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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更资深的老同志兴奋地指出,这件事的意义不能低估,尽管不能公开对外讲,但应当认识到,家庭联产承包实际上解决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一个长期没有解决的大问题。
原载《炎黄春秋》2001年第7期
中央五个农村一号文件诞生记(1)
……围绕包产到户的一场新旧思想斗争
◎许人俊
我国农村的改革是引起世界瞩目的一件大事。这一改革是从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正式开始的,它不仅使我国农村面貌发生了深刻变化,而且推动了城市以至整个国民经济体制的巨大变革。
农村改革以包产到户……家庭联产承包制为突破口,通过它破除长期存在的一大二公、权力集中的人民公社管理体制,抛弃平均主义和吃“大锅饭”的分配办法。这是经济领域的改革,更是政治思想领域的一次伟大解放。
一、粉碎“四人帮”后,广大农民迫切呼唤改革,但“左”的条条框框太多,农业学大寨和大批促大干之风仍在全国盛行,从地方到中央新旧思想斗争激烈。中央红头文件对农村改革尚未开放“禁区”,改革阻力重重1976年秋,“四人帮”被粉碎,“*”结束。1978年底召开的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是建国以来党和国家历史上具有深远意义的伟大转折,它开创了我国社会主义事业发展的新时期。*同志在全会前夕深刻地指出:“解放思想是当前的一个重大政治问题”,“一个党,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一切从本本出发,思想僵化,迷信盛行,那它就不能前进,它的生机就停止了,就要*亡国”。他还强调:“如果现在再不实行改革,我们的现代化事业和社会主义事业就会被葬送。”
三中全会接受小平同志的讲话精神,果断地停止使用“以阶级斗争为纲”的错误口号,强调拨乱反正,纠正“左” 的错误。
改革,顿时成为举国上下的共同呼声。
然而,农村改革非常艰难。当时,“两个凡是”和“按既定方针办”的“左”的思想仍有很大市场。就在*上述讲话前,当时党的主席和管农口的政治局委员陈永贵等,正在主持召开普及大寨县工作座谈会,布置以昔阳县为榜样,学习大寨经验,向大队核算过渡。会后,*中央印发49号文件,明确规定:“向大队核算过渡是大势所趋,各级党委态度要积极。”于是,1978年,在我国农村改革的号角刚刚吹响的同时,普及大寨县、向大队核算过渡之风也席卷全国。各地农村敲锣打鼓,高举学大寨的旗帜,轰轰烈烈掀起穷过渡高潮。广大农民长年累月挥镰洒汗,与大自然斗争。然而,他们的成果继续被大呼隆和瞎指挥吞噬了。
二、穷则思变。历史上穷得出名的安徽省凤阳县农民,大灾之年被迫搞起了借地度荒和包产到户的试验,奏响了我国农村改革的序曲。于是,凤阳和昔阳成了独木桥和阳关道的方向之争、道路之争的焦点,举国轰动。万里说:是与非,靠实践检验1978年…1979年,我国连续地遭受多种自然灾害。地处淮河和长江两岸的安徽省,遭到百年不遇的大旱。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家乡……凤阳县,情况更为严重。频繁的天灾,加上“左”的政策,使农村生产力遭到严重破坏。大批农民身背“凤阳花鼓”走四方,靠说唱行乞度荒。1956年…1978年,凤阳县先后吃国家返销粮4亿斤,接受国家投资和贷款达136亿元,是典型的“吃粮靠返销,花钱靠救济,生产靠贷款”的“三靠县”。1978年,面对历史上罕见的大旱,人们对依靠人民公社大呼隆劳动、共同度荒丧失信心,继续外流行乞。这一情况,在全省带有普遍性。争生存、保太平,已成为各级领导的当务之急。秋种时,受命于危难之际的省委第一书记万里,眼看无人下地播种,只好主持省委会议,冒着政治风险决定:集体无法耕种的土地,可以借给农民种,谁种谁收。并从集体耕地中,给每人借一分地种菜度荒。
中央五个农村一号文件诞生记(2)
凤阳县马湖公社在传达贯彻省委决定时,群众坚决反对继续搞大帮轰的劳动方式和吃“大锅饭”的分配办法,强烈要求实行“分组作业,以产计工,费用包干,节约归组”的生产责任制。他们怀念1960年初实行过的生产责任制。那时,为了战胜三年自然灾害,凤阳县曾搞过类似包产到户的“责任田”,效果极好,一度受到中央领导人*、邓子恢等支持,后被作为“分田单干、走资本主义道路”横遭批判。好办法虽然夭折,但农民们记忆犹新。
这次,幸好县委书记开明,他体察民情,不仅没有反对,反而赞成。但要求先搞试点,不声张,不推广。结果试验成功:大灾之年,全县的社队都减产,唯有马湖公社10个试点队未减产,而且有2个队增产。消息不胫而走,事关重大,立即招来了省和中央有关部门的调查组。福兮祸兮,几经争论,调查组还是给予了肯定。
无独有偶,不久凤阳县梨园公社小岗生产队又秘密搞起了包干到户。18户农民签字画押。发誓守口如瓶,不对外讲。如被查出,队长坐牢,大家集体养活其全家老小。但消息还是走漏了出去,公社干部匆匆向县委汇报,说小岗分田单干,搞资本主义。
县委书记听完汇报后,长叹一声,摇摇头说:他们穷“灰”了,还能搞什么资本主义?就让他们搞到秋后再说吧!
县委睁一眼闭一眼的态度,大大保护了小岗。秋后小岗生产竟出现了惊人的奇迹,粮食总产量为上年的4倍。这个合作化以来23年从未向国家贡献一粒粮的“三靠队”,包产到户头一年,第一次就向国家贡献粮食3万斤,油料24万斤,农民收入每人平均达311元。
凤阳的奇迹,使人们思想开窍,看到了农村改革的希望,也启迪了领导干部的思想。安徽省委在总结各地经验的基础上,经过激烈的斗争,制定了《关于目前农村经济政策几个问题的规定》草案,简称“六条”。其主要精神是尊重生产队的自主权,允许和鼓励农民搞家庭副业,产品可以到集市出售,农活可以责任到人……安徽的“六条”是粉碎“四人帮”后,我国农村改革开放中最早的一份革命性文件。独具慧眼的*,虽然刚刚复出,担任*中央副主席,但看到这份遭争议的文件后拍案叫好,立即毫不迟疑地支持。1978年,他出访巴基斯坦途经四川,特地向当时的四川省委书记*推荐“六条”。四川省委顶着“左”的压力,仿效安徽也制定了一个农村改革的“十二条”。从此,安徽和四川两个农业大省彼此呼应,在农村改革的大潮中联手前进,成了国人瞩目的典型,同时也成了众人争议的目标。
当时,两省领导态度谨慎,主张埋头干,少宣传。1979年初,当新华社记者报道安徽农村改革的政策时,鉴于当时中央文件有两个“不许”:“不许分田单干和不许包产到户”,包产到户属“禁区”。于是,记者设法将“包产到户”改成“包产到组,责任到人”或“联产计酬,责任到人”。报道在《安徽日报》《人民日报》和新华社连续发表后,立即产生轰动效应,引起社会各界的关注。霎时间,安徽凤阳县无形中取代了山西昔阳县,当然就引起“凡是派”,特别是当时主管农业的中央领导人的不满和反对。他们认为在全国普及大寨县、倡导向大队核算过渡的岁月里,安徽却实行早受批判的包产到户,搞资本主义复辟,是历史倒退,是方向、路线有问题。有的借用50年代毛主席错误批判邓子恢副总理的话,责难安徽的政策是“好行小惠,言不及义”,批评安徽调动的是“资产阶级的积极性”,丢掉的是“毛主席的革命路线”。王任重同志更是亲自写信,对《人民日报》报道安徽包产到户的做法严加责问,并附去一份一个读者反对包产到户的来信。
中央五个农村一号文件诞生记(3)
《人民日报》被迫于1979年3月15日在头版头条发表了河南省张浩《“三级所有,队为基础”应当稳定》的来信和编者按。按语指出:“人民公社现在要继续稳定地实行三级所有,队为基础的制度”,“不能从队为基础退回去搞分田到组、包产到组。已经出现分田到组、包产到组的地方,应当正确贯彻执行党的政策,坚决纠正错误做法”。这种蛮横的命令口气,绝非编者语言,自然大有来头。它既有王任重的指示,也有中央主要负责人的批示。随后,《山西日报》等新闻单位即组织文章对安徽开展大批判。这犹如给刚刚起步的农村改革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把人们炸蒙了,引起一片混乱。安徽、河南首当其冲,受冲击最大,实行包到组、包到户的生产队都暂停春耕春播了。河南省委第一书记刘杰立即赶下基层开座谈会,做工作。安徽省委第一书记万里急得冒火,第二天就给《人民日报》总编辑胡绩伟打长途电话提意见。安徽省滁县地区是包产到户的始发区,3月16日,万里驱车赶到该地区视察,一下车就被吵吵嚷嚷的干部、群众团团围住。人们群情激愤,纷纷要求省委拿主意。尽管万里同志耐心解释与劝慰,有的县委领导仍疑虑重重地提出:批评包产到组是错误的,要坚决纠正,这可是《人民日报》编者按语说的呀!万里激动地说:“是与非,只能从是否符合人民的根本利益来衡量,靠实践来检验,绝不能靠报纸的一篇编者按来裁决。《人民日报》说是错误做法,我看是好办法。能叫农业增产就是好办法,能叫国家、集体和个人都增加收入就是好办法,反之就是错误做法。我们要重视和尊重农民的选择。肥西县有的区社搞了包产到户,怎么办?我看既然搞了就不要动摇了,一动就乱。管他《人民日报》怎么说呢,生产上不去,农民饿肚子,是找你们县委还是找《人民日报》,《人民日报》能管你们吃饭吗!?”随后,万里又跑了皖东6个县,沿途做思想工作,好不容易才稳住了干部、群众的情绪,使春耕生产恢复正常。
事也凑巧,当时国家农委正在北京召集广东、安徽、四川等省农工部负责人开座谈会。会上人们对包产到户本来争论就很激烈,《人民日报》编者按一送到会上,更是火上浇油,反对者和赞成者都慷慨陈词,而且动了肝火。但不少同志都认为,各地正在按三中全会精神搞农村改革,谁也没有经验,此时此刻《人民日报》发表倾向性如此明显的来信和编者按,确实不妥。人们可能产生误解,以为是这次农村工作座谈会的新精神,造成思想混乱,妨碍春耕生产。秋后打不到粮食,农民挨饿,这可是大事。
安徽代表周曰礼更是焦急、气愤,他在会上作了长篇发言,介绍安徽农村改革的情况,指出包产到户是生产责任制的一种形式,各种形式的责任制应当允许存在,由群众在实践中鉴别和选择。他还强烈要求《人民日报》以同样版面和篇幅并加编者按语,迅速发表安徽群众的来信,以正视听,消除张浩来信及其按语的不良影响。
《人民日报》确实捅了个大娄子。当时不仅安徽、河南有许多群众来信飞向报社,而且四川、云南等10多个省都有大批来信责问:“《人民日报》太荒唐……弄得群众无主张。”反响如此强烈,后果如此严重,始料不及。编辑部深感事关重大,不可马虎,决定采取补救措施,稳定局势。而中央农口主要负责人却从中作梗,主张挑选两封观点不同的来信发表,编者按也由他们修改审定,说免得“显出倾向性”。几经周折,《人民日报》终于在3月30日头版显著位置发表了安徽辛生、卢家丰两人的来信,并加发了编者按语,说了些模棱两可的话,但终究承认过去发表的张浩来信和编者按“有些提法不够准确,今后应注意改正”。
中央五个农村一号文件诞生记(4)
国家农委召开的座谈会怎么办?总得有个会议纪要吧。由于责任制问题大家认识分歧大,为避免出现一家独鸣,会议纪要根据安徽代表的意见,提出包产到户是生产责任制的一种形式,可以由群众在实践中加以鉴别和选择。3月20日下午,华国锋等听取汇报后,要王任重立即与正在安徽嘉山县视察的万里通电话,查问生产责任制的实行情况。万里毫不含糊地回答:现在已经进入春耕大忙季节,不管什么责任制形式,一律稳定下来,等秋后再说。
华国锋听说后,对纪要始终未直接表态。座谈会的秀才们相当为难,只好谨慎推敲,反复琢磨。纪要终于被中央批准印发了,它写得很巧妙,尽可能照顾了各个方面的意见,包产到户的赞成者和反对者均各得其所,但又特别强调“稳定生产关系,全力投入春耕”,“让群众在实践中总结经验,明确是非好坏”。一场争论暂时平息,双方都在等待时机,准备重新投入论战。
三、农村改革在神州大地风起云涌,新旧思想相互撞击。中央文件在农村政策上虽有松动,但包产到户尚未获得正式认可,人们思想不定,心有余悸。关键时刻,*站出来支持,为农村改革鸣锣开道1979年国庆前夕,是我国农村改革的重要时刻,党中央召开了十一届四中全会,分析我国农业现状,总结历史经验教训,研究新对策。会议认为1978年三中全会提出的《关于加快农业发展若干问题的决定(草案)》,由于历史情况发生变化,有些内容应作适当修改。修改后的《决定》,突出强调:“确定农业政策和农村经济政策的出发点,是充分发挥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充分发挥我国8亿农民的积极性”,“在经济上充分关心他们的物质利益,在政治上切实保障他们的*权利”;“我们的一切政策是否符合发展生产力的需要,就是要看这种政策能否调动劳动者的生产积极性”。
《决定》还对农村工作提出三个“一定”、一个“绝不能”的要求:“一定要从实际出发,一定要按照自然规律和经济规律办事,按照群众利益办事;一定要坚持*办社的原则,尊重和保护群众的*权利”;“绝不能搞瞎指挥和一刀切”。同时有针对性地指出:“大寨和全国一切先进单位,都要对自己一分为二。”重申:分配上坚决纠正平均主义,可以定额记分,可以评工记分,也可以包工到组,联产计酬。
三中全会的《草案》有两个“不许”:“不许分田单干,不许包产到户”。此次《决定》只提:“不许分田单干”,对包产到户则未提“不许”二字,而是灵活地改为:“除某些副业生产的特殊需要和边远山区、交通不便的单家独户外,也不要包产到户”,语气十分和缓。《决定》最后表示:“以上各点还不能说是完全成熟的意见,应该在实践中继续加以补充、修改和完善。”这是一份充分体现了改革开放精神的中央红头文件,它就是著名的37号文件。
正当各地在贯彻执行中央37号文件和包产到户有所发展时,新的冲突又爆发了。
1980年一二月间,国家农委在北京召开会议,专题研究加强农村经营管理问题,人们各抒己见。安徽代表从经营管理的角度,介绍了实行家庭联产承包的情况。着重阐述:(一)部分后进农村迫切要求包产到户。这些地方突出的矛盾是穷,生产队家底空,连简单再生产也难以维持,成为一无所有的空壳。实行包产到户仅一年,一大批一年翻身,甚至一季翻身。(二)包产到户是责任制的一种形式,不能同分田单干混为一谈。(三)后进地区长期受极“左”路线之害,如今中央号召加快发展农业,他们对生产队搞集体生产丧失信心,希望用包产到户多收粮食,为四化多作贡献,这是社会主义积极性的表现。
中央五个农村一号文件诞生记(5)
没想到这一发言,却把包产到户到底姓“社”,还是姓“资”的争论之火燃起了。反对者认为包产到户是分田单干,是资本主义。如果不坚决制止,农村社会主义阵地必将丢失!20多年的合作化成果必将毁于一旦,太可怕,太可惜!
部分省、区和新闻系统、经济研究部门的代表,支持安徽的发言,认为讲得很有道理,反映了民心。但反对者人多势众,一时形成对安徽及其同情者的批判和围攻。双方唇枪舌剑,气氛紧张。
国家农委的一部分领导,则表示按中央文件办,即“不许分田单干”、“也不要包产到户”,实际站在反对者的一边。
1980年1月31日下午,中央政治局华国锋、*、李先念、*、王任重、姚依林等听取了会议情况汇报。华国锋讲话强调:“责任制和包产到户单干不要混同起来”,“包产到户使老的弱的也分了一份,生产上有困难。至于已经搞了的,要认真总结经验,提高觉悟,逐步引导他们组织起来。”倾向性依然十分明显。
*在会上一直在沉思。早在60年代初,他就以“黄猫,黑猫,能抓耗子就是好猫”的妙语支持安徽包产到户。这次会上,他未就包产到户直接表态,而是讲了农村工作中另一个问题,即到本世纪末达到小康目标,每人收入1000美元。他说:这是一个战略思想,我们要按照1000美元这个目标,考虑我国经济发展的速度,考虑农村经济的发展。现在不定出规划,不确定目标,四个现代化就没有希望。这实际是告诫全党:在农村改革问题上,要有紧迫感,要加快改革开放的步伐,再不能裹足不前了。
小平的讲话并未引起一些人的足够重视。会后不久,中央农委机关的杂志《农村工作通讯》,迅即按某些领导人的意图撰写《分田单干必须纠正》,赶在二月刊发表。文章对安徽包产到户大加抨击,指责是方向、道路问题,要坚决与之斗争。编辑部还加发按语,责问:“包产到户到底是集体生产责任制的一种形式,还是实际上倒退为分田单干?”“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言辞尖锐,令人震惊。
为趁热打铁,《农村工作通讯》三月刊又发表《包产到户是否坚持了公有制和按劳分配》一文,并有计划地刊登一些读者言论和农村经济“权威”人士的文章,力图对包产到户形成一种大批判的声势,抑制其继续发展。
熟悉农村改革的知名人士吴象和新华社记者张广友深感事态严重,立刻赶写长篇文章《联系产量责任制好处多》,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