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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策-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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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到殿门前,元天寰的声音在雕梁间回旋:“……崔僧固既然教过你春秋,书法。他女儿你也见过几次吧。群臣数次上表劝朕纳崔氏女为夫人,赞她德色婉懿,且乃洛阳第一美女。朕因为专著与南朝和亲事,并未接纳。崔僧固之亡妻,又是郑太傅的侄女。他为人谦和得体,美名满天下,精通儒学。名父之女,也不会让人失望吧……”
  阿宙没有一句话,好像世界上,最美的莫过于他面前的那碗粥。
  元天寰沉默片刻,又说:“朕已让他带着女儿来长乐宫。她成赵王妃,并不辱没你。”
  ………
  这话突兀,我收了步子,左手不经意的向后一撩。
  只听“哧”一声,身后宦官提着的白灯笼,被我的指甲刺出了一道伤痕,笼内烛火摇曳。
  阿宙为动静所扰,凤眼里映着蜡炬,那一刻,他的眼神出奇温软,潋滟至极。
  他如孩子一般天真愉快的笑了两声,又低了头,继续吃粥。
  元天寰眸子黑濯濯的,凝视着弟弟。等阿宙吃完了,他才对宦官道:“不必传她入殿。”
  阿宙依依不舍的捧着空玉盏出神。直到夜岚推开了逍遥殿内两扇窗户,他才撒手,洒脱的起身问:“大哥,你已经下旨以崔氏女为赵王妃了?”
  元天寰扫了一眼窗外,似乎有点无奈:“尚未。不过,五弟你快满十七岁了,总要成婚。朕对你的婚事,可谓殚精竭虑。关关雎鸠,在河之洲,人伦诗歌,都是以此为始。朕从多年前就不再选秀。但为了给你选妃,这两年来朝内上至名门淑女,下至出众良家女,只挑才色上中以上者,反复考虑。就连文烈母后当年拟定你与卢氏女,朕还嫌她配不起五弟。你拒绝了,朕没有勉强。崔氏为你的王妃,对皇族,对国家都是幸事。对你,也是一样。五弟你还是少年,即便是天皇贵胄,在人生路上,孤孤单单,磕磕碰碰的行进都是艰难和苦痛的。有个女人陪你一起走,每过了一个山坳,美丽将不是你一个人的喜悦,辛苦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记忆。人,未必需要爱才能结婚,而有爱的人结成伉俪,也未必会相知相守。”
  他一步步的走向外面,阿宙和我俩个,都默然跟在他的足迹后,各怀心事。
  天寒,崔惜宁的绛紫色衣上,闪烁着珠母般的霜花。但她依然毫不懈怠,端立如竹,好像可以一直等下去。直到见到元天寰,她才跪了下去:“清河崔氏惜宁叩见皇上。”元天寰审视着她,神色毫无变化。我望向阿宙,他的脸在云层密布的夜空下,模模糊糊,我看不透。
  纵有旧时月色,大风也会将初开梅花,片片吹落。红萼无言,难道唯有相忆?
  元天寰好像跟崔惜宁寒暄了几句,崔惜宁对答如流,但我是一句都没有听清。
  “五弟,你还认得崔惜宁吧?”
  阿宙好像从冰冻中醒悟过来,他亲切的笑了一笑:“崔师妹,自从你跟你父亲去了洛阳,一晃三年了。”阿宙口气轻松,果然和这个女孩认识。三年……嗯,三年前我正在冷宫,连个男人都见不到。
  崔惜宁眸子含着笑意:“五殿下还记得我?家父始终惦记着殿下,长安的路上,他也一直在念叨殿下童年轶事。”元天寰大约还没有挑明召她的来意,但这样大族的姑娘,哪里有完全不明就里的道理呢?
  对于美女,最佳的归宿似乎就是嫁入皇家,此崔惜宁,也不会免俗吧。
  阿宙笑盈盈的,仿佛来了精神:“老师在哪里歇息?我想去瞧瞧他。”
  崔惜宁道:“皇上恩准我们住在云起殿,离这里较远……”她始终不敢直视元天寰,但面对阿宙,倒是看着他眼睛说话。
  元天寰说:“五弟你是该去看崔僧固,朕让宦者用肩舆送你们俩去。”
  “皇上费心了,但臣弟想要赏雪景,情愿步行,委屈崔师妹带路。”
  赏雪?阿宙,你倒变得喜欢赏雪了?我轻轻的用手背覆住嘴,扭脸笑了一笑。
  我不知道我为何要笑,但只有笑才可以疏解胸中如同棉絮般的杂乱情绪。
  我还记得他对我说过:“人们以白雪为美,而我最讨厌积雪,软仆仆的不成样子。冬天还是结冰有棱角好看,这才是真正的冬天呢。”言犹在耳,今日的他,已经借口赏雪,要跟着崔家姑娘离开。崔惜宁自己提了盏灯,阿宙跟着她,影子便渐渐远了。
  他自从和崔惜宁说话,就没有看我一眼过。看了我,又能怎样?
  逍遥殿内只剩下我和元天寰,两个不逍遥的人。他咳嗽了一声,对我注视了许久,似乎是有话对我说。我却只顾鉴赏他黑衣上隐隐的团龙花纹,下定决心不开口。我不想违心的对阿宙的婚事发表看法,也只有如此。
  他又咳嗽了一声:“朕的身体有董肇等伺候。你乏了,早点去休息吧。”
  ……
  我如同得了赦令,一口气跑到了下榻的偏殿。
  圆荷和阿若等宫女重见了我,压抑不住的欢欣,七嘴八舌的询问,递茶水,上点心,我虽然带着笑,可总有些心不在焉。
  阿若好像看出来我的疲劳,轻声问:“公主,是否现在就洗漱安寝?”
  我摇头:“不用,你们都别跟着我,我想要写点字。”
  偏殿内有暖炉,应是春意满室,但我只觉得冷。
  金蟾蜍口内的水滴在青州砚光滑的面上,和眼泪一般。我用力磨墨,磨出了满头大汗,终于吐了口气。唉,该来的总该来。我不能嫁给阿宙,而且还曾告诉他:我打算坚定的做元天寰的皇后。阿宙从未抱怨我的决定,无论如何,我也不能抱怨阿宙。
  元天寰说,崔惜宁是最合适的人选,但愿她是,我大力挥毫,在宣纸上一遍遍写自己的名字。
  圆荷抱着凤耳白瓷瓶溜进来好一会儿,我都没有察觉。她给我斟了一杯蜜茶:“公主,奴婢在廊下等你的时候,五殿下和一个女人出去了,她是谁……?”
  “小孩子别乱插嘴!该打!”我本以为自己写了不少大字,已经释然,但圆荷那惊恐小猫般的神色,把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不理她,也不喝茶。
  她给我捶捶肩膀:“嗯,公主,方才董公公问奴婢话呢。问公主在南朝的事情,奴婢说不太清楚。”
  我搁下毛笔:“这跟他什么关系?”
  “他还问我善静尼姑是不是常来桂宫,还问桂宫有个闹鬼的殿堂,公主进过吗……”
  我心里烦乱,不愿再听。和衣就睡在帐中,圆荷过来帮我解衣带,我摇头。
  窗外的梅,映入横窗,枝条横斜,我也看不顺眼,索性紧闭眼睛。
  一阵琴声从远处传来,琴韵清扬,丽色天成,我在那琴声的安抚下,进入了梦乡。
  我梦见江南有人给我写信,寄给我几枝梅花,又梦见有人在横格窗外,唤我的名字。
  他分明是叫我“小虾”!阿宙?我蓬头坐起来,什么人都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可笑。
  阿宙不会来找我了。他就算是被逼的,也会呆在云起殿。
  我硬生生的又压在被子上,雪白的云锦素被被香篝渲染,倒像是一大片的梅花。
  ……
  第二日,我打定主意,不想见任何人,只推说头疼,就是在室内靠着熏笼读书。
  直到正午,元天寰亲自来了,他不由分说领着我去“梅花坞”。
  梅花坞名不虚传,无尽繁枝,香雪海一片,梅花坼风。我不想让元天寰知道我心烦,所以使出力气来观赏梅花。元天寰指着一株老梅说:“这是我父皇最爱的梅树。我想他画了一辈子的仕女图,最爱的也许只是这株梅花树。”
  老梅枝如虬龙,苍丝飘垂,苔藓如翠,盈盈俯瞰淡澈流水。
  我勉强一笑:“嗯,可惜他早逝,梅花也是寂寞的吧。”
  元天寰想了想:“对。北朝皇帝大多年寿不高。一个人倒不在乎生命长短,只有留下些痕迹。就如朕这样的男人,生命中也可成全一段奢侈吧。”
  奢侈?我抬眼。他如果说的是我,我可担不起。我生命的奢侈,只在上个春夏,就被消耗了不少。不过对这人,爱情真的太奢侈了。
  元天寰略带讥讽的一笑,凑近我的鼻子:“光华,朕就在长乐宫纳了你,如何?”
  纳我?这句话真属晴天霹雳,我总算回神过来了。他在开玩笑?我脸烧红了,清了清嗓子。
  我考虑了好一会儿,才顶回去:“元天寰,你的身体恐怕还没有好吧。”
  他笑涡显露,目光幽深:“朕的病体不是关键,只怕你的心病才是问题。光华,一切都随着这冬天而过去,你将是朕之妻。三月三日,大婚如期举行。朕已决定了,你也没有异议吧。从此刻起,你只要想这件事就足够了。五弟与崔惜宁,数日后便会行聘礼。”
  凤台风光清绝,梅花映雪御霜。阿宙……原来你终于放弃了我。那也好,也罢。

  第十四章:棋局

  宫,本是浓墨重彩之地。可是元天寰所谓的奢侈,在我的梦中只不过是淡色梅花一朵。
  梅花坞的百年梅树下,依稀有位丽人宫妆云鬓,回头对我笑语。
  我一惊,长乐晨钟卷着黎明,已铺开了光明的画卷。眼角竟然有泪,我急忙拭去。
  元天寰说,他的父皇画了千张仕女图,最爱的却是一棵梅花树。我要再去看看那树老梅。长乐宫里的往事,它恐怕都藏在心里,我算是长乐宫内新的一笔传奇吗?
  我不带随从,一个人在梅林中徜徉。白鹤鸣叫,蓝天祥和。
  我的内心世界,是随着见识而充盈起来的。纵然是昔日儿女情长,但也许过去的终究是过去了。清香沁人心脾,梅花如同红白娇娃,是元天寰带着我来见识这片美景。只要我坚强,我就可以见到足够的多。我对自己重复着这样的话,听到别人的脚步,就闪身在亭子后的梅丛里。
  倒是巧,阿宙和着一个须发斑白的男人远远向这里来了。阿宙侃侃而谈,全无半点心事的模样,阳光照射的他面上,金光璀璨,毫无阴影。那男人不时作答,态度极为和悦谦恭。我不禁用手压住梅花枝,抿住了唇,正毅然要离开,眼帘内又跳进一个绛紫色的苗条影子:崔惜宁手里拿个篮子,不时捡些落梅,远远的跟着阿宙他们。日光下,她举止妩媚,毫不造作。我只短促了叹息一声。
  阿宙要是能拿当初对我的心,给了这位姑娘,也算是她的福分了。
  几只白鹤从我的裙边擦过,我跟着鹤走,眼中所见却明媚,不知不觉到了一处宫殿,原来梅花坞的深处,还有几排屋舍。
  两个小宦官抱着袖子晒着太阳,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到来。
  一个说:“上官先生立了大功,为什么封赏都没有?也不做官呢?”
  另一个笑:“就说你不通,皇上穿着黑衣服,是圣人,上官先生穿着青衣服,是山人。上官先生同着皇上做一朝的军师,哪里是官儿们比得上的呢。”
  “轻点儿,扰了皇上的棋局。”董肇出来,轻声而威严的说。他看到了我,我忙示意他不要作声,他点了点头:“桂宫殿下,皇上正和上官先生对弈,请跟老奴来。”
  我跟着他绕过树丛,走到一道走廊,廊上所开各种形状的镂花窗子,董肇小声对我道:“桂宫请看。”
  隔着一道冒着氤氲水汽的温泉,上官和元天寰正在围棋,他们面前有个金刻漏。双方都下子飞快,几乎是我眨了几下眼皮,就下一招。
  我这里正好看清两人,但棋盘上的局势,却实在不分明,只看到黑白纵横如阡陌。
  董肇正待退下,我叫住他,微笑着问:“董公公,你是不是认识我?”
  他那盲目动了动:“桂宫何出此言,桂宫从南朝来北,老奴当然是才有幸瞻仰。”
  我拨着自己荷包上的缨络:“你要是知道什么,还是告诉我的好。”
  他枯瘦的手指抖了抖:“老奴的眼神不明,才见桂宫那日,突觉得桂宫同家乡一故人有几分说不清楚的相似。后来听桂宫说话的声音,更觉有几分像。世间巧事太多,那人早就亡故了,所以是老奴唐突了,请桂宫恕罪。”
  我笑,表示我毫不介怀。元天寰咳嗽了几声,把我全引到镂花窗外的二人身上去。
  上官丢下一子:“元君宙可以说是‘满’,但郑太傅可以说是‘溢’了。几十年来,太傅子弟数十人,都封郎官以上。柔然一战,他们非但不鼎力相助,还要掣肘,你也是知道的。你调崔僧固来,不单是为了他女儿和元君宙的婚事吧。太傅不正,则文官皆各自为私。”
  他讲这段话,手起落已经数回。元天寰道:“我当然知道,但朝堂事与下棋一个道理。方圆动静,都需在我的掌握之内。郑氏虽骄,不可一日就将其摈弃。五弟行事,也忒急躁了。他毕竟是个臣下,要懂得本分。”我扯住腰带,咀嚼他话里意思,并没有丝毫的温情。
  “他是臣。也是少年。你坐视长安城内外的暗流,却丢给他处置。本来就是将他一军。现在配给他一个崔氏女。又是将他一军。”上官语气淡然,但字字如针。
  元天寰胸有成竹的答道:“长安城内的事,我最后总能收场。此刻我没有看清,自然只有坐等。五弟也该历练下政坛的风云变幻了。我还活着,他也只能做赵王。这一军迟早是要困他的。至于崔惜宁,五弟若再要拒绝,只能说他还是小孩子,不足以成大器。”他眉头都不皱。与我近日所见的他,大不相同,不但没有病态,还显得优越十足。
  上官手捏一个棋子僵了片刻,才放在棋盘上:“别怪我直言,他这次无论如何都是会得罪你的。他即使与崔氏女联姻,和文官们矛盾也不会立刻瓦解。他母舅杨澎任徐州刺史多年,本来就是一个微妙位置。你至今不换,但也没有放心。我劝你先将杨澎这颗棋子收回长安,也便于你历练你的五弟。”
  元天寰笑了一下,形容却冷冰冰:“不用,这颗棋子早该废掉,五弟与杨澎保持距离,也是嗅到气味了。”
  上官的眉目,好像是雨后的翠竹林,平静而典雅。但他的眸子里,一种痛惜和忧虑却瞬间掠过:“师兄,我之谏,你是一条都不纳呢。”
  元天寰略微吃惊的抬头看他一眼:“我这个人,你小时候就该清楚了。我没有当你在进谏,只当你是上官,要是换了孩子,我说话,他们何尝会全懂?”
  温泉的暖气隔着檀香木,蒸上我的脸。我想懂他的,我也在努力,我隐约知道会对阿宙不利,但我不知道来龙去脉。元天寰宠爱弟弟,但还是少不了把他也列入棋局?
  阿宙之阳光,为帝王家少有,虽然他也有自己的隐秘,但我认为他对元天寰是忠诚的。也许,这也是阿宙的聪明之处。
  一只白鹤从水池边到了上官的脚下,上官微笑着挪开了腿,让它在石礅旁转悠。
  元天寰悠悠道:“你喜欢鹤,因为鹤就是人间的白凤。鹤鸣九皋,声闻于天,凤也是如此。鹤能舞,而凤亦能舞。鹤爱洁,而凤非梧桐不栖。知道你爱鹤的人,个个都懂你?”
  上官温言道:“凤兮凤兮,实际上只有孤鹤单飞。你不同。你要和公主大婚。公主到漠北艰辛,怎样?你得病,她又是怎样?你是东方先生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最熟悉你。可你是皇帝的时候,我亦有几分陌生。给公主些时间,多一点耐心,为帝王之慷慨,为东方之豁达,并不太难吧。”
  我望着上官,莫名的感动。元天寰不语。上官收了手:“师兄输了。我赢了半子。”
  元天寰低头,笑了:“你又赢了半子。”
  上官缓缓摇头:“多了是杀戮重,少了是伪君子。旁人与你对弈,难!”
  元天寰道:“我……”他声音放低,逐渐不可辨别,我也不愿听下去了。
  ……
  我怀着心事回去,小径通幽,梅花花瓣碾入尘土。在方才我躲避的亭子里,有人在等着我。
  是阿宙?我住了步子,四周只有他一个人。
  艳阳高照,我有点无奈,怎么还是遇到这个人?总是一次次的邂逅,但邂逅了,又不能在一起,还不如不要想见。
  “巧,元君宙。”我故意昂起头,含笑经过。
  他伸出手臂拦住我:“巧什么?是我在这里等你。”
  “等我?”我眯缝眼睛,睫毛把他的白皙脸庞割成一格格。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像昨夜梅花所映的轩窗。
  “我今儿就要回长安去,我现处境困难……不得不回去。但凡事也难不倒我。皇上劝我三日后,就去长安崔氏宅下聘礼。”他望着我说。
  “嗯,我已知晓。崔家小姐与你乃天作之合,皇帝没有选错人。”我愣愣说,目光挂在一枝残梅上。
  阿宙叹息了一声,笑了起来。他的笑颜,好像充满了一种明媚与刚烈融合的魅力。
  他笑得这样高兴,没想到他倒比我更学会掩饰。
  我从自己的衣服里掏出那封从柔然带回来的信,心中反复默诵着他哥哥和上官的对话。无论如何,撇开私人之情,为他的安全,还是要对他点破:“这信皇帝不追究了,是你的造化,拿去烧掉吧。杜昭维肯定劝你别写,但你肯定是不听。元君宙,我说话直,如你处境困难,就真要思变了。你母亲和弟弟,都并不帮你,而你的舅父等,可能会连累你,你的皇帝哥哥,也在观察你。处于他的位置,不猜忌不可能。他作为哥哥可以容忍你,作为皇帝,你是臣,做什么都要注意分寸。”
  他变了色,捏着那信纸揉成一团,脸上阴沉:“……谁要你们瞒下这封信的?我根本不领情!怪不得昨天大哥说什么最后一个知道……原来这样。我困难,是我的事。我母亲,弟弟,轮不倒旁人来说……至于大哥,你只管做好他的皇后,我难道要内宫庇护才能做我这个王?”
  我没想到他这样不识好歹,血气上涌,连带两夜的郁闷都发作出来:“我是为了你好,你倒恼了。与其花前月下,冒充风雅,还不如好好想想如何做好太尉王。找个好妻室,别跟你大哥一样找我这般爱管闲事,不明世故的。”
  他跺脚,凤眼因为愤怒,弧线深张入鬓:“你……你……炎光华!到了十二日,一切就定了。你当皇后,我只愿意做我这个赵王,从身份上来说我俩是楚河汉界。”
  我推了他一下,他往后踉跄了一下。我浑身颤抖。
  他呆了一会儿,居然转怒为笑:“小虾……别怪我,今天是我的生日呢。你替我吃些长命酥吧,十二日后,说不定我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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