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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儿,别闹。”商柘和声喝止,“你们过来做什么?不是说往祈天宫寻你哥哥说话去了?”
“哥哥让我代他来看一看堂姐姐,不行吗?”承静笑得天真,她总是不懂,既然说那个漂亮的堂姐是睡着了,为什么睡了这么久还睡不够呢?她都从那么一点点小的孩子长成了个小姑娘了,为什么堂姐姐还没有醒?
“你们一个比一个胡闹。”商柘叹口气,无可奈何,“若是父亲亲自带大的,你再不敢这般调皮。”
承静扁了扁嘴,“女儿才没有胡闹,桦伯父他们都夸我懂事守礼!”
“……你堂姐姐这么大的时候,都随着师父行走江湖了,你倒好,桦兄长和承华说你还只会诵些祷辞,连法术都不过关,幸好林儿那丫头还没醒,你暂且不必继任少祭司,不然看你怎么办。”商柘漫不经心地教训了她几句,看向立在远处的薛瞳和翟瀚,“薛姑娘和瀚儿怎么都不过来?”
翟瀚这才缓步走上前,轻轻颔首,唤一声,“皇兄、父亲,你们可有什么要吩咐?”
“路上小心,一切听薛姑娘安排。”翟川估算了时日,“若是快马往返不过半月有余,但你们倒也不必那样赶时间,便用两月时间,可好?”
翟瀚点头应允,“我希望自己安排行程……”顿了顿,带点羞涩的笑意,“我会与薛姑娘商议,仍是走沿海的路,皇兄不必担心。”
“这样也好。”翟川也觉得不该管得太宽,转身见薛瞳似乎想说什么,便吩咐两个孩子进去看看寒林。
商柘说是史部有事,很快也告辞离开。
“平月来了。”薛瞳轻轻抿唇,玄铁林沉寂了这么久,没想到再一次见面竟是亲自来寻寒林,“他身旁还有一人,我并未见过,但应当便是传言中千年不露一次面的九回。”
其实这一点很容易想到,玄铁林的弟子虽多,魔灵却只得三个,玄启自是不会离开那里的,那么来的只能是九回和平月,只是不知他们前来造访是什么意思。
“既是已经来了,便请他们过来吧。”翟川倚着栏杆,他记得南歌说起,寒林当时将兵刃还与了玄铁林,便是意味着离开林中,这一次玄铁林派人前来,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黑衣男子应声走入廊内,神情之间桀骜不驯,但也带着一丝敬重,只是向着翟川微微颔首,平月跟在他身后,面色比他缓和很多。
“想必您就是九回前辈?”薛瞳直直盯着前面那人。
“不错。”九回面无表情,“主上遣我来看看我那师侄。”
“但寒林已决意离开玄铁林。”翟川摇头,他从来不觉得玄启是一个会原谅的人,寒林既是那般决绝地归还了兵刃,玄启不杀她已算作是给水灵面子,怎么还会主动仍旧认她作弟子。
九回仍旧没有什么表情,漆黑的袖子微动,一痕长箫浮现在身前,闪着幽幽冷光,“这管箫我替她带了回来,待她哪一日醒了,记得让她回来祭扫她师父和师兄的墓。”顿了顿,似乎想起自己忘了点什么,十分淡然地补充,“还有我那不肖弟子,她既然唤那孩子一声‘师姐’,想来也是愿意去看看她的。”
说完这些事,九回面无表情回过头,看着平月,“剩下的事情都不重要,你与他们说一说,我去城外等你。”
平月应允下来,“前辈请少待片刻,平月交代完那些事务便去寻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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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自听雨'三''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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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月与众人熟络一些,也不再说什么客套话,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这是温公子留给商小姐的,当日进入雾霭林,商小姐心情不佳,将长箫交还后就回了林中,因此并未寻到机会交与她,如今……希望还不算太晚。”
翟川接过信,玄色的封套上,朱笔绘出的诡异图案,拿在手中只薄薄一痕,过去那些事情的答案应当就在这里。
“在下希望见一见商小姐,也好回去向主上复命。”平月瞥了瞥白纱重重的殿内,忽地隐去了身影。
薛瞳会意,拂开纱幔将翟瀚和承静引了下去。
平月这才进入内室,沉默地看着寒林,她还是那般沉静的样子,只是不知还会不会再吹奏起这横长箫?
挥手将箫管放在一旁的长案上,“她正在恢复,不应受到煞气的侵染……既是要成为一个神女,此物或许永远也不会再用,不过留个纪念罢了。”
“九回前辈方才倒是说起,想看一看究竟是怎样一个女子,竟能让南歌前辈做出那般牺牲,到了这里却又先走了。”平月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那件事本来也当是他来说的,现在只好烦两位听我这一句话。”
“请说。”翟川上前将纱幔放下,往外间走了几步,“不知林儿现在能否听到外间谈话,还是不要吵她为好。”
“主上此次令弟子回撤,一则因为几位与灵族十分亲近,不愿引起过多冲突。”平月轻轻一笑,玉明山、雾霭林、水灵湾、雪陌林、火溪谷,不管哪一个。都不是玄启愿意冒犯了的。
薛瞳轻轻叩着剑柄,似笑非笑地问道:“那么其二呢?”
“遗孤的气息再次断了,或许还要再过些才会现世,不过就算是过些年,主上也不会再掀起兵乱,只希望祈天宫给我一个可以随意通行的许可。”平月说得平淡,仿佛只是为了求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暂时无人回答。屋内纱幔寂寂。没有一丝搅动。
玄铁林求一份随意通行的许可,便是为了方便在京中寻找钧天,寻到了钧天之后呢?会不会再引起什么动乱?这些事情。都是很难说的。
“可以。”翟川思索了片刻,还是应了,“我会亲自告知承华此事,他和瀚儿还小。别与他们为难。”
似乎记起,在玉明山那处铺满珠玑的书阁里。玉琰曾经说起过一些事情,“你担心玄启再度作乱?他曾与伏羲约定,魔灵不会公然与人类为难,而作为报酬。伏羲不得出手干预魔灵在人间所为。”
如果真是如此,那这样的交易,他也愿意做一次。
“多谢。”平月满意地点头。转身欲走,又回头看了白纱后面的女子。“商小姐却是决绝的很,她若是醒着,恐怕没有这么容易?”
“她醒来之日便是卸任之时,那时这祈天宫,与她再无关系。”寒林已经付出了太多,此后,她再也不必为了这些渺茫的东西活得那样辛苦。
薛瞳拂拂衣袖,“我去给瀚儿料理事务,也告辞了。”
翟川目送她推门出去,这才慢慢撕开信封,小心地取出里面的信纸,里面的字迹并非朱笔所书,而是一色浅蓝。
信纸有些发脆,似乎一碰就要碎成粉末,应当已经写成很久。
“师妹,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应当已经过世很久,主上曾动用月神草之力为我延续性命,如今月神草之力也即将耗尽,此一生,你我再无相见之可能。”
竟然真是因为月神草,但都说月神草只能救一年求生之人,难道并非如此?
翟川走进内室,低低读出信上内容,虽然他不知道寒林是否听得到,但她应当会很想知道吧?即是听不到也没有关系,待她醒来,他会将这些原原本本地告诉她。
“那年离开雪陌林后,我知道了界灵的事情,我不知道怎样才可以让你不要落到那种惨痛的命运里去,我不忍心,也不敢将这件事尽早告诉你,不知当时的决定若是有些不同,会不会让结果也有些不同?”
“或许已经有人告诉过你,师父当年确是自尽。当年我们落海后,你病了很久,那段时间我问起师父界灵之事,希望他能够怜悯你,但他那时并不愿意答应,我们发生了争执,在他的劝说下,我回到了玄铁林中。三年后,你启程前往水灵湾的前夕,我再次见了师父一面,他那时终是不忍将你送往水灵湾,因此我们定下了计划,若是路上无人阻拦,我会将你带往玄铁林,若是无法,便让你回到京中得到祈天宫的保护。一路上,南歌果然出手阻拦,因此只得任你归京再作打算。”
“商靳的计划虽有些残酷,却也能够护你一命,但我们都没料到,你们竟会生出真情,事情最后走到这一步,或许真是命运使然,并非人力可以改变。”
“在祭坛上,你做了太多失态的事,那件事或许是我不对,因此回到林中后,因为悬魂术尚未失效,动用月神草续命后我立刻赶回京中。那时的话自是故意伤你,只望你能够恨得厉害,自然也就不会感到那么痛苦……可你究竟怎样才能学会恨?”
“只希望你能够好好活下去,黑巫的墓都在迷障中,下次来时,你一人要小心林中危险。”
下面并没有署名,只是绘着一朵幽蓝色的小花,依稀是月神草的样子。
信纸慢悠悠地飘落到桌上,仿佛一只飞倦了的蝴蝶,静静地停歇下来。
寒林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却有泪顺着她冰凉的面颊滑下,沾湿了散落在枕上的青丝。
“林儿,你听得到?”翟川惊讶地看着她,她真的能够听到周围的声音,只是无法醒来。“若是这样,这信便不再留了。”
跳动的烛火舔舐着信纸,很快就将它吞噬殆尽,破碎的灰烬在空中四散飘飞,化为了千万只黑色的蝶,极慢极慢地飘落到几案上。
那里,静静放着两枚拼在一处的相思佩。一旁是那痕玄色的长箫。寂然无声。
除此以外,只有烛泪,一滴一滴地流落到几面上。慢慢凝固了。
——————————————————————————————————乃们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太天真惹0w0——————————————————————————————————————
在薛瞳过世后的第二年里,玉琰亲自送来一只小小的玉瓶。
玉琰只是说起,因为其中的命魂是之前渡入,在那之后发生的事。寒林也许不再记得,交代完这些事情。他便匆匆回去了,并没有多说什么。
翟川静静看着手中小巧的玉瓶,上面镂刻着重华的纹案,里面嫣红的血色悠悠地漾着。他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个熟悉的魂魄,带着一缕水的温润与纯净,正静静在其中流淌。
轻轻抚了抚寒林冰凉的额头。这才将玉瓶倾倒过来,蕴着灵力与生魂的神血慢慢渡到了她的体内。血色渗入她苍白的唇,一点一点带动了面上的一缕红晕。
“林儿……”翟川瞬也不瞬地看她,不敢动一下,仿佛榻上的人儿是一尊精美的玉雕,一不小心就会碰碎。
直如过了千万年那样长,面前的长睫轻轻动了动,一双如水的眸子忽闪开,带着一点朦胧的笑意看着自己,温和如水的声音回响在耳边,“川……”
“林儿,你真的醒了……这一次,可该不是梦?”翟川扣住她双肩,手不由地轻轻颤着。
“想必不是梦罢。”寒林温和地笑了笑,只定定地望着他出神,虽然很想抬手碰碰他,但现在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翟川见她确实无碍,一颗悬着的心略略放下,深深看了她,“这一次,你还会抛下我吗?”
“我没有那样想过。”寒林闭上眼,那个时候,她并没有其他选择,也没有想太多的东西。
“不论怎样,往后再也不能抛下我。”翟川俯下身盯着她的眸子低语,“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有一个孩子?”
寒林眨了眨眼,并没有说话,她不知道翟川为什么有此一问,过去的事情她都记得,因为她当时就知道翟川会一直等着她,一直寻让她醒过来的法子,所以在渡灵契时,她将自己的记忆一道渡了进去。
“你……果真不记得了吗?”见她不语,翟川蹭了蹭她冰凉的额角,靠近了她,抵着她的耳边柔声叙述,“是了,当年你将命魂封进玉佩中时,我们尚未欢好……”
寒林脸上泛起一抹红晕,轻轻摇头,“过去的事情别说了。”
“你不记得了,我答应过你,为你记着一人。”翟川轻轻扣住她的手,“你师兄待你很好,你不该忘记他。”
“……我知道。”寒林抿了唇,看着他轻轻摇头,“不必再说了,那些事情,我都记得。潮儿带着界灵不知去向,归风离开京中,平月来访,瀚儿继位,阿瞳过世,这些事情,我也知道。”
“记得就好。”翟川侧过头,在她身边躺下,揽她入怀,“不必再揭一次伤疤,也很好,过些时候,我们去玄铁林祭扫,还要将薛姑娘送回极北归葬……”
“好。”寒林挪了挪,窝进他怀里,“川,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不论生……”
翟川低头将她尚未出口的话噙住,轻轻蹭了蹭她的面颊,“林儿,说到这里就够了。”(未完待续)
ps:这不是结束,还有大量番外及附篇的故事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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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缘 苍峦叠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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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冬日,散霞国以西的玄铁林中,黑沉沉的煞气都会忽然晃开一会儿。
从北地卷来的纷纷扬扬的雪花便飘落到了常年被封锁的林中,一围蓝盈盈的光芒在林子上空泛起,使远处的人都觉到如同月光一般的温柔气息。
每到这时候,月神含蝶总还是会想起有一年雪天初见的那个女孩子。
那大约是十多年前的冬日了,落雪的天幕下,一蓝一黑两道人影并肩立着,抬头仰望长天,她和玄启惯来是谁也不说话的,也许是在担忧,一开口便会争吵起来。
不过争吵的情况其实并不多,往往是这样过了一会儿,含蝶会转过头,轻声道:“玄启,封起林子吧。”
“你不想再多看一会儿……或是,多透透气?”玄启一贯是这样答的,只是不知从哪一年起,很是自然地加上了后面的话,“我觉得你的身体已经越来越差了。”
含蝶记得当年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愣了一愣,随即低下头淡淡笑着:“我知道,我自然知道了。离开天界,浩气终将不断耗散,若不是你和钟离姑姑这么多年来这般照顾我,我早就和承瑶妹妹一样死去。”
“你不能死。”玄启硬生生地答了一句,与其说是关心,倒不如说是命令。
含蝶只是抬起头,看着沉沉黑烟在头顶上慢慢合拢,最后终于遮蔽了整个天空,自语一般地轻叹道:“过去了那么久,他们两个,如今不知在哪里了?”
她如今想来,也不觉得那一年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当时她一转眸子,平月与栾明沿着林间的小路一道进入了望舒湖。
栾明是黑巫,是人类,平月却与玄启还有九回一般,是魔灵,但他们两个走在一起时,总会让人觉得栾明更加沉稳一些。
含蝶自是惯了的。她知道栾明乃是玄启亲自授业的。亦知道平月的辈分比玄启和九回低——他母亲原是这林中的魔灵,却在含蝶初初住进这玄铁林的百年内,寂然无声地离开了这里。
他们两人是来回报玄启吩咐的一些事情的。含蝶对玄启暗里做的事情从不过问,只是知道他一直都在寻着芷剑。
玄启通常也不会在她面前谈起这人间的事情,但那一次却有些不同,平月和栾明很是淡然地走上前。很是平静地问了好,接着栾明就将一沓书信交与了玄启。
平月先说话:“属下不敢过于抛头露面。诸多事务都是栾公子经手,委实惭愧。”
栾明笑着摇头,十分谦逊,“主上说过曾与伏羲定契。魔灵不得离开玄铁林,如今虽然时日已久,毕竟还是收敛一点才好。因此拜访几位国主和郡守的事情,都是由我孤身前往。属下如此擅作主张,希望主上不要怪罪。”
“你很好,把我没有想到的都考虑到了。”玄启点头赞许,便转头看向平月,“你去请钟离前辈进来。”
平月应声领命而去,栾明静静看了含蝶一眼,平缓地开口,“冰原国主还有些疑虑,是否需要再派出几个弟子前去……?”
含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说起这些,只是微笑看着他们,待这些事情告一段落,温和地问道:“你们有没有打听到芷剑的事情?”
“抱歉,月神殿下。”栾明遗憾地摇头。
含蝶略带了失望,低低笑道:“不必在意,是我太过心急,这么久了都没有找到,哪有这一时片刻就……”
“会找到的,含蝶。”玄启不经意地安慰了她一句,随即又转过头看着栾明,“有闲暇的时候去祭扫一下你师父的墓,虽然于你并没有多少授业之恩,但毕竟也是你的师父。”
栾明敬重地应了下来,“属下明白,主上尽可放心。”
玄启笑着摆摆手,“你大可不必这样拘束,我待你就如自己弟子一般,这一点你应当知道。”
“……弟子明白。”沉默了一会儿,栾明方才回应,抬起头来,脸上微微带着一丝笑意。
含蝶看着玄启轻笑,“这样才好,我看这许多年,你也没有一个这么亲近的人。”
“你也是一个罢……”玄启回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有的时候,神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含蝶一笑,并不作答,径自向着前面走去,“钟离姑姑,是你来了。”
钟离茉快步走进来,仔细地看着她,带了些担忧,“含蝶,你的气息越发弱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了局。”
“没事的。”含蝶笑着低下头,却在头发掩住面颊时,眼中一瞬间溢满了悲伤,“我早该死了,留到现在,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栾明上前劝慰,“月神殿下,您不要作此想,我们凡人尚且能够努力改变自己的命运,您贵为神女,自然……”
“不是的。”含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