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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丢了么。”善渊点了点头,往后退了数步,没有再说些什么。身后的一名少女刚想开口,便被他拦住,悄悄的摇了摇头。
陆寒渊倒也没有在意这些人的小动作,对他来说,带着这几人上山只不过是找韩一钱和唐巫竹而已,闲来无事聊聊还行,深谈的话,他苦心营造的白玉京的身份还怎么经营下去。
跟着老僧站在佛堂之中,听着僧众们念着往生咒文,陆寒渊始终没有动静。直到那长长的往生咒文念完,僧人们面容肃穆的将劫空的尸体抬出殿外,老僧才开了口。
“施主可有空闲往我禅房一叙?”
“大师相邀,岂有不从的道理?”陆寒渊道:“只是劫空师傅的葬礼,住持不看一看么?”
“不用了。”老僧长叹一声,看着远去的劫空的尸体,怅然道:“死生之事,不过叶上之花,花开难期,花落难留,既是因缘如此,我又为何徒增伤悲呢?”
“住持此言甚妙。”陆寒渊道。
“哪来什么妙不妙的,只是年纪大了,经历的事情多了一些而已。”老僧道:“施主随老衲来吧。”
“大师请。”陆寒渊让出半个身子道。
老僧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陆寒渊向着他的禅房走去。
一路上老僧都没有再说话,陆寒渊觉察到他平淡面容之下隐藏的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也就一路无言的跟着老僧慢慢向前走着。
“施主,到了。”
老僧来到一间简朴的小屋面前,推开屋门,侧身道:“施主请进吧。”
“多谢住持了。”陆寒渊回了一声,便走进了这个禅房。
说是禅房,其实这间屋子和平常人家的屋内摆设也没有什么不同,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用料简单,做工简单的木椅。除了桌子前方挂着的那一幅和正殿相像的达摩画像,还有床边那一张精致的琴之外,就没有其他多余的东西。
“施主在看什么?”老僧端着一壶茶从屋中走出,问着陆寒渊道。
“住持的房子,倒是和我相像的有些不一样……”陆寒渊道。
“那施主认为老衲的房间应该是什么样的?”老僧笑道。
“这个,我也不知道……对了,住持专程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陆寒渊坐在老僧对面的木椅之上,看着对面的老僧道。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只是看施主深具佛性,所以想和施主聊一聊而已。”老僧道。
“那住持想要聊什么?”陆寒渊问道。
老僧饮了一口清茶,笑问道:
“关于堰中丘,施主知道多少?”
“堰中丘?看来便是住持这般的方外之人,都不能逃脱这凡尘的藩篱,当真是可惜可叹……”陆寒渊叹息道。
“方外之人也是凡人……不过老衲对这些的确没有什么念想,如果真的有什么念想的话,二十年前老衲就动手了。”老僧道。
“二十年前?看住持这话,二十年前的江湖,应该有住持的一席之地才是。却不知住持俗名为何?”陆寒渊好奇问道。
“哪有什么一席之地,不过是一介散人罢了。”老僧双手合十,微微一笑:“无论前尘如何,现在老衲只是一个叫道空的老和尚,和旧事再也没有什么联系了。”
“旧事,住持是指江湖浪迹,还是佳人如玉?”面具之下传来调笑之声。
老僧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不自然。
“施主此话何意?”
“没有其他意思,只是当住持提到二十年前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人。”陆寒渊道。
“谁?”老僧问道。
“那个人,我觉得住持应该听说过。”陆寒渊笑道:“她叫戚乐茗。”
老僧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和忧伤,笑道:“一舞倾城戚大家,老衲自然是听说过的。”
“可是我觉得,大师应当不只是听过这么简单。”陆寒渊淡淡的看了一眼屋中床边摆着的琴,道:“刻着月纹还有茗字的瑶琴,在这巴蜀之地,除了当年的戚乐茗之外,还有谁拥有过?”
“施主果然慧眼。”老僧点点头,算是承认。
“只是我却好奇的紧,这戚乐茗到底有何魔力当初巴蜀之地乃至整个西南之地的少侠豪客们,都如此念念不忘。”陆寒渊问道。
“无论是当初的姜浩明,还是白雾痕,还是住持你,都好像在当年和他有过一段故事。”
“其实,又何止我们三人!”老僧看着瑶琴,似乎是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巴蜀之地。
“当年八月十五,清月楼一年一度的赏月盛会上,她如瑶池仙子一般自天而降,一曲越歌,一段妙舞,震惊了当时去参加那次盛会的人,自此之后,她身价暴涨,一人有十万金之姿,近乎整个清月楼清倌人身价的三倍。寻常人家见上一面已是千难万难,更别说和她把盏月下,同歌共舞。本来当时我等也是没有资格的,可乐茗对青年侠士却甚感兴趣,若是名门弟子,或对正道有功者更是青睐有加,当年老衲闻此消息,便一人一剑扫平了巴蜀之西一十八寨,这才得乐茗赠了这一张瑶琴。”说罢,他看着床边的瑶琴,脸上还浮现出了淡淡的笑容。
“现在想想,当时还真是年轻气盛……”
“谁人没有个年少轻狂的时候,我倒是觉得,住持此举,才是真性情。”陆寒渊笑道。
“或许吧……”老僧报之一笑,道:
“不说这些了……其实今日叫施主来,还是有一件事拜托施主的。”
第六十章 谁家子()
“住持要拜托我的是何事?”6寒渊问道。天籁.⒉3TT.
“这个,却是牵扯到当年的一桩旧案了。”老僧的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不知道施主可曾听过姜家二公子,姜子安。”
“曾有过一面之缘。”6寒渊点点头,问道:“住持拜托的事,和他有关?”
“不错。”老僧点了点头,道:“施主见过他,以施主的神通广大,想必也对他的身世有些了解吧。”
“如果住持是说姜子安的母亲是戚乐茗一事的话,我的确知道一二。”6寒渊道:“不过住持所要说的,应该不是这件事吧。”
“施主猜的不错,我要说的并非是这件事。”老僧笑道:“此事也算是成都城内人尽皆知之事,老衲怎么也不会拿这个来忽悠施主的……不过老衲说的,的确和这件事有关。”
“愿闻其详。”6寒渊好奇的道。
老僧叹了口气,道:“其实,姜子安,并不是姜浩明的亲生骨肉。”
“什么?”6寒渊惊得差点暴露了自己原本的声音:“住持没有在开玩笑?”
“老衲也知道此事听起来的确很难相信,可是就老衲知道的信息而言,这的确是事实。”老僧道:
“就老衲知道的,虽然当年乐茗艳名传遍天下,可真正和他有过一夕之欢的,却只有两人。”
“两人?”6寒渊疑惑的道:“除却姜浩明之外,还有谁?”
“盗君,白雾痕!”
“他?”6寒渊的语气带着疑惑问道:“住持你可确定?”
“老衲十分确定。”老僧点头道:“二十三年前,都江堰之战中,乐茗因身怀六甲不敌蜀郡各派高手,被迫逃走,姜浩明紧追不舍,直到之后三日,姜浩明抱着姜子安回到姜家,说他是乐茗腹中所生的子嗣,并在数日之后知会蜀郡各派,将这名胎儿收入姜氏族谱之中。当时众派虽有心杀了影月门余孽,但是念在姜家的态度上,也就没有追究,姜子安也得以生存至今……”
“住持所说,皆是流传已久的旧事,不知与姜子安的身世有何关系?”6寒渊问道。
“这是当年的旧事,却不是全部的旧事。”老僧道:“姜浩明只跟人说姜子安是戚乐茗所生,可没有说,他是他姜浩明的儿子。”
“就凭这个,住持便认为姜子安不是姜浩明的儿子?未免太草率了些吧!”6寒渊笑道。
“自然不是。”老僧自在的和自己添了一杯茶,道:“真正的关键,这句话,而是在于姜浩明在清月楼喝醉的那一夜。”
“那一夜?”
“对,那一夜。”谈起这般私密的事情,老僧的脸上没有半分尴尬,仿佛当年那个戚乐茗扫荡了巴蜀之西一十八寨的人不是他一般。
“都江堰之战,生在二十二年前的四月二十七,而姜浩明醉倒清月楼的那一天,则是二十三年前的九月初六,前后相差不过半年光景。若说姜子安是姜浩明的子嗣,那这早产,可真的太早了一些。反观白雾痕,从老衲知道的来看,早在那夜之前的三个月,就和乐茗有了肌肤之亲,这般对比之下,事实便显而易见了。”老僧道:“最的是,老衲曾经问过白雾痕,他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那姜子安知道这些事么?”6寒渊问道。
“曾经是不知道的,可现在老衲也不敢确定了。”老僧苦笑道。
“现在?”6寒渊疑惑地问道:“可是有谁有可能会告诉他?”
“这就是我要拜托施主的地方了。”老僧道:“有可能告诉他的,就是施主刚刚碰见的那人。”
“顾烟陵?”6寒渊问道:“这事和影月门有关?”
“对。毕竟顾烟陵是影月门剩下的唯一一个长老,再加上当年之事,他找到乐茗的儿子,央求他重振影月门,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老僧叹道:“而我怕的,也正是他这样做……子安我曾经见过一面,看得出来,他是一个不甘于平庸,颇有壮志的人,而此时姜子余和两个家老牢牢的将姜家攒在手里,半点事情没有让他做,就算是个稍微有点进取心的人都会不舒服,又何况是他?如果再加上顾烟陵这些影月门的旧人们的挑唆,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老僧停下喝了一口茶,颇为恳切的道:
“本来,老衲已经遁入空门,早该和这些做个了断,可是这么多年了,老衲还是放不下这个槛,所以还请施主帮忙好好看着子安,不求让他如愿以偿,只要他不丢了性命便好,也算是老衲对当年的乐茗有了一个交代了。”
“住持这话,说的也未免太过含糊了一些。”6寒渊道:“如今这成都的水深得连象都淹得死,我一介散人,又能挥什么作用?”
“可是能淹得死象的水,却未必奈何得了一条龙。”老僧微微一笑,仿佛智珠在握。
“再说了,这世上的事,未必一定要靠武力,若有智慧,一样能办成大事。依老衲看,施主便是个有大智慧的人。”
“住持倒真是看得起我。”鬼面之下传来了6寒渊意味深长的笑声:
“只不过,这么大的事情,做起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个,老衲自然是有数的。”老僧点头,从袖中拿出一卷经书,道:
“老衲二十年前弃剑出家,舍了一身杀戮之力,重新修行,根基便是这半卷地藏真经。若是施主能做这件事的话,这半卷地藏真经,便当作给施主的谢礼了。”
6寒渊伸手拿过经书,仿佛称着重量一般掂量了几下,笑道:
“住持就不怕我只拿钱不做事。”
“我相信施主不是这样的人。”老僧笑道。
“那我便不拒绝住持的好意了,天色渐晚,我还有些事情尚未处理,便下山了,住持所托之事,只管放心便是。”6寒渊将经书收归袖中,道了声别,便如一只鸿雁一般打开小门,向着山下掠去。
老僧看着对面桌上丝毫未动的一杯凉茶,嘴角勾起笑容。
“这小家伙倒是有些熟悉的感觉。”
老僧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你白雾痕去过那么多名门世家,见到哪个人不熟悉?”老僧也未回头,只是看着6寒渊的背影,怅然一叹。
“不过这次,我倒真的同意你的说法……”
“这个人,当真是像极了他。”
第六十一章 谷外风声()
金乌西坠,一轮孤月悄然爬上天空,仿佛人间淘气顽皮的孩子一般,在云间不住穿行。
而在这断断续续的月光之下,一驾马车连同着二三十名护卫之人,默默的在成都城外的小路上向前行驶着。马车的轱辘碾压在乱石丛生的路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而在马车的前方,二十多名身着深色衣服的骑手的簇拥中,一个约莫五十来岁的鹰钩鼻阴鹜老者骑着一枣红色的骏马,一脸肃穆的看着前方。
将近戌时出发的他们,已经在这条乱石路上走了一个多时辰,虽说路上青山秀水无数曼妙景色,但是在连续一个多时辰的重复过程中,这美感也很难剩下什么新鲜的东西了。
“注意!”阴鹜的鹰钩鼻老者突然举起右手示意停止。
二十多名护卫勒住缰绳,抬头,目光在他的身上。
阴鹜老者很满意这个效果,嘴角微微上扬,道:“我知道诸位都辛苦了……可我们的差事,是家主和大家老亲自交给我们的,所以大家万万小心,决不可让马车里的东西为贼人所夺,你们明白么?”
“明白!”
虽然有些疲惫,但是阴鹜老者耳边响起的呼喊声却依旧整齐,响亮,这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醒目。
来之前家主已经隐隐透露,只要这次的护送任务成功的话,不仅他能得到一处宅子加上数十亩良田养老,他的子嗣后代也会得到家族重用。这让本来处于家族权力边缘,只挂着一个家老名的他来说,可以算得上天恩浩荡了。因此,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看着士气还算旺盛的护卫们,再想到自己主动请缨的时候其他的家老们脸上羡慕的神情,他的神色之中不禁有些得意,看来自己当初,真是下了一步好棋啊。
“二叔,前面似乎有点古怪!”
正当他陷入对未来美好的畅想之时,一个年轻人的声音打破了他的出神。他刚想发火好好教训以下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的时候,这个年轻人的面貌映入了眼帘。
这个年轻人长得并不出众,实力也不过刚刚九品入门而已。和这个平均实力是九品上阶的护卫队伍并不相配,而论及他到这队的原因……
“姜应,不是和你说了么,出门在外,叫我九家老!”阴鹜老者的语气很重,但在场的人,尤其是他面前那个被称为姜应的青年人脸上却没有紧张感。因为他们都明白,面对自己唯一的侄子,孤身无后的阴鹜老者是狠不下心来训斥的。
所以在场的护卫们谁都没有说话,他们只是将身下的骏马停在原地,准备好好的看着这对叔侄接下来的插科打诨,在无聊的赶路过程中,这可以算的上他们为数不多的消遣方式了。
只可惜,预料之中的叔侄对话并没有发现,年轻人只是无奈的笑了笑,面目便严肃了起来。
“九家老,前面的山谷真的有些不对劲。”
“怎么个不对劲法?”
他本来就是他们队伍中负责前行查看前路状况的斥候一类的角色,再加上阴鹜老者看见一贯一脸轻松的侄子脸上摆出这幅表情,也没有再接着和他调笑下去,郑重的问道:
“你看到什么人了?”
“人我一个都没看到。”年轻人摇了摇头,道:“不过那也可能是因为我没有深入的关系,毕竟那边山谷旁边的山上树木极多,若是有什么陷阱,我怕应付不过来……但是在山谷两边稍低一些的地上,我却看到了一些人的足迹,足迹不多,大概五六个人左右,脚印不深,很像是轻功高超的江湖中人留下的。”
“你做的很好。”阴鹜老者点了点头,道:“川中林地多毒蛇野兽,纵使没有高手,以你现在的身手,碰见危险的话也很难自保。”
安慰了一番自家侄子之后,阴鹜老者将目光转向了在一旁的护卫们,冷峻的目光让原本懒散坐在马上看戏的护卫们猛地直起身体,一脸严肃的看着老者。
“据姜应所说,前方很有可能有人埋伏,想要得到马车中的某样东西……前往醉玉谷的路只有这一条,我们别无选择,所以还请大家小心为上。”
“九家老,要不要派人去峡谷两边的山上看看?”一个护卫问道。
“不。”阴鹜老者摇头道:“哪怕真的有人,也只不过是几个不知深浅的小贼而已,不用太过担心……你们三人一队,相互照应,赶快通过峡谷为是。”
“是!”护卫们点点头,都拔出了腰间的长刀,围在马车周边,小心翼翼的向着峡谷驶去。
峡谷很长,纵使是在多山的蜀地,这条峡谷也算得上最长的那几条峡谷之一了,数十人,连同一辆马车,足足花了半个时辰的功夫才将峡谷这条路走完。这一路上,包括阴鹜老者在内的人,都满是紧张,手中的兵器被他们握得极紧,汗水不断的从他们的头上滴下,但是没有人,敢松一口气。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马车的后轮走出了峡谷,众人紧绷的那根弦,才松了下来。
仿佛劫后余生一般,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阴鹜老者看着众人脸上的倦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休息。
护卫们下了马,有人站在向风的谷口,任凉风吹拂着自己早已被汗水浸湿的衣服;有人取下马上挂着的干粮,就着谷口的小溪开始狼吞虎咽,仿佛刚刚行动耗费了他的体力一般。
“二叔。”姜应从马上拿下两个炊饼,递给阴鹜老者一个,坐在老者旁边,嚼着早已凉透的饼子,含糊不清的道:
“这马车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你小子问题多!”
阴鹜老者接过姜应手中的炊饼,狠狠的敲了一下他的头,笑道:“其实也没什么,这里面不过是家主给大小姐的师父,那位独孤谷主的礼物而已……毕竟现在大小姐也算是独孤谷主的弟子,表示姜家的谢意,这拜师礼么,也是必须给的。”
“就这些,可不会让二叔和家主那么小心吧?”姜应问道。
“这些自然不会……”阴鹜老者看着马车的方向,低声笑道:
“不过加上那件东西,那就什么都不一样了……”
“什么东西……都什么时候了,二叔你还卖关……”
“嘘……”
阴鹜老者一把捂住姜应的嘴,面色严肃的看着四周,仿佛听到了什么动静。
呼的一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