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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大林私人翻译回忆录-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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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时代》杂志(2)
斯大林可以满意了。他又一次将国家置于恐怖之中。但是,这个成就最终反过来对付他自己。当他临死时,居然无人可以帮他。因为他所有的主治医生早都被投入监狱。   txt小说上传分享

斯大林之死
斯大林竟意外地死于自己又一次创造的全国恐怖之中。  据我观察,远非贝利亚一人对女性有着病态的胃口……  苏共中央的秘密文件中指出,贝利亚曾经打算苏联建立合资公司,市场经济,并企图从奥地利撤出苏军,与南斯拉夫实现关系正常化……  似乎我们在40年前曾错过了实行市场经济的机会。  我们,我这一代的年轻人,当时谁也不知道斯大林的暴行。相反,我们认为他是我国人民严厉,然而智慧、公正、善于关心人的父辈。可是为什么我们要怕他呢?我们将他崇拜如神,敬仰他。我们把能够在他身边工作,都看作是巨大的幸福,看作一种荣誉,得到它之后任何人都会觉得自己无法报答。对我来说,能够翻译他的每个词,这体现了最高的信任,使我充满了自豪感和巨大的责任感。我努力工作的惟一目的,就是想让他满意。他赞许的微笑对我们意义非凡。所以,我父亲的事,我没有把它归到斯大林身上,而是归结到混进他身边的坏人。因为正是斯大林自己的那篇《胜利冲昏头脑》企图制止强制集体化期间的无法无天。他毫不犹豫地清除并处死了那些破坏“社会主义法制”的人。亚戈达,贝利亚和其他的刽子手最终为自己的龌龊事情而脑袋搬家。他也毫不留情地惩罚了那些脱离列宁预先做出的决定或者对之进行歪曲的人。  千百万的苏联人当时也是这样想的。而我则可以说是偶然有幸,千里挑一,被挑选出来在“领袖”的身边工作。  战争年代里,当时我经常被召到斯大林那儿,镇压的数量大大减少了。我认识的人之中,很少有人消失。可怕年代的那些艰难困苦团结了人们,强化了对祖国和社会主义事业的忠诚。人们都以为,那个周围都是敌人和破坏分子的年代不再会回来了。40年代末新一轮逮捕和审判令人觉得没有理由,令人难以理解。谁也不愿相信会出现新的敌人。因为我们打赢了这场战争。苏联挺住了。希特勒庞大的战争机器都不能够毁灭它。那么现在谁还敢进行破坏活动?这些破坏活动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当时的许多人,其中也包括我,慢慢地产生了怀疑。似乎什么事情不对头,似乎又要教我们自相残杀。有人,但当然不会是斯大林——他是大元帅,总司令,“各族人民领袖”,正处在成就和荣誉的顶峰。  斯大林之死,我感受到十分难过。因为,对我而言,他不仅是国家领导人,列宁的忠实学生,创造了我们在战前、战争期间和战后生活中所有的一切。我属于直接接触他的少数人之一,曾经坐在他身边,认真倾听他说出来的每个词,努力将他的意思连同全部的语气和音调传达给他的谈话对手。被他排斥之后,我甚至没有感到难过。与我国人民,全人类所承受的无可弥补的损失相比,这又算得了什么!我自己没有能够赢得他的留恋?我也没有伤心,虽然我知道,这个孤独、病态般疑心重重的人,连对自己的亲人、自己的儿子根本都从不曾有过留恋之情。我们大家都把自己当作他收留的孤儿。我曾经相信,那个半人半神的形象,就像宝贵的遗物一样,将永远留存在我的记忆中。他曾经给了我莫大的荣誉,使我能够在他的身边工作。那四年时间恰似一个瞬间。  苏共二十大沉重地打击了这些观念。当我最早听到赫鲁晓夫的“秘密报告”之后,我不愿相信那里面所讲的一切。但是,一旦深入细节,在脑子里检视斯大林镇压的受害者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的见证,我觉得自己被那个已经推倒的偶像严重欺骗了。  党的二十二大我已经能够比较平静和清醒地接受:我们所有人,包括全党,全体苏联人民成了一场大骗局和大蛊惑的受害者。幼稚的大众相信了那个无法实现的幻想,但神化的对象辜负了他们的信任。后来,当我开始回忆战时见证过的人和事时,我对自己所听到、所看到的尽量保持客观:避免多余的感性,严格尊重自己所理解的事实。  现在,当我们面临着新的一波揭露斯大林暴行的风潮时,当他建立的体制不仅对我国、而且对其他国家人民所犯下的罪行不断被揭露出来时,我认为,在谴责和痛斥斯大林时代的血腥事件时,客观地讲述所经所见的人事也同等重要。  根据我的观察,远非贝利亚一人对女性有着病态的胃口。杰卡诺佐夫的第一次降职也是这个原因。而战争结束之后,他引诱了与莫洛托夫常来常往的一个高级官员的女儿。这次,斯大林没有保护自己的亲信。杰卡诺佐夫受到了党内的处分,并且被从人民外交委员部解职。  但是,正像我们这里“任命制官员”一般情形一样,没有让他落得太低:他得到了无线电委副主席的位置。不久,他又开始新的升迁。他的一个朋友——梅尔库洛夫,苏联境外资产总局的局长,将杰卡诺佐夫任命为自己的第一副手。外资局不仅仅管理着战后我国得到的庞大的战利物资,并且事实上鼓励了在东欧国家进行的有组织抢劫。从那儿,整栋的别墅和宫殿为高官和高级军事将领们运了回来——先分解成块,而后在莫斯科郊外装配起来。置于汽车、雕塑、名画那更是不在话下,一般这些东西都是用整列的火车装运回来的。战后某些无产阶级官员之间出现的所谓“个人收藏品”的源头正在这儿。资产局的行动为战后东欧国家的后续发生的灾变播下了种子。  但是,资产局并不是杰卡诺佐夫仕途上的最后一个阶梯。  斯大林死后不久,贝利亚任命他为格鲁吉亚克格勃的主席。1953年夏,他和贝利亚集团的其他成员一起被捕,其中也有提拔过杰卡诺佐夫的梅尔库洛夫。一个特别军事法庭审判了他们,并且判处死刑。同年12月,判决被执行。  这个案件的审理是秘密进行的,所以,直到目前为止,我们也不知道向被告所提出指控的细节和实质内容。据说,杰卡诺佐夫似乎按照贝利亚的命令组建了“枪手”小组,并将其秘密派遣到莫斯科来参加贝利亚准备的政变。赫鲁晓夫在自己的回忆录中写道:“五十年代之前,我已经形成了一个印象,即一旦斯大林去世,必须尽最大力量不使贝利亚在党内占据主要位置,否则党会完蛋。我甚至认为,这可能会导致革命成果的丧失,他会将国家的发展转到不是社会主义,而是资本主义的道路上去。”  贝利亚被捕之后,传说他打算解散集体农庄,建立个体农场。阴谋分子们似乎被指控赞成在苏联建立市场经济,与资本主义公司合作建立合资公司。出生在离苏呼米不远梅西午里小村的贝利亚,特别关照过这个城市,当时开始建造一条新的华丽的沿岸街,在“斯大林山”上修建娱乐设施。所有这些,如人们所说,为了使苏呼米湾变成“阿布哈兹的尼斯”,“高加索的里维拉”,将其“预售”给外国资本用于建造国际饭店和赌场。在党员秘密会议上宣读的中央委员会有关“贝利亚案件”的秘密信件中说,贝利亚企图将苏军撤出奥地利,与南斯拉夫实现关系正常化,向铁托派去了密使。当时,在1953年,这一切被描绘成可怕的谋反,其谋反小集团的成员被枪毙是罪有应得。  然而,1955年就已经与奥地利签署了国家协定,外军,其中包括苏军全部撤出。同一年,赫鲁晓夫亲自去见铁托,并对他声明说,因斯大林挑起的与南斯拉夫中断关系的做法是错误的。  总而言之,传说中对阴谋分子指控中的许多问题,现在完全是另外一种情形。结果似乎是,我们在四十年之前曾经有机会重建农场经济!也许,这完全有可能解决至少一个问题——粮食问题。那个领导我国走社会主义道路,并许诺超过美国的赫鲁晓夫,不仅仅剥夺了农民甚至在斯大林时期都保留着的微不足道的家产。  当然,贝利亚是个嗜血的刽子手。令人恶心的暴虐之徒,强奸犯,淫棍。但是,正如我们现在所了解的,其他苏联领导人的手同样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在贝利亚之前,有亚戈达、叶若夫,以及成千上万无名的刽子手。他们毫不犹豫地枪决无辜群众,在监狱和集中营里,带着虐待狂般的快意折磨斯大林镇压期间上百万的受害者。所以,应该将贝利亚案件的材料彻底公开,让世人了解,是否有过争夺权力的上层斗争,或者其中夹杂着有关国家发展道路问题的原则性分歧。  

维也纳之行(1)
《新时代》杂志社的福利远比莫洛托夫秘书处好得多,但被逐出“领袖”身边的事实却噩梦一般纠缠着我,我的婚姻亮起了红灯。  莫洛托夫亲自指示我,以记者的身份去维也纳面见魏玛共和国时期的前德国总理约瑟夫·维特,这个活的历史向我透露了苏联与西方和解的秘诀,以及列宁当年与德国签署合约的秘闻……  回顾我在《新时代》编辑部的最初一段时间,必须承认,这个工作是有意义的。很快,我被列入编委会,并被任命为编辑部的责任秘书。各个外语版本都有了编辑,我的任务只是对他们进行一般的监督。责任秘书的职能范围很广——从纯粹属于记者的事情、编务一直到人事、财务等等。在经济方面我没有理由抱怨。因为以作者身份发表文章,还有稿酬。  “青年近卫军”出版社1947年出版了我的第一本书——《被欺骗的一代》——内容是英国青年的现状。我们当时非常同情英国男女青年的困难,但是却没有想到,事实上我们的几代人同样也被欺骗了,终生都在被灌输什么再过三两个五年计划,全体人民的幸福生活就会到来,资本主义国家将被远远地抛在后面等等鬼话。  现在,我们才发现这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可当时我对自己的第一部,并且被译成英文的大作非常自豪。  编辑部指定由某个特别食品基地保障食品供给,给编委会的每个成员规定的份额花样多,质量好。在这个意义上,在杂志社远比在莫洛托夫的秘书处好得多。但我并没有满足感。心里对过去的回忆,对于国家大事虽然是间接的参与,以及,我毫不隐瞒,接近“领袖人物”——斯大林和莫洛托夫等的特别感受依然鲜活。每天夜里,这些感受在诱惑我,但大部分时间噩梦在纠缠着我,在梦里,光明与跌落到无底深渊交织在一起。在多少个不眠之夜,脑海里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被“领袖”召见之前脑力勃发的那一个个无可比拟的瞬间。似乎就在我眼前,那个密藏心头、通往他办公室的走廊消失在迷雾之中。这不是吗,我走过哨兵,他向我行礼。这不是吗,这就是那扇门,像往常一样,伏拉西科将军在打盹。我开门,但是,门不听话。伏拉西科长身而起,用一只手拨开我。从深处传来的声音说:“您绝对不能进去!”地板在我脚下裂开,我飞速跌入深渊……每天夜里,“被逐出天堂”的场景以各种变化重复出现。  多年以来整夜工作到早晨的习惯,使我不能按时回家。当大家都离开之后,我呆在自己的办公室,阅读编辑部收到的塔斯社新闻简报,英美国家的报纸。那上面时不时会出现我十分熟悉的美英政治家的名字,他们似乎立即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而这一切在不断地在提醒着,我已经被淘汰出局了。我似乎应该扔开这些报纸,不要看见它们,但手就像伸向发痒的伤口般伸过去。前不久外交部的同僚们,当年是我接受了他们,当时他们是些小心翼翼的新手,在自己的外交生涯里迈出最初的几步,可现在都成了总领事、公使、大使等等,可对我而言这条路却永远关闭了。他们毫无例外地不再理睬我。在快乐的胜利日没有一个人来看望过我,没有一个人打过电话。而前不久,所有人争先恐后地请我的客……1945年5月9日,只有两个海军的战友带着香槟酒来编辑部看我,后来我们一起去了红场,那里到处是狂欢的人们。  特别难受的,是读到从雅尔塔会议发来的报道。似乎就在昨天,会议的参加者就在我的身旁。我本来应该跟他们一起去克里木,进入拉瓦地宫,翻译斯大林与罗斯福和丘吉尔的谈话。四年来,我已习惯于一个念头,即在这些场合我自己一直是有用的。我万分委屈,甚至感受到屈辱。什么是翻译?没有他,谈判的参加者就像聋子哑巴。翻译是有用的、必需的、不可替代的。但我发现,需要他仅仅作为一个专业人员,而根本不是作为一个个人。人消失了,但专业人员还在,但已经是另一个的躯壳。从前的那个从未有过,并且无关紧要。  理智上我能理解,但无论如何不能释怀。触及伤口,我作了如下的判断:我根本不仅仅是翻译,并且还是外交部长助理。不过,我虽然勤勤恳恳地完成了自己的工作,但在这个职位上作用有限。我当时过高估了自己,以为自己有某些特殊才能,因此他们不能就这样简单地抛开我。我记得“领袖”的话,“干部决定一切”,但是他也有另外一句箴言:“没有不可替代的人”。许多比我更有才华、国家更需要的人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并且遭到肉体上的消灭。我还活着,并且得到了一份不错的工作,我应该感激才是!但是,内心骄傲的小虫子在继续吞噬。我觉得自己这一生已经完了。我感觉到浑身酸痛,冷漠的粘雾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三十岁的我觉得自己衰老、无助。  我夜间的不眠使家庭生活变得复杂。1947年第二个儿子的出生未能拯救我的婚姻,无可挽回地走向离婚。此后,有近乎于疯狂的迷恋,有不断的吃醋,和解和爆发。不过这些心灵上的创痛治好了病症,并压制了对“失乐园”的思念。  1953年3月,当斯大林死后,我像千百万苏联人一样,哀悼了他,但已经没有了被无辜开除的情绪。  在贝利亚被枪毙之后不久,1954年4月初,在我的单身汉房间里响起了电话铃声。科西列夫,他的声音我已经十年没有听到了,若无其事地说:“维亚切斯拉夫·米哈伊洛维奇请您马上来一趟……”  “领袖”死后,不久前还命悬一丝的莫洛托夫再次成为政治局委员,苏联部长会议第一副主席和外交部长。部长会议主席由马林科夫担任,他的第二副手是贝利亚,同时担任内务部长,赫鲁晓夫被委以党中央书记的职责——这在当时被认为并不重要。  最近几年,在莫斯科修建了几座类似克里姆林宫塔楼那样的高层建筑,斯大林非常喜欢。在位于斯摩棱斯克广场的其中的一栋里,搬进了外交部。为我准备的出入证放在大门口值班员处。我一方面激动,另一方面却不理解部长突然约见的原因。我来到七楼,这里是他的秘书处。我想,外交部从铁匠桥搬过来很好,并且莫洛托夫不是在克里姆林宫我所熟悉的办公室接见我。否则的话,我的心里又会酸痛。在这里,在斯摩棱斯克广场一切都不一样。  当进到秘书处时,科西列夫要我直接进到办公室,部长正在那里等着我。  莫洛托夫还是那样坐在桌子后面,向我点头问好,并请我坐在他对面的椅子里。一切跟我工作的那四年里毫无二致。几乎这期间并未相隔十年。而似乎我就在昨天和今天早晨还见过他。他既没有问我的身体情况,也没有问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直截了当地说:“明天,世界和平理事会会议将在维也纳开幕。我们想派您去执行一项任务。据信,魏玛共和国时期的德国前总理约瑟夫·维特将出席会议。您必须结识他。最好作为报道会议情况的《新时代》记者前去。您将以这个身份向维特作自我介绍,请他就保卫和平运动为题接受采访。但我们对另外一件事感兴趣。我们正在重新评估国际局势。我们有被隔绝的感觉。所以应当采取措施,打破这种局面。制订新的欧洲政策也是非常重要的。维特在1922年的拉巴罗时期,积极看待与苏俄的合作。有关我们如何解决欧洲问题,其中也包括制定对西德的新政策,他可能谈一些重要的见解。我希望您理解了我的意思。”  “是的。我会尽力完成您交给的任务……”  听着莫洛托夫说话,我一边在想:我的命运中又一次出现了某种转折。他当然可以把这个任务交给外交部的任何一个人,但不知为什么仍然决定了叫我来。也许是因为我还有战前与德国人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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