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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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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八回(2)
一般人的议论,是不值得认真的,姑妄言之,姑妄听之,也就得了。自己从来不为流言所动,也从来不想讨好媚俗,他们说什么都无所谓。可现在是好朋友说的,安石不仅要认真考虑是非得失,还得更深入地考虑一下,为什么自己的朋友竟然也会人云亦云呢?导致人云亦云的深层原因,究竟是什么?
  想来想去,安石终于发现,这是古今时势、习俗不同所致。古人一道德而同风俗,一有作为,大家看法都是一样的,自然没有奇谈怪论出现。如今天下,家家道不同,人人德有异,一件事出来,一千个人就有一千种看法;再根据个人的喜怒哀乐添油加醋乱传一气,没事也能传出事来。深父之所以那么忧心忡忡,极言利害,该是听信流言的缘故吧?虽然没想到根治的办法,但安石也算有了一种新经验。这种经验对于他,该是很珍贵的:一是,使他有可能琢磨一道德、同风俗的问题,开启新的层面;二是,使他得到一种锻炼,能够面对别人、包括朋友的误解与攻讦。这虽是一种叫人难受的体验,但对一个注定要做大事的人来说,毕竟是需要的,而且,有与没有也大不相同。
  终于想通了这一切之后,他给深父复了一封信,除了感谢,就是解释了。毕竟是第一次遭到朋友误解,复信之后仍然心潮难平,他又给曾子固写了一封信,诉说委屈,除了委屈,也还多少有一点焦躁。
  子固自小就是个聪明过人的人,刚十二岁就作了《六论》,援笔成文,语惊四座,到二十岁,已经文名满天下了。可他似乎命运不济,始终只能带着小兄弟们“一双飞去一双来”。还真就是他,屡挫屡奋,愈挫愈奋,再也不低头。到嘉祐年间,轮回到底倒转了。
  当年乡荐,子固弟兄四个与两个妹婿又全都在数。子固领着弟兄、妹婿在厅堂上拜别继母朱夫人,朱夫人都麻木了,只是叹息道:“你们弟兄,哪怕能中上一个,堵堵那一帮小人的嘴,我也就心满意足了!我哪里还敢有奢望!”
  四弟曾布,字子宣,刚刚二十出头,年轻气盛,又志高心雄,连挫折感都没有,如何能听得这种丧气话?当下就笑道:“母亲也太丧气了!您放心,我们这次去了,一定得个满堂彩,您就静等着喜报吧!”
  朱夫人听他说得吉利,也笑了:“那敢情好!这不正是为娘的希望吗?我不过过于心切,哪里是丧气呢!就借你的吉言,从此顺顺当当的吧!”
  不管是不是应了吉言,这一下,燕子们到底再也用不着飞来飞去了:曾巩与二弟曾牟、三弟曾宰、四弟曾布、妹婿王补之、王彦升等六个人,一起全都中了进士。此时子固已经三十###岁,早已过了少年得志的年头。可中比不中,比屡战屡败,到底还是叫人高兴的事。他先去太平州做了司法参军,不过一年,又调回京城编校史馆书籍。接到安石的来信时,他正做着馆阁校勘。
  子固比深父想得还要深远。在他看来,要想求治,就不能性急,得慢慢来。关键是要先行教化,耐心等待,到仁义道德真正深入人心了,才能谈得上政治昌明。这是政治的不二法门。因为人人都成了正人君子,就能自觉地迁善避罪,需要处罚的人就少了。即使还有人犯罪需要处罚,一来,大家眼光变了,看得清,知道那是罪有应得,不会去同情他;二来,罪犯自己无言可辩,受处罚也心甘情愿。那么,也就不会有人为了处罚罪责而怨天尤人了。没人怨天尤人,哪里还会谤议横行,沸沸扬扬?可眼下根本没有教化先行,却因为职守所限,责人以善,处人以法,加上目下的执法官吏素质又低,虎凶狼贪,耀武扬威,恨不得将天下所有的人都罗进法网,难免操之过急,行为失控。那么,要人家不怨声载道,也真不可能了。所以,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思虑不周。要是真正想到前因后果,审时度势,就不会生事,当然也就没有那些怨恨了。
  这些意思,是不是也太远点儿,远得有点儿迂阔了?要等教化好了才措置刑法,那不是根本就取消了刑法吗?而且,拿眼下这段时间怎么办?自己也并非完全没有考虑目下这种缺少教化的客观环境。要不是想到这些,又何至于只这样蜻蜓点水呢?
  读着子固的信,安石只能摇头苦笑了。
  深父爱友心切,不久又提到一档子事。
  自打汉元帝刘姡Ы型跽丫バ倥颓祝丫畈欢嗑统闪死擞篮愕闹魈狻0彩灿泄绞子教荆饽恳簿徒凶觥睹麇罚�
  明妃初出汉宫时,泪湿春风鬓脚垂。低徊顾影无颜色,尚得君王不自持。归来却怪丹青手,入眼平生未曾有。意态由来画不成,当时枉杀毛延寿。一去心知更不归,可怜着尽汉宫衣!寄声欲问塞南事,只有年年鸿雁飞。家人万里传消息,好在毡城莫相忆。君不见,咫尺长门闭阿娇,人生失意无南北!
  明妃初嫁与胡儿,毡车百两皆胡姬。含情欲说独无处,传与琵琶心自知。黄金捍拨春风手,弹看飞鸿劝胡酒。汉宫侍女暗垂泪,沙上行人却回首。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可怜青冢已芜没,尚有哀弦留至今!
  安石的这两首《明妃曲》实在太精彩,一出来,就有许多人相和。连欧阳修也作了两首《明妃曲和王介甫作》:
  胡人以鞍马为家,射猎为俗。泉甘草美无常处,鸟惊兽骇争驰逐。谁将汉女嫁胡儿,风沙无情面如玉!身行不遇中国人,马上自作思归曲。推手为琵却手琶,胡人共听亦咨嗟。玉颜流落死天涯,琵琶却传来汉家。汉家争按新声谱,遗恨已深声更苦。纤纤女手生洞房,学得琵琶不下堂。不识黄云出塞路,岂知此声能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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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八回(3)
汉宫有佳人,天子初未识。一朝随汉使,远嫁单于国。绝色天下无,一失难再得。虽能杀画工,于事竟何益?耳目所及尚如此,万里安能制夷狄!汉计诚已拙,女色难自夸。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狂风日暮起,漂泊落谁家?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春风当自嗟!
  对于自己的诗作,欧阳修一向并不特别看好,可对于这两首和诗及另一首《庐山高》,他却非常自重。有一天,也是多喝了两杯,他竟情不自禁地对儿子欧阳棐说:“我一生最得意的诗只有三首。一首《庐山高》,两首和介甫的《明妃曲》。《庐山高》,除了李太白,现在的人没有一个能写得出来。《明妃曲》后篇,太白也写不出来,只有杜甫行。至于前篇,连杜子美也要搁笔,只有我才写得出来了。”就因为父亲这几句话,后来欧阳棐真叫一个书法家,在乌丝阑绢上写下这三首诗制成立轴,作为永久的纪念。欧阳修的自珍虽不无道理,可比起安石的原作,似乎仍然略逊一筹。
  深父得到安石的诗,先也觉着写得不错,但推敲之后,就不安起来了。一见到子固,就问他:“介甫最近的《明妃曲》,子固读到了吗?”
  子固说:“京里正热炒这两首诗呢,自然早就读了。”
  深父一听更急了:“还热炒哪,那更糟了!”
  子固不知所以,连忙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岂止是不对!介甫太欠考虑。”深父表情凝重,不是开玩笑。
  子固一时也蒙了。他很推崇这两首诗,认为辞达意深,了无遗恨,直逼李白、王维,历来咏昭君的诗罕有媲美者。深父这话,从何说起?
  深父见他发蒙,越发皱起了眉头:“你也没想到?我问你:孔圣人说‘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介甫诗却说‘人生失意无南北’。再怎么失意,也要有华夷之分哪!他这话不是太欠考虑是什么?”
  子固见他钻的是这个牛角尖,不由得一笑,也引起了《论语》:“深父您忘了?孔子也曾想到九夷居住呢!人家问他:九夷简陋,怎么能住?他说:‘君子居之,何陋之有?’据此看来,介甫这话恐怕并没有错。”
  深父并不辩解,又说:“再看这两句:‘汉恩自浅胡自深,人生乐在相知心。’问题更大了,简直就是敌我不分,无父无君了。怎么能这样比较?胡恩深就能忘记祖宗,汉恩浅就要叛国投敌?只要知心,就可以什么都做,汉奸不都理直气壮了吗?”
  深父这样拘泥不化,子固一时竟无话可说了!半晌才解释道:“深父,诗只能当诗读。这么大的帽子,介甫非给您压趴下不可。我想他的原意,也不过是说男女欢爱之情一浅一深,哪里能想到别的上头?说到男欢女爱,元帝连认都不认识她,比之单于娶她为妃,可不是一深一浅吗?介甫这话,原来不错,怕是您太钻牛角尖了!”
  深父还是很不以为然:“不是我钻牛角尖,是他诗里自有罅漏。就是我不说话,以后也有人要说话的。你看人家白香山,他写王昭君,说:‘汉使却回凭寄语,黄金何日赎蛾眉?君王若问妾颜色,莫道不如宫里时!’忘不了的始终是君恩,这才是哀而不怨,忠心可鉴。司马光和诗虽不及介甫,说‘妾身生死知不归,妾意终期寤人主’,也一样合于礼教。安石一向最重先圣之学,怎么一写起诗来,就忘乎所以了呢?”
  子固自己也是诗人,见深父发了牛劲,知道三言两语劝不过来,又不能一言不发,只好拣最重要的说道:“啊呀,深父,这写诗可不是写《礼记》、写《道德经》,能那么比吗?再说,诗,贵在言人之所未言,说的要都是大路话,或者别人已经说过的话,还写个什么劲儿呀!”
  深父仍然执拗道:“正是这话。我也知道安石是想出奇制胜。可凡事总有个度。韩退之说‘文以载道’。诗文一理,再怎么,诗也不能离经叛道。出奇可以,不能出格。诗还是小事。为大事,要是也想出奇而不顾是否出格,可就麻烦了!介甫聪明过人,总能见出人所未见,出人一头,尤其需要防微杜渐。子固你说说,我哪里是没事找事呢?”
  子固怎么也没想到深父会这么小题大做,洞幽烛微,而交织在这后面的,又显然是对于介甫的深切关爱,又无奈又感动,一时倒找不出话说了!好大一会儿,才安慰深父:“介甫有您这样一位畏友,实在三生有幸。不过呢,您也别太担心了,诗究竟只是诗。我喜欢介甫的诗,倒正是因为他见解高人一头,总能道他人所不能道。您不妨将您的看法写信告诉他,让他也参考参考。”
  深父道:“那是自然。对介甫,我还能有话不说?既说,还能不畅所欲言吗?”
  说虽说了,可安石接到深父的信,自然又要比子固更多一番酸甜苦辣了。
  说到诗,安石不过遭到朋友的一点关爱备至的误解,而欧阳修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差点儿没落下天大一场祸事。
  还在嘉祐二年,欧阳修曾以翰林学士、判太常寺的身份,主持进士考试。韩绛韩子华、范镇范景仁等四个人,则做了他的副手。他又聘了他的好朋友梅圣俞,做了编排评定官。这主持进士考试,可不是一件轻松的事。别的不说,一旦做了考官,就得进贡院被封锁起来,而且一锁就是五十天,不准与外界接触。尽管吃喝等有朝廷供给,可除了试官及侍候的杂使人员,整天关着不让见人,与监狱实在没有什么两样。好在几个试官都是过来人,谁都经纶满腹,时间实在没办法打发,他们可以吟诗消遣。他们玩得也真够疯狂。一算起来,古体、近体,一共竟作了一百七十多首,整整三大卷。这些消遣之作虽意思不大,但因为都是好手笔,写到试场上的事情,也不乏生动贴切的佳句。像欧阳修的“无哗战士衔枚勇,下笔春蚕食叶声”,圣俞的“万蚁战时春日暖,五星明处夜堂深”,就比较警策动人。要不是考试出了岔头,倒也不失为一件风流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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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八回(4)
事情还是出在欧阳修的认真上。
  自韩愈、柳宗元之后,文风就每况愈下了,到五代,更是绮靡不振,无以复加。大宋立国虽有几个能人,像柳开、穆修、王禹偁一干人,一心要恢复韩愈、柳宗元的朴素务实的文风,无奈人微言轻,尽管身体力行,文章写得古色古香,影响却始终有限。到欧阳修,他自己是一个古文大家,对文风的绮靡晦涩当然更是不共戴天。可除了自己身体力行,就只有奖掖后进了,以期慢慢改变时尚。他之所以着力推崇曾巩、王安石,除了政治等一般原因,要改变一代文风,也是一个重要因素。既然这样,到他知贡举,大权在握,可以通过考试的杠杆来影响文风,他怎么能放着这根杠杆不用呢?
  皇榜一出,果然四下哗然。
  几个文风时髦、名闻四海的人,这次全栽了,一个也没取。第一眼还以为是太阳晃人,没看真。到七八眼之后,又请别人从头到尾细数了三遍,仍然没有,这才相信是真的没取。他们当时就红了眼,乱骂起来。一批人赶到贡院要找考官们说道,考官们已先从后门溜了。
  到几个考官的贡院诗一传出来,这帮落榜举子可抓住把柄了。刘辉鼓动大家:“我说今年考试怎么弄得一塌糊涂,原来是这帮考官吃喝玩乐,饮酒赋诗,根本没拿考试当回事!这笔账,得找他们好好算算!”
  江昆说:“对,一定要好好清算!他们自比‘五星’,金木水火土,高高在上,好不辉煌!将我们看成什么?蚂蚁,春蚕。还听到我们切切喀喀地大嚼一顿?你说多损!这账要是不算,我们这些读书人还能算个人吗?”
  打听着欧阳修总坐轿子上早朝,刘辉、江昆领着几百人,愣是将他拦在了大街上。正嚷嚷着找他算账,巡逻的士兵赶来了。虽不能认真弹压,到底护着欧阳修从人缝里溜了。有几个人还追到欧阳修家里,将早已写好的骂娘诗与一篇《祭欧阳修文》投了进去。这事本来没有真凭实据,上不了台面,不过是要解气;再闹,伤不了考官,他们自己怕就得吃板子戴枷了。闹了一闹,也就收场了。欧阳修他们总算有惊无险;要查领头闹事的,也不了了之。考官们从此再不敢在贡院里做诗了,只好傻待着。而文风,经过这么一拧,倒真拧过来了,大致朝着欧阳修所希望的方向发展了。双方算是打了个平手。
  这次知贡举都取了谁?除了子固兄弟,最轰动的该算苏轼、苏辙了。
  苏轼,字子瞻,二十二岁,为兄;苏辙,字子由,十九岁,是弟。年纪轻轻就能中进士,已不多见;又是兄弟二人同时及第,更是稀罕。他们又有一个几乎在一夜之间名闻京城的老子苏洵苏明允(号老泉),自然更叫人惊奇了。凡听说的,谁都想打听一下:这三苏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三苏来自四川,是眉山县人。据苏明允说,他们的先祖,可以追溯到武则天时代的宰相苏味道。这苏味道虽做了宰相,官声却不大好。为什么呢?是个尸位素餐的主儿,从来不负责任,刀打豆腐两面光。人家问他当官的诀窍,他大言不惭:“什么诀窍?模棱两可而已。”就是不论办什么事,都不要表态,怎么样都行,两头讨好。他也就因此得了个绰号,叫做“苏模棱”。祖上有这么个先人,当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或者因为年代久远无法考证,明允说是说,也不敢笃定苏味道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先祖。除了苏味道,苏家再找不到第二个显赫的人了。从明允算起,三代以上全是白丁。他这一辈弟兄三个,自己行三,只有老二苏涣中了进士。明允年轻的时候不学好,二十多岁的人了,还只是瞎胡混,连妻子都为他耿耿于怀。直到二十七岁,才突然醒悟,开始发愤苦读,终于成就了一段佳话。到南宋王应麟编《三字经》,就拿他做榜样了,说什么“苏老泉,二十七,始发愤,读书籍”。从此,更家喻户晓了。四川因为闭塞,比别处总要慢半拍。到处都风行五代的绮靡晦涩文风呢,四川人仍然只重学古,崇尚西汉古文。明允也考过几次进士,都失败了,从此索性问也不问了,只托身于学术,访游学问之外,只是闭门著书,教育子女。
  自己一事无成的人,往往总要寄希望于子女。明允自己的满腔抱负,全都交给两个儿子了。加上没有别的事情打搅,明允对于苏轼、苏辙两兄弟的教育,可以说是一毫都不放过。父亲对自己是宽容的,二十多岁一事无成,他竟没有指责过一句,全让自己信马由缰地发展。有这个榜样在,明允对于儿子,严虽严,读书之外就也任着他们自由发展了。因此,小兄弟俩书虽读得认真,却不读死书。书本之外,琴棋书画样样来;不仅琴棋书画,就是放牛放羊,种树养鸟,挖地掏宝,满山遍野疯跑,找栗寻橘,哪儿热闹往哪儿凑,也无不都有他们的份。结果,竟将死读书与野孩子这两个无法统一的东西,硬是浑然一体统一起来了。死读书打下了学问的根底,而无拘无束的山野,又成就了活泼无羁的想像与狂放张扬的独立个性,再加上为小地方的局限所夸张、膨胀的自负与不知天高地厚,这么几样东西一凑合,人生想不斑斓驳杂,也根本不可能了。尤其是老大苏轼,更将环境所陶养的性格推演到了极致。因为有这么一个哥哥的阴影的阻滞,苏辙反倒多少有些内向,阴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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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三十八回(5)
知子莫如父。明允对这两个儿子的区别与未来,似乎早已洞若观火。之所以将他们一个名轼,一个名辙,就包含了他的良苦用心。他专门写过一篇《名二子说》的短文,说:
  轮、辐、盖、轸,皆有职乎车,而轼独若无所为者。虽然,去轼,则吾未见其为完车也。轼乎,吾惧汝之不外饰也!
  天下之车莫不由辙,而言车之功,辙不与焉。虽然,车仆马毙,而患亦不及辙,是辙者善处乎祸福之间也。辙乎,吾知免矣!
  有祝福,也有警戒、忧惧,也算是面面俱到了。可祸福到底是未来的事,总不能因噎废食,从此不要功名利禄?那不是白忙了吗?眼看着子瞻、子由已经长大成人,可以叫他们下山折桂了,明允先带他们去见了益州知州张方平。张方平字安道,由制科出身,庆历前后知谏院,那叫一个凶,始终与王拱辰、钱明逸他们沆瀣一气,攻范仲淹、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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