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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覆没的危险。
“你们先走,昨夜都作了部署,就按那计划办。”方志敏说。
粟裕有些忧心,他想说要走大家一起走。这话昨晚也说过。
方志敏说:“是呀是呀,我们不能丢了他们,要走大家一起走。”
粟裕没话可说了。粟裕说:“要去我去,你一个最高首长怎么能去冒那个险?”
方志敏说:“行吗?你看看,你能行吗?”关于这个,他们研究了很久,大家都不肯方志敏去冒那个险,方志敏就说着那几个字。“行吗?你们谁行!”他们知道他话里的真实意思,就因为他是最高首长,才能在这关键时候稳定军心,他的威信在,大家听他的。尤其军团政委乐少华,是个很固执的人,谁知道他会有什么想法?寻淮洲的话他常常拗了,胡天桃他们更不在乐少华眼里了。粟裕知道自己做不了那工作,不仅自己,除了方志敏没有人能做得了那工作。
“好吧好吧。”粟裕说。
他把队伍集合起来了,一共八百余人。黄昏时候他们就出发了,他们往西北方向走,探子说那边是浙江保安团的防区,战斗力相对较弱,那边是丘陵地带,敌人做梦也不会想到红军会往危险地方去。作计划时就把那作为突围的突破口。
粟裕边走边回头望去,那边,两堆浓烟远远地在山林处飘起,那是方志敏他们冒险给主力的信号。烟先是直直地起来,到树梢丈多的地方就弥散开来。粟裕心如刀绞,眼睁睁见着方志敏冒如此巨大的危险。烟给自己人送去显眼的方位,也可能召引来敌人。
他想:你们快些往这边拢来,快些,寻师长、乐政委你们快些。他不知道那时候寻淮洲已经阵亡乐少华身负重伤。快些,最好是现在。可他走过了那凹背,眼见天就黑糊了下来也没听到有什么动静。
“你说方主席他们会没事吧。”粟裕跟刘英说。
刘英在黑暗里看了参谋长一眼。“别想这事了。”
“你是不是有不好的预兆?”
“有又有什么用?没有又能怎样,这么个时候……”
粟裕想想,也是。
“但愿不要有什么事。”他说。
刘英说:“你别说了,说了我心里刀绞一样,瞀乱得不行。”
粟裕就长叹了一口气。他真的不说了。队伍在一片寂静里往一个不确定的目的地行进。偶尔有一两声狗叫,让冷冻的空间弄出一丝颤栗。他们知道自己与一个村子擦肩而过,他们知道咫尺间能弄到一堆火能有一张床,更重要的是能有吃的拿可以饱餐一顿。可他们只能与村子擦肩而过,只能这样,谁知道村子里有没有敌人,谁知道?即使没有,他们也不能耽搁时间,时间一分一秒都很宝贵。
半夜的时候他们到了童家坊,童家坊一片的火光,隐约看得见敌人哨兵晃动着的影子。粟裕先派了两个班佯攻了一阵,这也是计划里早有安排的。这叫投石问路,果然守敌没当一回事,他们以为是零星游击队骚扰,竟然没人从碉堡里出来。八百之众竟然安全无损地全部通过了敌人童家坊至暖水的封锁线。后来就在闽浙边地区坚持游击,直到那一年国共再度合作。粟裕带了人马编入新四军。
几十年后,身为共和国大将的粟裕说起这事,脸上总有一种说不出的表情。
“方志敏要跟了来,那后来的一切都不一样了。”他说。
“啊啊……”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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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中国》第四章(5)
“要跟了来多好!”他说。
三、他们被他脸上的微笑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胡天桃是在怀玉山主峰侧应主力突围的激烈战斗中负伤的,他指挥着二十一师和敌王牌军补充第一旅激战了一天一夜,终弹尽粮绝。
他想他不能做敌人的俘虏,他给自己在匣子枪里留了一颗子弹。他就带了些微笑和士兵一起站在战壕里了,没错,他们不是趴在那,是站在那地方。那时候子弹已经打光了,他们事先备了许多的大石和滚木。师长胡天桃站在山头上和士兵一起往山下推着滚木和大石,他们弄石头滚木要下力气,趴在那怎么弄?
那时候周边天翻地覆的,子弹蝗虫样飞来,天上飞机肆无忌惮扔着炸弹。山头四处都燃烧了,像要把一座山都烧成灰灰。他想:来吧来吧,终是一死,就在这么个火光烈焰弹雨枪林里轰轰烈烈死,死个堂堂正正干干脆脆。他们已经无所顾忌,死了死了呗,是一条好汉。他们不想趴着死。
可山都要被轰平了,草木被焚烧得一干二净。吴团长倒了下去,三营长被炸弹削去半边脸,身边的战士更是禾草捆一样倒地,然而胡天桃却毛发未损。
他看着石头和滚木颠着跳着滚下陡坡,带翻了那些猖狂无度的国军士兵。那时候他还是笑着。他真是快意呀,好些日子没这么痛快了。他的二十一师全军覆没,他悲到极处,脸上就呈现那么种奇怪的表情。他想他得给他的士兵们报仇,他想他的士兵们真是好样的,没一个投降,都站着生横着死。他想那些滚木和石头都像有灵性,一排下去就弄倒一片敌人。他怎么不快意?完了就完了,我毕竟拼你拼得你死我活。
他身边的滚木石头完了,他的力气也完了。
他看见补充第一旅的士兵伏身往山头走来,一步步朝他逼近,快到他身边时,那几个士兵站住了,他们被他脸上的微笑弄得有些手足无措。那个人蓬头垢面一身烂絮站在烟焰狼籍里,站在血肉邋遢的死人堆里。可他脸上却挂着笑,那么平静从容。
他们就站住了。
他们看见那个男人笑着,把枪举到额头地方,匣子枪管就顶在太阳穴上了。他们想人怎么可能那么死哩?千难万险不说,这九死一生的你也不该负了上苍一片好意呀。
他们看见他扣紧扳机的指头用力地勾动了一下。他们以为那个笑模样会突然凝固,他们以为那只放着异样光芒的天灵盖会立刻迸裂。
可是没有。
那是颗臭子。那颗子弹没响。
胡天桃眨巴着眼睛朝枪管看了看,他又那么笑笑,把枪丢在脚边。
那几个持枪的士兵也莫名地笑了笑,他们朝他走过来……
屋子很暖和,屋子里烧了两盆炭火当然热烘烘暖乎乎。
王耀武把他那身整齐戎装换了,着一身青布长衫很随意地坐在那,他的衣服超乎寻常地干净,他的擦得铮亮的皮靴此刻也不在脚上。为这事他考虑了很久,他想,见胡天桃可不是件小事,这事弄好了,能有大作用。
他们给胡天桃安排了一间屋子,这是当地富家的一处厢房,屋外有一座小小花园,虽然是冬天,但几株柏树依然枝繁叶茂的。一只白尾在屋脊上跳来跳去叽喳叫着,周边有鸡狗来来去去,听不到枪声炮声,只有田园山景。
王耀武有意这么安排。
第二天他就出现在胡天桃的面前。
“学兄!”他对胡天桃说。
他们同是黄埔出身,王耀武低胡天桃一期。他叫胡天桃学兄并不勉强。
胡天桃缓缓地抬起头,他瞟了王耀武一眼,没有吭声。
“我是三期的王耀武。”王耀武说。
胡天桃缓缓地点了点头。
王耀武瞅着对方,他以为对方会有所表示,可是没有。这让王耀武有些不自然起来,他想把脚架起来,动作做了一半,忽觉得不妥,又放回原处。他想,见鬼了,说紧张那该是对方才是,我怎么这样?
《可爱的中国》第四章(6)
“学兄!”他稳了稳神,还坚持那么叫着。
胡天桃还是那么点着头,王耀武有些迷茫,弄不清胡天桃心里所想。
“给你备了轿的……”
“哈哈!”胡天桃响亮地笑了两声,他终于说话了,“你看我像个坐轿的?我活到这么个岁数还从没坐过轿子。”
“我让他们牵了我那马去。”
“我倒是想骑,那是匹好马,可它不想我骑它,这没办法,败军之将哇,畜牲都看得出,它不让我拢身……”
“你看你这么说……”
“你不相信?”
“房子还行吧,还有吃食?……我让他们弄些好吃的。”
“这倒要谢你了,我都吃了,我吃得很香。我已经七天没吃东西了,数九寒天哪,山里哪找吃的去?我吃得很香,我睡得也很香,这屋子暖和得可以……”
王耀武想,就从这谈开了,这是个机会。
“我请学兄来没别的什么事,就是想和你聊聊。”
“噢!你聊嘛,想聊什么你扯个头,我现在像是有的是时间,我现在休闲得很。”胡天桃说着,竟然粲然一笑。
王耀武愣了,他准备了一个晚上,处心积虑,挖空心思。可到头来竟让胡天桃的一个笑弄得有些手足无措。他没想到这事有些难力,从一开始就进行不下去,他想再难也得把事情办下去,现在不是劝降的事了,现在也是一场较量,补充第一旅在战场上一路凯歌,我可不能在这没了脸子。
“我看到学兄笑了一下,这么个时刻,能笑笑很难得。”王耀武说。
“我怎么就摊上那么个东西?”胡天桃说。
“什么?!”王耀武眨巴着眼睛,他实在想不出胡天桃说的是什么。
“我说那颗臭子……我怎么就摊上一颗臭子。”
王耀武没想到胡天桃扯上这档事,“我没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
“要不是那颗臭子,我就不会坐在这和你说话了,我笑的就是这个,我觉得蛮好笑的,我挑来挑去,我那支匣子扣响过那么多的子弹,可没想到到头来,我自己留的那颗竟会是臭子。”
“那是命不该绝呀!”
“是吗?”
王耀武想,不能这么下去了,永远不会谈到实质上,我没时间跟你泡,前头恶仗还在进行,时不时有急电送来,我没时间。
“蒋委员长有特别的交代,对你们要实行宽大和感化教育,只要你们觉悟,不仅命不该绝,同样可以得到重用。”
胡天桃又笑了一下,这一回王耀武有所准备,他也跟了那么笑笑。
“都是为了同一个中国。”王耀武说,“谁都是为了国家好,不是吗?”王耀武终于把那只腿架了起来,他似乎谈这个觉得理直气壮。
“东北三省都叫你们卖光了,和卖国贼谈什么国家民族?”
“学兄这么说就不切实际了,你们虽然喊着抗日,可不也是幌子?有些事说起来容易,做起来是另一回事情。打贫济富,杀人放火,还奢谈什么抗日?共产主义不合中国国情,把国家搞乱了,把人心搞乱了,日本人是剩隙而入!”
“说都不敢说的人还指望他做?……有剥削压迫存在,谈什么国富民强?”
“所以蒋先生说攘外必先安内。“
胡天桃又“哈哈”笑了两声,摇着头,眼睛里满是轻蔑。
王耀武看了看胡天桃那张脸,那脸一如既往,共产党里许多人都有那么一张脸,一脸的向往和激情,看得出那种根深蒂固的信仰。
“不说这些了,说不清,说得清国共就不会兵刃相见了。”王耀武说。
“这话还有些道理。不说了不说了……”
他们又谈了些别的,但纯属打哈哈应酬。王耀武想,话不投机呀。他想他不能再在这白耗时间了,他得走。刚想起身,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那个。
“你家里还有什么事情可以托付兄弟,我会尽力照顾他们。”他想,他必须帮帮这个男人,撇开信仰不说,这种男人是好样的,是可以做朋友的那种人,他该为他做点什么,他也真心想为他做些什么。
《可爱的中国》第四章(7)
“谢谢了!”
“我是真心。”
“我知道,我看得出来,说这句话的时候你眼睛里的东西格外不同。”
“如果可能,我们会后有期。”
他看见那男人笑了笑,他也知道这不可能,上头不会放过冥顽不化的人,上头宁可错杀一千都不放过一个,会放过面前这么个信仰坚定的共产党人?十几年后,他做了共产党的俘虏,他也曾想过死期到了。他们杀了共产党那么多人,他们中间也同样地冥顽不化。可共产党却没有杀他和他身边的那些党国要人。就那会儿,他才想穿那么个事,共产党曾经穷途未路的一帮“残兵败将”,可到后来却得了天下。
出门的时候,王耀武心里灰了一截,他想他不该这么的,可他灰了一截,他忽然觉得门外的世界比来时冷了许多,很长时间他都觉得周身冷得难受,是一种透骨的冷。他一生都对那一年的冬天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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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中国》第五章(1)
一、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黑成一截乌炭
赖长发整个夜里都用那把刀削着那团马肉,马肉冻得像团石头,他费力地削着,削成薄薄的一片,他往刘畴西嘴里放着。
他说:“军团长你吃一点,吃了人好受些。”
他听到刘畴西艰难的咀嚼声。
然后,他又往自己嘴里送了一片,也那么嚼着。
生马肉有一种酸味,没有盐巴,马肉的酸味难以下咽。但肚子里饥肠打结,要塞肚子要活命,那种酸味就不算什么的了。
他们很快就嚼了一小半砣马肉。
赖长发觉得洞子里的黑暗令人憋气,他想,说说话能好些。他不知道刘畴西能不能跟他说话。他想那些马肉下肚,军团长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我想说说话能好些。”他跟睡着的那个人说。
他听到刘畴西嘴里呼噜呼噜的声音。
“你说不出?你说话成难事情,那你别说的好,说话也耗力气。”他说。
“那你别说,你听我说就是。”他说。
“这地方像坟洞一样,说说话能有些生气。”他说。
他往四下里看了看,不由打了个寒颤。他觉得角落里各处都死气沉沉的。
“天黑了,我说日头早落山了,你信不?”他说。
“看样子要下雪,啊哈,这鬼天气。我知道要落雪,是大雪,我哈口气,不用看天就知道天要落大雪了……”他说。
他又看了看黑暗里的刘畴西。那可是军团长哇,是个大官,可现在却死不死活不活地横身在这荒郊野岭的洞子里。他想这仗打的,他想没指望了。他觉得刘畴西有些可怜,不知道那男人是不是能活下来,即使命大,可从此没胳膊没手了,从此是个废人。他突然觉得心里什么地方也像塞满了生马肉,酸酸的很难过。
“这种天气能冻死老牛,那年我家黑牯就叫这么场冻收了命。”他说。
“有堆火就好了,可我不能生火。”他说。
“有只狗就好了,抱了狗,狗身上有热气。那一年我进山猎野物,叫这么场雪封堵在山里,那一夜不是我那条狗我活不到今天。狗身上暖和,狗比炭火还管用。”
“我躺你身边吧,不能生火,我想给你生堆火,可洞子里不走烟,烟呛人。”赖长发说。
他真的躺了下来,想把刘畴西抱个紧紧的,可他的手立刻松开了。他几乎叫出声来,他发现刘畴西身上像燃炭一样,像铁匠师傅刚淬过火的铁器一样。热烫灼人。
“娘哎!”他跳了起来。
他划了根洋火就看见那张脸了,那张脸死人一样灰白灰白。他探手摸了摸刘畴西口鼻,觉着那还有一丝气。
他就盼着天明,他坐在那,嘴里嘟哝了:“刘军团长,你不能死不能死的呀。”
赖长发听到一阵异常声响,是那种声响把他惊醒的,他揉揉眼,记起昨夜里的事情,赶紧伸手触了一下刘畴西的脸,脸上肉还柔软火烫,他以为那硬冷得像石头哩,不像石头那就好,那就说明人还活着。
那阵响声透过洞口堆着的那些石头的缝隙传进来,显得格外异样。
他挨近洞口,将脸贴在那堆石头上,透过缝隙,就看见那队白军士兵了,喊声是从他们嘴里跳出来的。
“哎哎,别窝在那旮旯落了,出来吧,我看见你了。”他们喊。
“出来出来,你看大雪两尺厚,你不出来冻死饿死了没人管做孤魂野鬼的了。”他们喊。
“出来吃肉,大锅炖的大块肉,狗肉,放桂皮老酒……啊哈。”他们喊。
赖长发有些那个了,他想,他们说的并没有错,起码刘军团长是那么回事,不出来必死无疑,不出来就做孤魂野鬼的了。
他突然有了个主意。他被自己突然跳出来的主意吓了一大跳。
我不是为自己,我不是。他在心里想。
我是为了军团长才这么做的。不出来他真的会没命的。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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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的中国》第五章(2)
这么想,他就轻松了些。
他使劲推了那堆石头,石头轰一下塌了,一缕白光挣了进来。
他钻出洞子。
他的出现肯定把那几个白军士兵吓坏了,他们根本没想到那地方会有人出现,他们根本没想到那地方会有洞子。那个洞子被隐蔽得很好,他们丝毫没有察觉。
他揉着眼睛,在洞子里呆久了,突然置身雪地,眼睛白白的什么都看不清楚。他揉过一阵子就好些了,好半天才看清了那几个端着枪的男人。
“你们说的话当真?”他揉着眼问人家。
那几个男人点着头。
“不要用枪对着我,你们不要那样。”赖长发说。
“当真就好。”他说。
“天气他娘的冷,我说了会下雪的……”他说。
他跺了一会脚,才像想起什么重要事情似的叫了一声:“哎哟!我差点忘了,他还在洞子里呢!”
几个白军士兵哗啦一下齐齐把枪口对准了洞口,神色紧张。
赖长发笑了一下。
“看你们,吓成那样。”他说。
“也许是个死人,不死也是个废人,一个废人把你们吓成那样!”他说。
他看见白军士兵把刘畴西抬了出来,雪地里,刘畴西那张脸很吓人。
“还活着?”他说。
没人理会他,他们把他抬了下去。
赖长发被带进了一间屋子里,他们给他端了碗狗肉来,还真的放了些桂皮。是瓮坛堆了松毛瘪谷暗火炖的,炖得足够火候,放进嘴里软绵出一种腻腻浓浓的清香。好死了美死了。赖长发想。至少这一点他们没说谎。他们问他还想吃什么,他说:有没有酒,吃狗肉没酒不行。他们就给他弄了些酒,他把那半坛酒都给喝了,人家说:哦嗬,你个饿鬼。他说:马肉有些酸,知道吗,生马肉有些酸。
说得人家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