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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文本心中悲苦,泪水又一次夺眶而出。
岑文本走向绮云宫时,长孙皇后正和李承乾、侯君集激烈地争执着。侯君集劝皇后道:“娘娘,殿下是皇储又是监国,皇上既然已经大行,由他来承继大统,这上合祖宗法度,下合亿兆民心,您就让太子接受了群臣的劝进吧。”皇后仍在固执地坚持道:“不行,不见圣上的灵柩,监国不能登基。”侯君集着急地说:“臣等也想见到陛下的灵柩再让太子登基,可是颉利已经将陛下埋在了阴山之下,要迎回来,须得打败胡寇之后,这得等到何年何月?如果十年打败不了颉利,难道还要让太子等十年不成?”
长孙皇后一脸悲伤地说:“可我总觉得你们的皇帝没走,他一定会回来的,今早上我连卜了三卦,都是这个结果呀。”侯君集又争辩道:“太子请会昌寺的###师在菩萨面前卜了三卦,还都说太子应该登基呢。这鬼神的事,有时信得有时信不得。真正的神是什么,是人心呀!现在人心向着太子,在朝的百官都上了劝进表,这人心是世上最娇贵的东西,冷不得呀!”
长孙皇后看了他一眼诘问道:“谁说百官都上了劝进表?岑大人上了吗?”侯君集有些不在乎地道:“不就他一人吗?”长孙皇后用紧定的语气说道:“但这个人不是一般的人,他读遍经史,见识深远,当初陛下在便桥与颉利会盟前,还向他问过计呢。好吧,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照着去办吧。”侯君集还想争取:“娘娘——”长孙皇后有些不耐烦地道:“如果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娘,就什么也别说了!”
贞观长歌十五 囚花(3)
侯君集面色怏怏地正想退下,景明喘着气跑了进来:“娘娘、殿下、潞国公,岑大人来上劝进表了!”宫中诸人均是一愣,侯君集看着长孙皇后,脸色松弛下来,他一拱手道:“既然岑大人也是这个意思,您就不要再坚持了吧。”长孙皇后见自己再也没有理由阻止了,只得用极其沉重的语气道:“让他进来吧。”
岑文本的劝进,最终使事情确定下来,三日后李承乾将在显德殿召见百官,共议是否该宣布皇帝已经大行,同时由新君继位。既然众人多已上了劝进表,那这场所谓的共议,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等于是李承乾登基的最后一道程序。
听到这个消息,李恪的心中再也没有了彻底击溃海棠的快乐。过去的这些年,虽然李承乾太子的身份和其他皇子的亲王身份有很大差别,但在心理上毕竟还站在一个平面上,可是一旦太子变成了天子,情势就发生了质的变化,那个让李恪打心眼里瞧不起的人就会变成整个国家的主宰。一想到这一点,李恪就愤愤难平,他召来权万纪、程怀亮等人,一顿闷酒喝到了次日天亮。
权万纪不断劝他不要灰心。李恪差不多要掉泪了,他一边灌着黄汤一边怨叹道:“我能不灰心吗,从此以后天下所有的人都要像景仰天一样地景仰他了。你们知道我现在想起了什么吗?我想起了楚霸王在垓下的那个无比凄凉的夜晚——虞兮虞兮奈若何?”
一个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殿下想做落难的楚霸王,可是没有人愿意做这虞姬呀!”李恪抬起头来,露出吃惊的神色:“云妹!”阿史那云笑着说道:“或许你听了我带来的消息,就不会那么沮丧了。你父皇没有遇难,应该快到长安了!”
李恪直愣愣地看着阿史那云:“你不会在骗我吧?”阿史那云一脸认真地道:“怎么会呢,他们从阴山小道一路秘密西行,都走了快一个月了。我就是他派来送信的,我走的是南边的捷径,本该早半个月把消息传给你的,谁知颉利那个老滑头在长城沿线布置了好几道岗哨,对南下的胡人也严加盘查,我绕了好几个圈子才来到长安,一算时间,只怕和皇帝陛下也差不了多少了。”李恪顿时满脸惊喜,他站起身来道:“真是老天有眼!老天有眼呀!我看他东宫如何收场!云妹,有认识的人看见你进城吗?”
阿史那云摇了摇头。李恪一拍桌子:“那就好,我让安黑虎送你马上悄悄地出城去,什么时候父皇回来了,你再进城,我要让东宫把这出戏好好唱下去,让父皇好好看看这一幕丑剧!”阿史那云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有些奇怪地看着李恪,这个在辽阔的草原上长大的少女,还很难懂得汉人式的尔虞我诈。
三天后的清晨,东宫门外站满了华服盛装的百官,大家都明白,今天的会议意味着什么。每一次改朝换代,新君都会施舍下重重的赏赐以收买人心。所以,那些渴望攀升的人对这一时刻的来临真是迫不及待,就像等待着一个盛大的节日。
侯君集来了,身后跟着几个武官,人群中出现了一阵小小的骚动,身材高大的他如鹤立鸡群,所有的人都用谄媚的眼光看着这位马上要成为国丈和大将军的权贵,笑脸绽得像花朵一样。大门咯吱一声开了,众人都拿眼睛瞅着侯君集,没有谁敢迈步进去,侯君集有些奇怪地问道:“各位大人,你们怎么都不走呀?”一个大臣满脸堆笑地说道:“在等您呢,您不迈过这道门槛,谁也不敢进去呀。”侯君集一抬脚,百官跟着他鱼贯而入。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侯君集这才感觉到,做国丈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正在这时,从不远处的左卫军行辕传来一阵鼓声。侯君集有些诧异地停下脚步,朝那里望了望,没有自己的命令,谁敢击鼓升帐?他朝旁边的一个将军使了个眼色,那个将军忙朝后跑去,几步就走出了东宫大门,向左卫军大营跑去。不一会,他又上气不接下气地回来了,走到侯君集跟前耳语了几句,侯君集神情大变,带着那几个武官来到宫墙一角,登上一个高台朝外望了一眼,外面已经有一队队士兵在移动,侯君集的脸色变得铁青,急匆匆转身朝东宫书房走去。扔下一大堆官员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都不知出了什么事儿。
东宫书房的几上摆着一件龙袍,一顶皇冠。李承乾怔怔地坐着,恒连站在他的身旁,李承乾看着那龙袍道:“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父皇没有走远,只要我不穿上这身龙袍,他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回来。”恒连说道:“殿下,不是说陛下已经不在了吗!颉利都给他老人家造了坟了。”李承乾说:“最亲的亲人之间,常常会有一种隐隐的感应。这几天我总梦见父皇的眼睛盯着我的手,不让我去碰那皇冠!”
恒连惊异地看着李承乾,正要说什么,门咯吱一声开了,侯君集和海棠一起急匆匆走了进来道:“殿下,出大事儿了,李世的人突然拿着陛下的手谕掌控了左屯卫军!”
李承乾脸色大变:“什么?这么说父皇没有遇难?”侯君集点点头道:“既然见着了手谕,应该是这样。”李承乾的视线移向皇冠,目光一碰到它,顿时像触电了一般,身子连退几步,撞得一个花架倒了下来,花盆的碎片四散,地上一片狼藉。
侯君集一脸歉疚地道:“殿下,都是臣鬼迷心窍害了你,臣这就去向陛下负荆请罪,你们把事情只管推到臣的头上!海棠往后就全靠殿下照应了。”他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一会,眼睛有些发潮,一扭头向外走去。
贞观长歌十五 囚花(4)
海棠喊了一声:“站住!”侯君集停了下来看着女儿问:“海棠,你还有什么事儿?”海棠说道:“就算您去找陛下请罪,太子就逃得脱吗?要登基的终究是他,这天大的罪过,您想一个人担就能担待得起来吗?”
侯君集垂头丧气地道:“唉,事到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然还能怎么办?”海棠看着父亲,突然咬着牙说:“眼下还有一条路可走!终南山不是还有一柄你亲自打造的无敌宝剑吗!眼下已经到了你死我活的时候,只要爹爹带着这支劲旅突然杀回城来,夺下十六卫军的兵权,逼陛下禅位,局势还是可以逆转的!爹爹,凭着这柄宝剑,您一定能做得到。”
从海棠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嘴里迸出这番话,令李承乾和侯君集都感到震惊不已,侯君集颤声道:“你,你是想让爹爹谋逆?不,我侯君集绝不能做这骂名千古的事情!”海棠把乞援的目光投向李承乾:“太子殿下!你呢?你怎么想?”李承乾的眼睛躲避着妻子,嗫嚅着道:“父皇对我一直宠信有加,寄予厚望,我已经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的事情,怎么还能再继续往这泥潭里走呢?海棠,你快收回这句话,向老天乞罪。”
海棠一脸失望地说:“你们都是男人,骨头却这么软!难道,你们还想让大唐再出现一个隐太子妃吗?”侯君集几乎被这句话击倒,倒退几步,坐在椅子上。海棠流着泪接着说道:“宫廷是一个冰冷的地方,在至高无上的权柄面前,还有什么父子兄弟之情。一念仁心,换来的将是杀身之祸。太子殿下!爹爹!你们不要让我一个女人家来承受失去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的痛苦好吗?我真的承受不起!”
海棠的目光逼得侯君集无法再退缩,他看了看浑身发抖的太子一眼,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要是对陛下动手,别说太子,就是我也没这个脸呀。这样吧,咱们带着飞虎军到襄阳去,那里到处都是我的旧部,咱们至少可以求得自保。”海棠像是看见了一根救命稻草:“那也好,只要能离开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去哪里都行!”
侯君集喊了一声:“恒连,备马——”没有人应声,刚才还在殿中的恒连不见了踪影。李承乾推开门喊来外面的侍卫一问,才知道就在片刻之前恒连像是拿着封信出了宫门。李承乾脸色大变,难道东宫里又出了一个常胜?他急忙召来几个东宫侍卫,命他们赶紧去追。不一会儿,那几个侍卫领着恒连走了进来。
李承乾冷冷地看着他道:“你是不是送了封信出去?”恒连脸色一变,李承乾厉声追问:“是不是?”恒连不敢说话,垂下头来,李承乾又问:“你把那封信送给谁了?”恒连支支吾吾地道:“这个,小人不能说!”
李承乾怒道:“你是我的贴身侍卫,有什么事连我都不能说?莫非你和他一样也是个卧底?”这个他指的是常胜,恒连没有回应,像是在默认。李承乾仰天惨笑:“没想到,你居然也是个卧底!”他刷地从墙上拔出宝剑,指着恒连,逼问道:“是谁派你来的!是李泰还是李恪?”恒连摇摇头道:“小人真的不能说。”
李承乾气得脸色铁青,将剑贴近了恒连的鼻尖,吼道:“你到底说不说?”恒连像往常一样嬉皮笑脸地道:“殿下,您别拿那东西这么比划,奴才胆小。”李承乾看着恒连道:“你是欺我心软,不会杀你?”恒连说道:“殿下是个仁慈的人,不会那样做的。”
李承乾暴怒:“对你这样的贰臣,我也会仁慈吗?”说完,狠狠一剑刺了出去,海棠惊叫一声:“不要——”可剑已经穿透恒连的胸膛,一股鲜血喷射出来,溅在李承乾的手上和脸上。恒连脸上的笑凝固了,他瞪大眼睛,简直不相信这是真的,嗫嚅着说了一句话:“殿下,您居然会杀我?”便歪头倒下。
一滴血从李承乾的小手指尖落下,滴在他的脚尖前,李承乾猛一哆嗦,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声:“我——杀人了!”侯君集忙对那几个侍卫下令道:“快,架着太子出城去。”
李世民确实已经回到了长安,他派出先期南下的马宣良早就到了长安城外,探听到城中百官正在准备劝进,心里一惊,又折回去到绥州向李世民做了禀报。靠逼父亲退位上台的李世民心里这根弦绷得是很紧的,他不敢大意,让李世集大军护驾秘密南下。到了长安城外,弄清了城中的形势后,李世民派出李世勣等将领拿着自己的手谕进城控制住了十六卫军,他本人才在大队兵马的护送下进了长安。
天子銮驾进宫的时候,李承乾和侯君集等人已不见了踪迹,李世民来到太子的卧室,一眼看见那里有一顶簇新的皇冠,他走过去用手指抚摸了一下它,然后抓起来狠狠掷在地上。
李世民一脸怒意地问:“他人呢?”一旁的马宣良回答道:“有人看见侯君集等人裹挟太子出西门往终南山去了。”李世民脸色一变,往外走去,迎面长孙皇后带着一群宫女走了过来,一看见丈夫,皇后便扑通跪下:“贱妾恭迎陛下回朝。”
李世民瞪了长孙皇后一眼哼了一声说:“你养了个好儿子呀,朕还没躺进陵墓里,他就要往龙椅上蹿了。”长孙皇后跪行几步来到李世民脚前哀求道:“都是贱妾教子无方,让乾儿犯下弥天大罪,请陛下治妾之罪,宽恕了他吧!求求您了,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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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长歌十五 囚花(5)
李世民不去看长孙皇后,只顾向马宣良下令道:“快备马!”长孙皇后还跪在后面哭喊着:“求求您了,陛下!请治妾身之罪,宽恕了太子吧。”马宣良牵来战马,问了一声:“陛下,去哪里?”李世民飞身跃上马背,嘴里说道:“往潼关去。”
李世民只带着几十个侍卫飞快地冲出了城门,一路东行,天已经快黑了,狂风怒吼着,卷起漫天的黄沙,几十步以外就不能辨物,他们往前狂奔了一气,终于看见了一支骑兵正疾行在官道上,李世民使劲地挥动马鞭追了上去,在队伍的最后出现了一个他熟悉的身影。李世民厉声喝道:“侯君集!还不快下马请罪!”
侯君集一勒缰绳,停下了马,回过头来,李世民正凛然不可侵犯地伫马路边看着他。虽然自己有三千精兵,而这个人只带着几十个侍卫,侯君集还是感受到了一股从脊柱底下升起的寒意,所有的自尊自负和求生欲念顷刻间瓦解了。侯君集赶忙跳下马来,低着头,跪行几步,爬到李世民跟前:“陛下!您怎么在这儿?”
李世民哼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没有这个胆量带着飞虎军杀回长安去,你是想逃到襄阳或者岭南去吧?可是你也不想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天下虽大哪有叛臣立足之地!”侯君集颓然跪着,一声也不敢吭。
李世民又问:“太子呢!”侯君集颤声答道:“在前面车上,皇上,不关太子的事,他是被臣裹胁出城的,一切罪责都由臣来承担吧。”李世民冷冷地道:“该谁来承担什么罪责,等事情弄清楚了再说。你曾经对朕说过飞虎军是朝廷的飞虎军,匈奴未灭,这柄利器,国家还有大用,你必须马上把他们带回到终南山军营里去,这就算是朕给你的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吧!办完此事,你自己到承庆殿来请罪。”
侯君集的头深深地埋在地上,应道:“是!”
几只老鸦在宫墙上不安地鸣叫。左卫军军营一角的一个小院戒备森严。里头一间光线昏暗的屋子里囚禁着太子李承乾,他失魂落魄地瑟缩在炕角,披头散发,往日国储的神采已经荡然无存。
门咯吱一声开了,李世勣走进来,看了李承乾一眼。李承乾抬起头,惊恐地看着他道:“别杀我——别杀我——”李世勣一闪身,从他的背后露出李世民的面孔来,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李承乾,李承乾不由心头一凛。
李世民吩咐李世勣等人退下,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李承乾慌忙从炕上连滚带爬地下来,几步膝行到李世民面前:“父皇,儿臣罪该万死!”李世民冷冷地看着他道:“哼,你本来真是罪该万死,但是有一个人把你的命给救了!”说着他递过一封信道:“你自己看看吧。”李承乾伸手接过那封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万岁斧(爷),太子店(殿)下不想登鸡(基),是白(百)官比(逼)着他登鸡(基)的。”
这笔迹似曾相识,李承乾问:“这是恒连写的?”李世民道:“除了他,天底下还有谁能写出这么封别字连篇的信来?”李承乾这才明白,恒连确实是卧底,是父皇派到自己身边的。他用颤抖的双手捧起那封信,眼圈一红:“恒连!你怎么不早对我说呀。”
李世民问他恒连在哪,李承乾颤声道:“儿臣,儿臣以为他是魏王或蜀王他们派来监视我的,是以把他错杀了,尸体就扔在东宫的枯井里。”李世民有些意外:“什么,你把他杀了?”李承乾一脸后悔地道:“当时我拿剑逼着他,问他是谁派来的,可他就是不说,要是知道他的身份,我怎么会杀他呢。”
李世民脸上露出一丝悲伤来:“唉,这个恒连呀,真是个忠诚守责的厚道人!说句实话,朕把他派到你身边已经三年了,可是他只给朕递了这一封密折,还是保你的,要不是这封折子,朕都快把他忘记了!你居然将他杀了!”说完,李世民一脸怒意地摔门而去。
李承乾将自己的手狠狠地朝炕沿上拍去,撕心裂肺地大哭起来:“恒连——恒连,我对不住你呀!”手被拍打得血肉模糊,他仿佛浑然不觉。李世勣听出屋里的异常来,推开门进来抱住了李承乾道:“殿下,你请住手!”接着,他对身后的士兵吩咐道:“这两天给我盯紧了殿下,别让他再干傻事儿!”
秋风怒号,地上到处是散落的劝进表,被灌进宫里的风刮得飘来飘去。李世民怆然地坐在几边,木然不语。长孙无忌走了进来,俯身伸手一份一份地从地上捡起那些劝进表。李世民喝道:“不要去拣它们,那是世界上最肮脏的东西!”
长孙无忌站直身子对李世民道:“看来陛下是十分憎恨这些官员!”李世民一脸怒意地斥骂道:“他们都是墙头草,平日里在朕的眼前一个个恨不得都把心掏出来,让朕看一眼是黑是红,一句谣言传来,就可以将向朕说了千百遍的效忠的话抛到脑后,生怕跑慢了,攀不上新君这架向上的云梯!”说到这里,李世民跳下床榻,愤怒地向地上的几份劝进表狠踩了几脚,接着怒吼道:“长孙无忌,你立即给我查清楚,都什么人写了劝进表,是谁指使他们写的,一个也不要放过!”
长孙无忌看了李世民一眼道:“不用查了,长安四品以上的在职官员,只有一个人没有向东宫上劝进表。”李世民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长孙无忌一指门外:“他们全来了,此刻正跪在太极殿外的风里,等着向陛下请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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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问那个没写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