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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担心母后……反正外面的那些姐姐都睡着了,我就……偷偷溜进来了……”她低着头,很害怕她母后怪罪。
我又望一回帐顶。自然是我给那些小姑娘们下了个眠咒。
荷月低低唤她,“湄儿,母后不怪你。你过来。”
翟湄乖巧地点了点头,很奇怪。她并不惧怕坐在一旁揽着她母后的我。
荷月费力地低下头,我觉得她那柔弱的身子已经颤得了不得了,她却还能强撑着劝慰翟湄,“湄儿,母后要走了,你不要伤心,好吗?”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世上的母亲大约总是能够为了自己的孩子创造些奇迹的。
翟湄似懂非懂,踮起脚尖拉住她冰凉的手,抬起头问道:“母后要去哪里呢?”
“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看着那不懂事的孩子,替她回答。
“唔……很远?”翟湄眨了眨眼,“就像以前父皇和母后出去,连我都不带上的?是那么远吗……?”
一点内疚漫上了荷月的面颊,她很想再说几句安慰的话,可是实在已到极限,只能轻轻叹道:“湄儿,对不起……”
“母后……”孩子充满着留恋的轻声呼唤,并不能改变这样的事实。
但我不愿意去惹那孩子伤心,我对生死看得很淡,却不会去伤害一个孩子,他们还太小,不应该让他们过早地去体会世间的悲苦。
“湄儿,这不过是梦,梦醒了,你的母后就回来了。”我轻轻地说着,在这温柔的安慰里夹入了眠咒,那可怜的女孩子在我怀里静静睡了过去。
…………
我就这样留在了京中,因为推病着,祈天宫我只在每年清明祭典时去一次。
继任的大祭司商靳是商沂的亲弟,是个厉害的角色,我总有些担忧被他看出破绽来,不过幸好玉灵的封印术一向是很好的,一个封印足以暂时将我身上的灵族气息掩去,除非承瑶亲临,否则无人能够辨出。
听闻淑旻嫁了祈天宫的少祭司商朴,不过在祭典上,我总没在那位少祭司身旁见到她——商靳似乎并不想答应这门亲事,他应当也猜到了界灵的事情。
我百无聊赖地立在流珠宫的廊外,一株九瓣的碧桃花开得正好,我记得翟湄那小丫头说起过,这是她母后亲手栽下的,她父皇也很喜欢。
哦,翟湄已经不是个小丫头了,一晃十年过去,她到秋里就要嫁了,我和荷月的约定也到此为止。
不过……现在问题似是来了。
我和荷月的约定结束了,我肚子里却还怀着个孩子。
虽则他们说玉灵最是洁身自爱,我倒是看得很开,既然要冒充荷月,大抵是什么都得冒充的罢——但这个孩子怎么办?
不知道玉琰他们见我带了个孩子回去,会是什么样的反应?其实也挺有意思的。
不过我昨儿个依照翟湄那小丫头的意思,将荷月的那些事情全告诉了她父皇,她父皇默了半晌,说若是个男孩子,便让他留在京中罢。
我当时颇为吃惊,因着当年神妃之事,双华和灵族向来有些不对盘,虽然暗里关系还不错,明里总不好太亲近,他竟打算让一个灵族的孩子留在京中,将来还要继位的,可不是开玩笑么?
不过磨了半宿的工夫,我还是应下了这件事,为了不让那可能留在京中的孩子因为身份遭到非议,他出生之时,我会动用他父亲的魂力,用重华禁法设下封印,好让灵族血脉不显。
几个月后,翟湄那丫头欢欢喜喜地嫁了,廊外的那株碧桃,也被我遣人移去了流珠宫外——毕竟荷月早已过世,这株桃花留在这宫殿内,只会更加令人伤怀。
我觉得我其实有些高估自己,在没有灵力充盈的地方分娩实在有些痛苦,在这一番筋疲力尽之后,我竟然还成功地落下了禁法的封印,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玉琰他赶来将奄奄一息的我带回了玉明山,我没来得及看自己的孩子一眼,只留给了他一块镌着我名字的玉佩——还在他姐姐翟湄手中。
我常常会念起那个被我抛下的孩子,连诃玥她都说,我比从前沉静了许多。或许吧,是和她一般,时时喜欢拧起眉头了。
我再没得到任何关于那孩子的消息,他的血脉既是掩了,自然不能再与灵族有任何关系。
因为之前太过胡闹,我被玉琰禁在了玉明山中,他说我的身体状况必需由灵力供养,青玉坊还是歇业,这一歇又是二十二年。
我听人说起,南林国有人前来求青玉坊的坊主琢一对相思佩。
很不巧,那个因为身体虚弱,二十余年不接琢玉生意的坊主正是区区在下我。
不过,南林国……我躺在珠玑池里想了好半日,后知后觉地想起一件事:当年淑旻嫁的是祈天宫少祭司商朴,南林国主娶的是商朴的亲妹商枰,也就是说淑旻那可爱的小女儿是南林国如今的国主的表妹。
当把皇室和祈天宫那个庞大而复杂的家系理清后,我忽地有些紧张。
当年淑旻的决定是,将她那能够诞下界灵的女儿带离京中,交到南歌手中,我对此一直不以为然,她那小女儿亦是祈天宫的嫡长女,将来自是要嫁与我的孩子的,这不也算作玉灵和水灵一族的联姻么,我看挺好的。
不过现在我可不觉得好,那丫头应当是因为机缘巧合仍旧回京去了。
淑旻怀着她的时候受了重伤,因而那孩子生来体质极差,而我隐约记得淑旻还说了,商靳为我那未曾谋面的孩子还有那个小丫头卜过姻缘,是良配。
我终于明白了淑旻的用意,那丫头的体质根本熬不过诞下界灵,她与我的孩子若是良配,这般的分离之苦怎么当得起?
当夜,我就偷偷往玉明郡中去寻那个求玉之人,他来求的相思佩的确是要赠与那两个孩子的。
我连夜琢了一对相思佩,将他们的名字镌在上面,许久没有动手琢玉,幸好并未生疏,不然实在显得我这做母亲的不尽心。
之后,我将荒废的术法全都翻出来重新练习,特别是封印,我要将那丫头的一缕残魂稳住,保她的一线性命。
玉琰知道了,不过轻轻一叹,“你以为那孩子会认你?”
诚然,他说对了。
几个月后,他们到了玉明郡,那孩子果不其然不愿意唤我一声“母亲”,我有些失落。
君子如玉,美人如水,这样一对璧人却不能常伴,或许的确是我错了……
我试着去弥补,封印稳稳落在了那个小姑娘身上,玉琰说,我又要过上许久才能离开山中,但我觉得这很值得。
半年后,那不愿认我的孩子遣人送了信来玉明山,他父皇过世了。
我摘下了身上的玉饰,从此后终年一身缟白的衣裳,再没有过其他装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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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缘 洞箫一韵穿青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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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烟缠结的玄铁林中,一袭黑衣立在望舒湖与幽黑林木交界的地带,久久不动。
“主上,属下回来了。”一缕黑烟飘忽,慢慢停在了玄启身旁。
玄启转身,低低问道:“事情办得怎样?”
平月微微颔首,用不大但清晰的声音说着:“少祭司商朴的确不易对付,栾公子还在散霞国一带,恐怕再有几日才能回来。”
玄启点头,眉头渐渐蹙起,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平月静静侍立一侧,没有任何细小的举动。
“重山国的情势怎么样?阿桑她不过一个小姑娘,含蝶她们总担心她会出事……”玄启难得有温和的语气,也不知是因为想起了那黄衫的活泼少女,还是高贵圣洁的月神。
“桑小姐很好,只是有些心软罢了。”平月想起隰桑,低低笑一笑,“她毕竟年纪儿轻一些,又是个小姑娘,平日被九回前辈约束紧了,顽皮一些也是有的。”
玄启点头,不再问什么,只是嘱咐他:“传令随行的弟子务必保护她的安全——我倒不怕她术法不精,只怕她一时心软,反倒害了自己。”
“属下明白。”
玄启放心地点了点头,还想说些什么,一阵轻雾忽然漫入林子,带着一痕淡淡的蓝光萦绕四周。
“退下吧。”见平月应声离开,玄启心照不宣地笑了笑,“两位,又来寻含蝶了……?”
雾气突然一转,在不远处凝结起来,慢慢透出一白一蓝两个身影。
“玄启。你要与双华为难?”淡淡的话音抢先从薄雾中透出来,接着,南歌收去雾气,不急不慢地走到他身前,苍白的面色每次都让玄启很不舒服。
淑旻飘着一头花青色的长发,随身带着枯木的法杖,水蓝色的术袍上。闪着若有若无的重华暗纹。她乖巧地跟在南歌身后,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却并不看玄启一眼。只是将目光远远落在了林子中心的望舒湖上。
“与你们何干?”玄启挑了挑眉,毫不客气地反问。
南歌无所谓地笑了笑,淡淡答道:“不过白问一句罢了,我们是不管这些事情的——伏羲暗地里承认。人间可以由你掌控,我们不过隔岸观火。”
“这样才是最好……”玄启冷笑着。面上却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淑旻忽地收回目光,水波样的眸子在玄启脸上转了一转,温和地接口道:“但你伤的人也太多了罢……”
“淑旻。”南歌转过头,温和地看着她。“说这些并没有什么用。”
淑旻苦笑着低下头去,轻声道:“我知道……只是不忍心。”
“旻小姐心地善良,但却没有想过。你不伤人,别人也会来伤你——我们若不有所行动。伏羲难道会放过我们?”玄启对这种指责或是劝慰也听得厌烦了,“过去芷剑劝我,含蝶劝我,如今连我的族人都要来劝我……”
“玄启,她并没有什么意思,纯粹不喜欢看到有人受伤而已。”南歌蹙了蹙眉,打断了他。
淑旻有些不悦,但只是用柔和的目光瞥了他一眼,便优雅地背过身,慢慢伸出手,一株月神草化作柔光飞进她手中,精致的花瓣在她白玉般的手上泛着荧荧的蓝光。
玄启见她赌气,向着南歌轻笑道:“罢了,我还惹不起水灵湾,还是南歌去劝劝她,不要与玄铁林为难的好,你的人情她必定是认的。”
玄启说的倒也是实话,水灵禀赋纯净,天生能够克制魔族的煞气,水灵若是真的想与魔灵对敌,只怕吃亏的还是玄铁林,但是看他说这话时那狡黠的神色,却绝不只是为了这件事。
淑旻手一抖,月神草飘飘悠悠地落了下去,缀在了墨绿色的草叶上,她轻轻咬着唇,脸上飞起一片红晕,带着责备飞快地瞥了玄启一眼,又低下头去,双手局促地扣住了手腕上的一对砗磲镯子。
南歌也是面色一滞,明知他在取笑自己与淑旻的关系,却也不好说什么话来分辩。
有什么可反驳的?他和淑旻本就有情,不过顾虑到重华留下的灵族不能彼此通婚的遗命,才迟迟没有什么表露的。
死一般的寂静在幽深黑暗的林子里蔓延开来,像是要攫住每一个有生命的东西,唯有草地上幽蓝的月神草,依然散发着温和的流月一样的柔光。
“淑旻妹妹……”一声温柔的呼唤,将四周可怕的寂静打破了。
含蝶从湖心的小筑走来,带着一点美丽的微笑,她自然也听到了他们刚才的谈话,一直没有现身,只是因为他们谈的都是灵族的事情,自己一个外人,而且毕竟是作为与灵族对立的天界,不应该也没有理由加入这样的对话。
后来听到玄启取笑两人,见淑旻难堪,众人也都不说话,她才慢慢走了过来,“淑旻妹妹,你不要理他。”
淑旻抬起头笑着,脸上还留着一丝红晕,将姣好的容貌衬得越发惹人怜爱,“含蝶姐,你来了,这些日子过得还好吗?”
“不过就是这样,还能怎么样呢?”含蝶握着她冰凉的手,轻轻抚着,“你们仍是没有一点芷剑的消息吗?”
“尚未。”南歌应了一声,面色平淡,没有什么变化。
含蝶敛起眉,苦笑了一下。
不愧是重华的遗脉,被伏羲禁足天宫便起意强闯轮回,本以为她不久便会回心转意,回到天界,但如今近千年过去,依然杳无踪影。
可怕的是,她已经决绝到,不仅不认天界,连灵族也不认,这人间之大,凡人生死之快,根本没有办法寻到她的魂魄。
“芷剑她自来是九天最狠辣的将军,她下手的杀招,岂有人能逃得过?做到这样决绝,其实也没有什么奇怪的。”玄启勾起一丝无奈的笑意,“我看她的心性,原该与我一道才是。”
含蝶蹙起眉,纯净的眼眸间忽然掠上一丝怒色,“她与你不同!”
“她如今人都不知在哪里,何必争这些?”南歌担忧他们又争吵起来,立刻出言劝解。
含蝶果然不说,但周围停息着的幻蝶,觉察到她情绪波动,全都飞到附近来。
南歌看着幻蝶轻轻叹息,神离开天界,浩气不断消散,化作了林中万千幻蝶,日日夜夜栖息在这煞气凝聚的地方。
这,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芷剑固然无情,却对一人格外上心,否则又为何要私自闯入轮回?”南歌犹豫了一下,轻轻笑了,“找不到她,找到那人,一样可以吧……?”
含蝶蹙眉摇头,“若他们真的能够重逢……何必再去惊扰?连一世都……”
“不能。”这一回说话的却是玄启,他的神情冷冷的,不带一点怜悯,“身为重华遗孤,活着,便要有所选择。”
“你们,太过……残忍……”柔和的月光流过,含蝶已经不见了踪影,接着,一声轻叹远远自湖畔传来。
淑旻看着静得连一点涟漪都没有的望舒湖,也哀愁地叹息着。
如果说含蝶是为了故人而难过,她却是在为着未曾谋面的人哀叹,这样的性子,与灵族的不羁,实在有些格格不入了。
“旻小姐,灵族没有义务怜悯别人。”玄启看着她蹙起的眉头,好意提醒,“你这样,只会把自己害得很苦——我们自己背负的命运,已经够重了。”
淑旻敛起眉,苦笑一下,并没说什么。
南歌无奈地摇了摇头,“既然已经见到月神,那我们告辞,之后恰好要去往珊瑚海重华遗迹附近,玄启应当没有什么话要带给那三位龙女殿下?”
“带话……?”玄启冷笑着,不可置信。
多年前,玄铁林为乱人间,龙族不忍如此,当先与玄铁林对敌护佑人类,彼时双方就已结下深仇,现在竟然还会有话?!
但南歌不会无意间出言讥讽,这样的话,显是别有用意。
“不必了,当年的事情,错虽在我,但将他们逼到那一步,却是伏羲所为。”提起往事,玄启也没有改变神色,“龙族虽然厌恶玄铁林,但不会弄不清此中原委——难道要我去谢罪?”
“我们需要与龙族合作……”
玄启摆摆手,打断他:“那是你们,而不是我,魔灵依附煞气而生,也将自己视为魔族的一员。”
南歌见他不愿答应,似乎早已猜到,也不在意,“那么,告辞。”
出了玄铁林,淑旻幽幽叹息,“我们真的去珊瑚海?”
“为什么不去?”温和的话音,像轻雾一样缠绕在她周围。
淑旻低下头,摇头道:“月神说得很对……重华遗迹出现异动,必是遗孤有所动向——十之*,便是为了……”
“所以……?”南歌伸手捧起她的脸,低头看着她水波一般的眸子,“你怕我们一再寻找,惊扰到他们?”
淑旻闭上眼,低声苦笑,“的确是我心软,身为灵族,却不能无情……”
“嗯……?是谁?”淑旻忽然转过头,看着不远处的一个灰色的人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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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歌也发现有人在附近,但此处仍是玄林郡的地界,普通人应当不会靠近,低低问一句,“是玄铁林的人?”
“并非。”那人从藏身的地方走出,一袭简单的灰色术袍,原来是一位巫者,“两位……似乎也不是林中之人?”。
“是人类……?”淑旻侧过头微笑着,柔声劝说,“这里是灵族的地界,你既然不是玄铁林的弟子,还是不要留在这里的好,快回到你该去的地方去吧。”
灰衣的青年沉默了片刻,“姑娘应当知晓进入玄铁林的路径?”
淑旻蹙起眉,横着水波流转的眸子瞪了他一眼,“玄启并不喜欢生人闯入林中,你若想进林子,需得黑巫或是魔灵的指引。”
“淑旻,何必说这些?”南歌摇头,向着灰衣青年走去,“阁下是西北哪一郡国的巫者?寻玄启是为了何事?”
整个双华,以巫为业的除了祈天宫的祭司与玄铁林的黑巫,剩下那些巫者的家乡都在西北郡国,隔绝人烟的苦寒之地。
青年面色微微一滞,似乎在仔细斟酌什么,随后向着南歌低声一笑,“不过是仰慕玄铁林中黑巫的术法,希望得以一观,不想这玄铁林戒备森严,黑巫更是难得一见,看来终是要失望了。”
“黑巫有什么好见的?”淑旻缓了面色看着他轻轻摇头,“那些黑巫的法术都毒辣得很呢。”
“既然阁下也认定自己无缘结交黑巫,还是不要留在此处为好。”南歌知道淑旻待人一向心软,今日不见着这人离开玄铁林地界只怕不肯罢休,便也顺着她的意思相劝。
青年点头,似是自语。“此处的确不可久留,在下还有些事务积在身上,便与两位告辞。”
“真是个奇怪的人。”淑旻看着他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