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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大传卷三:黑雨-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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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松山等人在草丛中趴了半个时辰之久,不见一个人走近歪脖子树,正在失望之际,黑松林里飞出一只凶恶的苍鹰。那苍鹰在歪脖子树上空盘旋了几圈,忽然,箭一般地冲下来,一个爪子抓起那张字条,哇哇叫了两声,又飞上天去。刘松山等人看着,连呼“糟糕”,却毫无办法,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它向林子里飞去。
  第二天早上,吴结巴又拾着一张无头帖子,上面写着:“票未撕,裕老爷须从宽处理,否则不客气!”曾国藩看后冷笑一声,甩在一边。他进后院告诉夫人和女儿,罗兆升被强人绑架了,正在设法营救,不要着急,一定可以救得回来的。

第二章 整饬两江(24)
曾国藩一面派人盯住黑松林不放,要他们务必寻出个蛛丝马迹来,同时心里也开始犯难了。对于裕祺这种败坏吏治、蠹害盐务的贪官污吏,不严惩,何以肃国纪平民愤?且这是整饬两江吏治盐务的第一炮。第一炮若打不响,威信何在?今后的事情如何办?倘若认认真真地从严惩处,罗兆升的性命就有可能保不了。像罗兆升这样的###公子,若是换成别人,就是死一百个一千个,曾国藩也不怜惜。可这个罗兆升,是罗泽南的儿子,自己的女婿,小外孙的父亲!他若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对得起为国捐躯的老友?又怎能忍心让二十一岁的女儿变成寡妇,刚出世的外孙成为孤儿?
  曾国藩的心在苦苦地承受着煎熬。真个是左也为难,右也不是!赵烈文天天来禀报,说裕祺打死只认贪污了三万五千两银子。纪琛天天来哭诉,求爹爹救救自己的丈夫。整饬盐务的第一步便进行得如此窝囊,使一心想做伊尹、周公事业的曾国藩倍感气沮。
  就在这个时候,裕祥的第三场戏又密锣紧鼓地开演了。
  七 看到另一本账簿,曾国藩不得不让步了
  裕祥按哥哥临上路时交代的,将另一本账目搬了出来。这是一本专记湘军长江水师、淮扬水师、宁国水师、太湖水师利用炮船夹带私盐的记录。裕祺用心深远,早就准备了这一手,以防不测,现在果然派上大用场了。
  从同治二年九洑洲被攻破后,长江便全部被湘军水师所控制。水师将领们借口军饷无着,明目张胆地从盐场低价购盐,池商不敢阻挡,海州分司运判裕祺也奈何不了,只得另具一账本,将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购盐若干盐价几何一一登记造册,并要押船的将领签字。还有一些水师头头为了个人发财,也利用运军粮的机会夹带私盐,有的被查获了,分司不敢没收,便也作了登记。裕祺这样做,一方面为防备日后朝廷查询,另一方面也偷偷记下湘军水师一笔劣迹,好交给僧格林沁备作他用。这时,裕祥叫人按原样誊抄一份,把底本转移公馆外,妥善保存起来。裕祥多方打听,得知彭寿颐在赣北办厘局时人言啧啧,断定他是一个在金钱上过不了关的人。
  这天深夜,裕祥怀揣了几张银票,影子般地闪进彭寿颐下榻的淮海客栈。
  “谁?”已睡下尚未睡着的彭寿颐警觉地跃起。
  “我。”裕祥低声答道。
  “你是谁?”
  “裕祺的弟弟裕祥。”
  “你来干什么?”彭寿颐预感来者不善,冷冷地责问,欲先来个下马威。
  “彭师爷。”裕祥大大咧咧地走过去,不用招呼,自己在一条凳子上坐了下来,彭寿颐也坐在床沿上,两人恰好面对面。彭寿颐那年被林启容割去了右耳,为了遮丑,他的帽子后檐做得特别长,把耳朵全部盖住了,让人看不出。现在刚从被窝里爬出,头上光光的,失去了右耳的头脸格外丑。裕祥强压住心中的厌恶,满脸笑容地说,“家兄之事,实是小人陷害,请彭师爷明裁。”
  彭寿颐冷笑道:“陷害不陷害,我自会查清,用不着你来讲。再说,我看你也像个读书知礼之辈,裕祺是你的胞兄,你这样夤夜来访,就不怕犯打通关节之嫌吗?”
  裕祥并不介意,仍旧笑嘻嘻地说:“兄长被害,我这个做弟弟的不为他申诉,谁来替他讲话呢?彭师爷,常言说得好,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得放手时且放手呀!”

第二章 整饬两江(25)
“你这是什么意思?”彭寿颐怒视裕祥,“你是想要我为你哥哥隐瞒罪情吗?”
  “彭师爷,您莫生气,我只想求您在曾大人面前说句公道话。”裕祥点头哈腰地,一副谦卑之态。
  “说什么话?”
  “求您对曾大人说,裕祺的账都已查清,没有发现贪污情事。”
  “嘿嘿!”彭寿颐又冷笑两声,“你说得好轻巧,世上有这样便宜的事?”
  “不会很便宜。”裕祥从靴页里掏出一张银票来,“这是五千两银子,只买您这一句话。”
  彭寿颐吃了一惊,心想“这裕家出手倒不小气,但这五千两银子,不就买去了自己的操守了吗?不能要!”彭寿颐手一推,银票从桌面上飘下。裕祥忙弯腰拾起,想了想,又掏出一张来。
  “这是一张一万的,连那一张一共一万五,如何?”
  彭寿颐心一动。一万五,这可是个不小的数字,师爷当一辈子也积不了这个数目。自己留一万,将五千分给其他人,封住他们的口,再在账面上做点手脚,曾大人即使不相信,派人复查,也不一定查得出。刚一这样盘算,他又立即意识到不对。这裕祺是曾大人要惩办的要犯,状子告得扎实,民愤也很大,怎么能掩盖得过呢?一旦###,这一万五千两银子,不就把自己的命给卖了!
  彭寿颐心里的活动,全让裕祥看在眼里。他慢慢地从衣袖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账簿来,递给彭寿颐:“彭师爷,我不会为难您的,请您把这本账簿转呈给曾大人过目。若他不认账,我们也对不起,进京送给僧王府,烦僧王送给皇上看。”
  彭寿颐感到奇怪。他接过账簿,翻开一页,只见上面赫然记载着一笔笔湘军水师夹带私盐的账。再翻几页,页页如此。彭寿颐全部明白,心里也踏实了。他故意把账簿推开:“就一万五银子,我给你送?老实告诉你,账已查清,你哥哥贪污的银子近百万,你就等着抄家验尸吧!”
  裕祥咬了咬牙,终于将靴页子里最后一张银票拿出来:“这里还有一万五,一共三万,我们裕家的全部家当都来了。”
  “实话跟你说吧,你要我跟曾大人说,你哥哥完全没有贪污之事,你就是拿三十万银子来,我也不会说,我要不要脑袋吃饭?”老辣的彭寿颐知道这案子要全部翻过来是不行的,他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哥哥究竟贪污了多少,裕祥并没有底,见彭寿颐这样强硬,他反而气馁了:“彭师爷,您看我哥这案子要如何了结?”
  “看在你的这番心意上,我去跟曾大人说情,不抄家不充军,看做得到不。还想依旧当他的海州运判,那是绝不可能的事,你掂量着办吧!同意就这样,不同意,银子和账簿你都拿走。”彭寿颐将银票和账簿往裕祥那边推过去。
  裕祥呆了半天,最后说:“彭师爷,就这样吧,最好不革职,若实在不能保,则千万请保个不抄家充军。”
  “那好!”彭寿颐皮笑肉不笑地说,“裕二爷,你要想把事情办成功,今夜这里发生的一切,你不能透出半个字,懂吗?”
  把裕祥提供的账簿仔细看了一遍后,深知曾国藩弱点的彭寿颐心中暗暗得意,连那五千两银子他都不愿分出去了。倒不全是出于心疼,多一人知道便多一分麻烦,况且现在用不着在账目上做过多手脚,他已有打动曾国藩的足够力量了。
  彭寿颐匆匆从海州赶回江宁,在书房里单独面见曾国藩。 。。

第二章 整饬两江(26)
“海州分司的账清得怎样了?”曾国藩期望获得重大进展,在铁的事实面前逼得裕祺不得不认罪,然后再将给他的惩罚减轻一等,以此为条件求得放票,留下罗兆升一条小命。这些天来,女儿不断地哀求,夫人不停地劝说,曾国藩看在眼里,也实在不忍,他在心里作出了这样一个折衷的处理设想。
  “裕祺的确为官不廉,这几年用压价复价的花招,共敲诈池商银子二十七万多两。不过,他也的确拿出了二十万用来修浚运河,自己得了七万多。又从引商那里索取贿赂###万。这两项加起来,大约有十五六万两银子。比起前任几届来,裕祺不算最贪的。海州的百姓讲,哪个运判不是混个三四年,弄二三十万银子后再走的!”
  “十几万两?”曾国藩有点怀疑,他望着彭寿颐的眼睛问,“状子上告的他至少聚敛了八十万两,怎么相差这样远?”
  “大人,盐商们都恨盐官,夸大其词是可以理解的。”彭寿颐坦然地接受曾国藩的审视。他知道,这时如果自己的目光稍有回避,就会引起曾国藩更大的怀疑。在曾国藩身旁十年的江西举人,对老师洞悉一切的眼力既佩服又畏惧。回江宁的途中,他自我训练了很多遍,今天临场表演时幸而没有慌乱。
  “噢!”曾国藩有点失望,略停一下说,“只当了八年的运判,便贪污十五六万银子,也可恨得很。两江的官吏都像他这样,百姓还有日子过吗?”
  “大人!”彭寿颐把凳子挪近曾国藩,压低声音说,“裕祺虽然可恨,但也有可爱之处。”
  “可爱之处?”曾国藩颇觉意外。
  “大人有所不知。这三年来,我湘军长江水师、淮扬水师、宁国水师、太湖水师,因军饷不足,都在海州盐场以低价买盐,再以高价出卖,另外还有不少将官也利用装粮之便夹带私盐。所有这些,裕祺都没有为难。他的弟弟裕祥说,湘军打长毛功劳大,以此换军饷,或是换点零花钱,我们都支持。卑职将裕祺所记的账粗算了一下,这几年湘军水师公私共在海州盐场买盐四万引,没有纳一文盐课。也就是说,裕祺利用这批盐,支援了湘军水师约一百万两银子。”说着,把裕祥提供的账簿恭恭敬敬地递上去。
  “没有这样的事!长庚,这账簿是裕祺捏造的,你不要上他的当。”曾国藩随便翻了几页,便将它扔到桌子上。
  “大人,卑职已过不惑之年,且在大人幕中这多年,岂不知世上多有伪造账簿欺蒙上峰的事。”彭寿颐不慌不忙地说,“不过,这本账不是假的。现在大人看的是誊抄本,我看过裕祥保存的原本,有当时运盐的将领们的亲笔签名,黄翼升、李朝斌的名字都出现过几次,我认得他们的字,那不是假的。卑职也曾经暗访过海州盐场的其他盐吏,他们都说有这个事。”
  “你当时为何不把那个原本要过来?”曾国藩逼视着彭寿颐。
  彭寿颐被问得冷汗直流,心里叫道:好厉害的曾中堂!他很快镇定下来,答道:“裕祥那天将原本给我看过后,我就要他把账簿留下。他说他要誊抄一份,我同意了。谁知以后送来的不是原本,而是这个抄本。我要他交出原本。他说原本已送到京师去了,倘若曾中堂不能体谅的话,他将请僧王出来说几句话。”
  曾国藩一听,气势低下来了。湘军水师的这些行径,他过去虽听说过,但屡次关于军饷的奏报,只字未涉及到这个方面,尤其是大批水师将领夹带走私,其性质更为严重。想不到这些事,居然有人一笔一笔全部记下来了。这些丑闻若经过僧格林沁之口上达天听,岂不招致皇太后、皇上的震怒!事关他个人和整个湘军的名声,不能等闲视之。况且对于长江水师,曾国藩近来有一个异常重要的计划,这个计划决不能因这本账簿而遭到破坏。他已经发信给在渣江休养的彭玉麟,估计彭玉麟就在这几天内会抵达江宁。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章 整饬两江(27)
“长庚,你说裕祺这个案子该如何处置更为妥当。”曾国藩想,看来裕祺的处罚还得减一等,他先套套经办人的口气。
  “大人,裕祺身为朝廷命官,掌管海州分司要缺,利用职权,贪污勒索十多万两银子,罪恶很大。论国法,当革职永不叙用,查抄家产,本人流放军台。以此为贪墨者戒。”彭寿颐神态凛然,执法甚严,与曾国藩的初衷完全吻合。“但是,裕祺有功于我湘军水师,也即有功于国家,其功可抵去一部分罪。卑职的意思是,革职赔款,遣回原籍,其他可不予追究。”
  “这样处置可以是可以,但得有一个条件。”曾国藩慢慢梳理着胡须,说,“你得要他家交出那个原本来,回海州后,你立即派人送给我。”
  彭寿颐心想:裕家的财产少说也有五六十万,裕祥只花了三万银子,我就给他保住了这笔财产,他还有什么话说的!他若硬要保存这个账本再苛求,我也不怕他,就对他说:“曾大人不怕僧王,你到京师去找僧王吧!”谅他也不会再闹下去。这样一想,便壮着胆子说:“卑职一定要他交出原本。”
  “还有一个条件。”曾国藩想起姑爷还在裕家人的手中,不能不提出,但又不能明提,想了想说:“你去告诉裕祥,他的哥哥贪赃枉法,民愤极大,本督只给了最轻的处分,要他明白本督有心保护之意,凡是与本案有关的其他一切非法活动都要停止。否则,本督决不宽容!”
  彭寿颐不明白话中的具体所指,但这个条件无疑在理,便说:“卑职一定正告裕祥,谅他们兄弟一定会对大人感恩戴德,不敢再有别的妄想。”
  曾国藩指示赵烈文,不必再逼裕祺,就以他所承认的三万五千两银子定谳,给他一个革职赔款遣回原籍的处分,并按此奏报朝廷。裕祺放出的第二天,罗兆升也被刘松山从黑松林口接了回来。这个养尊处优的罗二爷,受此折磨,早已瘦得不###样了。
  裕祺虽未被抄家充军,但革职赔款的处分也并不轻。这个号称僧王老表的蒙古盐官的被惩罚,震动了两淮盐场,也震动了两江三省,各级官吏见风色不对,都开始收敛了。黄廷瓒带着一班子人制定了几十个关于盐务管理的章程,也一一通过颁发,淮北重新推广票盐制。两江各引地盐价也作了明文限制。曾国藩裁汰了一批不法盐吏,从甲子科新举人中选了几十个操守较好、年岁较大的人去管理各处盐卡,盐务有了起色。同时,又奏请蠲免安徽州县钱粮杂税及江苏金坛等五县的两年钱漕,百姓算是得了一些实惠。
  这时,太子少保、一等轻车都尉、长江水师统领彭玉麟,从渣江老家布衣戚容地来到了江宁。
  八 彭玉麟焦山还愿
  彭玉麟回渣江后,国秀的病短期内有所好转,但不久又加重了。他百般温存,延请名医,不惜重金购买名贵药材,却始终不能治愈。国秀终于跟小姑一样,年纪轻轻地便抛开玉麟,一个人先走了,不同的是,她给玉麟留下了一个儿子。彭玉麟叹息自己的命苦,对世事看得更淡了。他将国秀安葬在小姑墓旁,每隔三四天便去看望她们一次。他要履行当年离家前夕对小姑亡灵所说的话,在大功告成之后,不恋富贵,重过旧日的清贫生活。于是在斗笠岭下筑一个茅棚,取名退省庵。他住在退省庵里读书课子画梅花,天天依伴着小姑和国秀的怨魂。彭玉麟奏请皇上开缺,让他在籍养疴。皇上不允,改授他漕运总督,他坚辞不受。皇上只得作罢,依旧将兵部侍郎职还给他,温旨慰勉安心养病,再膺重任。如果不是曾国藩一连两封情致深厚的信打动了他的怀旧之心,如果不是信中一再说有关于水师的重大事情相商,彭玉麟就将带着儿子永钊,再也不离开小姑和国秀的坟墓,再也不离开渣江了。他要在退省庵里退世反省,打发余生。 。 想看书来

第二章 整饬两江(28)
曾国藩见彭玉麟心情忧郁,暂且不跟他谈长江水师的事。每天公余,则邀他品茗下棋,并从江宁城名门望族中借来不少前代丹青名手的真迹,与他共同欣赏,借以为他排忧解愁。正好这时戴熙致仕回原籍钱塘,路过江宁,曾国藩盛情款留。
  戴熙以翰林三值南书房,官至兵部侍郎,以长于绘事闻名京师。那年就是他为孙鼎臣画了一幅《苍筤谷图》,后来引得曾国藩和左宗棠都爱不释手,各人都题了一篇七言古风于其上,成了文坛一段佳话。戴熙久慕彭玉麟大名,且又同为兵部堂官,同为画坛高手,二人一见如故。谈诗文,谈绘画,谈兵事,谈得甚为投机。临别时,戴熙送给彭玉麟一幅《钱塘潮涌图》,彭玉麟回赠一幅《南岳迎客松》。彭玉麟与戴熙相见恨晚,自觉长期拘守渣江,也未免过于孤陋,遂与戴熙约:十年后在杭州西子湖畔也筑一个退省庵,一年以一半时间住渣江退省庵,陪小姑、国秀之坟,以一半时间住杭州退省庵,与戴熙等两浙名士品画说诗。
  彭玉麟心情开朗了,曾国藩欢喜无尽,便将长江水师走私食盐以及杨岳斌临去陕甘前夕说的那番话告诉了彭玉麟。彭玉麟嫉恶如仇,听说水师走私,极为愤慨,非要一一查明严办不可。对杨岳斌的一席话,自然心有灵犀一点通。他对朝廷和官场的看法,比杨岳斌更深一层,对曾国藩和自己的处境也洞若观火。他是属于那种大智大勇、大彻大悟一类的人,当年劝曾国藩蓄势自立,以及后来自己的功成身退,都不是常人所能想得到做得出的。几天后,彭玉麟对曾国藩说:
  “涤丈,我们明天到镇江焦山寺去一趟吧!”
  “好哇,你有游山玩水的兴致,我奉陪。”曾国藩想,彭玉麟一定是要借游焦山的机会谈谈关于水师的事。
  “国秀临终前对我说,那年她和母亲、兄长由浙江投奔在黄州谋食的舅舅,船过镇江时,长江陡起风浪。风急浪高,船在江上左右颠簸,眼看就要倾覆,母亲吓得哭起来,兄长亦无主意。国秀则面对着高耸江面的焦山寺跪下祈祷:求菩萨保祐,若能使风浪平息,将来为菩萨再塑金身。国秀念过三遍后,果然风平浪静了,母亲喜得直叫:菩萨有灵,菩萨有灵!国秀说,她生前未能还此愿,心中不安,要我代她还了这个愿,并请菩萨保佑永钊无灾无病,长大###。”
  “我明天陪你去还愿。”曾国藩望着彭玉麟凝重中略带凄凉的面色,心头飘过一丝悲天悯人的意念。他自我感觉到,这种意念从前似乎没有过。
  镇江城真是一个气势磅礴、山水形胜之地。长江从城北穿过,江面宽阔,奔流激湍,江中矗立着金山、北固山、焦山,山势不高但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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