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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这不过是一厢情愿的痴心妄想。宋太祖想要吞并江南的念头是决不会因后主之效顺恭谨而有所动摇的。早在建隆元年,也就是宋太祖登基的第一年,在他平定李重进叛乱后,就使诸军于迎菳镇学水战。自那时以来,他在朱明门外凿新池,取名为“教船池”,建立了“水虎捷军”。又建立了“造船务”,大造军舰。迄至开宝七年,他发兵攻打南唐以前的十五年间,宋太祖共三十二次亲临讲武池,教习水战,为渡江作战做准备。
乾德元年,大宋收荆南、楚国;乾德三年,大宋灭后蜀;开宝四年元月,大宋又遣潘美等灭了南汉。此时,大宋已共有一百九十一万一千四百二十户臣民,有九百六十八个县,版图既大,实力既厚,开始对南唐越来越不客气了。开宝四年十一月,大宋来诏开始直呼李煜之名,不称“国主”;开宝五年,因皇弟从善入贡,宋太祖便把他留在汴京,作人质。开宝六年四月,派卢多逊出使南唐,索取了南唐各州“图经”。开宝五年闰二月,叫从善写信,劝李后主入朝;开宝七年七月,派 门使梁迥使唐,声称“今冬有柴燎之礼”,要后主亲去汴京“助祭”;那便是叫李后主放弃江南的国土,到汴京去投降。
这时,南唐有个名叫樊知古,号若冰的秀才,他曾多次应进士考试,总是考一次落第一次,心中大愤,便思去投靠大宋发迹。于是,他削发做了假和尚,在采石矶下结草庐而居,庐边建造了一个石塔,在塔上安了个结实的粗大铁环。每天晚上,他系绳在环上划船引绳过江,丈量江面宽度。直到对枯水、涨水各个季节江面宽度量得毫无差错时,这才跑去叩见宋太祖,献上了造浮桥以渡长江的计策。宋太祖正因了长江天险、军粮转运困难而犯愁,闻计大喜,这进攻江南的最后一道难题也解决了。于是立派樊若冰偕大臣石全振等人到荆沙去造黄黑龙船千艘,以便搭桥渡江。
李后主见宋太祖步步进逼,心中十分忧急。他向来与兄弟间的感情是极深的,从善被扣为人质后,他曾多次亲笔书奏,恳求宋太祖放弟弟回国,宋太祖却始终不允。从此他便停了各种节日的宴会,连传统的重阳节登高也拒却了。从善的妻子屡次来找后主,都哀哀啼哭不止,李后主因此一听到她来,就躲起来不敢见她。后来从善妻子竟忧愤死了,后主益发难过。因此,他写下了著名的《却(推却)登高赋》,这赋也是情文并茂的:“怆家难之如毁,萦离绪之郁胸。陡彼冈兮企予足,望复关兮睇予目。原(原野)有瓴兮相从飞,嗟予季兮不来归。空苍苍兮风凄凄,心踯躅兮泪涟湎。无一欢之可作,有万绪以缠悲。於戏!噫!噫!”后主在开封自然也派得有细作,各种紧急讯息不断传来,看来宋师南下已迫在眉睫。此时,派在吴越国的细作也有急报来到,说是吴越国主钱俶已奉大宋皇帝之命,集聚大军,以向常州。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第二十九回 江南鼓频 一片降旗出石头(2)
便在此时,大宋学士李穆奉旨说,说是:“我奉旨,征召你入汴京,这是最后一次征召了,去不去由你。你若说不去,那么我一回去,大军便立刻渡江了。”于是,李后主召集众大臣,说道:“朕自十数年前,从先帝手中接过皇位过来,忖度国境已蹙,实力已亏,与大宋相较,力不能敌,是以订下国策:善事大宋,息兵恤民。这些年来,自问还能勉力勤政,无甚陨越,境内以安,庶民粗足。今日大宋已渐次削平四方,大军云集我边境,学士李穆奉旨来召,立逼我进京,否则战事即起,江南糜烂矣!朕这两日茶饭不进,昼夜细思。想何必为我这不祥之身,为我李氏一姓,害苦我江南千万百姓?是以决心随李穆入朝,尚希众卿见谅。”言讫,泪水滚滚流下。
大臣陈乔越班而出,大声奏道:“陛下,千万不可。当日先帝曾嘱臣善辅陛下,臣若听由陛下自弃江山,死后有何面目见先帝于地下?陛下纵不为一己计,宁不为李氏数百口安危计乎?能不为满朝文武利害计乎?陛下,你随李穆一去汴京,我南唐社稷便毁了!陛下若不去,则社稷存亡犹未可知,大不了不敌亡国耳,等是亡国,男子汉大丈夫岂可一听恐吓便不战而降乎?陛下,世上没千年不亡之国,也没百年不死的人,便死也定当死得轰轰烈烈。陛下践祚以来,绝无失德之事,又安可在这最后关头,不战而降,贻万世之耻笑乎?”说毕,痛哭不已。大臣徐铉亦高声说道:“陛下,陈乔之言是也,宗庙、社稷至重,安可轻弃?宋帝伐我,师出无名,我何罪也?我主数十年仁政深得民心。今长江天险可恃,百万民心可恃,金陵城坚可恃,群臣心齐可恃,宋师虽强,无足畏也,愿陛下即为守备之计。”大臣张洎说:“陛下,您今日是既走不成,而且走也没用,因此不如不走的好。试想:这许多忠君爱国的臣民,能眼睁睁的,瞧着自己的君王,随着一介单使前去,从此便沦为臣虏么?再说就算您能就此而去,南唐臣民必将拥立皇弟或皇子,再拼死一战,这战事能免得了么?是以陛下还是听群臣之谏为是。”李后主听诸臣一片反对声,连平时力主尊事宋廷的张洎等人也不主张自己就此一降,他毕竟才三十多岁,对陈乔所言:后世将谓自己是个没骨头的亡国之君,心自不甘,一股豪气顿生,下狠心道:“是了!他日王师见讨,朕当躬被戎服,亲督士卒,背城一战。如其不获,乃聚族自焚,终不做他国之鬼也。”于是复信宋太祖曰:“臣事大朝,曲尽恭谨,盖冀全宗祀而已。今不意如此,则有死而已。”一面遣回李穆。同时,宣布全国戒严,筑城、聚粮、调兵,大为守备之计。开宝七年九月,宋太祖闻知李后主有“聚族自焚,终不为他国之鬼也”的豪语,冷笑道:“这不过是书生酸腐的大话罢了,他能做得到么?”立即下令集聚荆州之大军渡江进军,并喻旨道:“特赐宝剑一柄付与曹彬,自潘美以下,有不听号令者,即以此剑斩之,不需事前奏闻也。”并嘱曹彬道:“江南之事,一以委卿,望切勿暴掠生民,务广威信,使自归顺,不需急击也。”
十月己亥日,曹彬等率大军自蕲州过江,一路破峡口寨,取池州,下铜陵,拔芜湖,降当涂,至闰十月壬戌日,兵屯采石矶,共花了二十四天时间。那樊若冰随军而下,以数千艘龙船靠拢,用数十根极粗的竹绠联结起来,一端便系在南岸当日所建石塔的大铁环上,只用三天就建成了浮桥,尺寸一点不差,于是后继大军及粮食、军需品从桥上源源而过,这当真是千古以来,长江上的第一桥了。这采石矶距金陵不过百里之遥。与此同时,吴越国主钱俶亲自率三万余众来攻常州,金陵已是腹背受敌,形势是异常严峻了。
徐铉曾说:“民心可用”,此言不假。江南船民自动组织起来,大小船无数,号为“凌波军”;所有民间傭奴、赘婿、罪人也组织起来了,号称“义勇军”;广大农民积纸为甲,执农具以为兵具,号称“白甲军”;各地豪绅募兵闭寨自守,号称“自在军”,当真是全民皆兵,连和尚、道士也组军守境。这些民间武装,由于缺乏武器,又未经训练,战斗力自然不强,往往一击即溃。然而却是旋溃旋聚,破路烧粮,小股袭击,宋军不胜其扰,伤亡甚重,稽缓行程,是以曹彬的大军直至次年三月,才走完这百余里行程,抵金陵城下合围。
第二十九回 江南鼓频 一片降旗出石头(3)
李后主把决策大权尽委之陈乔、张洎,成立了战时指挥中心,把金陵守备重责委之于皇甫继勲。城中守兵共约五万,这守备力量也算不弱了。
皇甫继勲就是当年在滁州被宋太祖擒杀的皇甫晖的儿子。滁州之役,他临阵脱逃,中主怜皇甫晖死于战事,便录用皇甫继勲为将军,逐渐以年资升到神卫统军都指挥使的高位。皇甫继勲家产豪富,享受惯了,这时临危受命,他哪里有丝毫忠君报国、效死守城之意了?一心只盼后主速降,以保一己的富贵,因此,每听到南唐兵败,总是怡愉窃喜,更无进战之谋。
开宝七年十一月,曹彬大败南唐天德都虞侯杜真所率大军二万人于采石矶;又败统军使张雄数万兵于溧阳,张雄父子八人都力战而死。九天之后,又大败南唐水陆大军十余万人,进围金陵。同时,吴越国兵攻陷常州,南唐形势十分危急了。由于皇甫继勲严密封锁兵败消息,李后主竟一点不知,这日偶然听见随风吹来的金鼓厮杀之声,觉得奇怪,于是出宫登城,一望宋师旌旗垒栅竟遮天盖地,遍布四郊,箭矢如雨,喊杀声震天,大惊失色,赶紧召陈乔、张洎商议对策。陈乔乃力诋皇甫继勲欺君误事的种种罪行,饶是后主仁厚,也不禁勃然大怒,于是设计皇甫继勲入宫,严厉责备他“不用命”之罪责,遂以“属吏”。侍卫缚了皇甫继勲出宫,当时兵士、百姓恨皇甫继勲入骨,一见他被缚了出来,一涌而上,刀、石、拳、棒齐下,倾刻间把他打成一团肉浆。
这时,李后主已经六神无主了,对着陈乔泣道:“当日,是你劝我抗拒宋师的,今日事已至此,如何是好?”陈乔道:“陛下,昔日臣建言拒宋,并非不知宋师强悍难拒,只是岂有不战而降之理?今日事急,却也应奋战到底。为今之计,宜令所在州县坚壁清野勿与敌战,保全兵力,以老敌师;立派专使致函吴越国主,晓以利害,劝令退师;今神卫军都虞侯朱令贇拥十万兵屯湖口,宜急召之入卫,犹可一战;遣能言大臣入宋,责宋帝以无故见伐便请缓兵。陛下,谋事在我,成事在天。纵或所谋一一无效,总好过相对啼泣。”后主实在也想不出更好的主意,只能依策而行。
于是遣使致书吴越国主钱俶道:“南唐、吴越唇齿相依,今大宋攻我而暂置吴越者,非厚于吴越而薄于我也,徒以我唐为吴越屏障耳。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哉?”钱俶接得信后踌躇难决,反复思量,终是不敢得罪大宋,于是一方面把李后主的来信送去呈给宋帝,以示自己忠贞不二之心;一方面加紧对润州的进攻。南唐守润州主将刘澄率众投降,于是吴越国的军队与大宋军会师,合围金陵。金陵的形势更是十分危急了。李后主派徐铉去汴京乞和。
这徐铉以学问博洽而名闻中原,且口齿伶俐,议论无对。大宋朝臣无不以为自己敌不过徐铉口才,且又深惭这次攻南唐师出无名,所以都不愿担任馆伴使,宰相只好去请示宋太祖。宋太祖哈哈笑道:“这有什么可为难的?”指着阶下一人道:“便是他去吧!”众人一看,是侍卫张阶。这张阶一个大字不识,平素又口吃,众大臣无不失笑。然而圣旨已下,此人只得勉强去了。在途接着徐铉,便即设宴款待。徐铉词锋如云,旁听者无不叹服,张阶只是涨红了脸,更不能置一辞应对。沿途十余日,徐铉便如对着个聋子、哑巴一般,当真是“对牛弹琴,牛不入耳”,大大地没趣,心中暗暗恼怒宋太祖使这般无赖手段。十月初,徐铉到了汴京。宰相和众大臣劝宋太祖不见为是。宋太祖笑道:“无害也,谕令来见。”此时徐铉已拼一死,也不怕言辞中得罪了宋帝,一开口便道:“李煜无罪,陛下师出无名。”太祖微笑,召之上殿,赐茶、赐坐,使从容陈说。于是徐铉乃说道:“李煜奉事大朝,十余年来,未尝废礼,年年进贡,实竭国力以奉,更无二心。为政亦无失德,为陛下镇抚一方,百姓咸安,试问大宋天下,有一方能如南唐百姓安乐乎?此无罪而有大功也。陛下如天,李煜如地,陛下如父,李煜如子,天应能覆地,父应能庇子,今无罪而见伐,何以服天下人心乎?”滔滔不绝,理直辞壮,群臣听了,都觉无理反驳。宋太祖却面不改色,从容听其毕辞。问道:“你的道理说完了没有?”徐铉道:“臣奉使前来,原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只是今日得罪陛下,千载以后,世人必以臣言为是。愿陛下顾惜令誉,存南唐社稷,于大宋固无害也。”太祖道:“你说,朕与李煜乃如父子,然则既为父子,安得两处吃饭?”徐铉愕然,竟不知如何回答。宋太祖乃厚赐徐铉令归。下诏曹彬,命急攻金陵。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十九回 江南鼓频 一片降旗出石头(4)
李煜见徐铉无功,宋师攻城愈急,静夜虽处身在深宫之中,杀伐之声仍能隐隐听见,令人惊心。现在只剩下朱令贇一路援军或可解围了。便传旨命朱令贇星夜入援。十月,朱令贇率众十五万人结木为筏,长百丈余,战舰大者可容千人,自己所乘帅船高十丈余,上建大将旗幡,顺流而下,声势极盛。时值长江枯水季节,颇不利大船航行。行至皖口,宋将王明想了个计策:他命人砍伐了许多大树,除去枝叶,密密麻麻竖在洲浦之中,远远望去,恰似无数大船隐藏在那里。朱令贇望见大疑:深怕是宋水师埋伏,欲待己军一过,便蹑我后,于是踟踌,不敢前行。这便为宋军调兵赢得了时间。十日后,宋水师云集,都乘小船,急攻朱令贇军。这些小船转折灵活,往来如飞,箭矢雨射,朱令贇的大船,木筏却是转折不灵,被动挨打,眼见不敌,便向江中倾倒石油,点火以焚敌船。谁知天有不测风云,恰值北风大起,火反而烧向己船,全军大败,朱令贇等都被宋军活捉去了。至此,金陵已是粮尽援绝,被围已有九个多月了,宋师百道攻城昼夜不休,城中矢石雨下,死伤惨重,城中斗米万钱,撤屋为炊。人人浮肿无力,饿死者道路枕藉。后主无奈,只得再派徐铉去汴京,向宋太祖乞全一邦之命。
宋太祖听得徐铉又来,嘿嘿冷笑,这次便毫不客气,连馆伴使也不派,沿途也无人接送,到得京师,太祖便厉声道:“尔主既不投降,尔又来作甚?”徐铉道:“皇上何以说一个‘降’字?十余年前,江南便已臣服,早就降了,何待今日?”太祖道:“然则王师既见###,金陵便当解甲。一年以来,顽抗不服,费我粮饷,伤吾战士,如此倔强凶顽,岂是臣下所当为?”徐铉横下一条心,亦厉声答道:“皇上误矣!此次非李煜有叛逆之迹,亦无荒谣失政之罪,乃皇上无故见讨耳。李煜守拒,不过为全社稷宗庙罢了!战祸一起,岂独王师兵卒膏锋刃哉?江南百姓死伤乃以十万计。此亦皇上子民也,皇上何苦无谓兴此兵革害人害己乎?外臣此来,乃为全邦百姓乞命耳。”宋太祖见徐铉态度倔强,言辞锋利,全无恐惧之态。他自登基以来,几曾受过臣下顶撞了?不由得涨红了脸,霍地站起身来,按剑厉声喝道:“休得啰嗦!李煜亦有何罪?他没有罪。然而天下一家卧寝之旁,岂容他人鼾息?归语尔主,要降便降,再休派使前来,须知城破之日,玉石皆焚,休谓言之不预也。”言讫,拂袖退朝,回入内宫去了。
看官须知:宋太祖之言,虽则横蛮,然而“天下一家,卧寝之旁岂容他人鼾息”之语,实则反映了天下百姓心声,此时天下分裂已达数十年之久,渴望统一,实非宋太祖一人之意也。李煜无罪,割据便是逆天行事,南唐之亡,宜也。徐铉回到金陵,君臣相拥大哭,此时,李后主已千遍万遍想到一个死字,回到宫中,便命保仪黄夫人取出先帝及自己历年收集的历代名家法帖来,谁知竟有几十箱之多,把玩一件,爱一件,不忍释手,叹道:“这般珍品,量来再无人知所宝惜。破城之时,你便焚了它吧!无令入强人之手。”黄夫人应了。此时,传诏使徐元楀入来,奏道:“宋帅曹彬来函知会,言道本月二十七日必破城,请陛下早为之计。”后主长叹,噙泪执笔,亲书降表,交与陈乔道:“如今智计皆穷,只得降休!”陈乔忿然道:“陛下,还降什么?有死而已,降亦徒自取辱耳。臣请背城一战而死。”其实,陈乔意思已甚明白,盖欲与后主共同殉国,而口不忍言。后主执陈乔手而泣,竟不能从。陈乔道:“如此,陛下不如诛臣,将违命不降之罪,一切推在我身上,可乎?”后主只是涕泣,亦不能从。陈乔掣手而出,将后主草写的降表丢到屋顶承霤之上,去到政事堂,对张洎道:“我负先帝顾托深恩,今日乃至亡国,万死不能赎余辜矣!”张洎泣道:“主辱臣死,我与公偕死可也。”陈乔点头,整冠理服,与张洎各结绳政事堂梁上,陈乔自缢而死。那张洎待陈乔死后,竟不投环,悄悄回府整顿财物去了。
大宋开宝八年(公元975年)正月二十七日,金陵城陷,曹彬整军成列,至于宫门,只见宫中烟雾大起——这不是李后主聚众自焚,乃是保仪黄夫人遵前旨,将历朝墨帖一把火烧了。稍后,宫门大开,李后主自帅宰相殷崇义及张洎等四十五人,肉袒至于军门,南唐至此遂亡。
自宋太祖发兵,至金陵城破,前后共一年又三个月,得州十九,县一百零八,户六十五万五千零六十五。李后主在位一十五年。江南捷报传至汴京,群臣称贺。宋太祖却泣道:“宇县分割,民受其祸,然攻城之际,必有横罹锋刃者,此实可哀也。”即下诏出米十万石以赈金陵城中饥民,大赦南唐。
大军凯旋途中,潘美对曹彬道:“将军此番如此大功,那重赏自不必说,大镇节度使之封,定是逃不了的了。”曹彬摇头道:“不会封的。”潘美奇道:“为什么?”曹彬道:“还有北汉未灭呢!”潘美道:“北汉是另一回事,灭了南唐如此大功,不封何待?”曹彬缓缓摇头,微笑不语。回到汴京,宋太祖大大夸奖了一番,从征将士人人加官晋爵,对曹彬道:“将军此番功劳甚大,部队纪律也好,本当赐予节钺,奈北汉未灭,俟灭了北汉,一并升赏吧!”潘美听了,忍不住目视曹彬而笑。宋太祖一眼瞥见,问道:“你笑什么?”潘美不敢隐瞒,把途中两人对话如实奏了。宋太祖也呵呵大笑,加倍赏赐了两人金帛,却终于没有封他们为节度使——盖太祖不愿大臣功高权重,又树一政敌也。
【注】 对李后主治绩的评价,见陆游《南唐书》,马令《南唐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