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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那回事啦。”耿怆俏脸一红,讪讪的道。
“哼,先不和你算账这事。”耿精忠突然将这事一撇,道:“你是不是还在生小林的气啊?”
一提林尘,耿怆可就来气了:“不就是一个乡党委办公室主任嘛。拽什么拽,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还以为我没见过什么官呢。比他大的官我见多了,没见过比他喜怒无常,脾气大的。我哪一点对不起他了,长到这么大我还是第一回在同龄人面前装孙子。结果他倒好,不分青红皂白就在那么多人面前打我的脸。我可是完全听了他的指示才这么干的,他倒好,用完就丢,养条狗也不带这样玩的。”
“说完了?”等耿怆发完一大通的牢骚,耿精忠才平和的问道。
“嗯。”
耿精忠淡淡的道:“其实他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我去他妹的为我好!”耿怆一下子情绪就失控了。
“小怆,你还太年轻了,不稳重,‘去他妹的为我好’这是一个合格的政府干部应该说的话吗?这一点你要和小林学学。看看人家小林,看着动不动就发脾气,给人直观的感觉是此人脾气暴躁,但是一旦有心人想挑瑕疵就会发现小林的每一句话其实都是站在了道义和国家纪律的制高点上,谁也抓不住他的把柄。”
“人家句句在理,你不能说人家没素质。而你呢,有理的话还没说出来,骂人的话就先出口了。现在也是你人微份轻,等你一旦坐在别人眼红的位置上了就凭你刚才的那一句话,别人就把你撸下去了。”
“还有,你也许察觉了,小林讲着话,有些话段可能有些逻辑混乱,给人的感觉就是他年轻没有经验。其实不然,每到他前言不搭后语的时候其实就是他想暗示什么的时候了,值得人好好琢磨,他一席话的内涵、精华就全在那几句上面了,传达给聪明的人领会,而普通人只看到了假象。这可是一门高超的艺术啊。”
“小林确实很不错,虽然暂时年轻缺乏经验,但是对讲话艺术的理解独辟蹊径,这一点你要多跟他学学,对你大有裨益。”
“哼,跟他学?”耿怆冷笑道:“学他兔死狗亨,鸟尽弓藏的本领吗?”
“看来你看问题的目光还很浅薄啊。你误解了小林的本意。”
“我误解他?”一听林尘恶待了自己,自己的爸爸还对他备至推崇,耿怆就只觉得心火大盛。
他就看不明白了,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到底谁才是父亲的儿子啊。
“听你的语气,我就能想到此刻你暴跳如雷的抓狂。你钻牛角尖钻得很深,不成熟啊!”耿精忠无奈的摇了摇头:“让我来好好的给你剥茧抽丝一下。”
“你承认小林说的话句句在理吗?”
“哼,你不是说了嘛。他很会站在道理的制高点上,什么理都给他说了去。”
“嗯。不知道你还记得小林说过的那些话没有,我倒是每一句都记得清清楚楚。”
“小林说此时老城乡万废待兴,全乡正举行着灾后重建活动。而耿怆、也就是你身为政府的公务人员,领着国家发的薪水,然而在组织最需要他的时候,你却没在工作的地点第一线全副身心投入老城乡的灾后重建工作中,让组织心寒啊!”
“这话很有意思,一般人听着会觉得小林言辞穷尽了,有些逻辑混乱。但是玄妙就玄妙在这逻辑的混乱上面。”
“让组织心寒啊!组织是一个抽象的名词,它怎么会心寒呢。它要心寒就得有人代替他才行。公认能代替组织的就是全体组织成员,不过这都是屁话,全体人员意见都不可能一致,又怎样来代替组织呢?还有一个公认的就是中央那些个大佬们。但是中央那些大佬们日理万机,你一个小脚色就算大街裸奔一圈他们都懒得理会,又怎么会心寒呢?于是,步步的推敲下来,这个心寒的组织就是你们的乡党委办公室主任小林同志啊!”
“其实小林在前面就做过了很多铺垫,他暗示了你在他最需要你的时候居然卸担子回家玩乐来了,这让他很恼火。”
“他需要我,他需要我什么?”耿怆也渐渐冷静下来了。
“你个傻孩子,现在老城乡班子领导班子重建,万废待兴。而且重建的领导班子中又大部分都是外来人,现在小林作为本土成长起来的领导干部日子很不好过啊。你也知道的,只要是通过领导班子开会决定的事情,小林的心意就很难实现。”
“在这个时候,小林要想有所作为就得退一步思考,万事不和外来领导在会议上面讨论,而是直接通过各部分来实现。”
“你自己跟我说的,现在很多部门都是态度暧昧不明,小林唯一能够百分之百掌控的部门就只有文化站、林业站、丧御站还有党委办公室四个,眼下小林被有心人支开了又不在老城乡,人心不稳,局势风雨飘摇,而作为小林在文化站的代言人,你此刻不在文化站替小林掌控文化站,小林随时都有可能失去文化站这四大铁板阵地之一,你说小林不该对你发脾气吗?”
“这、”耿怆语塞了一下,不服气的道:“可是是他自己说要让整个乡政府没办法的。”
“小林又叫你请假回家吗?”
“呃、没有。”
“这不就结了。小林的本意是叫你消极怠工,是某些想独断专横的领导玩不下去,并没有叫你丢了文化站这个阵地。就像古代一些将领养寇自重一样,你见过哪个将军养寇的目的是要把自己弄死的吗?”
“小怆,你要始终记住,你现在是国家的公务员了,以后做事的方式就不能用我一介生意人从小到大熏陶你的那些战术了。做官并不是经商。经商一个地方协调不好你可以随时撤资,换一个地方就继续投资,但是做官不一样,你只有一个阵地,协调不好你也不能放弃这个阵地,一旦你唯一的阵地崩溃你就再也没有另外一个地方给你扎根做新的阵地!”
“这个道理以前我也不明白,是今天小林给我上了生动的一课,让我醍醐灌顶,明白了我这么多年形成的理论其实只能运用在商场。对体制内方式的认识,我不如小林。”
“小林想要的不是你一个人罢工,而是要你带领文化站的一干人等全部暂时消极怠工,然后等小林回去和那些外来干部重新协调利益。说得简短一点就是事不做,文化站不失。你明白了吗?”
“可他也不能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前骂我,还骂得那么难听,这让我的面子玩哪里搁?”耿怆还是有些忿忿不平。
“面子?面子值几个钱!老子当初创业的时候有一次参加招标,一个房间内,参与招标的、评标的、业主方人人西装笔挺,油光铮亮,唯独我一个人穿着地摊货,吃着炸油条,最后还不是老子这个乡巴佬中标了。面子,我当时要是要面子,也学他们的西装笔挺,一身行头花去成千上万块,我跟你说现在也没余零陵市第一首富耿精忠了。”
“就是那一个工程,我把家里面的所有能卖的东西都卖了才勉强维持经济周转到工程竣工并完成交货。最落魄的时候我甚至连吃早餐的钱也别人那里借不出了,和米粉店老板赊账了半个月,最后米粉店老板甚至是端别人吃剩下的米粉来给我吃。我那时可要过面子?”
“当时我要是为了参加招标弄了一身几千块的行头,要了面子,可差了那几千块钱,那个工地最后肯定是不能正常竣工了。不能竣工就不能结算,不能结算就拿不到钱,拿不到钱现在的耿精忠还不知道在哪里落魄着呢。你作为我儿子还想和现在一样开几百万的车子,住几千万的豪宅?恐怕小学没毕业就去干苦力去了吧。”
耿怆呐呐的道:“爸,你不能拿你当年和我现在比好不好。”
“你以为你现在的处境很好?你危险着呢。你作为带头消极怠工的人,你以为以易成天为首的外来领导会放过你?恐怕易成天他们做梦都想抓住你的把柄了。一个走不好闲置不用,坐冷板凳倒还算是轻的,遇上一些狠茬子甚至把你做违纪行为开除了党籍,永无翻身之地。”耿精忠冷冷的道。
耿怆被耿精忠危言耸听似的话吓了一跳,弱弱的道:“不可能吧?”
“哼,不可能。等到你灰溜溜被开除回家了那一天你才知道万事皆有可能。”
“怎么办?”
“怎么办?你问小林去。你不是耿耿于怀的就是小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数落你吗?其实人家是想把你从随时都有可能溺死你的泥潭中拉扯出来,你狗咬吕洞宾不知好人心!”耿精忠怒气哼哼的道。恨铁不成钢。
耿怆迷惘了:“怎么他骂我还成保护我了?”
“今天我们父子俩搞出了这么大的排场,普通的人没看到可能就不会关心,不过你以为这避得了有心人的触角?也许明天甚至是今天晚上易成天就会知道。你在想一想你是怎么回来的?请的是病假。”
“你一个请病假的居然能红光满脸的招摇过市,这里面有什么麻烦你比我清楚。”
“这事可大可小,要看由什么人第一个提起。”
“要是让易成天第一个提起,坐实了你擅离职守、思想不正等罪名,以后你别想在老城乡有出头之日。小林想保护你,所以才不留情面的大骂你,甚至可以言辞刻薄、难听,让人听了觉得小林有点在借题发挥,矫枉过正了。可其实呢。小林只是坐实了你年轻思想不成熟的问题。你只有一下子被骂得狗血淋头的狼狈相,其实一点损失也没有。”
“既然小林已经对你大发雷霆了,甚至有点‘欺人太甚’,易成天知道了就算想撸掉你但也不好拿这件事情说话,只能憋闷的轻轻放下。因为如果易成天还继续‘欺人太甚’的话,就会给领导和人民留下打压青年干部的劣迹。易成天官场老油子了,不会这么不成熟,为了打压你一个小小的科员而置自己的大好前途于不顾。”
“所以说,小林为了保护你,真的是可谓用心良苦啊!偏偏你个混小子傻傻的看不清楚。”
“所以你等下去向易成天检讨的时候,千万要记得把林主任当着众人已经严厉的批评了你的不成熟这事好好说一下,别人那老小子装作了不知道。”
耿怆干事情都是脑门一发热就干了,哪里想过这么多,现在听他爸爸一分析,冷汗瞬间就下来了,半响都震惊得做声不得。
“小林提点的好啊。低调,作为一个人民公仆是为人民服务的,一定要低调。低调才是做官的王道啊。”耿精忠长长的叹息道:“小林教训你的时候多次提到过,也不知道你品出味道来了没有。”
“对了,你走了之后,小林似是无意的说起,这次老城乡乡政府包括你们文化站在内的一些个牺牲了一把手的部门,一把手的选拔会在部门内选举决定,你这次可能没有上位的希望了。”
“啊!”耿怆一个急刹车,高速行驶的跑车就那么横飞出了路肩才停了下来。
“什么声音?”耿精忠脸色一变:“你开了车去?”
“嗯、嗯。开、开的是我的敞篷跑车。”惊魂未定耿怆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结结巴巴的道。
“你是猪啊!能长点脑子成不?”
“为了你的前途老子正准备把老子的限量版加长车做做旧,就是怕以后别人拿着这些事来做你的文章。你倒好,自己傻不拉几的开着几百万的跑车上班去了。”耿精忠彻底疯狂了,咆哮道:“你以为你是去参加那些衙内中的纨绔子弟开办的宴会啊!快给老子开回来,然后老老实实坐中巴车去老城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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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削你的权?你有什么权!
出了耿怆的事情之后,林尘觉察到了危急,不敢在家里面久做逗留,第二天清晨就急匆匆的坐车去了老城乡。
乡政府里面林尘对每一个角落都熟悉得很,所以回到老城乡第一件事,林尘就是轻车熟路的去乡党委书记易成天那里销了假。
从易成天那里出来之后,林尘心情不是很好,因为易成天提出了今天晚上要为自己举办欢迎宴会。尽管林尘再三推辞,但还是被易成天用乡党委书记的威严霸蛮的决定了。
若是去其他地方,碰上了这样的事情倒是好事,可是偏偏这是在老城乡啊。
马拉戈壁的!把老子当新人招呼,无非不就是在想打击我在老城乡的威信嘛。还真当我林尘在老城乡干了这么久,又主持了那么些天老城乡的整体工作是在玩捏泥巴啊。就算要招呼也是我招呼你们啊。
林尘恨恨的想道,脸上闪过了一丝厉色。
林尘接着去了乡长范大富的办公室,想和范大富交流一下思想,可是却被告知范大富下乡去了。
林尘回到乡党委办公室一看,物是人非。
原本党委办公室里面有八个人的,现在加上自己却只有四个人,还有一个陌生的面孔。其他的五个人,包括上任党委办公室主任在内,是永远也不可能再出现在这里呢。他们都牺牲了!
林尘毕竟在老城乡乡政府最危难的时候主持过大局,养成的根基不是说断就断的。这段时间林尘虽然不在老城乡,可是乡政府的每每风吹草动都有人及时的给林尘通风报信。
对于这张陌生的面孔林尘心里有数,名字叫朱金阳,是乡委书记易成天从区里面带过来的人,目的就是要通过他来架空自己。
办公室里面剩下的两个人林尘熟悉,都是老城乡的老人了,一个名字叫孙康映,另一个叫李华。
听到动静,孙康映一看是林尘站在办公室的门口,立马欣喜的站了起来,快步过来迎接林尘:“林主任,你回来了啊。真是太好了。”
这话孙康映说的是发自肺腑的。林尘在灾难时期的所作所为他是打心里佩服的,他也是一心跟着林尘的人,这段时间,林尘不在,他的日子很难过。
现在好了,林主任回来了。
在孙康映的陪同下,林尘走到乡党委办公室主任的位置上坐下,向李华和朱金阳两人看去。
朱金阳一点也不怵林尘,就那么直勾勾的和林尘对视,可是李华则是羞愧得低下了头颅,不敢和林尘对视。
李华本来也是林尘的人,可是朱金阳这个明显是乡党委书记安排进办公室来取代林尘的人来了之后,又加上林尘不在,在不看好林尘之下他就毅然决然的和朱金阳打得了和火热,万事以朱金阳马首是瞻。
对李华的变节,孙康映早就向林尘汇报过了,所以林尘也不诧异。
哼!
略过李华,看到朱金阳正在满眼挑衅的望着自己,林尘冷笑一声。就这么沉不住气的朱金阳,林尘还真不放在眼里。
“这位同志新来的吧,叫什么名字啊?”林尘佯装不知道朱金阳这人。
“你是我们党委办的主任林尘吧?你好,我是新来到办公室的,名字叫朱金阳,新来乍到,还有许多不明白的地方,以后请林主任多多照顾。”
果然嚣张,竟然敢直呼我的名字!
林尘瞳孔急剧一缩,寒芒一闪。
“哦。这个朱金阳同志啊。这党委办可不是什么好玩的地方,你来工作了这些日子还顺手吗?”林尘和颜悦色的问道,努力营造一片祥和的气氛。
“小朱是零陵大学的高材生,工作上的事情都上手得挺快的。”朱金阳还没说话,李华就率先开口抢答了。
“李华同志,你还有点纪律性吗?我让你说话了吗?”林尘冷冷的问道。
李华感受到了林尘眼中那渗人的寒芒,本来就有些心虚的他,立马就噤若寒蝉了。
“新来的同志嘛,工作上面的事情难免有些生疏或者不懂。适应工作要慢慢来,都是在党组织的领导下,一切部署要人性化,决不能干出压着鸭子吃谷子这等拔苗助长的事情来。”
林尘场面话说了一大通,道:“我看这样吧。为了照顾新来的同志,短时间内朱金阳同志就处理一些简单、不太重要的事情好了,等以后熟练上手了,再慢慢接受重要的事情。”
“嗯。对新同志的成长而言,摸石头过河是不行的,以免养成了认识上的严重错误,以后要发大工夫矫正,得不偿失。那就李华同志这段时间好好带领朱金阳同志熟悉工作好了。”
林尘是乡党委办主任,本来应该最主要管的就是党务和组织,结果应该让易成天以会议决定的方式把党务和组织这两块分给了副乡长周伟元、乡纪委书记谢永斌,只让林尘管教育和民族事务。这不但是欺人太甚,而且是乱搞一气。
同时,易成天又安排了一个朱金阳进党委办,分明是想双管齐下,架空林尘。
是泥还有三分土性呢。林尘岂会坐以待毙。他要反击的第一步就是党委办所有重要的工作都交给孙康映着手处理,只让朱金阳和反骨仔李华处理一些无聊琐事,从而打破易成天想通过办公室架空自己的企图。
朱金阳自命非凡,倒也傲气的紧,再加上这几日受到了李华过度的捧杀,正是自鸣得意、一叶障目的时候,一听林尘要削他的权,顿时急得脸红脖子粗,索性就跟林尘杆上了:“林尘,你以为你是谁?我是易书记从区里面带过来的,想削我的权,你还没有那个资格。”
朱金阳在点林尘说我是易书记带来的人,你一个小小的党委办主任处理不了我。相当于把乡领导们风和细雨的暗斗摆到了台面上来了。愚蠢之极!
朱金阳这话一出,李华急忙灰溜溜的走了。
朱金阳不知道林尘的厉害,他作为办公室的老人还不知道。前些日子非常时期,林尘主持乡政府的大局,各部门多少人拿捏老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