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李牧羊指了指床铺,说:坐吧,先休息一会儿,等小桃她妈回来,做一两个小菜,咱们喝上几杯。说罢,对小女孩说:小桃,到地头去把你娘喊回来,说家里来了客人,让她今天不要干活了,从地里拔点豆子、山药之类的东西,快些回来,做几个菜。
小桃嗯了一声,向外走去。王离叫住她,掏出腰牌,交给她,说道:出了村子向北不远,驻着一队秦军。你到那里,把腰牌给他们看,告诉他们,王离在你家里,让他们送来一只鸡,一袋稻米,并支出一千钱送来。
第十六章 刀尖上的帝国(7)
小桃拿着腰牌,疑惑地看着父亲,王离笑了笑:道,相信叔叔,快去吧。
没过多久,两个秦军士卒推着一辆平板车,将王离要的东西送来。然后刷锅、杀鸡、煮稻米饭,很快就做好了。王离与李牧羊聊了一会儿天,见饭已经做好,只留下五名卫卒,让其他的秦军士卒回去了。
这时,小桃和她的母亲也回来了。李牧羊的媳妇看上去很憔悴,这是长时间的劳累和抑郁留下的痕迹。她回来之后,一声不响,蹲在灶坑旁边将豆子和山药洗干净,下到锅里,开始煮起来。
小桃将酒罐和盛着鸡肉的碗端到摆在床铺前的小桌上,然后坐在床铺的一角,继续入神地摆弄着自己手中的东西。李牧羊从碗中挑出几块好肉,浇了一些汤,递给小桃,道:你妈干一天活了,你和你妈一起吃吧。
过了片刻,青菜煮熟,李牧羊的媳妇端了上来,然后坐到老太太身旁,将鸡肉在嘴中嚼烂,一点点喂老太太吃。等老太太吃完,才将剩下的给小桃。
时间已近黄昏,李牧羊让小桃点起了油灯,屋子还是挺昏暗,除了他与王离眼前还有一丝光亮,其余的人都处在半明半昧之中。小桃倚在妈妈怀里,从碗中挑出肉喂到妈妈嘴里,看着妈妈吃,自己的嘴也不自觉地跟着动弹。
几杯红薯酒下肚,李牧羊与王离都有些晕了。李牧羊道:你都看见了,我已经成了废人,全家都靠着我这苦命的老婆支撑着。按照秦律,我的两个儿子可以剩下一个,就算我什么都干不了,只要有个儿子在,这日子就还能过得去。如今这日子,唉,真不知会怎样。
王离沉默不语,他想起从前与项妍在一起的时候,为秦国,为皇帝辩解时所说的一些话。此时此地,面对着一个如此残破的家,那样的辩解显得多么可笑。王离想,是皇帝错了吗?统一天下,南平百越,北击匈奴,修长城,修驰道都错了吗?为什么这个强大鼎盛的秦国之下,会有如此之多的苦难?
李牧羊又道:村里在秦军里打过仗的不少,每次聚到一起,都要讲打仗的经历。他们说得很高兴,我却说不出口。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凑合这种事情了。慢慢地,自己骗自己,我根本就没打过仗,我也不是什么秦军士卒,我的双腿就是被牛车轧断的。
李牧羊喝了口酒,说:现在,我什么也不后悔,就是挂念我儿子,盼他平平安安地回来。我的两个儿子呀,真是没的说,十几岁就和他们的妈下地干活,什么活都能干,回到家,一个陪我下棋,一个给他妈捶背、揉腿。他们小时候,我和他妈一人搂着一个睡,像心肝宝贝一样。
正说着,小桃走到油灯下的光亮处,举起手中的一只木头玩偶,对王离说:看,这是我小哥哥给我削刻的呢,多好看!小时候,哥哥带我到树林里摘枣子,掏鸟窝,拿回鸟蛋煮着吃,还到河里抓鱼,一天可以捉十几条。从前我受了欺负,都有两个哥哥给我出气。
这时,坐在角落里的老太太突然有些疯狂地尖叫道:小铁子回来了,他正走在路上呢!这声音在昏暗的屋子里显得有些凄厉,如同一把利刃,割着听者的心。李牧羊的媳妇也低下头,抽泣起来。
大家没说话,老太太突然尖厉地叫道:大秦国要亡国了!
这声音出其不意地刺进了王离的心中。如果这是中原人、楚国人喊出的,也没什么奇怪,可现在,这样喊的是秦国自己的百姓。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十六章 刀尖上的帝国(8)
李牧羊皱了皱眉,道:老娘精神不好,别在意她的疯话。
王离点点头,心想,也许这只是有些疯癫的老太太不经意间喊出的。
随即,一个冷冰冰的念头闯进脑中,把王离惊醒,秦国的前途会不会真的就是如此呢?只不过所有的秦国人都还没有意识到这样的结局?
两人默默地喝酒,没有再说什么。太阳落山时,酒喝得差不多了,王离安慰了几句,缓缓起身,走出小屋子。
走在夕阳的余辉里,王离感到前所未有的痛苦。他在微醉中慢慢地向秦军的驻地走去,这时小桃在后面叫他,王离有一丝惊异,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桃气喘吁吁地跑到王离的跟前,手中举着他的腰牌,断断续续地说道:给你,差点把这重要的东西忘了。说完,脸上带着笑意望着王离。
王离道:谢谢你。小桃说:父亲、母亲也让我谢谢你。在微醉中,王离真想蹲下来,忘情地拥抱眼前的小女孩,就像拥抱心爱的樱桃一样,把埋葬在久远时间里的痛苦抚平。但王离知道自己不能这样做,他伸手从小桃的手中接过腰牌,对她僵硬地笑了笑,说:天黑了,快回去吧。
小桃向王离摆了摆手,转身跑回去。王离再也看不到她了,便继续往回走。在慢慢变得黑暗的夜空中,他意识到,自己少年时的记忆不仅将永远地埋葬在时间的最遥远处,而且再不会显露它的本来面目,它所有能被记起的,留恋的东西,已经被无情地碾碎了,自己所能做的,便是永远不回头,向前走那没有出路的路。
日子一天天过去,偶尔闲暇时,王离会到埋葬死去的刑徒的那个山谷去。正值秋天,山谷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土包,没有墓碑,所有的土包都一样。死去的刑徒被埋下去后,谁也不会记得他埋在哪个坟里。这里不知有多少像万喜良那样的人。
王离让卫队士卒远远等候着,自己一个人站在山谷里面,倾听着秋风吹过山谷的呼呼声,干枯的树枝、荒草也发出忽远忽近,飘忽不定的声响,仿佛把人的思绪一下子扯到遥远的地方。刑徒们大多远离家乡,埋葬之后,家人只是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却不会来吊唁他们。从此,他们将永远孤零零地埋在这儿,被世上的人遗忘。
王离慢慢走着,从一个个坟包旁边经过,风挨着土地吹过,卷起黄土。王离靠坐在一个土包上,仰望着秋季高远的天空。有一刻,王离知道自己有话要对埋在这里的刑徒说,但这话是什么呢?是无奈?是尊敬?是忏悔?是安慰?又觉得都不是,所有一切能说出来的都太过虚伪。
他长叹一口气,猛地仰起脸,使劲望着天空,仿佛想看到答案。可是,一切如常,于是他拍了拍屁股上的黄土,离开了山谷。
回到将军幕府,几名校尉、工匠正等着他,他们向王离汇报了下一步计划。王离得知,长城将从埋葬刑徒的山谷里穿过,那里将被夷为平地。
十几天后,公子扶苏到达上郡,作为长城一线驻守秦军的监军。蒙恬与王离都提前赶回上郡迎接扶苏,然后,陪同扶苏视察长城的修筑情况。
扶苏、蒙恬、王离三个人年龄相差不多,扶苏为人比较随和,没有太多的讲究,在上郡略为休息几日,便开始视察长城一线,奔走在黄土风沙当中,整日与秦军将士一样灰头土脸的。这些举动,自然渐渐赢得了秦军主将和士卒们的爱戴。
蒙恬、王离两人常年在边疆作战、戍边,与咸阳的权力中心始终很远。不过,他们有些耳闻,说皇帝斥责过扶苏几回,说他没有主见,软弱无能。但两人与扶苏相处一段日子后,渐渐明白,扶苏只不过是与皇帝在某些意见上相左,其为人是很有主见的。当今世上,敢与皇帝据理力争的人怕是没有几个。而且,谁都知道,长城一线的三十万秦军是秦国最重要的一支武装力量,让扶苏做监军,表面是皇帝一怒之下的所为,但实际上却让扶苏有了其他人没有的经历和资本。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十六章 刀尖上的帝国(9)
如果再往下想,皇帝给扶苏创造这样的机会是为什么?当然是想让他熟悉秦军当中最有希望的年轻武将,若干年后,一旦继承皇位,也不至于如皇帝当年,身边一个支持者都没有。
这日,王离陪扶苏视察自己当刑徒时待的那个地段,此处的长城已经修得差不多了,山谷里的坟包被夯平,上面筑起城墙。大部分刑徒被迁往下个地段,只留下少量的人进行扫尾工作。
三个人沿着高大的城墙行进,后面跟着几百人的卫队。前面就是山谷,王离告诉扶苏,这里曾经埋着在修筑长城中死去的刑徒。扶苏有些吃惊,问:整个山谷都是吗?王离道:几年来,这里已经陆陆续续埋了将近一万人。
扶苏不语。王离接着道:别的我们做不了,让刑徒们吃得好一些还是做得到的。天气越来越冷,他们吃不饱、穿不暖,真是很苦。
扶苏道:你熟悉这里的情况,看看需要增加多少,我负责向咸阳要粮食。但你也是了解我父皇的脾气的,他如果知道我把很多粮食用在刑徒身上,又会斥责我心慈耳根软,太不中用的。所以,这个数目要适中,不大不小,否则,可能一粒稻米都要不下来。
正说着,王离看到前面的城墙脚下有几个人,有一人穿着秦军军服,另外几个人穿着百姓服装。扶苏觉得一定有什么异常情况,便向那里走去。
王离走在前面,看见一个大汉蹲在地上,低着头看地,旁边一个老太婆趴在地上哭着。另一个少妇脸色苍白,一手扶着老太婆的胳膊,一手擦着自己的眼泪。站着的秦军士卒眼睛阴郁地望着别处。
王离一眼看出那个蹲着的大汉就是二孟,也顿时明白那两个哭泣的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就是万喜良的老娘和媳妇。二孟听到有人来,抬起头,也看到了王离,眼睛里开始是惊异,继而又隐隐透露出愤怒。
王离平静地看着二孟,久久不语。扶苏等人来到近处,二孟知道是大官来了,慢腾腾地站了起来,万喜良的母亲正扑在地上,扒着地上的泥土,仿佛要把儿子的尸骨重新掘出来。当她一双泪眼看到扶苏时,像丢了幼崽的老母兽一样,疯狂地扑了过来,大叫道:你还我的儿子!还我的儿子呀!他犯了什么罪,你告诉我他犯了什么罪呀?
老母亲的力量竟是如此之大,几个卫兵勉强才把她拉开。扶苏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说出来。他脸色阴郁地望着老母亲,嘴唇动了动。
王离忙走上前去,道:这是一个死去刑徒的母亲和媳妇,太过悲伤了。公子回去吧,这里的事交给我去处理。扶苏点点头,离去了。王离留了下来,蹲在城墙角下,听着万喜良母亲凄凉地哭号着。
二孟看了看王离道:小白脸死了,原来还有个坟包,现在可好,连坟包也没了。老太太非要看看儿子的坟,这让我上哪里给她找去?
王离想了想,道:我记得咱们当时把万喜良埋在这儿了,大致就在城墙下面。
二孟仰天叹了口气,说:这老太太和小媳妇如果非要看万喜良不可,除非把这城墙哭倒了。
说完,二孟又想起了什么,道:看老太太还有小白脸的媳妇这么惨,大伙每人都出了两文钱,加起来也有个百十来文钱,给她们娘俩凑个回去的路费。你是大官,好歹也在我手下干过活,你就多出点吧。
王离道:今晚我让人给她俩送一千文钱去。
二孟想了一会儿,似是很疑惑地问王离:我说当官的,你看到这老太太,还有小媳妇哭得这么惨,心里难受不?你看看,秦国人这么多年一个劲儿地折腾,搞这些名堂干什么呀?
第十六章 刀尖上的帝国(10)
王离眼睛一红,点点头,道:你这个问题有许多人问过我,比如那些马上要去送死的敢死队秦军士卒,还有我爱的一个楚国女子,也包括我自己。别问我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我想,也许几十年后我们这些人都死光了,天下太平了,这个问题就容易回答了,因为那时的人们并不生活在我们的世界中,不像我们一样会遇到如此之多的艰难抉择。但也或许就再也没人问起这个问题,因为它被彻底遗忘了。
二孟道:你们当官的就是心眼多,你用这话糊弄老百姓吧。
王离苦笑道:不信也罢,不多说了。
王离站起来,望了望一旁哭泣的两个女人,知道过去劝她们也是无益,自己军服精致,一看就是秦军高官,只会让她们的情绪更加失控。两个女人的哭泣声是那样凄惨,猛然撞进了王离心里某个角落。王离在心里问自己:这一切都是为了什么?
王离很疲惫,他意识到,其实多年来,自己反反复复追问的都是同一个问题,只不过换了许多不同的角度罢了。
扶苏在九原郡待了两月有余,把北河一线的每一段长城都视察过一遍。再过几日,扶苏就要与蒙恬离开九原郡,到上郡以东视察直道的修筑情况。这晚,扶苏命人把王离叫到自己的府中。
待王离坐定,扶苏道:今晚叫将军来,只为一件儿女情长的小事。说罢,从桌上拿起一卷竹简和一只小木箱。
王离知道这是嬴妩托哥哥转交的,便道谢,接过竹简,见此竹简还用漆封着,就将其放在怀里。
扶苏指着那只小箱子,笑道:临别时,嬴妩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别碰坏了这只小箱子。这里面装的,可全是她的宝贝呢!
说完,扶苏望了望王离,似是饱含了千思万虑,然后又说:我的这个妹妹呀,真是让人心疼,唉!
王离听出了这其中无数想说却没说的话,沉默了片刻,王离道:我明白公子的忧虑,请公子安心,王离将来会好好爱护嬴妩公主,让她幸福的。说完这番话,王离心里却是无尽的愧疚,恨自己为什么现在还说这样不负责任的话,自己明明已经无数次辜负了嬴妩。
扶苏忧虑地看了王离一眼,道:希望王将军明白我作为哥哥的苦心,其实,这番话本不应讲的。王将军常年在外戍边,十分辛苦,不得闲暇,但只要修筑长城之事告一段落,我无论如何也要提醒父亲,此事不可一拖再拖。
王离点点头,默默无语。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小事情,王离见今晚的确没有什么大事,便告辞了。
王离回到住处,拆开竹简,读到了嬴妩倾诉衷肠的话语。看着竹简上清秀娟小的字迹,王离感到万分心痛。他呆呆想了片刻,猛然发现,嬴妩竟然已经等了自己十年,这是一个怎样的女子呀!
王离打开那只小箱子,里面是一只一只精巧的木匣子,每只匣子上都贴着一小块白色的帛布,用朱色的字写着各种花的名字。看那字迹,一定是嬴妩写上去的。王离打开一只小匣子,里面装的是茶叶,零零星星地伴着一些花瓣。
木箱子的盖上贴着一块较大的帛布,上面认真地写着如何冲煮这些茶叶,十分详细,比如说有的茶叶不能用开水冲,有的茶叶则必须用滚水冲,有的茶必须等到冲过三次之后才会有真正的香味。那帛布上还告诉王离,如果用泉水,或雪水冲茶,则还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夜已深,王离睡不着,他命卫兵找来一套茶具。从前,王离不喜欢太过精巧繁琐的喝茶方式。如今,见嬴妩说得如此有趣,便也有心试上一试。。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十六章 刀尖上的帝国(11)
他照嬴妩说的,取出一种没听说过的花熏出的茶,仔细看了看,其中有几片淡蓝色的小花瓣,虽然已经干枯,那蓝色却还很鲜艳。
王离把茶放在陶壶里,冲进一些滚水,待了片刻,将茶水倒进一只陶杯中。顷刻间,一缕幽香从杯中溢了出来,飘飘忽忽地掠过自己的鼻子,游荡在昏暗屋子中的每个角落。
王离在茶香中有些沉醉,猛然想起嬴妩在信简中说过,闻香如见人。嬴妩这样的说法的确很有神韵,如果相思之人与这茶香品质相若,倒真的仿佛她就明眸含笑地坐在自己的对面。
王离沉沉地笑了笑,想到刚才只顾冲茶,还没把嬴妩教自己如何冲茶的那块白色布帛读完,便拿过木箱,继续读起来。嬴妩在最后一段告诉他,她还有一种用梅花熏过的茶,那茶最似自己,而且其中藏着自己的魂。不过,现在却不给王离,等王离回到嬴妩身边时再把那最珍贵的茶给他。
这时,将军幕府的军官向王离报告,有一个刑徒负责修筑的长城地段裂出一条口子,随时有倾覆的危险。王离忙问是哪一个地段,那名军官回答是埋葬死去刑徒山谷的那一段。
王离心中不禁一惊,不知为什么,猛然想起二孟说过的万喜良老母亲哭倒城墙才能看到儿子的话。
沉思了片刻,王离猛地摇了摇头,甩掉这个荒诞不经的想法,狠狠一拍桌子,大声道:大概是工匠勘测地形不够仔细,那里的校尉是干什么吃的?这样大的事情都没发现。通知他,把刑徒调回来一些,拆掉城墙重新修筑。今后要加强督察,此类事情万不能再发生。
嬴政脸色铁青地靠在东巡归途中的豪华马车中。这一年来,他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经常会出现莫名其妙的眩晕和疼痛。几位御医刚走,他们提出的医治方法都被嬴政否定了,他不相信自己得病,更不愿相信自己得了重病。
他费力地靠在窗柱上,努力平静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过了片刻,他尽力掩盖自己的虚弱,问跟在车外的赵高:我们现在到哪里了?赵高答道:已经到巨鹿郡境内,前方三十里便是沙丘平台。
嬴政仔细地盯了赵高一眼,想知道他是否了解自己病情的严重,赵高似乎明白皇帝的意思,也镇静地看了皇帝一眼,问:陛下是否还有吩咐?
嬴政摇了摇头,命人垂下窗帘。他闭上眼,与眩晕斗争着,也权衡着一件事情:在皇位继承人的问题上必须有个明确的抉择。
在命若夕阳的时候,他开始明白,现在的大秦国已经不再需要他这个一意孤行、惊世骇俗、强悍铁腕的皇帝了。皇位继承人所要做的,便是将他开拓的,现在还危机四伏的基业稳固下来,将他留下的忧患、裂痕、怨恨修补起来。
想了一会儿,嬴政命人将赵高召进车中,准备拟写御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