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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珠-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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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嬷嬷失笑,上前将盖子给盖了回去,摇头道:“二爷,这脂膏是姑娘从慕家姑娘那拿来的,慕家世代都行医,这脂膏当然也就同寻常东西不同,亦是药呀。”



  连二爷听得糊里糊涂,说:“这是药?”



  “可不是。”



  连二爷蹙起眉头,琢磨了下,问朱氏:“你病了吗?”



  朱氏一怔,乐了,忙道:“二爷想差了,妾身没有生病。”



  “那阿九为什么要给你送药来?”连二爷愈发糊涂起来,又去看金嬷嬷,“嬷嬷,阿鸢真的没有生病?”



  金嬷嬷闻言,同朱氏互相对视了一眼,皆笑了起来,异口同声道:“二爷安心,当真没有生病。”



  这东西虽是药,可也不纯算是药。



  金嬷嬷亲自将东西仔细收拾妥当,耐不住连二爷缠着问,又见朱氏面上似有倦意,便哄了连二爷去外头,将若生送来的这盒子脂膏究竟是做什么用的,又该怎么样,一五一十地同他解释了一番。



  连二爷这才恍然大悟,相信了朱氏没有生病,她们也没有瞒着他。



  金嬷嬷舒了口气。



  可下一刻,连二爷便又说一句:“嬷嬷,那我岂不是也能用?”



  金嬷嬷忍俊不禁,连连摇头:“这是给有了身子的妇人用的。二爷是男子,怎能也用?这当然是用不得的!”



  连二爷一脸的将信将疑:“嬷嬷你该不会是不想给我用,所以才故意这般说的吧?”



  “老奴何时诓过您?”金嬷嬷收起了笑容,板着脸正色说道。



  连二爷一瞧。这倒是真的,便也就信了,小声嘟囔道:“不用便不用嘛……”



  大不了,他跟阿九要一盒玉颜膏抹抹脸就是了!



  思及此,他忽然有些后悔起来。暗暗道:“早知道方才就不该将那盒还给阿九!”



  但他后悔的这当口,绿蕉早已经带着那盒玉颜膏回木犀苑去了。



  等到他动了心思要去追绿蕉时,那盒子玉颜膏更是早就叫若生丢给了扈秋娘,让她去仔细验一验了。



  雪梨有古怪,若生自然不可能放心地将东西交给她,让她送去明月堂给朱氏用。



  朱氏如今怀着身子,正是要紧的时候,断不可掉以轻心。



  是以若生早在将东西交给雪梨之前,便已经让扈秋娘先行把慕靖瑶给的脂膏换了下来。



  雪梨巴巴送去明月堂的那只青瓷小盒里装着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玉颜膏。



  毕竟只那么一点东西。若生可不愿意叫人胡乱给糟蹋了。



  为保周全,她更是在派了雪梨去送东西后,紧跟着便让绿蕉去把东西给换了回来。



  她倒是要看一看,雪梨在她眼皮子底下,动了什么念头。



  若那盒玉颜膏还是原先的玉颜膏,那便权当图个心安;可若里头装着的东西,变了,这事就值得玩味了。



  若生随手拣了卷书倚在软榻上,一面胡乱看两眼,一面等着扈秋娘回来。



  因着这事她们早有准备。扈秋娘此去不过大半个时辰,便也就回来了。



  但她去时,脚步轻快,回来时这脚步便变得沉重了许多。



  隔着帘子。若生屏息听了听,立刻便将眉尖给蹙了起来。



  她将手里的书往边上矮几上一抛,霍然站起身来。



  下一刻,扈秋娘便撩开帘子走了进来,走至她近旁,摇了摇头。道:“叫姑娘料中了。”



  若生的眼神,霎时阴沉下来。



  扈秋娘取出那只青瓷小盒,双手递给她,低声说:“里头被搀了香脐子。”



  香脐子,又名麝香,取自雄鹿。



  兰麝,兰麝,其味似兰,芳香宜人,可入墨中,制成麝墨,亦可磨成细末,制成香料。只需在屋子里搁上一点,便会满室留香,且香味经久不褪。



  若生知道的,不过这些。



  她紧紧皱着眉头,问道:“这东西若是叫有孕的妇人用了,可是大大不妥?”



  她未成过亲,也不曾怀过孩子,年岁又小,许多事知道的并不清楚。



  扈秋娘年长她许多,又是在外头见惯了这些事的,闻言便飞快解释说:“这麝香,可催生下胎,实在不宜有孕在身的妇人碰触。”



  若生听得齿冷,问:“雪梨人呢?可看好了?”



  扈秋娘点头应是:“奴婢让人盯着她呢。”



  “好。”若生攥着手中瓷盒,忽道,“去备纸笔,我要写信。”



  扈秋娘怔了下,但仍迅速地将东西给备好了。



  若生便提笔给慕靖瑶写了一封信,不长,但字字句句都点在关窍上。



  慕家离得虽不近,但她问得详实,慕靖瑶的回信,仍是很快便送了过来。



  涂了金粉的花笺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慕靖瑶精通医理,说的话便又同扈秋娘大不相同。



  香脐子可作药用,能通诸窍之不利,开经络之壅遏,可活经通血,有破血化瘀之功效。



  内服比外涂,更见效用。



  除此之外,其效同扈秋娘所言一样,的确有催生下胎之用,所以不宜孕妇碰触,但仅仅只是闻嗅,偶尔使用,哪怕内服,也不易造成妇人滑胎。



  是以,并不需太过忌讳。



  但倘若妇人本身胎气不足,身子不够康健的,便不可以常理来论。



  信末,慕靖瑶点出了最要紧的一句话。



  不通医理的人,多半会如扈秋娘所想。



  故而,故意在有孕妇人身侧使用香脐子的人,其心可诛。



  这最后四个字,若生仔仔细细,来来回回,看了一遍又一遍。



  麝香不是寻常香料,所以一直价值不菲。



  这年月,买个人,尚不及香料贵重。



  这盒玉颜膏里掺的麝香,纵然远不及成块的名贵,但亦不是雪梨这样的丫鬟,所能买得起的。



  雪梨身后,必定还有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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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平静
  若生的眼神,渐渐充满戾气。



  雪梨身后的那只手,如今虽然还不知是谁的,但已伸得太长。



  明月堂那边的人,不论哪一个,在她心中都是极其重要的!何况,那是她唯一的弟弟若陵。若非她先前便已察觉雪梨不对,若陵来日,是否还能出现在这世上,也尚难以断定。



  她只要一想到,也许若陵会死,也许朱氏也会丧命,她心中的怒火,便犹如星火燎原,一点点熊熊燃烧起来。



  “姑娘,这香脐子针对的恐怕不单单只是二太太……”扈秋娘随侍在旁,见她捏着花笺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骨节都泛出青白来,不由得叹了一声。



  若生闻言,却连眼皮也不曾掀一下,只望着花笺,一字字道:“我明白。”



  青瓷小盒,是打从木犀苑里送出去的。



  是她,交由底下的人,送到明月堂特地给朱氏用的。



  她院子里的人都知道,明月堂上上下下从连二爷朱氏到金嬷嬷再到底下的人,也都门儿清。



  故而将来一旦朱氏出了事,又叫人查出是那盒子她送的脂膏里被掺了香脐子所致,这罪魁祸首,岂非就成了她?



  本不是嫡亲的母女,朱氏才进门时,若生也摆明了不喜欢她,处处刁难她不提,还由着底下的丫鬟婆子也轻贱她。而今朱氏有孕,只消数月,没准便能为连家二房诞下个男丁来。



  若生身为不喜朱氏的继女,生怕继母所生的弟弟会抢走自己的风头,生怕将来千重园那边,只瞧得见朱氏的儿子,而看不见自己,委实太容易说得通了。



  小姑娘面上看似同继母关系颇为和睦,但暗中悄悄使人在送予继母的脂膏中,掺了麝香,想要借此来让继母滑胎——



  不管谁来看,都是大有可能的事呀!



  都不必多说什么。只这么一想,便能叫人人都信以为真。



  到了那一天,若生只能是百口莫辩,跳江也洗不清了。



  从此以后。她同朱氏离心,父亲也该来怪她了,便是姑姑再纵容她肆意胡为,也绝不会容忍此等行径。



  若生只沿着这条线往下略微一想,便将自己那“下场”给看了个清清楚楚。



  是以。眼下的这番动静,真正针对的,还是她。



  若生无声冷笑,将手中花笺拍在了桌案上,同扈秋娘道:“雪梨那边,可看牢了?”



  扈秋娘回道:“看得严严实实,便是她何时出恭,何时何地同何人说了什么话,也都尽在掌握中。”



  “一有动静便来报我。”若生蹙起眉头,“莫要叫她察觉。”



  扈秋娘神色凝重地答应了一声。随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屋子里霎时寂静下来。



  若生的呼吸声,亦随之变得轻而弱。



  她的视线重新落回了那张花笺。慕靖瑶信中所言,除了关于香脐子的话外,另外还写了一件事。



  一件,若生尚不知悉的事。



  ——苏彧他,病了。



  慕靖瑶信中,大抵是随口一提,说是从贺咸那无意间听来的,五哥感染了风寒,强撑着办了一天的差。结果到晚间归家时,这人都快烧起来了,也不知是不是夜里着了凉……



  她兴许是以为若生知道这事的,信里还不忘笑话苏彧。笑他这身子骨竟是还不及若生的坚实,忒不像话。



  自然,换了往常若生看到这样的话,只怕也会忍不住笑起来。



  可今儿个,她见了慕靖瑶这几行字,只心虚得不行。



  苏彧好端端的。突然感染了风寒,只怕同她脱不了干系。



  而且算算日子,也是正好。



  她愈发心虚起来,苏彧这风寒,十有八九就是从她这给过走的。



  但转念一想,他若是不胡乱跑来,焉能染上风寒?



  若生望着花笺长长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也不知好些了没有……”



  不过依着信中慕靖瑶尚能打趣的口吻来看,苏彧这病应当并不严重。



  若生又叹息了一声,终是将花笺给仔细收拾了。



  雪梨那,一直也没有什么动静。



  她照常同葡萄几个一道当差,见了吴妈妈也如往常一样,到了若生跟前,亦是笑容满面。



  此后整整一天,她都不曾出过木犀苑的门。



  除却领着东西送去明月堂那一回外,雪梨去的最远的地方,不过是去厨房。而且她去厨房,亦不过是传话而已,连厨房的门也未进,回头等到摆饭,这饭食也不曾经过她的手。



  她便是想要在里头动什么手脚,也没有路子。



  若生用饭的时候,身边伺候的人,不是绿蕉就是扈秋娘,她更是连边也摸不着。



  所以,雪梨在送了那盒脂膏过去后,身上就再也看不到半点奇怪的地方了。



  然则,太过平静,恰恰就昭示着即将到来的不平静。



  若生没有掉以轻心,仍然叫扈秋娘派人私下里牢牢看着雪梨,任何线索都不能放过。



  但时至次日一早,扈秋娘来回话,仍只摇头。



  雪梨到了时辰歇下,而后便未再出门,今儿个一早,未至卯时,她便已同葡萄几个一齐起了身,同平常,全然一致。



  若生听罢,便也只让她继续看着。



  待到洗漱妥当,她方才吩咐下去说:“让人准备准备,我过会去趟千重园。”



  她要见见窦妈妈。



  回头还得见见三叔。



  府里的戒备,着实太过松散了些。



  光库房看得严实,可远不够顶用的。



  那天夜里苏彧说过的话,她可还牢牢记得,只要一想起,就忍不住摇头。



  可她同窦妈妈说着这事的时候,脑子里想着的,却是苏彧的病情……心不在焉的模样落入窦妈妈眼中,还当是她过于担忧所致,笑着安慰了她许久,只说连家这等地方,寻常人哪里敢闯,让她不必忧虑。



  若生是一面听,一面暗自哭笑不得。



  好在最后窦妈妈还是应了下来,去替她安排同三叔见面详谈的事了。



  她这才转身回木犀苑去,进了门,便让绿蕉研墨。



  绿蕉疑惑:“姑娘要练字?”



  若生病了两天,颜先生的课未去上,这字自然也不曾练过。



  但她此刻命绿蕉备上笔墨,为的却是写信。



  苏彧的病呀,都快变成她的心病了。



  所以,还是问上一问得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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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还有谁
  然而绿蕉将纸笔备得后,她却又犹豫上了。



  这信,究竟是该写呢还是不应该写?忆及那天夜里苏彧的模样,她咬着笔杆,暗暗磨了磨牙。



  “姑娘?”绿蕉就在一旁候着,见她久久不动笔,这眉头反倒是瞧着就要皱起来了,不觉唤了她一声。



  若生头也不回,声音闷闷地发出个鼻音来:“嗯?”



  “您……”绿蕉刚吐出一个字来,话音就被人给打断了,“阿九阿九,你在做什么?”



  若生一怔,嘴里的笔便“啪嗒”坠在了铺平的纸上。



  墨汁淋漓,毁了一张纸。



  她幽幽叹口气,尚来不及将笔给重新捡起来,她爹便已经撩开竹帘,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向来素无顾忌,只要她不是睡在寝室里,木犀苑里旁的地方,他都是来去自如,谁拦恼谁的。



  这不,一伙子人跟在他身后喊着:“二爷!二爷您等小的先通传一声——”



  他也只是一副恍若未闻的模样,笑眯眯往里头窜,见了她的面就喊:“练字呢?”



  “您这会过来,可是有什么事?”若生无奈站起身来,领他落座,然后将众人都给打发了下去,只留了绿蕉在。



  连二爷却不答她,只半是撒娇地道:“我渴了……”



  “绿蕉去沏茶。”若生侧身吩咐了绿蕉一声,转过脸来面向他,又将方才的话给问了一遍。



  连二爷嘟哝着:“我没事便不能来寻你了?有你这么做人闺女的吗?你铁定是不想孝顺我!”



  “我这才说了一句话呢。”若生镇定自若,微微敛目,问道,“您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连二爷别了别眼睛。



  若生立即假意咳嗽了两声,说:“您要是有事瞒着,不告诉我,我回头知道了,可得生您的气。”



  “我告诉你还不成嘛……”连二爷皱了皱眉头,四下张望了一番。用眼神示意若生看绿蕉,要她将绿蕉给打发出去。



  若生见他罕见得慎重起来,连绿蕉也不放心了,不觉暗暗吃惊。



  她这才发觉。父亲这回是一个人来的木犀苑,连半个伺候的也没有带上。



  往常他来,多多少少金嬷嬷都会叮嘱他带一两个人在旁随侍的。



  毕竟他小儿心性,见树想爬,见池子想下去捞鱼。没个人看着,终究不妥。



  若生一时琢磨不透,待到绿蕉沏了茶送上来后,便同绿蕉道:“这里不用人伺候,你先下去候着吧。”



  连二爷捧着茶碗小口啜着,闻言兀自点了点头,而后蓦地抬起头来望向绿蕉,说:“吴妈妈上回拿来与我吃的杏酪不错,你去让她再备上些,我过会用。”



  绿蕉看了若生一眼。



  若生摆摆手:“去吧。”



  她这才退了下去。



  若生就看向父亲。



  连二爷将茶碗往手旁的桌案上一顿。望着若生压低了声音道:“我今儿个,去苜园了!”



  若生闻言一惊,“您瞒着人偷偷去的?”



  “天热,那地方都是草,虫子咬人,我要是同阿鸢说了,她肯定会告诉金嬷嬷,金嬷嬷知道了就一定不会答应让我去的,我当然得偷偷去呀!”连二爷说得十分理直气壮。



  若生急了起来:“您该不是遇见蛇了?”话音未落,她已焦急地扑到父亲身前。



  连二爷连连摇头。一脸不屑:“那里头哪里有蛇呀!”言罢,他自个儿将自己的一边袖子给撩了起来,指了上头的三两粒小红点给若生看,说:“喏。虫子倒是不少,你瞧这给我咬的,忒痒了!”



  若生凑近了去看,见的确是蚊虫给咬的,顿时松了一口气,但仍是不放心。又仔仔细细询问了几遍,见连二爷说得清清楚楚,连腿上胳膊上拢共叫小虫子给咬出了多少粒红疙瘩他都知道,她这才彻底放下心来,道:“我让人去给您拿止痒的药。”



  “不用不用,痒痒过会就不痒了。”他却再三摆手,说什么也不愿意。



  那止痒的药,在他闻来,总有股怪味。



  若生知道他的脾气,闻言只得作罢。



  “你猜猜我发现什么了?”连二爷放下袖子,忽然问了一句。



  若生蹙眉:“您发现了什么?”



  连二爷绞着手指,用近乎耳语般的声音同她道:“我发现了脚印!”



  “什么?”若生猛地跳了起来。



  连二爷重重点头:“脚印!”



  若生忙道:“什么样的脚印?在哪里?”



  “就在上台矶的地方,有个淡淡的脚印,也不知是沾了什么东西,印在那上头了。”连二爷比划着,“就这么点大。”



  若生渐渐镇定下来:“是女子的脚印。”



  男人的脚,不会那么秀气。



  “阿九,你说……这会不会是小祺?”连二爷朝她靠近来,试探着询问,“所以呀,那脚印才会那样浅,是不是?”



  若生听到这话,这一次却没有再哄着他,只摇头说:“不是娘亲。”



  她娘早已不在人世,怎么可能还会留下脚印?



  但雪梨一直未曾出过木犀苑的门,除了她,还会有谁往苜园里跑?



  那园子里,暗地里究竟有多少人悄悄溜进去过?



  大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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