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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如今面对这四方联合的场面,陆寒渊到底还会有什么样的应付手段,徒云子看着陆寒渊看不出表情的脸,心中像是被猫爪挠着一般,好奇心空前旺盛。
“既是如此,晚辈也不强求了前辈开始吧,前辈若是日后想过来看看,我太华肯定欢迎。”邓子玉退到旁边出一条路来,没有再说些什么。
“好了,开工了,你们快把老头子的家伙什拿出来。”徒云子看着脚下散发着彻骨寒意的万载冰泉,深吸了一口寒气,不由得感叹道:
“天地之力,当真是凡人不可测量!”
略微感叹一句之后,徒云子脸色开始严肃起来,朝着旁边两名捕快抬过来的台上拿来一根铁棍,径直伸了进去。
铁棍伸进去不过一会儿,徒云子便将其拿了出来,用工具轻轻一敲。清脆的声音响起,那根铁棍便应声而断。
“这冰泉勉强能用……”徒云子伸手拂去胡须上的冰碴,回头朝着楚南洮喊道:
“楚小子,刀拿过来。”
“这儿。”楚南洮从腰间取下系着的腰刀,递了上去。
古朴的腰刀似乎有着别样的吸引力,边上几乎人的视线扫过,都不由自主的呼吸一窒。
“又见到你了……上次见,还是十数年前的大兴,一别经年,刀依旧,人却老了。”
徒云子接过新亭侯,将刀身从鞘中拔出,唏嘘之后,突然一脸笑意。
“不过却是无所谓了……等下你要寿终正寝,而老头子说不定还能多活几年。”
新亭侯或许知道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黝黑的刀身一阵颤抖,还隐隐传出怒吼哀吟之声。
“好了好了,别再叫了,无论人还是刀,都终究有这一天的……”徒云子抚摸新亭侯的刀身,似乎是在安慰这柄刀一般。
“不过老头子让你在命数终了之前威风一把,也算是无愧于你这几百年的赫赫凶名。”
徒云子转身看着在场的众人,严肃的道:
“屏气凝神,老头子要解开这刀的封印了,可不要被刀中怨气迷了心智。”
说罢,他手中的锤子轻轻敲击着刀身,像是古老传说中大巫用来召唤神灵的铃声一般,奏出一种奇异的旋律。
旋律中,鬼哭神嚎之音自刀中传出,仿佛远古的恶灵将要出现一般,整个云外谷都被笼罩在一阵奇异的气势当中。
第九十八章 吾女磬儿亲启()
“这就是神兵的真正威力么?”
陆寒渊看着将大半个云外谷都笼罩其中的冲天怨气,不禁有些震惊。
楚南洮立于弥漫整个云外谷的怨气之中,轻声叹道。每当怨气迎面扑来之时,他身前就会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怨气消散于无形,将他和身后的杨磬儿牢牢护住。看到陆寒渊走了过来,他微微一笑。周身内力外放组成的屏障开了一个口子,将陆寒渊迎了进来。
“不,准确的来说,这只是新亭侯的威力而已。”楚南洮看着浓郁的怨气解释道。
“每一柄神兵都有着自己的神兵特性,比如消失千年的轩辕夏禹剑,据一位长辈所说,其特性便是将持剑人所在之地化为九州龙脉结点,立于此地之上,只要华夏文明一日未绝,持剑之人就永远不败……而这柄新亭侯,跟随张飞征战沙场多年,沾染无数鲜血,又接连反噬几任主人,原有特性已然不可考,取而代之的,便是这无边怨气。”
楚南洮右手伸出屏障之外,在空气中张开手指,似乎在触摸着新亭侯散发的无边怨气。
“怨气一说,虽涉及鬼神,可归根结底,也不过是精神一道的运用而已。新亭侯接连跟随的数个主人都是当时有名的高手猛将,虽没有如传说中一般生出精灵鬼怪之类,但还是在日趋一日的杀戮之中渐渐变得乖戾,杀气怨气日增。虽十数年前为炀帝所镇压,可刀中所蕴的怨气却在镇压中变得更下凶猛。如今一出,有这般威势却是理所应当……名门大牌果然名不虚传!”
楚南洮目光扫过那四方势力,不由得轻轻赞叹一句。
在他目光所及之处,少林那方以心远为首,数十名僧众双手合十,默念经文,怨气在接触他们的一刹那,如逢见春日的积雪一般融化,化作虚无。而太华剑派那边,邓子玉站在其他弟子身前,一柄光剑虚影牢牢立在前方,怨气竟丝毫不得入。血羽营所在之处,一股血腥征伐之气结成一片血色云海,竟然比这怨气气势更盛。
与他们相比,瓦岗寨这边倒显得比较狼狈,瓦岗义军虽声势浩大,可终究是各方穷苦百姓结成,武学杂七杂八,不成一体,勉勉强强合力组成一道屏障,将怨气挡在外面,这才没有侵袭到随行的众人。
“在这乱世中能崛起的势力,果然没有一个是全凭运气的。”看着瓦岗寨上下虽然抵御怨气颇为艰难但是脸上依旧一派自信神色的众人,楚南洮不由得由衷叹道。
“时势造英雄,或许正是因为这样的世道,才有李密王世充这般的枭雄出现吧。”陆寒渊亦是叹了一声。
“我有种预感,陆兄弟你,一定能在这个乱世留下一段传奇的……”楚南洮突然回头看着陆寒渊,眼神深邃。
这句话的声音很低,陆寒渊几乎都没有听见楚南洮说什么。
“什么?”
“没什么……只是感叹不过数天,陆兄弟你居然又有进境,果然是江湖代有人才出啊。”楚南洮摸了摸鼻子,含糊的道。
“我这点进步,是比不上楚大哥的。”陆寒渊笑道。
“楚大哥周身气势圆润如一,眼中神光大盛,俨然是将要四品,开始初步接触天道之境,有这等境界,天下尽可去得……或许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楚大哥才会将杨……姚姑娘带过来的吧。”陆寒渊看着楚南洮身后盯着徒云子方向,眼中有些紧张的杨磬儿笑道。
“不仅仅是因为此,更的是,这是磬儿自己要求的,毕竟,这也是她的一块心病,无论结果如何,总归要来看看的……至于天地之道,宗师之路,又岂是那般轻易便能接触的。”楚南洮的目光穿过重重怨气迷雾,看向冰泉旁边一脸郑重的徒云子,轻叹一声。
“开始了……”
“天工巧夺,神兵解离,开!”
怨气之中,冰泉之旁,徒云子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像是天帝之命,火神之怒一般,怨气刹那之间消散,露出了徒云子,还有他手上已然断成两截的神兵新亭侯。
开了?
人的视线几乎在刹那之间都聚集在了徒云子身上,准确的说,是聚集在了徒云子手中已经断开的新亭侯上面。
东西呢?
人的心中都在回荡着这个问题。
“徒前辈,敢问这刀中所藏之物?”
心远低头诵经不语,安名远脸色阴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谢科可能是刚刚被阻拦住有些自己的打算也并没有开口,于是邓子玉仗着自己好歹和徒云子有些渊源,走到徒云子身前腆着脸问道。
“都在这儿了。”徒云子指了指旁边铁匠台子上面的一个狭长的木盒子道。
“盒子?”邓子玉快步走到盒子面前,将要打开木盒之时,突然缩回了自己的右手。
“心远大师,你来打开吧。”
虽然几方订立了初步的盟约,但是真正的大利益在前,难保谁不会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避免这些麻烦,也避免自己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邓子玉向后退开,将心远推了出来,一来少林寺家大业大,而来心远在江湖上声望还算不错,将这件事推给他,其他几方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既是如此,老衲就却之不恭了。”
白须老僧睁开双眼,慢悠悠的走到放着狭长木盒的铁匠台子前,伸出右手,将木盒缓缓拿了起来。
食指微弹,木盒应声而开,露出里面的东西来。
木盒之中别无他物,唯有两卷帛书,帛书以极细之天蚕丝织成,一卷稍厚,一卷稍薄,心远先拿出稍薄的那一卷,只见丝帛之上一行细小的隶书以不知名的方法书写其上,字有如蚊蝇,甚至较之蚊蝇更加微小,若不细看,几乎都难以发现。
心远功力深厚,是以虽是古稀之年,却只是稍微扫了一眼,就将这般微小的一行文字看的清清楚楚。看罢之后,他微微叹了一声,转身将这一卷帛书递向楚南洮,或者说是杨磬儿的方向。
“杨施主,这封信,是给你的。”
杨施主?原来这个从宫中逃出来的宫女,竟然是个皇族。
几方联盟那边的几个领头人将目光转到杨磬儿身上,眼神晦暗,时有惊讶之色传出。虽然他们早就猜到这名宫女的身份不简单,却并未想到这宫女居然姓杨!
“多谢大师。”杨磬儿坦然从楚南洮身后走出,接住心远手中的丝帛。低头看向那一行隶书。
那一行文字虽是由隶书写就,字里行间却将肆意风流的名士气度和君临天下的帝王风范展现的淋漓尽致,只一眼,杨磬儿就认出了这是自己那位已然身死的父亲的笔迹,随即,杨磬儿的眼泪就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那一行隶书只有六个大字——
吾女磬儿亲启。
第九十九章 秘密何处()
“父皇……”杨磬儿双膝跪地,朝着南方,泪流满面。
果然……
邓子玉脸上闪过一丝了然,轻轻叹了一口气。
“一个过气的旧朝皇族,管那么多做什么,徒云老头,快把那一卷帛书拿过来我看看写的是什么?”听见心远和尚说杨磬儿手中的那一卷只是杨广给她的家书之后,谢科扫了那边一眼,就再也没有看过那边,只是把目光全部聚焦到了徒云子手中的另一卷稍厚一些的帛书之上。
“年轻人,要懂得尊老爱幼……算了,反正老头子我的事情已经完了,你们谁想要这东西,谁就拿吧。”徒云子没有在意谢科的语气,随手将手中的帛书和断刀扔到铁匠台子上,便退到一边,做闭目养神状。
谢科满心欢喜的走上前去,将那一卷帛书抓到手中,看了周围的众人一眼,就将手中的帛书展开。
然而数息之后,谢科的脸色却变得越来越难看。
“怎么,这不是真的?”
安名远走上一步,从谢科手中拿过帛书,而出乎他意料的是,谢科并没有阻拦他的举动。
“不,这里面写的,的确是杨广倾尽半生整合创出的万世千秋神功的原文,不过可惜的是……这里面皆是武学,没有半分所谓一统天下的秘密所在。”
谢科苦笑道,饶是他一向直爽乐观,此刻心中也好像是被无形绳索束缚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的确如此……”安名远的声音也低了下来。他到这儿来的目的的确是他兄弟安名伯为楚南洮的事情,可更的,却是新亭侯中所藏的一统天下的秘密,出发之前,他甚至在李轨面前立下了军令状,如今不见秘密所在,顿时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徒前辈,这刀中的东西可否还有遗漏的?”安名远到底是血羽营的虎威将军,带兵多年,不是谢科这般急性子的先锋可以相比的,因此在这种时候,他还是保留了一些基本的礼仪,走到徒云子面前行礼问道。
“怎么,这一本万世千秋神功不是诸位要的东西?”徒云子睁开双眼,打了个哈欠问道。
“前辈说笑了,万世千秋神功虽是绝世神功,能助人踏上宗师之路,可终究也只是一本武学而已,我们要的,是关于一统天下的那个秘密,这样的秘密,又怎么会是区区一本秘籍呢?”安名远道。
“那就不知道了,当年老头子藏得就是这个盒子,盒子里的东西已经全部都拿出来了,又哪里还有其他的物件。”徒云子举起木盒,笑问道:
“要不,你们试试看这个木盒子?”
谢科闻言,立马快步走了过来,将木盒从徒云子手中夺走,而后狠狠往地上一摔。
木盒掉落在地上,顿时散成数块大大小小的残破木板,任谢科如何翻找,也没有找到一点蛛丝马迹。
“老头,你玩我!”
谢科可没有什么尊敬武林前辈的自觉,怒火侵袭之下,就要朝着徒云子一拳挥过去。
“谢将军!”
一个人影挡在他面前,谢科定神望去,这次出手拦住他的,却是安名远。
“前辈是说,盒子中的东西都拿出来了么?”安名远回头看着徒云子突然问道。
“不错,十几年前藏进去的,现在都在这儿了。”徒云子看着他,懒洋洋的答道。
“这样的话……”安名远突然转身朝向杨磬儿,伸出右手。
“杨姑娘就把那份家书给我们吧。”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找什么一统天下的秘密,就去找去,我父皇给我的家书,我为何要给你?”杨磬儿此时情绪已经稳定了一些,她抱着家书,厉声问道。
“江湖传说,新亭侯中藏有一统天下之秘密,而此时刀中,除却一卷万世千秋神功之外,就只有姑娘的家书了,姑娘不觉得有些奇怪么?”安名远渐渐逼近。
“有什么奇怪的,江湖传说本来就有不靠谱的地方,兴许新亭侯中从来都只有武功,没有什么一统天下的秘密呢?”杨磬儿和安名远微微露出一丝杀气的眼神对视,面不改色的道。
“传言是真是假,一看便知。”安名远在杨磬儿身前数尺站定,身上散发出一缕微小的杀气,冲击着杨磬儿。
“安将军这么做,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楚南洮立于杨磬儿身前,微微一笑,就将安名远的杀气消散于无形。
“想看别人家的家书,怎么说都要事先征得别人的同意吧。”
“可杨姑娘的父亲,毕竟是一代帝王。”安名远道:
“皇家无私事,纵使隋帝再怎么不堪,这一点还是要遵守的,毕竟,这事关天下安危,楚大侠难不成想以一己之力与天下为敌?”
“天下安危?我竟不知道,什么时候凉王居然将自己的安危和天下人的安危挂钩了?”
楚南洮的声音并不大,可是言语之间却轻轻松松将安名远的气势压了下去。
“这么说,楚大侠是执意不交出那封家书咯?”安名远眯起双眼,而随着他的动作,他身后的血羽营的将士,还有瓦岗寨的人全部都放出了自己的气势。
“邓长老,还有心远大师,你们该不会是忘了我们之前说的东西了吧?”安名远转头道。
邓子玉目光犹疑,半晌,终于狠下心来,和身后的太华剑派的弟子们一起放出了自己的气势。
“楚施主,得罪了……”
心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之后,少林武僧们齐齐升起自己的气势,朝着楚南洮压了过去。
“那就,一起来吧,楚某接着便是。”
楚南洮白衣凛冽,长刀斜挂在腰间,就这样将杨磬儿护在身后,眼眸之中不见丝毫慌乱,冷冷看着四方势力数百人。
“你自找的……”谢科正为之前未能将那一枪刺出去而遗憾不已,此刻见楚南洮这般托大,不由得满面欣喜,只感觉自出瓦岗以来的一腔怒火终于有了发泄之处,抽出长枪,便要攻向楚南洮。
“等下……”
在谢科这一枪即将刺出之际,陆寒渊站在了双方中间。
谢科本想不管不问,刺出这一枪,顺便将这个一直很烦人的小子一枪刺死之时,一熟悉的手再次抓住了他的长枪。
他抬眼望去,长枪尽头站着的,不正是心远大师?
第一百章 书中图()
会儿。”心远收回右手,双手合十,劝说着谢科道。
“心远大师,为什么这时候你还要阻挡我?莫非你真的忘了我们四方的约定?”眼见心远阻拦了自己两次,谢科终于抑制不住怒火,这一句话几乎没有经过考虑便直接了当的说了出来。
“等一下吧……说不定,不用那么麻烦。”安名远看着楚南洮那边,抬头说道。
陆寒渊看了一眼放下武器的谢科,向心远微微一笑以示感激。而后转身看着楚南洮和杨磬儿两人,开口道:
“杨姑娘,还有楚大哥,把那封书信交给他们吧。”
“磬儿?”楚南洮没有回答,只是转身问着身后脸上依旧挂着泪痕的年轻女子。
杨磬儿抬头看着楚南洮,踌躇半晌,终于将手中的那卷帛书递到了陆寒渊的手上。
“放心,该是姑娘的,最后一分都不会少。”陆寒渊低声说了一句,而后转身朝着对面微微一笑,道:
“大师,书信在此,不知道你们谁要拿?”
“老衲来吧。”
那边相视良久,最终心远和尚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从陆寒渊的手中接过书卷,而后转身回到人群当中。
“既然东西都拿到了,就赶快把他拿来吧。”谢科凝视着心远手中的书信说道。
“好……”心远将手中的帛书展开,和邓子玉,谢科等人开始看了起来。
……
吾女磬儿亲启:
想该你看此信之时,吾已是冢中枯骨,大隋天下,也应是名存实亡了。
人常说岁月如刀,片刻不肯饶人。昔年年少轻狂之时,以为此话不过是老人伤春悲秋之词,如今鬓角染秋,才觉此话当真不假。遥想当初你初生之日,吾还是风华正茂,雄心大志的晋王,如今写此信之时,却俨然已是华发早生的中年,却不知他年你读信之时,又该是何年何月,身边可有人陪?
你母后曾言,天下最尊贵者,某过于帝王,而最难者,亦莫过于帝王。吾素来喜权势,好功业,自父皇倒周以来,无时无刻不想登上这个位子,做出千秋功业。然而真正到了这一天,才发现是我错了。
按说吾即位不过区区数载,正是雄心壮志之时,不该有次之叹,然其位,不谋其政,昔年吾有多羡慕父皇,如今便有多钦佩父皇。黎民百姓,世家大族,上至赈灾征战,下至家长里短,鸡毛蒜皮之事,无一不关乎君王之事,虽吾自诩天资过人,面对此情此景,也是举步维艰。况且吾平生所愿,便是传颂千秋的功业。然而利在千秋者,必苦当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