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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品寒士-第2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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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侄儿王珣要娶陈操之的侄女,王劭是支持的,陈操之现在的声望地位比之当年平蜀的桓温毫不逊色,而且深得皇帝司马昱的信任,又与南北士族保持良好关系,陈操之绝对是今后三十年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与钱唐陈氏联姻对琅琊王氏有利无弊——

得知王劭、王珣叔侄将至,那日黄昏,陈操之与嫂子丁幼微和侄女润儿相谈,润儿问道:“女孩儿长大了总是要嫁作他人妇的是吧,丑叔?”

陈操之看着润儿聪慧无暇的眼神,有些心痛,润儿是他看着长大的,乖巧、可爱、美丽、好似仙界精灵一般,现在长大了,要嫁人了——

丁幼微笑道:“你道韫叔母,何等高傲的人,不是也嫁给你丑叔了。”

润儿心道:“那是因为有丑叔啊,当年道韫叔母不是在乌衣巷清谈拒婚吗,丑叔和两位叔母,应是千载难逢的奇缘吧,可惜我找不到值得我那么坚持的人,王元琳虽说也不错,可是我若这么嫁给他总觉得这样的婚姻太平淡无奇了,没有一点波折——”

润儿毕竟是少女心性,而且丑叔与两位丑叔母的爱情轰动江左,太让她羡慕了,哪个少女不渴望有这么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可是这样的爱情可遇不可求,既然母亲和丑叔都认为王元琳是她的良配,那她也会遵从母叔之命嫁给王元琳,润儿的性情既有受陈操之影响的脱俗和飞扬,更有其母血脉遗传的恬静与温柔,她有自己的想法,但不会表现得很强烈——

王劭、王珣叔侄来到陈家坞之后,陈操之与王珣作了一次长谈,这样,王珣与陈润儿的的婚事初步确定——

陈操之五月底回乡,一个多月时间里巡察家族产业,与六叔父陈满诸人商定了今后十年钱唐陈氏的经营和货殖发展目标,还特意去会稽拜访了虞氏、谢氏、孔氏、魏氏诸名流,在陈家坞过了七夕乞巧节,陈操之拜别父母陵园,带着妻儿与嫂子丁幼微和润儿母女进京,杜子恭也同行,一路都是乘船,省了奔波跋涉之劳,于七月底抵达建康,前来迎接的有谢氏、陆氏、慕容氏、琅琊王氏,还有刘尚值、孔汪、范宁诸友,更让丁幼微惊喜的是,宗之竟然也在迎接者的行列,原来宗之上月奉谢玄之命回京公干,是前两日才到建康的——

陈操之在建康逗留了近一个月,八月底启程北上,宗之和范宁与他同行,陈操之聘宗之为北府参军、范宁为冀州治州从事,陈操之在冀州开府,原北府军亦归陈操之管辖,可以说朝廷是把河北、河南的防务尽委陈操之了,陈操之现在的实力和地位看似可以与桓冲相抗衡,但桓冲是扬州刺史,都督江淮九州军事,拱卫京师,从荆州至扬州,龙亢桓氏的势力依旧控制着长江中下游,对朝廷的威慑力远非陈操之所能比,陈操之掌控的势力范围只是桓温第三次北伐所得的成果,而淮河以南的原东晋势力格局并无多大变化,当然,桓氏从顶峰开始走下坡路是显而易见的,皇帝司马昱希望扶植陈操之来制衡桓冲——

这次在建康,宗之与侍中张凭之女已行了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之礼,亲迎之期定于明年十月初二,顾恺之笑说陈操之占他便宜,宗之娶张彤云的从妹,那陈操之岂不是长他一辈了!陈操之笑道:“小伯真可是要娶令爱惟清的,长康的辈份小不了。”魏晋之际这种辈份不伦的联姻很常见,只要不是血亲就无妨——

润儿与王珣的婚期也已经占卜确定,是明年的十一月初六,陈操之到时会赶回来作为嫡亲长辈参加侄儿、侄女的婚礼——

陈操之建议在建康设立天师道总署、杜子恭任大祭酒的奏章得到了皇帝和尚书台、中书省的同意,杜子恭也将着手对江左和中原的天师道教义和斋戒制度进行改革,让天师道教义与儒家的礼制相融合,同时约束官员不得传道,这样,孙泰之流就不能利用官职之便发展自己的信众——

陆葳蕤、小婵、慕容钦忱带着各自的孩儿随陈操之北上,谢道韫则留在江东,她要继续叔建船坞和海港,而且她又有了身孕,所以此次北行除了谢道韫母女不能同行稍有遗憾之外,陈操之可谓是尽享天伦之乐,三千余里行程,或乘车、或乘舟,与妻儿赏玩沿途山川景物,葳蕤和小婵此前从未到过长江以北,这次一路向北,只觉得天高地迥、山川雄奇,伯真和芳予四周岁多了,心智渐开,也懂得欣赏山川之美,这一路旅程,让小兄妹二人大长见识,与爹爹朝夕相处,感情也亲密了许多,这是陈操之最看重的,他不希望因为自己军政忙碌而与子女感情隔膜——

尚未到两周岁的小仲渝不喜乘舟,只爱乘马,每日大船靠岸时,陈操之和慕容钦忱便会带着小仲渝上岸骑马跑一圈,小仲渝虽年幼,力气却很不小,长他两岁的小伯真是不如他,陈操之笑对慕容钦忱道:“我要让仲渝要文武兼修,以后代我镇守邺城,仲渝有一半鲜卑血统,鲜卑人会乐于服从他,他也会善抚诸胡的吧。”

慕容钦忱很是欢喜,口里道:“孩儿还小呢,两岁还不到,你就想着让他领兵为将啊!”

陈操之笑了笑,眼望高天,说道:“人生天地之间,如白驹之过隙,忽然而已,待回头来看,逝者如斯。”

陈操之一行在彭城与刘牢之会合,十月上旬抵达邺城,长史崔逞、司马苏骐向陈操之禀报这半年来冀州军政诸事,陈操之少不了有一番忙碌,慕容钦忱则领着葳蕤和小婵到处游玩,葳蕤本来也是喜欢寻访名花异卉的,见铜雀苑里的花木无人管理、凋零萎谢,很觉可惜,便央求陈操之将铜雀苑划归冰井台,与邺宫隔开,她好护理苑中花木,陈操之允了。

秦王苻坚闻知陈操之夫人陆葳蕤及子女来到邺城,特命席宝送来大批礼物,目的是结好陈操之,陈操之现在也不欲与氐秦开战,自然是笑纳,虽然四境和平,但陈操之并未放松武备,他现在可以开府建军了,此前冀州只有一万五千军士,现在六万北府兵归他统领,但这六万北府兵并州、幽州和平州就分去了四万,另有两万驻守洛阳,冀州依旧只有一万五千士卒,陈操之必须扩军,桓温北伐班师南归时带走了十万匹战马,除了留作军用,分送给皇室和各大世家,江东现在是不缺马,但冀州战马所剩不多了,陈操之命幽州刺史田洛从塞外龙城征调两万匹好马送至冀州,冀州要组建一万重骑兵,虽与当年燕国的五万重装铁骑没法比,但兵贵精不贵多,慕容评指挥的二十万燕军步骑又如何,还不是在漳水南岸一夜溃败!冀州拥有步骑四万就足够,冀州财力可以维持这支军队,不会被拖累,并州、幽州、平州也应适当募军,并州的桓石虔与拓跋代对峙,必须常年有三万大军驻守,若日后要与氐秦开战,可以与荆襄、豫州、司州的军队协同作战——

当年燕国拥有五十万的常备军队,现在陈操之都督的河北四州以及河南的司州总共不过十二万军队,民众的负担轻得多,冀州现在的田租是亩收二升,是慕容评当政时的一半,轻徭薄税,民众归心,幽州、并州、平州、司州、兖州、青州皆效仿冀州的赋税,东晋自哀帝司马丕减田租后也一直是亩收二升——

冬月初九的黄昏,邺城开始飘起零星的雪花,近两年钱唐未下过大雪,所以伯真、芳予以仲渝都无比惊奇,张着小手接雪花,在铜雀苑里跑来跑去,快活无比,十几个婢女围着这三个小孩子转,萨奴儿也在其中,见雪越下越大,便一把抱起小仲渝回冰井台寓所,伯真和芳予她是不管的,小仲渝闹着还要和阿兄、阿姊玩,使劲打萨奴儿的脸,萨奴儿任他打,只是道:“你打人,等下我告诉你爹爹。”

小仲渝怏怏缩回手,他谁也不怕,就是畏惧爹爹,爹爹发脾气时很严厉啊——

萨奴儿脸颊被打得红红的,见小仲渝怏怏不乐的样子,却又使劲亲小仲渝,低声道:“你打,我让你打,我不告诉你爹爹。”胭脂武士萨奴儿现在把对凤凰儿慕容冲的热爱全部转移到小仲渝身上了,对小仲渝简直比慕容钦忱还溺爱——

小仲渝也就不客气,又打了萨奴儿几个耳光,他的小手肉嘟嘟的,打脸很痛,萨奴儿倒是越打越欢喜,抱着小仲渝兴冲冲地走着,忽听得不远处的冰井台大门有人锐声叫她“萨奴儿——萨奴儿——”

这是个女子的声音,有些耳熟,萨奴儿将仲渝递给另一个胡婢,走到大门前,见卫兵正拦着两个牵马蒙面的女子盘问,那两个女子见萨奴儿过来,一齐摘下面纱,露出两张颇美的脸庞,萨奴儿见到这两人的相貌,大吃一惊,忙问:“穆婉、金妍,你二人怎么在这里?”

穆婉、金妍是当年凤凰儿慕容冲组建的胭脂班队的小队长,她二人不是追随慕容冲逃到大鲜卑山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穆婉不答,却问:“奴儿,你方才抱着的孩儿是谁,是钦钦公主生的孩儿吗?”

萨奴儿应道:“是。”回头看时,一群婢女已经拥着陈氏小兄妹三人回冰井台寓所了。

穆婉道:“我二人奉中山王殿下之命,特来给钦钦公主生的宝宝送礼物。”

“凤凰!”萨奴儿眼泪夺眶而出,哽咽问:“殿下他可还好?”

穆婉道:“殿下只命我二人来送礼,别的都不能说。”

萨奴儿便道:“快随我去钦钦娘子。”

穆婉、金妍听萨奴儿称呼清河公主为娘子,二人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便欲牵马进门,卫兵拦住,请她二人留下马匹和刀弓,二人也未抗拒,依言留下坐骑、弓箭和腰刀,各提着一个大包裹进去,卫兵检查了一下包裹,俱是细软之物,这才放行——

慕容钦忱正牵着小仲渝在廊下看纷纷扬扬的雪,见萨奴儿领着两个人进来,拜倒在阶下,细看却是穆婉和金妍,大惊,问知是慕容冲派她二人不远万里从扶余国来这里给仲渝送礼物,慕容钦忱也哭了起来,一边问凤凰近况?穆婉、金妍还是不肯说——

小仲渝被晾在一边,见娘亲哭泣,他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倒是不哭也不怕,冲过去就使劲推穆婉,嘴里喊着:“打——打——”

慕容钦忱赶紧将他抱住,指着穆婉、金妍说道:“这是你凤凰舅舅派来给你送礼物的——可怜凤凰儿十一岁就逃亡异国,今年也才十五岁,凤凰小我三岁。”立起身来再问凤凰近况,穆婉被逼不过,这才说慕容冲已是扶余国的驸马,今年六月成亲的,成亲当日望南叩拜,大哭一场——

慕容钦忱含泪呜咽,将怀里的小仲渝抱得紧紧的,喃喃道:“凤凰成亲了,凤凰成亲了——”

穆婉左右一看,低声道:“公主若在这里不如意,不如投奔凤凰去,在城外也有人接应的。”

慕容钦忱“啊”的一声,连连摇头。

萨奴儿对穆婉二人道:“陈刺史对钦钦娘子很好,娘子她不会离开的。”

穆婉立即改口道:“那就好,凤凰殿下也放心了,凤凰殿下最牵挂的就是钦钦殿下啊。”又蹲下身子看仲渝,赞道:“好美的宝宝,也只有钦钦殿下生得出来。”说着与金妍取下包裹,包裹里是扶余出产的赤玉、貂兀兔髦椋床⑽奘樾拧�

第六卷 奏雅 第八十七章 曲终人在(大结局)

腊月二十一,冉盛带着独臂荆奴冲风冒雪从辽西来到邺城,拜见兄嫂,就在邺城与兄嫂一家还有宗之一起守岁过新年,得知宗之和润儿俱已订婚、婚期在明年十月间,冉盛并未情绪激动,当年的纯朴少年现在已是喜怒不形于色的坚忍武将,冉盛只是问王珣此人品貌如何,是润儿良配否?得知王珣并无江左名门子弟服散纵酒的恶习,冉盛点点头,说道:“到时我会备两份厚礼,请阿兄、阿嫂回去时代我送上,就说高句丽人常有侵犯辽西之心,小盛实不能久离职守,请丁少主母见谅。”

陈操之知冉盛心事,若亲眼看着润儿出嫁只怕是心如刀割,所以也就未多说,那独臂荆奴却是有些着急,冉盛新年已经是二十四岁了,却还是孤身一人,即便没有合适的妻室,先纳两房妾侍生儿育女也好啊,荆奴请陈操之劝劝冉盛——

未等陈操之开口,冉盛笑道:“阿兄放心,我总不会孤独终身的,怎么也要传宗接代。”说罢便岔开话题,说及高句丽欲与幽州联兵攻扶余的事,高句丽先藩属于燕,有王子在邺城为质,晋兵攻邺时却是高句丽质子为首率先打开城门投降,所以说这些小藩国都是趋炎附势、见风使舵的,不值得信任,只可压制,不能纵容——

陈操之知道冉盛很想对扶余动兵,因为扶余收容了慕容冲,但陈操之暂不想对扶余用兵,扶余是遣使表示称藩于晋的,陈操之的目标是代国,鲜卑拓跋氏才是中原的威胁,必须予以沉重打击,让拓跋氏不敢南下,只有北上与丁零国争地盘,丁零族与鲜卑拓跋争斗,可保河北中原百年安宁,刘牢之现在正操练一万重骑兵,另有新募的一万五千步卒,待这些步骑形成强大战斗力后就是越过长城向拓跋氏进攻的时机,不求灭代,要赶着拓跋氏向北逃跑——

冉盛听了陈操之的计划,点头道:“弟自然以阿兄马首是瞻。”

……

宁康二年三月上旬,郗超携妻周马头来到邺城,去年陈操之向朝廷举荐郗超为邺郡太守,尚书令王彪之、中领军谢安、中书令王坦之都不愿意郗超再居权力中枢,便接受陈操之的举荐,委任郗超为邺郡太守——

陈操之率属吏迎接郗超,寒暄后便道:“嘉宾兄,你此番北上可不是优游无事做清官的,要与弟一道殚精竭虑干一番大事。”

郗超自入河北,即感气象不同,陈操之治理的冀州有着勃勃生机,慨然道:“但凭子重吩咐,甘为前驱。”

当夜,陈操之与郗超抵足长谈,陈操之把自己的设想一一道来,他要在冀州推行田赋改革,当年慕容评乱政,百姓为逃避重税,纷纷逃离家园,沦为流民,或百室合户、千丁共籍,而五年前的晋燕之战,也让河北丧失了大量劳力,以至于田园荒芜,陈操之欲推行均田制,让流民安定下来,开垦荒田,使其成为官府可以控制的人口,这样可以遏制愈演愈烈的土地兼并,让农民摆脱世家豪强的控制,陈操之还要取消士族荫户制,自刺史以下,一律纳税,只有在役的兵户免税——

郗超对陈操之的田赋新政深感震惊,这要是在江东,势必引起世家大族激烈的反对,陈操之将引火烧身,成众矢之的,但陈操之所说的土地兼并的危害,以郗超的识见,当然是知道这是很有道理的,陈操之这是为百年大计,与江东相比,在河北推行田赋新政阻力会小得多,因为河北的世家大族与东晋皇室没有什么联系,无法向朝廷施加压力来抗拒陈操之的新政,而且陈操之镇守冀州近四年,深得民众拥护,河北的豪强也无力与陈操之对抗,陈操之推行田赋新政是可行的——

此后数日,陈操之与郗超召集长史崔逞等一干文吏共议田赋新政,崔逞是清河大族,当然对新政表示不满,陈操之便退让一步,允许世家大族保留荫户,这些荫户可以不服徭役,但必须以钱帛代替——

崔逞联结卢氏、王氏、薛氏与陈操之几番交锋,察知陈操之态度坚决,终于无奈同意施行田赋新政,自宁康二年五月起实施,广大民众自然是欢欣鼓舞,因为与以前相比,这种田赋制农户的负担要轻一些,而对官府来说,纳税的编户多了,虽然每户税赋略减,但总体赋税收入却是在增加,这增加的部分其实是豪族大户忍痛让出的利益,当然,陈操之对那些世家大族也妥为安抚,征辟其子弟为官,冀州新政得以顺利进行,在均田制推行的同时,陈操之命各郡县重新设立乡正和里长,以便管辖在籍人口——

也是这一年,不甘寂寞的苻坚开始西征,既然晋强大,秦暂时无力与晋争霸中原,那么便向西北扩张,苻坚任命重臣吕婆楼之子吕光为骠骑将军、都督西讨诸军事,领兵五万征讨西域诸国——

王猛对此不以为然,西域诸国如龟兹、大宛对关陇并无威胁,劳师远征即便获胜,对秦国也无大利,王猛建议苻坚以匈奴刘卫辰为向导进攻代国,但苻坚不听,认为应该留着代国共抗强晋——

陈操之获知氐秦西征,也是听之任之,他的长远战略是,就算王猛病逝,只要氐秦不乱,他就不会进攻氐秦,毕竟苻坚用王猛之策,推行汉人制度,关中与中原礼制无异,所以没有必要急着灭秦,有氐秦在,关陇诸胡与刘卫辰的匈奴基本安定,一旦氐秦被灭,诸胡四散,反而战端频起,边境无宁日——

……

春去秋来,金风飒飒,冀州新政颇见成效,郗超的精明机智,崔逞等人不是对手,有郗超相助,陈操之对冀州的控制得到了加强,八月下旬,陈操之携妻儿还有宗之等人启程南归,宗之的亲迎之期是十月初二,而陈操之也必须就冀州新政回朝廷述职——

小婵诚然有宜子之相,七月初十又举一男,陈操之大喜,为儿子取小名邺生,本来是要取名季直的,但谢道韫去年七月便有了身孕,五月初应以分娩,路途远隔,尚不知母子平安否,杜子恭曾说谢道韫将育有一子二女,女为长,若谢道韫生的是儿子那就是邺生的阿兄——

陈操之这次回江东,命军士解送八百万钱、一万匹绢、八万斛麦作为冀州赋税进献给朝廷,以显示冀州田赋新政的成果,希望争取朝廷对他新政的支持。

九月二十七日,陈操之与侄儿陈宗之及家眷在京口登岸,晋陵内史刁彝前来迎接,当晚就在晋陵刁氏庄园歇息,次日一早启程入京,宗之婚期已近,不能再耽搁,车队出门不远,却见几个庄客揪着一个少年人往这边来,见到陈操之的车马,那一伙庄客不敢冲撞,揪着那少年立在一边,要等车队过去后再上路——

陈操之骑在马上,见那少年晃动两膀要挣脱,两个反绑他双臂的大汉差点擒他不住,这少年虽被反缚,却无惧色,咬牙切齿,一脸愤恨——

陈操之驻马问:“这少年犯了何事?”

为首的庄客知陈操之是贵官,不敢怠慢,答道:“欠我家主人赌债三万钱,却不偿还——”

少年叫道:“我何时说过不还!”

另一庄客冷笑道:“你一樵渔贩履的穷小子,三万钱还到白头也还不清!”

少年怒道:“刁氏想霸占我的十亩好田,引诱我赌博——”

便有庄客劈头盖脸揍那少年,一边打一边骂:“叫你胡说!叫你胡说”

陈操之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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