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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练虽为上海光复立下汗马功劳,却不为人所知。人们更津津乐道于大都督陈其美孤身犯险的英雄事迹。杨练亦不愿露面,假称自己要回南方,躲进了邵府。他本意想陪陪凤仪,等邵元任筹措给南方政府的资金到时,即押回广州。可没有想到,他在邵府呆了几日便呆不下去了。刘雅贞每天都在府中守候邵元任,杨练虽不懂男女之爱,但他一看见雅贞日渐清瘦的模样,就觉得说不出的难受。他想出去走走,但凤仪因为雅贞心情不好,也不肯出门,日日陪伴雅贞。杨练无法,只得找几个江湖朋友打发时间。这一晃便到了十一月底,雅贞突然回了刘府,接连几日没有再来。杨练得到消息,便去看望凤仪。
琉璃时代 第三章(7)
凤仪未通人事,虽然担心雅贞,但见到杨练又高兴起来。二人在府中无事,杨练就带她出门游玩,因为邵元任工作繁忙,刘雅贞又是三寸金莲,所以除了上学必经之路,她几乎没玩过上海什么地方。
杨练日夜带着她在外玩耍。凤仪最喜欢租界的晚上,那儿灯光要比南市明亮太多,一些华丽多样的大楼矗立在街边,充满异国情调,一次两人停在汇中饭店的门口,凤仪指着饭店顶端道:“哥哥,这房顶上还有两个小房子。”把杨练逗得哈哈大笑。而说到白天,凤仪就最爱城隍庙了。这儿不仅热闹,而且有很多小吃,怎么吃都吃不够。
这天礼拜日,她又吵着要去城隍庙,杨练便带她出了门。两人到了庙前,照例摸石狮,逛宝殿,玩得开心不已。不一会儿到了中午,凤仪来到池塘边的小吃摊前,把喜欢的各色小吃吃了遍,正吃到油面筋百叶汤的时候,听见小伙计惊炸炸地尖叫起来:“小鬼头吃白食还想跑?!”
凤仪循声望去,见伙计抓着一个穿洋装的少年,正大声地叫骂着。
少年大约十二三岁年纪,手里拿着本书,他把浑身上下每个口袋都翻遍了,也没找到半文钱,伙计更得理了:“小小年纪就是赖皮精,看你穿得像个小少爷,原来是个小瘪三。”
“我出门的时候正在看书,”少年操着北方话解释道:“所以忘记了。”
“忘了?我看你是没钱吧!”
“你等一会儿,我回家拿了就送给你。”
“回家?你当我是寿头啊?”伙计听了这话,作势便要打人。凤仪心中不平,扯了扯杨练,杨练抄起一根竹筷,嗖得弹了出去。伙计觉得手背一阵巨痛,忙四下回顾,也不知什么人打他,喝骂道:“哪个赤佬多管闲事?!”
凤仪乘乱走过去,把钱递给少年,少年眼睛一亮,笑了接了过去。等伙计回过神来,少年已经把钱付给了老板。老板知有人暗中相助,忙把伙计叫回来,莫惹事非。少年朝凤仪一笑,转身慢慢地走了。凤仪自觉做了件大好事,胃口大增,居然把百页汤吃了个干净。杨练见她吃了甚多东西,怕一时积食不消化,便带她到湖心亭中的茶馆喝茶。这是上海老字号的茶馆,窗外是池塘,窗内是茶座,十分雅致。二人落座不久,便听一个茶客正向人介绍一个黄不绿的碗,凤仪好奇心重,走上前一看,见那碗质地奇特,介于透明与不透明之间,不禁站在一旁旁听。那茶客洋洋得意地道:“我这个琉璃碗可是古货,你们都看看清爽。”
“清不清爽可说不准,”有人插话道:“这东西可失传了好多年。”
“你懂什么,我这个是唐代的货,失传?那是明朝以后的事情。”
凤仪忍不住问:“阿伯,这是什么?”
“琉璃'16'。”茶客说。
“琉璃是什么?”凤仪又问。
“就是琉璃!”茶客看了她一眼,不耐烦地道:“小孩子家家懂什么,去去去,莫打坏了我的东西。”
凤仪嘟起嘴,正欲转向身,忽听一个人道:“琉璃就是玻璃,有什么稀奇的。”她抬头一看,睁大了眼睛,原来是那个没钱付账的少年,正笑嘻嘻地看着她。
“玻璃?!”那茶客哼道:“玻璃是什么东西?”
“玻璃就是二氧化硅。”
“二氧,二氧什么?”茶客们轰得笑了:“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化学,”少年正色道:“也是西洋科学。”
茶客们见他一身洋装,虽然年轻幼小,但谈吐不凡,倒也不好为难他,便自己聊了起来。少年一拉凤仪,二人走到旁边的空桌处,凤仪迫不及待地问:“化学到底是什么?” txt小说上传分享
琉璃时代 第三章(8)
少年笑了:“化学是一门西学,二氧化硅是玻璃的化学名称。”凤仪见他手上拿着一本书,书名写着《代数学》。不由问道:“这又是什么?”
“这也是一门西学。”少年道。
凤仪见这位年纪稍长的少年如此有学问,不由又敬又愧,觉得自己枉上了学堂。她终究是少儿心性,想了想道:“我也懂一门西学,叫油画。”
“哦,你会画油画,可真了不起。”少年衷心赞道。凤仪嘿嘿一乐,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少年见她的表情煞是可爱,不禁问:“你叫什么?”
“凤仪。”凤仪道:“你叫什么?”
“我,”少年刚欲回答,心中念头一转,道:“我就叫玻璃啊。”
“玻璃?”凤仪一本正经地道:“你爹爹是学西学的吗?怎么会起这种名字?”
少年哈哈大笑。凤仪又惦记起琉璃碗,转过头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茶客手中之物。少年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脸渐渐地红了,柔声问:“你什么时候再来?”
“我吗?”凤仪道:“不知道呀。”
“那我怎么把钱还给你?”
“钱?”凤仪一愣,随即笑了:“这是我哥哥的钱,不是我的。”
“你哥哥?”少年一愣,顺着凤仪的视线看去,见杨练正坐在靠窗的桌边,默默地盯着他们。“你哥哥的钱也得还呀,”少年笑道:“不然我真成了吃白食的赖皮精了。”
凤仪咯咯地笑了。少年说:“下个礼拜天我们还在这儿见好不好?我把钱还给你?”
“好呀,”凤仪想了想道:“那还是还这个时候?”
“好!那就到时候见。”少年大为开心,恋恋不舍地道:“今儿我要回去了,我家里大人还等着我呢。”
少年朝凤仪拱了拱手,凤仪不知如何还礼,便学雅贞福了一福。二人挥手作别,凤仪回到杨练桌边,忙忙地说了刚才相约之事。杨练度那少年是好人家的子弟,笑笑道:“下个礼拜哥哥陪你一起来,好吗?”
凤仪大为欢喜。她又听那几个茶客大谈了会琉璃,又喝了一肚子茶,这才意犹未尽地跟着杨练回去。这一天又累又饱,天一黑她就上床睡了,一觉醒来,她感到床边有人,高兴地道:“是雅贞姑姑吗?”
“是我。”刘雅贞道。
凤仪伸手拔开帐帘,见刘雅贞外穿一套西洋套装,内衬小格子翻领衬衫,一头乌发向侧后盘起,紧致俏丽,并无半点装饰。凤仪惊讶万分,张着嘴说不出话,她急忙跳下床,也顾不得穿鞋,就拉住雅贞左看右看。刘雅贞面色绯红,但仍鼓起勇气不回避她的目光,羞声问:“好看吗?”
“好看好看!”凤仪连声称赞,突然,她尖叫起来:“雅贞姑姑,你的脚?!”
刘雅贞的三寸金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正常尺寸半高跟皮鞋。“你怎么弄的?!”凤仪万分惊喜:“你怎么弄的!”
刘雅贞小心翼翼地把脚退出皮鞋,露出一双特殊结构的袜子。这袜子是专门给一些小脚姑娘设计的,袜的前端缝成脚趾模样,里面塞满棉花,后半端可以穿在她们的脚上。这样一来,小脚也可以穿西式皮鞋了。凤仪开心地道:“雅贞姑姑,你的脚也光复了!”
“好看吗?”刘雅贞又问。
“好看好看,还有你的头发,这是怎么梳的呀?”
“这叫竖爱司头'17',听说是从日本传过来的,”刘雅贞笑道:“是最新式的发型。”
“要是爸爸见了你不知道有多高兴,”凤仪脱口而道:“他最不喜欢那些旧式的东西了。”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琉璃时代 第三章(9)
“是吗?”刘雅贞冷不防从凤仪口中听到一句大实话,不由一呆。她慢慢地坐倒在床前的凳子上,口中喃喃道:“他最不喜欢旧式的东西了。”
她只觉心口发悸,浑身发颤。这段日子在邵府无穷无尽的等待,她也渐渐觉出,事情不像之前她想的模样。她这才鼓起把勇气,买来光复的鞋袜,又说服爹娘,同意她做西式打扮。她本想改变之后,可以让邵元任看一看,以博得好感。但是凤仪这句话,如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邵元任向来不喜欢旧式的东西,包括她刺绣,她行福礼,她裹小足,她的一切一切。如今她换上一身衣服,一套鞋袜,就能挽回一个人心意么?
她总不肯放弃一点渺茫的希望,半晌回转过来,轻轻拉过凤仪。凤仪觉得她的手指冰凉,吓了一跳:“姑姑,你冷吗?”
“姑姑不冷。”雅贞柔声道。她慢慢地替她把衣服一件一件穿好,又帮她把头发一点一点梳通,仔细地编成长辫,又用小梳把额前流海梳得一丝不乱。凤仪见她神情凄凉,一双美目温柔无限又泪光点点,似乎对自己大有不舍之意,不禁有些不安:“姑姑,你怎么啦?”
刘雅贞伸出手,柔柔地抚摸着她头顶光鉴可人的头发:“没事儿,你长大以后就明白了。”
她黯然地坐了良久,忽然站起来,便要走。凤仪拉住她,哑声道:“你要去哪儿?你去哪儿我也去哪儿?”
“傻孩子,”刘雅贞笑了笑:“我要去找你义父,你在家好好玩。”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姑姑有空就回来。”
“你会回来吗?”
刘雅贞听了这话,浑身一颤,眼泪险些落了下来,她连忙稳了稳心神,见凤仪盯着她,似在询问又似在警觉。她长叹一声,轻轻拥住她:“要是姑姑能像你一样就好了。你以后要听你义父的话,千万不做雅贞姑姑这样的女人,不要学这些旧式的东西。”
“不,姑姑,”凤仪偎在她怀里:“你最好了,我就要和你一样。”
“别傻了,像姑姑一样,就不会有男人喜欢。”
“男人不喜欢有什么关系?”
雅贞凄然一笑:“女孩子大了,就得有男人喜欢,没有男人喜欢,就嫁不出去了。”
“嫁不出就嫁不出去,”凤仪大为不满:“我就和姑姑在一起,哪儿不要去。”
“真是孩子话,”雅贞笑了笑:“好啦,姑姑走啦,你在家好好的。”
她不待凤仪再说,轻轻扯出身,一步一步地出了门。凤仪见她的背影俏丽干练,与以往那种风姿完全不同,不由地痴了。没有男人喜欢有什么打紧,她在心内想,以后我长大了,就和姑姑在一起,我挣了钱,养姑姑一辈子。
她本以为刘雅贞去了元泰,见了邵元任就会回来,谁知道到了中午,也不见人。她心绪不宁,等到下午,还是不见人,到了晚上,不仅刘雅贞没有回来,杨练、李威等都没有回来。她打电话到元泰,说邵元任正忙,刘小姐来了又走了。她又逼着小卫去刘府,回来说刘小姐身体不适,已经休息了,改日再来看望。凤仪食不甘味,卧不安寝,呆呆地躺在床上,看着方谦写的字:循序渐进;言简意赅;宽以待人、严以律己;无欲则刚;沉着冷静、随机应变;顺其自然。她模糊地体会它们的意思。“顺其自然,”她喃喃自语:“这有多难啊。”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约夜深了,她听见窗外有车灯闪亮,还有小卫打开大门的声音。她翻身下床,披上小外套,蹬蹬下了楼,见了邵元任便问:““爸爸,你看见雅贞姑姑了?”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琉璃时代 第三章(10)
邵元任点点头。凤仪觉得他的表情很凶,但她素不惧他,继续问:“姑姑今天漂亮吗?”
一阵沉默,邵元任答:“漂亮。”
“她人呢?”
邵元任转过身来,低声喝道:“阿金,带小姐上楼休息。”
阿金从未见东家如此模样,吓得双腿一软,便来拖凤仪。凤仪岂能善罢干休,几下挣脱了,冲到邵元任面前:“姑姑人呢?”
“她回家了,”邵元任见凤仪满面关切,心头一酸,耐下性子道:“你上楼休息,明天爸爸带你去看雅贞姑姑 ,好不好?”
“真的?!”凤仪从未听邵元任说过此类的话,不禁又惊又喜:“明天我们一起去吗?”
邵元任点点头:“爸爸很累,让我歇会儿,好吗?”
“好,”凤仪福了一下:“爸爸晚安。”
邵元任不悦地道:“你不要学这些,只说晚安就可以了。”
凤仪才不理他,朝他做了个鬼脸,开心地上楼去了。邵元任拿她没有办法,只命小卫关好门户,给他泡杯茶,端到面前,又命阿金等不许打扰他。等小卫把茶送上来,他就同虚脱了一般,瘫倒在沙发上。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雅贞会穿扮成这样,还跑到工厂去找他。这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旧式小姐,怎么会做出如此乖张的事情。难道,雅贞俏丽的身影如雪片般纷乱地落入他的心中,难道我喜欢她?难道我一见到她,就愤怒不安的原因,是因为我爱着她?
这不可能!他连连否决,我不可能喜欢她、爱上她。她的未来必须幸福。邵元任不停地告诫自己,绝不能心软。可是他一想到,今天他把那两个公子的小册交给她,向她介绍这两人的家境人品,又细说自己会出多少嫁妆时,刘雅贞那绝望又凄楚的眼神,他的心就隐隐作痛。这么些天来,他们一直没有相见,可她的身影无时不刻不纠缠着他,但是今天,他实在躲不了了,只能把真相告诉她。
不知道她回去后,会怎么想,能不能吃得下饭,睡得着觉。邵元任只恐自己伤她太深,忧心不已,只恨不能一下子天光四亮,他好带着凤仪前往刘府,再去劝解雅贞。他想回卧室小睡,又想去书房小坐,却怎么也挪不开步,只是半躺在沙发中。阿金在楼上偷窥了几次,见他还在客厅中,也不敢下楼,怕落了个打扰的罪名,只得在凤仪床头猫了一夜。凤仪也睡得不稳,天蒙蒙亮时,她在梦中惨叫起来,阿金慌忙把她摇醒。这次之后,她好像平静了,又不知睡了多久,她睁开眼,感到房里站着一个人:“雅贞姑姑,”她叫了起来:“我担心死了!”
那人没有说话,她探出头,原来是邵无任。凤仪大为惊诧:“爸爸,你今天不上班吗?”
邵元任摇了摇头,退到门外,命阿金进去帮她穿衣服。阿金捧着一套衣服走了进来,从衬衣、衬裤、外套、帽子,都是白色的,凤仪渐渐感到事情有些异常了。等她穿戴整齐,邵元任走到她身边,扶住她的肩膀:“爸爸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凤仪觉得自己的声音凶巴巴地。
“你雅贞姑姑,死了。”
“……”
“雅贞,她死了。”
凤仪张了张嘴,感觉呼吸有些不畅,自从外祖父汪静生去世以来,她很久没有这种感受了。她觉得被什么东西压住了,不管她怎么用力,就是无法清醒过来。她攥着邵元任的衣袖,跌跌撞撞地走下楼。李威、杨练站在客厅,他们穿着黑衣裳,家里好像什么人都不在了,外面大街也没有人,到处是黑的,冷的,只剩下邵元任柔软的衣角。直到汽车发动,直到风从车外吹进来,她才开始抽泣。邵元任既不为她擦去泪水,也不命令她停止流泪。
琉璃时代 第三章(11)
父女二人到达时,凤仪已从哭泣变成了哭嚎。她张着嘴,从肺腑里发出悲伤的叫声。虽然她和刘雅贞相处的时间不长,但对她来说,刘雅贞代表了所有的女性关怀:妈妈、姐姐和姑姑。她怎么也想不通,昨天见面的时候还好好的,她又温柔又美丽,为什么一觉睡醒,她就没有了,再也见不到了。
刘府上下一片悲痛。雅贞的母亲病倒了,只剩父亲勉强主持局面。他是个闲居多年的小文官,膝下只有雅贞一女。这些年邵元任对刘家可谓关心之至,他也把他当成未来的女婿,如今上海光复,革命成功,眼看二人成亲在即,女儿为什么悬梁自尽呢?他百思不得其解,因为雅贞被发现的时候,身穿西式套裙,脚穿“文明皮鞋”,一反日常妆扮,一时间鬼怪作崇的流言传得到处都是。刘府一面举办丧事,一面请来法师作法,黄色的道符从大门一直贴到内宅院中。
邵元任面无表情地守在灵堂上。除了凤仪,没人敢和他说话。他坚持要雅贞穿上新娘嫁衣,脸上盖着红色锦帕。刘家一来素知雅贞的心愿,二来怕他也被“鬼迷了”,只得一一听从。只有凤仪猜到一点原由,她一面痛哭,一面暗自怨恨邵元任,如果他早点能这样对待雅贞姑姑,雅贞姑姑就不会死了。
父女俩就像一个丈夫和一个女儿。凤仪披麻带孝,为前来吊唁的人们磕头答礼。邵元任除安排大小事务,就静静地守在灵前,看着刘雅贞。她一身喜气,柔顺地躺在那儿,就如睡着了一般。为什么她柔弱的极至是这种坚决,永远不再给他机会:微笑、说话、或者彼此折磨……佛说世上有七种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安排他们的命运:在一起的时候,他不知道他喜欢她,总是讨厌她,令她伤心;现在终于他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她却死了,阴阳相隔、永世不能再相遇。
他起先还又痛又恨,既想疯了般大哭,又不得不打迭精神,料理各种杂事。渐渐的,他就觉不出什么了,只是冷冰冰的,胸中口中一片麻木。
他以妻子的名义给雅贞举行了葬礼,改叫刘家二老为父亲、母亲。墓地由他亲自挑选,墓碑上刻上他和雅贞的名字,一个为黑字一个为红字,预示着将来他要在此陪她合葬。
刘雅贞生前没有得到的愿望,身后全部得到了。她的葬礼既完整又风光,刘家二老略感欣慰,唯有凤仪在悲痛中深感迷惑,为雅贞姑姑活着的时候爸爸不喜欢她,死了又要娶她,又想和她永不分开。如果这就是嫁人,她宁愿一辈子不嫁,最多和爸爸、爹爹或者哥哥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