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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策-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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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骄阳厉害,惠童看上去黑瘦憔悴,成了干菜一条。他的大眼睛转动着:“皇后,我始终觉得奇怪。为何他们先送来玉飞龙报丧?玉飞龙来了,就说明殿下一定死了?灵柩早该到了,沈先生他们居然违抗圣命?”
  他的问题如同海潮连连。我这两天也盘算久了。阿宙之死,来得突然,至今让人有梦境之感。从南方来的使者说,赵王不听沈谧的劝阻,率领一小队人马外出刺探军情,遭遇埋伏,受伤身死。皇帝临行前,要求不惜一切代价将尸体送回。他们又说因为天气炎热,尸体需要精心收敛防腐,即日送回。可今日复明日,灵柩还在路上。阿宙亡灵还乡,未免太折腾了些。
  我没有答,蹲身在水坑边,洗去手上的污泥。吹了一声哨子,玉飞龙在拐角出现了。它这些天意颇衰折,鬃毛垂着,头也耷拉着。阿宙雄心未泯身先死,战马大概自觉没有光彩。回来后,它也只肯吃我喂的饮食。我因为要巡视城防,抚众安民,少不得坐骑。就取了这匹白马。
  我跃上马背,对惠童道:“此刻莫跟着我。我去白马寺。”
  玉飞龙好像也要甩下悲伤,撒腿飞跑。我汗流浃背,长舒了口气。
  眼看白马寺轮廓逐渐明晰,我在杏树林里面下了马,自牵着玉飞龙溜达。我让它饮水,它低着马脖子,呜了一声,不肯喝。我不禁鼻子发酸。
  我不住顺着它的鬓毛,忍下心才说:“玉飞龙,你这匹傻白马。你以为衷心耿耿,一心向他。元家男人就会不丢下你?不管是生是死,反正你又被扔下来,又是孤零零的,只好回来和我作伴。还记得我们在四川遇到吗?你得了病,我脚上也都是泡。走都没法走,可我还是带着你上路了。要是咱们那时候再也不遇到元家人,那该有多好。你有我,我也有你。你会慢慢的忘记过去,我也会逐渐变成另一个我……”
  玉飞龙打了一声响鼻,我继续说:“我也是傻女人。其实什么都是无法改变的。你不会乐于跟着我走马江湖,我也不会忘记旧日的事情。现在固然我们都难受,但至少你打了好些仗,我也见识了好多风景。有聊胜于无。不过……我可不是总能依赖回忆过日子的人,你也不能。元君宙死了。他死了是大混球。他说了那么多,做到了多少?他怎么敢比我们先死了?谁说过要军风赫赫,谁说过要开疆定土,谁答应要无怨无悔的喜欢,谁答应过让我儿子继承他的剑?都是假话,天底下也只有傻女人和傻马,才会相信他。”
  玉飞龙仰天长啸,我的眼泪落到土里,被我迅速的擦干了。
  突然,玉飞龙撒蹄向寺边跑去,我惊讶之下,也跟着跑。只见一截残塔后边,有条黑狗正撕咬一个小僧。玉飞龙横冲直撞过去,黑狗哇哇几声,落荒而逃。
  夕阳红照,我扯了那小僧起来,凝视其面目,吃了一惊。
  “妙瑾?是你?”
  妙瑾看清是我,不禁咬牙切齿,用力挣脱。我拉住她,她就狠狠在我的腕上咬了一口。
  “见鬼了。”我痛得大骂了一声,就是不松手。妙瑾又用脚踢我,再咬了一口,我手背上不仅有牙印,还冒出了血。我盯着这小丫头,恶狠狠说:“你继续咬啊。你居然跑这儿来,亏我还以为你被谁谋害了。你别以为我是皇后,就要留心什么仪态。我现在豁出去,还对付不了你?”
  妙瑾对着落日,眼睛就像一对猫眼石:“你们害死哥哥?”
  我心里一沉,说:“别乱说话,琮哥哥可是回到南军后死去的。究竟是你父亲要他死,还是云夫人要他死,我不知道。琮哥哥对我向来好。他死了,我有什么好处呢?如今南北战争,我的皇后位也朝不保夕,我为什么还要害人?”
  妙瑾头上僧帽一摇,露出茅草样的短发,想了半天说:“早知道他们不会放过哥哥的。哥哥回去才叫傻呢。你不知道……”她打住话头,呸了一声:“还有你丈夫,是个最有名的坏人。”
  我停了一会儿,用袖子给她擦汗,轻声说:“你方才说,我不知道什么呀?”
  妙瑾不说话,顿时警觉。我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把金钥匙:“瞧,这是琮哥哥给我的。我可不会独吞宝库,以后当然有你的份儿。但要是这钥匙落到云夫人手里,你觉得如何?”
  妙瑾大叫:“不行。”
  我俯身道:“是不行。但我也不想逼你说出来。我男人坏,可他至少没有害死你。你躲在寺庙里,我男人的耳目到处是,哈,难道还会不知道了?不过是看我面子放你一马而已。如今既然你巧遇到我,就得跟着我回去了。我知道你是宁死也不愿去宫里或者去行馆的,所以我要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
  妙瑾半信半疑,但铁钉子般的脚活动了。
  此时,数十匹马在晚霞中涌来。为首一人,身着素服,翻身跪倒:“皇后?”
  原来是赵显将军,见了他,我心里一动。我问:“何事?”
  “太尉灵柩已经到洛阳了。”
  我闭了一下眼睛,夕阳还是如此刺目。我暗暗叹息,道:“知道了。赵将军,此人烦你照管。她气不得,饿不得,关不得,走不得。”
  赵显的蓝眼睛淡淡的注视小妙瑾:“你是哪吒三太子下凡?”
  妙瑾一副准备活吃了他的样子,我与赵显擦肩而过,低声道:“南朝公主。”
  他身子一震,向我一躬。
  ………
  阿宙的灵柩到了。因为战事紧迫,所以洛阳的官署只能举行简单的举丧仪式,一切要等皇帝回朝再定。从傍晚到深夜,众人号哭完毕,我便命大臣们回去休息,让太监宫女们都退下,自己拿着纸钱坐在一盆火前。
  天气炎热,我脸上被烤得汗如雨出,我清了清嗓子,嗓子居然哑了:“阿宙,你看到了,方才人人在哭。他们都比我哭得伤心,我掉泪最少。我本是无情的人,何况对你这样的死心眼儿……?”
  我丢了几个元宝焚化,笑了:“你说你在乎这些纸糊的金银牛马吗?你喜欢那些猪头桃子的祭品吗?要是你走,你想看到那些人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表演吗?”我走到棺木之侧:“阿宙,原谅我做一件事情,不然我不甘心。若里面真是你……就是我和你哥哥对不住你。我下辈子给你赔。你我这一曲骊歌,唯有今生,决不重复。”
  我蓦然立起,惠童和赵显一起在帘幕后出现:“皇后?”
  “来了。”我站起来,从一个祭品箱里取出一把斧头,一个锥子,缓缓走过去交给赵显:“我命你把棺材打开。”
  赵显皱了眉头:“皇后……你真想……战场上……太惨。天又那么热,殿下未必想要你看他的尸身。”
  惠童双腿打摆,但努力的推了推赵显。
  我坚定说:“不,我想好了,我必须得看看,你开棺吧。”
  赵显咚咚打开棺木,月影在热风里,好像重瞳的鬼怪。
  棺木被移开了,惠童踮脚,短促的惊叫。一股腐臭与香料的混合气夹杂而来,令人五内翻搅。
  我定下神,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尸体,伸手到棺木内,将衣服下的剑鞘取了出来。
  阿宙,元君宙。你,原来你……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
  我故作镇定,将剑鞘交给惠童,对他冷冷道:“去给殿下洗洗吧,粘着血了。”
  我又回头对赵显泣不成声:“……将军……给殿下盖棺吧。”
  惠童似乎听不明白,脸色更灰暗了。
  我按捺心中的千言万语,又慢慢的重复一遍,惠童这才哭了,跪下大叫:“殿下安息。”
  赵显沉重的钉上棺木。而我的眼前,已经逐渐明亮。我飞快地向外走,漫天的星星,就像是剑鞘上的两个金色篆字“揽星”。揽星,揽星,从未离我如此之近。我跑起来,尽情的呼吸夏日的空气,突然撞到了一个人。
  “先生……我发现……”我拉住他的袖子,有一肚子话说。
  他却好像都知道了:“你打开了棺木?”
  我点头。上官用扇骨无声拍了几下手掌,肃然道:“萧植分两万留在山东,而他自己率领十万人马,已向我们的洛阳而来。祸不单行,冀州守将朱宁昨夜突然反叛,以两万冀州兵马帮助梅树生军包围邺城。洛阳有险,邺城危矣。”
  我握住他的手:“我现在什么都不怕了。”
  上官苦中作乐般微微一笑:“对了,夏初,你本来就该什么都不怕。”
  ……
  我含泪带笑:“我现在不困,此刻应该再次召见群臣,商议防卫大计。洛阳城还是其次,天寰的安危乃是举国的关键。不管洛阳守军有多少困难,我们一定要设法迅速援救御驾。”
  上官道:“我已经派人去请各位大人,因为赵王的事,众人都还未睡。”
  我点头:“好,我要出席。皇后于平安时只能襄助帝王家事,于危乱时就该担当君王国事。我决心已定,也不怕老顽固们。”
  上官凝视我,又是微微一笑,并不说话,对我做一个请的手势。
  满屋子全是大臣,崔僧固见我出席,只向后一退。而杜昭维则在我面前跪下:“皇后,洛阳城事牵涉南朝。为防止小人闲言,为皇后贤明着想,臣请皇后回鸾。”
  我道:“小人是不分青红皂白者,贤明二字,也是沽名钓誉。皇上在京,我即参闻政事,现在洛阳危急,万岁有险。让我袖手旁观者,是何居心?驸马请让开。”
  杜昭维人单势薄,却毫不退缩:“国家面前,没有君子小人。皇后不沽名钓誉,也需为万岁英名着想。参与政事,因皇上在旁,皇后就是贤妻。皇上不在,我朝没有此规矩。”
  我径直往前走,不再答复。杜昭维在那里继续叩首年,只听上官道:“杜大人,文死谏,武死战,乃莫大光荣,但本朝有的是谏不被纳的死文官,也有的是战不吱声的亡军官。与其纠结国理情法,不如我等当即务实,商议对策,可否?”
  他一言出,崔僧固也委婉劝杜昭维,杜昭维过了一会儿,也就不再吱声。
  我没有坐上御座,而是选了一个位置而坐。又对宦官们说:“将众人的榻围成圆形,不用分为上下首了。”我环顾四周,柔声道:“我年轻,所学政事都来自皇上,皇上常说,尊卑虽然有别,但也不是死道理。强敌当前,大家都可对直抒己见。”
  夜色逐渐稀薄,黎明快来时,众人都有几分疲累,但商议还是不能出一个满意的结果,上官守住金口,好像要等别人倾囊而出,他才说自己的计策。
  我方命宫女们给大人们送上滋补的山药人参粥,就听到外间有人重复高喊:“圣旨到,圣旨到。”
  大家带着疲倦外望,却是百年穿着马靴子,端着架子进门了。
  我看了百年,不禁心里一热,熬夜的辛苦也消减了一半。他却是满脸正色,对我先行礼:“皇后,万岁有旨意。万岁先有一口谕,说是小的来时,若见到皇后主持群臣会议,也可直接在众人面前问。万岁问:敌人逼近洛阳,梅树生气焰高涨,皇后是愿后退,还是愿留守?”
  上官在我身侧,听了这话,他眉毛上现出一道波纹。
  我一字一句道:“我在,洛阳在,万岁之东都,曦朝之中州在。战士临阵不退,皇后也不会躲起来。我愿意留守。”
  百年面无表情:“万岁口谕:既然如此,请皇后自己去后宫内打开此旨观看。而万岁还有旨意留给尚书省诸位大人。”
  我稍有狐疑,天寰倒是连我的回答都料到了?但也不能在群臣面前有所流露,我当即跪下领旨。又轻声问百年:“皇上可有书信给我?”
  百年一低头:“启禀皇后:没有。”
  “那……皇上身体可好?”
  “启禀皇后:万岁龙体康健。”
  我嗯了一声,握着圣旨,向上官望了一眼,就朝内走。
  御床之上,太一正在晒太阳,见了我笑嘻嘻的:“家家,家家。”意思是让我抱。
  我满腹心事,可孩子又不懂,我只好抱住他,亲了几口,他口里残有米粥香味,想是被喂过早膳了。他在我怀里扭,又用有胖涡的手捉住明黄色卷宗:“爹爹,爹爹,龙。”
  黄色卷宗上有龙纹,还有紫色的丝带。我这才笑了,太一见我笑了,也乐极了,似乎是要表现自己的神勇,爬下我的大腿,用戴着铃铛的小手去扯开丝带。
  那圣旨如同一泄的水,隔在我和孩子之间。
  圣旨上字体翩若惊龙,正是天寰的书迹。我弯腰阅读,突然觉得手指发凉,身体被什么撕扯开来,麻麻刺痛。天寰,元天寰。眼前的这孩子,就是我和你的亲骨肉。而你我来洛阳城时,你就在这张龙床上拥着我,说着英雄美人间最动听的话语。你恩不断义不绝,但你对我已无情了?
  太一还在叫我:“家家,家家。”
  我掠起散乱的头发,哭不出,只能碰碰他的头。他一动,我紧紧搂着他。孩子似乎也察觉异样,不笑也不发声了,小嘴凑到我的脸颊上。
  圆荷怯生生出现在帘子旁:“皇后?尚书令崔大人请求您的召见,说是为了皇上的旨意。”
  我下了决心,心一横,抱起太一往外走。崔僧固表情为难,跪在廊下,见我出来,忙再磕头:“皇后? ……”
  我语气平静,说:“崔大人,我是皇后,理应遵旨。就按照皇上的圣意办吧。”
  崔僧固抬起头,倒有几分惊讶,更有几分同情。
  我将太一送到崔僧固的手边:“今天你们就把孩子带走吧。”
  ………
  崔僧固双手扶地,压下头颅:“皇后圣明。”
  太一在空中蹬了几下腿,乌黑的瞳仁瞪大了一圈,好像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我只能将他贴胸抱起,一个字赶着一个字说:“崔大人,洛阳城岌岌可危。皇上因我选择留驻洛阳,因此才命众臣奉皇子太一率撤回长安。只是太一才满周岁,并不晓事。他出生后还是首次远离我……难免伤心。还劳烦诸位大人亲自照顾他。到长安后,君等当会合那里的武臣,做好最坏的准备。我和皇上,仅有这一血脉。现在,皇上送小皇子回京的苦心,我托付幼儿给你的诚意,想必大人一定明白。”
  “臣明白。臣以为天佑我朝,遇难呈祥。若万一皇上皇后有所不豫,臣等将视皇子太一为皇上皇后再生,竭力保护他的继位。臣若违背誓言,则崔氏宗族,坠入畜道。”
  “好。”我抿嘴一笑:“大人乃一国宰臣,今日誓言虽然言重,但我也足够安心了。不知皇上除了命你们带皇子撤离之外,还有何旨意留给尚书省?”
  崔僧固想了想:“皇上的确是还有些吩咐臣等的,涉及颇多。恕臣年老糊涂,一时不能全部记诵于皇后面前。只是有个人,皇上钦命他跟我们一起回长安,臣不得不请皇后的示下。”他顿了一顿:“侍中谢如雅,不仅是皇后的心腹之人,也是陈留谢氏的后起之秀。皇上说谢如雅年少,又正病着。恐怕他不能在这个大旋涡之中,襄助好皇后,不如让他同臣等一起回京疗养,以观后效。皇后意下如何?”
  他的话,算是我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危机四伏,天寰啊天寰,你不仅要带走太一,还有带走如雅……他大概连我的身前身后事都替我顾全了。我仰天对虚空一笑,心中苦涩,道:“皇上之思虑,果然周至。南朝围攻北朝中州腹地,有一个南朝的故乡人,便给北朝多添一份乱的可能。此处留下我便足够了,谢如雅应该担负护卫皇子的职责,跟随你们一起离开。就这么办吧。”
  崔僧固风度凝然,叩首的姿态端重也甚于他人。
  我寻思片刻,问:“对了,皇上可有旨意给长安的七王?”
  崔僧固回答:“皇上也有旨意给七王选择。他可以皇弟身份,来洛阳支援皇后等防卫,完成五王未尽使命。也可以皇叔身份在长安与臣等共尽忠心,参决政事。”
  又是一个选择?天寰在这个情况下,还存心给他的女人,幺弟,做秤砣上的挑拣,实在是仁慈之至,聪明至极。我抚摸着太一的头,元旭宗若是来战场,那么元氏嫡系在都城就只有太一这一条根了。若元旭宗他选择留在长安城内当皇叔,后面的事情,天寰定有安排,看来是不需要我费心了的。
  黑云压城,破晓时的金光荡然无存,燕子点水,向西飞去。太一喊我:“家家,大雨雨。”
  我侧脸对他笑道:“大雨雨来后,天就好了。太一等着家家回来。”
  他咬着我衣襟:“爹爹。”
  “爹爹也能回来。”我轻柔说。大人总是以为孩子不能记住事情,可对天气四时有所感知的孩子,也许能记住他们的话。假如明天来临,诺言不能兑现,太一就怪你的娘骗你吧。
  崔僧固望着我们母子,双眼泛起泪光。我忽然道:“崔大人,我想问你要一个人。”
  他眼角的皱纹,微微蹙起。
  我低声道:“这一路去,风雨未知。宫内的罗,谢二位夫人,都上了年纪。有一个年少女子我素来欣赏,就是令爱崔惜宁。当我不在的时候,请令爱彭城君暂时代我照顾皇子,不知道算不算不请之请?”
  崔僧固泪水盈眶:“臣女实在不敢当。”
  我怀抱婴儿,只能蹲身,目不转睛注视他:“崔大人。这是我的命令。”
  他也注视着我,眼睛是人心之镜。在那一刻,我完全信任了这个与我并不熟悉的臣子。
  我退回后宫,简明了当的吩咐太一离开的事宜,命大部分宫女都跟着罗夫人,谢夫人转移。罗夫人毫无废话,即刻准备行装,而谢夫人眼睛都红了,并不多言。只有圆荷拉着我袖子道:“皇后,奴婢不走。奴婢要在这里看着您。”
  我一笑,挑她光溜的下巴:“你看了我好几年了。就是小尼姑给观音娘娘天天上香,心中也难免有厌腻。我这观音是泥塑的,别人不知道,你还说不知道?”
  “不,奴婢看公主变成皇后,好奇将来皇后会怎么样?奴婢总觉得皇后不止现在这样。左思右想,还是眼见为实,不能错过。”
  我点头道:“这个理由不错,那你留着吧。你大了,别指望我护着你了。”
  她高兴得靠紧我,我还没有说话,谢如雅到了。他大病初愈,走路还如踩棉絮,但目光炯炯:“姐姐,这时候让我去长安?”
  谢夫人并不跟儿子打招呼,从容将大家都支开,掩上帘子。
  我微微一笑:“如雅,你走吧。君王意毫无余地。”
  他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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