”
刘正朝着关羽苦笑道,随后突然愣住,就见关羽身后出现两道身影,赫然是简雍李成。
“主公,没事了。”
简雍比了个口型,随后与李成对视一眼,朝着刘正笑了笑。
此前两人也陪同关羽接受朱儁的盘问,大体上也了解了一些情况,而且从朱儁对他们还算客气的态度上来考虑,两人也觉得刘正平反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望到关羽如此模样,陆烁愣了愣,脸上泛起一丝欣赏敬佩,见与关羽一同过来的傅燮收敛起同样的表情朝他点点头,陆烁会意过来,喊道:“来人,将关云长、张益德押下去。”
刘正握了握张飞的手,神色不忍地望向关羽,心中暖流涌动,急忙道:“陆将军,劳烦能让仲景兄替云长看看伤势吗?收监的时候,我二弟三弟便不用戴这些了吧?刘某保证,我在,他们绝不会逃。”
“三位兄弟情深,陆某委实感动。此事刘公子你放心,你们在故安的功劳如今尚未决定,我等对有功之人绝不会责罚,陆某保证你二位兄弟除了不能外出,必定好酒好菜伺候着他们。”
陆烁顿了顿,深笑道:“既然事情峰回路转,陆某便多说一句,刘公子还得珍惜此次教训,懂得舍取。”
“多谢陆将军指点。”
陆烁点点头,让人押着关羽、张飞下去,随后招呼着孙坚与傅燮围在一起,望着张机也不知道说了什么。
没多久,傅燮驱散围观的人群,孙坚进来朝着张机抱拳道:“张大公子,方才张府家兵犯了军纪,还得劳烦你随坚走一趟了。顺便也能替云长治伤。”
张机拱手还礼:“这个自然。不过,张某斗胆,请孙将军给张某片刻功夫,张某先替荀家公子查看一下伤势便走。”
“也好。孙某在外等候。”
孙坚瞥了眼刘正,终究没有自我介绍表示结交,朝着滞留在此处的孙静打量几眼,见孙静望过来,这才瞪眼道:“你莫非不知道挑唆军士私斗,若在战时,按律当斩?还留在此处干什么!你以为孙某不会审你?”
“诺!”
孙静浑身一个激灵,急忙抱拳回礼,随后望望刘正苦笑起来,急忙跟着孙坚出去。
营帐外简雍朝刘正比着口型,“雍先去安顿乡勇。稍后再过来。”随后朝孙坚拱了拱手,与李成说着什么。
这边张机叫文聘拉下帷布,脸色却凝重起来,一边给荀攸检查着伤势,一边小声道:“此事如何是好?机终究是张家的人,门客不救不行。”
“此事你尽力而为便好,无论如何,都是朱中郎将决定这些闹事者的死活。你将事情做足了,张家的颜面和你大公子的态度便都有了,至于那凌护院如何,无足挂齿。”
荀攸沉吟道:“若有可能,倒也可以问问何人出的主意。若凌护院反咬你,直接铲除便是。你近几日一直在帮人看病,旁人也知你品行,便是挑唆内讧,旁人也能作证此事乃是凌护院含血喷人。而且你医治病人的功劳也不小,朱中郎将绝不会为难你。便是真被追究,大不了便不见我等,你直接提议去伤患营候着这仗还没打完,朱中郎将不会杀你的。”
“也好。”
张机点头,他对那凌护院也没什么好印象,在军中住了一段时间,一些铁血果断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来。
荀攸动了动腿,迟疑道:“若有可能,顺便向几位将军探探朱中郎将对德然兄的想法”
“嗯?”
刘正愣了愣,看着李成进来,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荀攸刚刚也留意到简雍李成朝刘正打招呼,此时朝李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沉声道:“既然师宜官都认罪了,云长兄益德兄还如此,不正常啊便是派人看护,也不至于如此谨慎吧?又是脚镣枷锁,又要把人关起来”
“张大公子,好了没?坚事务繁多,还请快些。”
帐外孙坚喊道,张机检查完,收回水玉,朝刘正点点头出去。
“德然!”
李成目光闪亮,脸色复杂地看着刘正,刘正点点头,却凝望着荀攸,“此事还有蹊跷?”
“陆将军提到舍取了!”
荀攸苦笑道:“但愿是荀某想多了。”
“那便谨慎一些吧。”
刘正想了想,朝李成正色道:“李大哥,只怕我等想要叙旧还得过段时间。此前我还庆幸你们前来。如今如此境地,正心中已然有些草木皆兵,唯恐连累了你们不若你先回去吧,也通知一下宪和,等此事结束之后,我们再详谈对了,家中没事吧?我娘他们可知道我”
说到这里,刘正脸色沉重,李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