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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历代名女传-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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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湖上出现了一个妙龄女侠,戡邪扶正,声威四震,这就是吕四娘。她为了磨练自己,持剑闯荡南北,参加了焦山英雄大会,破除了乌江驿江湖妖术娘,扫荡了泰山罗汉殿大小淫僧。忽闻在黄山的母亲病逝,她赶回去料理了后事,含泪叩谢了黄老先生,毅然束装北上京都。

  来到北京转了一大圈,皇宫禁卫森严,一时无从下手,吕四娘在城外的妙音庵住下,等待着行刺的机会。

  这则已是雍正十三年,经过一番血风腥雨的镇压,雍正皇帝满以为可以高枕无忧了,却又从南方传来贵州苗民作乱的奏报,乱军已接连攻下几座城池,当地官吏飞传奏折到朝廷请援,这天早朝,雍正与群臣商议对策,说来议去,居然满朝文武都拿不出个象样的办法来,皇帝心中不免忧烦不已,退朝后驾幸圆明园,想到清静的环境中散散心。

  这天是八月十四,正是秋风气爽的季节,园内百草枯萎,黄叶翻飞,见此秋景,年己五十八岁的雍正皇帝不由地产生一种迟暮凋年之感。在长春馆用过午膳,坐上由四个小太监抬的软轿,在园中溜弯消遣,经过古香斋时,忽然听一阵柔和哀怨的笛声,声声沁入人心。“皇家园林,锦衣玉食,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为何还有人如此幽怨?”雍正自言自语道,不由得产生了一探究竟的念头。

  遁声寻去,绕过楼馆,遥见池塘对面的假山旁,一个年轻宫女正持笛吹得入神。雍正摒退抬轿的太监,悄悄走过去,在吹笛宫女背后停住,轻轻咳了一声。宫女回头一看,竟是皇上驾到,一时心中无备,吓得竹笛脱手,连忙跪下见驾。雍正帝看着小宫女没出声,那宫女还以为皇上动了怒,直吓得眼泪象断了线的珍珠,滚落在粉妆玉琢的面颊上。雍正见状不禁大动怜香惜玉之心,柔声命她不必惊慌,并问她的姓名籍隶。小宫女半天才回过神来,莺声怯怯地回答皇上,原来她是新近入宫的秀女,名叫惠仙,被派在古香斋执役,雍正安慰她一番后就走了。

  这天夜里,雍正留宿在园中的春仙馆内,皓月当空,夜风清爽,他却在锦榻上辗转反侧,难以成眠。忽然间,想起了日间见过的那个吹笛秀女,怯生生,娇滴滴,别有一番韵味,她不是叫惠仙吗?召来做春仙馆中的女主人不正合适吗!于是,雍正起身写下手诏一纸,命小太监前往古香斋宣召。再说那边等着机会报仇的吕四娘,她白天呆在妙音庵中休养调气,夜阑人静后潜入城内,到皇宫周围打探情况。虽然皇宫戒备蔓严,可她总能找到空隙,先后几次飞越宫墙,潜入禁宫内侦察;可是雍正皇帝寝宫附近夜夜有高手执勤,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下手,她不敢冒然行事,以免打草惊蛇。

  八月十四这天夜里,月色皎洁如银,一般的武林人士夜出行动邹讲究一个“晦出月不出”,月黑风高便于隐匿行迹,而月明之夜就没有那么方便。但是吕四娘仗着艺高胆大,月圆之夜照常外出,一是因为她心急难耐,二也是因为临行前悟因法师曾嘱以“中秋之候”的话,中秋节在即,也许时机已经到了。

  月升中天时,吕四娘神不知小不觉地跃入禁宫,趴在正大光明殴上的瓦楞间朝下察看,但见殿内灯火昏暗,巡逻值夜的人也不象往常一样众多,似乎十分松懈。她心知情况有异,竖起耳朵细听,从太监无意交谈中得知,今夜皇帝宿在圆明园了。

  吕四娘心想这倒恰是个好机会,圆明园中戒备一定不象宫内这般严密,她连忙出了皇宫,施展绝尘飞行之技,一袋烟工夫就赶到了圆明园。纵上园墙朝内望去,只见园内树木森森,池塘泛着冷冷的波光,远处的一所楼馆内灯火辉煌,人影来往如穿梭,不用说皇帝是住在那里了。她悄悄接近那所楼馆,外面有大内高手密密地围守了几圈,根本难以溜进去。正当她躲在树影中暗自焦急时,忽然看见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地走了出来,她灵机一动,冥冥之中觉得这一定是好线索,便不动声色地一路跟踪着他。

  小太监七弯八拐来到古香斋,高声传道:“圣旨到,惠仙秀女接旨!”蕙仙这时已经睡下,听说来了圣旨,连忙翻身爬起来接旨。得知是皇帝召自己前往春仙馆侍寝,惠仙惊喜交集,连忙重新梳洗,然后赤身裹上小太监带来的一袭红斗篷,由小太监扛着向春仙馆跑去。光着身子入寝宫,这是清廷宫女为皇帝伴寝的规矩。

  吕四娘躲在一丛桂花树中,待小太监急步跑近,她斜刺里伸出一脚,把小太监猛地绊倒,斗篷里的惠仙也被摔在一旁,还没等小太监明白是怎么回事,吕四娘借着树影的遮掩,飞手出招,点住了惠仙的穴道,使她出不得声也动弹不得,又飞快地扯下斗篷往自己身上一裹,装着哼哼卿卿地站起身来。小太监这才爬了起来,嘴里嘟囔着,又把披斗篷的人往肩上一扛,他万万没料到,这一瞬间,斗篷里已演了一出调包计,还一面走一面央求背上的“惠仙秀女”千万不可在万岁爷面前提起被摔一事哩!

  小大监径直将“惠仙”送到了雍正皇帝的罗帐中就转身出去了。这时雍正早已等得心焦,在枕上呢呼:“爱卿,快来吧!”吕四娘把斗篷一掀,霍地站起身来,一脚踏在雍正皇帝的胸膛上,同时从腰间拔出宝剑抵住了他的咽喉,低声喝道:“我乃吕留良之孙吕四娘,今夜特来取你人头,以祭我全家老小在天之灵!”

  雍正皇帝可真是所料不及。眼下受制于人,本有的一身武功也无法施展,吓得身于象筛糠一样抖个不停。不待他出声,吕四娘已高举起宝剑,带着满腔仇恨,一剑砍下了雍正皇帝的头颅,一切只在瞬息之间就完成了。

  等到第二天一早,值班的太监发现皇上的脑袋已不翼而飞,圆明园中顿时乱成一团,可这时吕四娘早已回到了妙音庵中。

  悟因法师和吕德已不期赶到妙音庵,与吕四娘一道摆下香案灵牌,用雍正皇帝血淋淋的人头,祭奠了吕氏一门冤魂。悟因法师指着雍正的首级哈哈大笑道:“想不到你也有今日,快哉!决哉!”

  吕四娘出手弑君,当然不便久留京师,祭奠完毕,由吕德提了人头,三个人飘然远去,这时曙光正照亮了东方的天际。





《中国历代名女》——奇女传……吴藻芳心比天高



吴藻芳心比天高

  吴藻出嫁时已经二十二岁了,按当时的习惯已算是晚动婚姻了,娘家和婆家都是一方富商,婚事自然办得红红火火,迎亲是十六人抬的大花轿,装饰得溢彩流金,鞭炮声、锣鼓锁呐声响彻云霄,送亲的嫁妆排出了好几里地,场面煞是可观。

  可新娘吴藻并不欣喜,不象一般的新娘子那样羞怯怯、娇滴滴,满怀着兴奋和憧憬;她神情淡淡,心境也淡淡,似乎已把未来的生活猜透,一切都将是平平淡淡。

  旁人看来,吴藻实在是个泡在蜜糖里生活的人了。父亲是富甲一方的丝绸商,把唯一的宝贝女儿看得比眼珠还重,从小在父母浓厚的宠爱中长大,锦衣王食,无忧无虑;虽说婚事是拖晚了点,可终究嫁的是个朱门大户,家财万贯,事事不愁,对新进门的媳妇百般珍视,吴藻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可她偏偏觉得遗憾。并不是心中另有他人,也不是父母强迫而成的婚姻,要说原因,只能怪吴藻一颗比天还高的心。

  吴家住在仁和县城东的枫桥旁,与大词人厉鹗的旧居比邻。也许是出于对邻家名士的景仰,吴藻的父亲虽是个地道的商人,却对书香风雅之事特别感兴趣。爱女吴藻自小就显得颖慧异常,吴父对她十分看重,重金聘请了名师教她读书习字、作诗填词、弹琴谱曲、绘图作画。吴藻果然没让父亲失望,方到及笄之年,诗书琴画样样精通,尤其是在填词上别有造诣。在这种优越的家境里,吴藻的童年和少年不但甘甜如怡,而且充满着情趣。月下抚琴,雪中赏梅,与花儿谈心,同燕子低语,那情景从她写的一阂“如梦令”中便可看出一斑:

  燕子未随春去,飞入绣帘深处,

  软语多时,莫是要和依住?

  延停,延停,含笑回他:“不许!”

  燕回燕去,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渐渐长大了,人大心也大,吴藻对自己生活的这个小天地开始有几分不满了。从书中她了解到,很多文人才士都喜欢聚集在一起吟诗填词,不但可以相互唱和,还可以相互指点品评。风清月明,薄酒香茗,三五好友,诗词互答,她对那种生活十分向往;可是仁和这个小县城里,根本没有闺友组织的文会,一个大姑娘抛头露面是被视为大逆不道的,而她的家庭及亲友中又绝无能陪她谈诗论词的人,她只能一个人独吟独赏她的才情,于是诗词中也不免染上了愁怅。那阂“苏幕遮”中就流露了这样的情绪:

  曲栏干,深院宇,依旧春来,依旧春又去;

  一片残红无著处,绿遍天涯,绿遍天涯树。

  柳絮飞,萍叶聚,梅子黄时,梅子黄时雨;

  小令翻香词太絮,句句愁人,句句愁人处。

  转眼到了婚嫁的年龄,吴藻不只是才高情浓,家庭优越,还长得风姿绰约,容貌清秀,实在应该是“千家羡,百家求”的闺中宠儿。事实上到吴家来求亲的人也确实踏破门坎,因为吴家是富商,人忙谈婚嫁的讲究门当户对,所以求亲的也多是纨绔子弟,吴藻嫌他们胸无点墨,一一摇头拒绝了。仁和县城里才子本就有限,有的家境清贫,有的埋头苦读,谁也没想到吴氏商贾之家还藏着个锦锈才情的大姑娘,就是想到了也会有不敢高攀之虑,如此一来,才貌双全的吴藻竟然芳龄虚度,婚事磋舵,一直拖到了二十二岁。

  “女儿大了不中留”,吴家父母开始着急了,他们软磨硬劝,终于使吴藻勉强答应了同城丝绸商黄家的求婚。其实,对这门婚事吴藻一点兴趣也没有,可自己已苦苦等了这么多年,心中的白马王子无由降临,也许自己生就是商家妇的命,任凭怎样的心高,也摆脱不了命运的限定,只好认命了吧,她的心已有些淡漠。

  黄家是世代的丝绸商,富实足以与吴藻的娘家相媲美,可是却从未出过读书的种子。吴藻的丈夫从少年开始经商,除了看帐本外,就不再摸别的书本;但对妻子的才情他特别羡慕,对她百般宠爱,还特意为她布置了一个整洁宽敞的书房,让她独自在家中经营出些书香气息来。

  初见丈夫支持自己读书作文,吴藻还暗暗惊喜,以为丈夫也是个知解风雅的人,自己错识了他。于是当丈夫忙完商务回家后,她喜盈盈的拿出自己的新诗新词读给丈夫听,丈夫倚在床头,频频称好,待吴藻读完再看丈夫时,他己坐着睡着了。原来只是附庸风雅,到底是个庸俗汉!吴藻的心又重新掉进了冰窟,一腔风情无人解,冰冷的泪珠无声地从她眼中泌出。

  丈夫虽然不懂她的诗词,对她的生活却关怀得无微不至,衣食住行,全不需吴藻操心,她天天关在自己的书房中,一心一意编织她的闲愁。除了偶尔操琴舒泄外,她的愁大都系在了词句中,琴无知音空自弹,词还留在纸上,今人不看后人看。看她的一阕“祝英台近”词,便可窥见她婚后的心情:

  曲栏低,深院锁,人晚倦梳裹;恨海茫茫,己觉此身堕那堪多事青灯,黄昏才到,又添上影儿一个。最无那,纵然着意怜卿,卿不解怜我,怎又书窗依依伴行坐?算来驱去应难,避时尚易,索掩却,绣伟推卧。

  因恨丈夫的粗俗,她无意取媚讨欢,甚至懒于梳妆。丈夫整天忙于商务,深夜回家也多半累得只能睡觉,没有心思对她轻怜蜜爱,怎不让感情细腻的她伤心难过。但要说丈夫不爱护她可有些冤枉,只能说他不懂得怎样才能安慰得了她那颗孤高寂寞的心。

  见妻子被闲愁折磨得日渐憔淬,丈夫十分心疼,自己没有时间陪,便劝她多交些朋友,也好换换心境。吴藻确实觉得无聊,便接受了丈夫的建议,开始结交一些红粉闺友。吴藻交友当然是选那些懂诗解词的,挑来选去,这种女子县城里只有那么几个,而且这些人虽然粗通诗词,可在才情卓绝的吴藻面前,常常只有仰慕,赞叹的资格,很难有什么唱和。

  吴藻仍然不满足,但通过这些闺友,她慢慢结识了一些真正的文人才士,他们一般是这些闺友的兄弟和丈夫。吴藻的词作传到文人才士手中,他们不由得击节称叹,一些性情比较开放的人开始邀吴藻去参加一些文人们的诗文酒会,征得丈夫同意后,吴藻欣然前往。

  生活在那些情趣高雅,大吟诗词的文人中间,吴藻宛如鱼儿得水,顿时变得活跃、开朗起来。吴藻的诗词在当地文人中间引起极大的轰动,他们称她是“当朝的柳永”,词句似是信手拈来,却蕴含着深长的情意。吴藻与这些儒中长袍的书生一同登酒楼,上画航,举杯畅饮,高声唱和,丝毫没有拘束。他们常常月夜泛舟湖波上,深更不归;春日远游郊外,带醉而回。吴藻的这些行径实在是越出了妇人的常规,可是她丈夫并不干涉,只要妻子高兴,他不在乎别人说三道四,因为他有他的理由:吴藻是个不同于一般女人的女人,当然不能用常规来约束她。既然丈夫纵容,吴藻愈加无所顾忌了。与一群须眉男子同行同止,虽是潇洒,但毕竟有不便之处,在一阀“金缕曲”中,她竟埋怨起自己的女儿身来:

  生木青莲界,自翻来几重愁案,替谁交代?愿掬银河三千丈,一洗女儿故态。收拾起断脂零黛,莫学兰台愁秋语,但大言打破乾坤隘;拔长剑,倚天外。人间不少莺花海,尽饶他旗亭画壁,双鬟低拜。酒散歌阑仍撒手,万事总归无奈!问昔日劫灰安在?识得天之真道理,使神仙也被虚空碍;尘世事,复何怪!

  虽然掬起银河小,要想把女儿身洗成须眉汉,也是虚设妄想;但是脱下女儿装,扮成男儿模样倒是不难啊!吴藻灵机一动,来了主张,从此出门参加文友聚会时,她就换上儒巾长袍,配上她高挑的个头,俨然一个翩翩美少年。有了这样的打扮,她的行动方便多了,不但出入酒楼茶馆,甚至还随大家到妓院,寻欢作乐。因为经常到“风月楼”喝花酒,那里一个姓林的歌妓竟对她情有独钟了,反正是书生公子打扮,吴藻也干脆逢场作戏,与林姑娘眉目传情,轻言蜜语,恰恰一副情人模样。林姑娘表示要以身相许,她还装模作样地答应下来,一本正经地赠了一阀“洞仙歌”以明心意:

  珊珊琐骨,似碧城仙侣,一笑相逢淡忘语。镇拈花倚竹,翠袖生寒,空谷里,想见个依幽绪。兰针低照影,赌酒评诗,便唱江南断肠句。一样扫眉才,偏我清狂,要消受玉人心许。正漠漠烟波五湖春,待买个红船,载卿同去。

  在林姑娘那里,吴藻似乎找到了一种柔情和浪漫,聊以慰藉自己干渴的心田,竟还幻想着“买个红船”,效当年范疆载西施,一同归隐烟波浩渺中。有人说吴藻简直是心理变态,几乎成了我们今天所谓的“同性恋”;但说透了,吴藻并不是痴恋一个实实在在的林姑娘,她只是找个幻影寄托自己的深情,为的是填补她婚姻的感情空缺。若是移情于其他男子,势必招至世人的非议,和她自己的伦理准则也相悻逆;索性找个幻影,别人顶多是一笑置之,她也勉强能望梅止渴。

  但幻影毕竟是幻影,吴藻的内心深处终究还是寂寞愁怅的,白天在“风月楼”中装情卖痴,漫漫长夜,守着的仍是凄凉,于是有了这样的一阕“行香子”:

  长夜迢迢,落叶萧萧,纸窗儿不住风敲。茶温烟冷,炉暗香销,正小庭空,双扉掩,一灯挑。愁也难抛,梦也难招,拥寒食睡也无聊。凄凉境况,齐作今宵,有漏声沉,铃声苦,雁声高。

  生活在堆金砌银,锦衣玉食的环境里,丈夫对她又是百般爱慕和纵容,吴藻的内心深处却日日绕愁萦恨,这种滋味有谁能相信?然而却是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吴藻怨自己的命苦,苦就苦在自己的才高,苦就苦在自己的心高。锦衣玉食填不满她的心,她渴望着她没能得到的那份浪漫之情。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真人雅士,诗词唱和,琴瑟相谐,月夜泛舟,花下品茗,这才是她理想中的夫妻生活,而命运偏偏给她安排了一个专心务实的俗丈夫。

  日子便在她吟诗作词,寻愁觅愁和放浪形骸中度过,她不爱丈夫,也没有为他生下一男半女,她的心高高浮在生活之上。十年过去了,她仍然是她,丈夫却因一场病,骤然离开了人世。丈夫死时,她并没有多大的悲痛,有的也只是一种怜悯和伤感,她向来不以为丈夫在她的生活里有什么必要性。

  没有丈夫的日子,她依然象从前一样生活,可渐渐地,她发现孤单和无助更紧迫地向她袭来,把她压得喘不过气。丈夫在世时,寂寞是无形的,只是隐隐约约在她心头徘徊;丈夫走了,寂寞则实实在在地围住庄她的前后左右。没有了丈夫关切的问寒问暖(过去她认为那是婆婆妈妈的啰嗦)没有了丈夫归来的脚步声(过去她认为那是多么烦人)没有了丈夫沉睡时粗重的鼻鼾声(过去她认为那是十足的粗俗)……一切过去以为多余的东西,她现在却发现竟还是不可缺少的一种感觉,失去之后,才发现它们的可贵。她的词中出现了丈夫的身影,比如这阕“南乡子”:

  门外水粼粼,春色三分已二分;旧雨不来同听雨,黄昏,剪烛西窗少个人。小病自温存,薄暮飞来一朵云;若问湖山消领未,琴样樽,不上兰舟只待君。

  这种情绪放在过去是绝对不可能的,现在偏偏成了她铭心刻骨的一种愁,这种愁教她成熟,教她认清了生活的真谛:在自己身边的东西,才是最值得爱,最值得珍惜的。

  可一切她都已错过,虽然她还只有三十二岁,但她觉得已走到了生命的深秋,接下来,一切都应该归于平静,归于那种青灯古佛的境界。欲哭已无泪,强笑不成颜,她索性独身移居到人迹稀疏的南湖僻静处,守着一大片雪白的梅花,慢慢翻着古书,过着这样的生活:

  一卷《离骚》一卷经,十年心事十年灯,芭蕉叶上几秋声!欲哭不成还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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