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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太祖传奇-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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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熙载这些年时时会想念起李谷来。当年淮滨壮别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如今,李谷已经死了,但是,他毕竟比自己幸运得多。他长期担任北周的宰相,深得周世宗信任,言必听,计必从,置身于北周决策层,从而可以一展他自己的抱负,运用自己的智慧,为北周定策兼并了淮南,从而为中原统一天下奠定了基础,他是虽死犹荣啊!可是自己呢?自己的才能施展了半分没有?自己可从来也没有进入过决策层啊。现在,以韩熙载的声望、资历都毫无争议地可以当宰相了,可是他已不想当了——毕竟太迟了,他回天无术了。
  老实讲,假如此时李谷还活着,他是决不肯奉诏去开封的,他没脸去见故人。现在他所以愿奉诏,只是想看看,赵匡胤是个能一统天下的人物么?倘若不是,那么或者天下会继续乱下去,那么南唐或许还有机会翻过身来。
  韩熙载正是怀着这复杂的心情跨过长江,来到北国的。
  他走的正是当年自己仓惶南奔的老路,仍是直趋正阳过淮河。过淮河后景色便与江南大异了,绿色已被黄色代替,山是黄色的,大地也是黄色的。是的,几千年来,黄河母亲把它的儿子——中原大地,打扮得和自己一样的质朴、浑厚。此时西风正劲,万木萧条,庄稼已经收割,远远只见几头黄牛散落在地头啃草,几只瘦驴在拉车,这一切对于生长在北方的韩熙载来说,是既熟悉又陌生,毕竟几十年未回归了,教他见了如何不心酸?韩熙载沿途留神观察:只见村舍虽则残破,却也厚积着麦穗、高粱秆;居民衣衫虽则破旧,脸上却无菜色,神情也十分安详,心知这是周世宗、宋太祖重农轻赋的结果。农民虽非丰衣,却也已经足食了,不禁暗暗点头。
  这日行至陈留,只见一员大臣率领着一干吏员在驿馆前迎候,见着熙载一行,便上前揖问道:“贵使莫非是北海韩相公么?”韩熙载见来人穿着二品文官服饰,长身宽肩,眉清目朗,举止文雅,态度恭敬,满脸堆笑,便不敢怠慢,忙滚鞍下马回礼道:“贱名有辱清听,敢问大人尊字?”那人笑道:“下官河内卢多逊,位居大宋知制诰。今奉皇上圣旨,为馆伴使,迎接韩相公。”韩熙载知道:卢多逊是赵匡胤的心腹大臣,也是中原名士,如今派他来接待,足见大宋看重自己,也觉高兴。便趋前执手道:“卢兄清誉,小弟虽在边鄙小国也是久仰的了,如何敢望卢兄远迎?”卢多逊听得韩熙载知道自己名字,很是高兴,于是携手入馆。陈留是个小县,馆驿自是简陋,此时却已粉饰一新。两人寒暄数句,便开出接风酒宴来。酒宴丰盛,竟不亚于江南。韩熙载心知,这必是自汴京带了厨师来备办的,不然陈留小镇,怎生能开出如此盛宴来?宾主互酌,饮谈甚欢。酒席上有一味黄河鲤鱼,肥腴爽口,韩熙载多年未食了,不禁多下了几著。卢多逊笑道:“韩兄乃北人也,久客江南,颇思故土否?”熙载道:“小弟北方已无亲友了,唐国主待熙载甚厚,‘不思蜀’也。”多逊问道:“闻唐国主青年接位,以韩兄之见,彼何如主也?”(他是什么样的君主呢?)熙载端容道:“我主虽然年轻,然自践祚以来,勤政恤民,睦邻罢兵,恭事上国。况乃天性仁厚,聪明睿智,敬礼大臣,亦仁主也。”多逊点头道:“乱世而有仁主,此亦江南百姓之福也。弟虽不文,亦颇读唐主诗词,是衷心佩服的,却不知他复善于治民,这却难得了。”熙载问道:“不知宋帝如何?”多逊道:“小弟有幸,得久侍皇上左右,世人仅知我皇英武过人,却不知他性格行事,处处令人心折,实是自古以来少有的英主,真是天下万民之福也。”韩熙载正想了解宋帝情况,因道:“这酒已够了,今夜无事,咱俩便煮茗夜谈,卢兄为我详述如何?”卢多逊欣然道:“甚好!”于是两人携手入客房落座,熙载命随侍小童煸起一炉炭火,取过一罐泥封雪水,煮沸,泡上两杯清茶来。那茶远远便透过一阵清香,待得举杯在手,只见白玉般薄瓷御窑茶杯中,浮沉十数颗茸毛粒状茶叶,茶水也不见甚绿,却有一股袭人清香,多逊呡了一口,满颊生津,不禁大赞道:“好茶!”韩熙载笑道:“这是太湖碧螺春,这水嘛,是去冬从梅花上扫下来的净雪窖藏的。卢兄喜爱,小弟带得有少许,回头叫小厮捡出来,卢兄带回去慢慢喝!”卢多逊大喜,谢了。韩熙载便从容叩问宋帝诸般行状。卢多逊道:“实不相瞒,皇上秉性是有些急躁的,一日,宰相赵普表荐某人为御史,圣上素来不喜此人,批驳不准。赵普明日又荐之,皇上大怒,撕裂奏章,掷于地下,赵普拾了起来,贴补后,重又奏上,皇上一笑,竟然准了。某人后来当御史甚是称职,敢于直谏。”熙载点头道:“性急之人,能听得进逆耳之言,那是很不容易的了。”多逊道:“皇上性俭,后宫宫女都穿布衣,帘幕不见丝绸,皇上自己的衣着,洗至敝旧,不忍弃也。”一日晋王光义谏道:“御车敝破,何不置新,亦见威仪也?”皇上道:“以我今日财力,便用金子造车,也能打了。只是百姓还未温饱,先顾自己享受,恐非治国之道。”熙载又点头道:“做皇帝的,确是要什么便有什么,然而心中能想着百姓,当真很不容易了。”卢多逊道:“岂止想着百姓?公主年轻,自然喜欢打扮,一日,皇上见她帽上饰着一根翠羽,立命摘下,道:‘宫中所尚,往往风靡天下,如果民间皆尚翠羽饰帽,则必翠羽腾贵,那时知道要伤多少翠鸟?误多少农时?’”熙载又点头叹道:“为人君者,悯及禽兽,确是仁者心肠了。”卢多逊见说得熙载心服,很是高兴,便更滔滔不绝地谈下去,道:“皇上微时,曾去凤翔往投王彦超,彦超不纳,临行只赠十千钱。皇上登基后,一日,召见彦超,问道:‘朕昔日投卿,卿何不纳我?’彦超惶恐,免冠叩头道:‘臣罪该万死,然而凤翔水浅,实非卧龙之地,若非如此,皇上又怎能腾尽翱翔、遂登九五之位呢?’皇上一笑,竟不计旧恶,超迁王彦超为同平章事!”韩熙载心中叹服道:“如此胸襟,实在难得!”卢多逊喝了一口茶,又道:“还不止呢!皇上欲令众武将尽皆读书,道是不读书,不足以使之知仁义,不足以化众悍将之戾气,不足以治民。依小弟之见,此事虽则迂缓难行,却是治本之良策呢!”。 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二十五回 虬髯推秤 熙载自污全令名(3)
韩熙载听到这里,浩然长叹,心下不知是喜是悲。他此刻深深知道:宋太祖一出,这几十年五代之乱,当可结束了!这对深受战祸的亿万百姓来说,是天大好事,这对自己这个有良心的读书人来说,如何能不因民之喜而喜?然而,自己局处江南,虽怀不世之才智,从此却是一场空了,这又如何能不悲呢?当夜辗转反侧,一夜无寐。
  不一日一行人抵达开封。入城便见街道宽阔、市井繁荣,河下粮船蚁集,街上不见执仗兵丁,一派祥和气象。
  十一月甲辰,韩熙载见帝。呈上南唐国书及助葬银十万两。宋太祖亦久闻韩熙载人品、才识和文名,温颜接见,敬礼有加。韩熙载乃第一次见到宋帝,见他红面长髯,双目炯炯,不怒自威,思路清晰,谈吐爽利,英武中不带煞气。及见百官进退有序,动合礼仪,朝中宰辅皆贤能之士,群臣多英彦之士,气象熙和,绝非南唐小朝廷可比。心知升平气象已成,望治之日有期,不禁心服。
  他暗暗将宋太祖与李后主作一比较:宋太祖身经百战,战无不胜。李后主无法比了;胸怀谋略,善驭群臣,李后主也是无法比了;出自民间,洞悉民苦,李后主还是无法比了;英果刚决,雷厉风行,李后主更是无法比了。更何况赵匡胤挟中原百州之雄资,手中握数十万百战之雄兵呢?天下大事,不问可知了。暗暗叹息,从此死了佐南唐以角逐中原的雄心。
  宋太祖深知韩熙载碑碣之能天下无匹,动念欲命其为太后书写神道碑。然一转念,满朝文武,不乏人才,如今却叫一个外臣书碑,颇失大国之体,便硬生生把此念压了下去。
  十一月丙午日,附葬明宪皇太后于安陵,壬申,赐宴众大臣及各属国使节。韩熙载于十月奉使来汴梁,忽忽已一月有余,虽则宋廷礼敬不衰,却忍不住思念江南。蓦地想到卢多逊曾问:“君本北人,颇忆故乡否?”当时曾因一国使者身体不得不答道:“唐国主遇熙载厚,不思蜀也。”谁知今日回到北方不久,竟是这般思念江南,这才知道“住久即家乡”之意。于是绕室徘徊,题诗二首于壁,这便是著名的《忆江南》了。
  (一)
  未到江南时,将为故乡好。及至亲得归,争如身不到?目前相识无一人,出入空伤我怀抱,风雨潇潇旅馆秋,归来窗下和衣倒。梦中忽到江南路,寻得花边旧居处。桃脸蛾眉笑出门,争向前头拥将去。
  (二)
  仆本江北人,今作江南客。再去江北游,举目无相识。金风吹我寒,秋月为谁白?不如归去来,江南有人忆。
  韩熙载在开封已无事可为了。这一日起个绝早,对管家韩寿道:“走,咱们瞧瞧李相公去。”这韩寿便是当年他奔赴江南伴随他的家生小厮,如今也已五十多岁了。韩寿问道:“去瞧哪个李相公?”熙载道:“便是当日送咱们来江南的李谷李相公啊,你不记得了?”韩寿喜道:“小的怎会不记得?李相公也在开封住么?”熙载叹道:“李相公谢世已经两三年了,咱们是上坟去!”韩寿听得李谷已死,心中一阵难过,流下泪来,当下便去置备了素烛、素香等祭品,随了主人,投李谷墓来。
  李谷墓在开封朱明门外二十余里,蔡河的水静静地在丘下流过,宋太祖为李谷置了二百亩祭田,拨了八户人家守陵。墓前石翁仲、石象、石马一对对排开,青石砌就的甬道直达墓前、墓前墓后大树林立,打扫得十分干净。韩熙载将三杯酒洒到地下,跪下祝道:“兄弟韩熙载来看你来了,不意淮滨一别,竟成永诀,魂兮有灵,请来饮此三杯。”说罢,泪如雨下。
  此时已是辰时左右,忽听得鼓声繁急,呐喊声起,直如山崩海啸一般。韩熙载愕然,走到高处,纵目一看,只见不远处一个大大的湖泊,总有数百公顷。无数战舰,正在湖泊中竞渡——原来这正是宋太祖新开的教船池,乃是用了数万兵力历时一年挖就,引蔡河水灌入,成了一个大湖泊,这在中原却是少见。只见每只战舰上数十名军士按鼓声节拍,奋力划船,银桨齐起齐落,十分壮观,那些船箭般直射过对岸去,势不可挡,谁道北人只会骑马,不会驶船了?只见一杆杏黄大旗下,一簇人骑马缓缓驶来,“万岁、万岁”的喊声震撼天地。韩熙载知道:这是宋太祖亲自阅兵来了。
  韩熙载手脚冰冷,一股寒气直透心田,赵匡胤不惜花费偌大人力物力,凿池教习水战,不是为了渡江灭南唐,又是为了什么?这水虎捷营如此善战,又岂是南唐所能抵挡的?
  “罢了!罢了!”韩熙载知道:大宋眼下只是船舶还嫌少了,水军数量还嫌不够,时机还不够成熟,这才对南唐君臣客客气气的,一旦准备好了,必定立即进攻江南。如今长江天险已与大宋共有了,又能阻挡宋太祖一统江山的雄心大志么?“罢了!罢了!”韩熙载又一次叹出了声。他还留在开封干什么?他还能痴心妄想些什么?南唐覆灭,自己沦为臣虏的命运已是铁定的了。
  建隆三年元月,韩熙载回到江南,果然是“桃脸蛾眉”迎进门,果然是知友叙谈甚欢。只是熙载再也不问国政,更加着意声色,韩府更是盛宴常开,每至深夜不散。李后主本是一个风流人物,闻知韩熙载府中这般热闹,心中十分艳羡,却是碍于国主身体,不便去参与。于是命当时最善于图画园林人物的待诏顾闳中去参宴,目识心记,然后图绘呈上,这就是至今犹存的《韩熙载夜宴图》了。韩熙载蓄声伎四十余人,却不是专为自己欣赏的。他任由她们自由出入,与宾客杂坐,宾客知熙载豪纵,故笑语喧哗,百无顾忌,每每有拥妓于膝,搂抱亲吻者,熙载亦不禁、不愠。这在当时当然是惊世骇俗的了。于是物议沸然,御史们交章弹劾,说他“身为大臣,帷薄不修,有辱国体”。自有熙载的好友与熙载知道。熙载叹道:“我所以这样做,自污清名,是为了避免做宰相罢了!我老了,国事如此,岂能再做宰相,为千古之笑端乎?”——终不肯改。
  开宝三年,韩熙载病逝于金陵,享年六十九岁,李后主为之废朝三天,追赠右仆射同平章事(宰相)谥曰“文靖”。
  他的墓葬在梅岑,与晋谢安墓比邻。
  【注】①韩熙载奉使汴京事,见《资治通鉴长编·太祖建隆三年》。
  ②韩熙载忆江南诗二首,见《全唐诗》。
  ③韩熙载以“帷簿不修”而被劾贬事,见马令《南唐书》。
  ④李后主痛悼韩熙载,并追封他为宰相事,见陆游《南唐书》。
  ⑤卢多逊叙宋太祖诸行状,散见宋·朱弁《曲洧旧闻》;宋·司马光《涑水纪闻》等书。
  ⑥韩熙载生平事迹,马令《南唐书》、陆游《南唐书》均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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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回 雪夜访普 君臣炉畔画长策(1)
建隆三年(公元963年)冬十二月甲辰日,汴梁大雪,这雪已下了两天了,从早上下起,直到夜间,一刻也不停歇。雪片又大,朔风又紧,吹得满天雪花翻飞,任你穿着斗篷,打着雨盖,那雪片也会钻进你领口,扑得你满身都白,冻得你嘴唇乌紫。没紧要事谁肯出来?何况此刻已过酉时,街道上早断了行人,店铺都上了门板,街上被雪映着虽不甚黑,却因飞雪遮眼,看不甚远,显得一片混沌。地上的雪将近半尺深,却是一个足印也无。偶或有一两只野狗溜过,也是沿着墙根,夹着尾巴,来去匆匆,又没入黑暗里,也不吠叫一声,它也怕冷啊!
  城南卧龙街赵府大门紧闭,赵普早已卸了朝服,身穿一件轻裘,坐在火盆边上看书,木炭烧得红红的,门窗关得紧紧的,又用厚棉帘子挡着风,室内一点也不冷。一个丫环悄没声地走进来,先去拢了一拢炭火,然后禀道:“相公,夫人说:请你早点安歇,别太辛苦了,明日还要早朝呢!”赵普头也不抬,只是挥了挥手命丫环出去,左手伸出去摸茶杯。就在此时,忽听得一阵脚步声急迫,直奔书房而来,赵普愕然抬头,只听管家在房外禀报道:“相公,适才王公公来说,皇上即刻驾到。”
  皇上驾临?这么晚了,天气这么冷,皇上亲自前来做什么?赵普不惶多想,抢过卸下的朝服冠靴,七手八脚穿了起来,急急忙忙迎出大门去,只见大门洞开,一团团白蒙蒙的冷气随着朔风扑进门来,望出去什么也瞧不见。赵普三步并作两步抢出大门,只见雪地里远远走来两人,待得走近,才看清一个是个小太监,另一个正是宋太祖了。他也不带侍卫,也不带仪仗,乃至也没骑马、乘轿,乃是步行微服来的。赵普顾不得雪深,抢前两步就趴下磕头,奏道:“陛下,微臣不知驾临,让陛下受寒了!”宋太祖呵呵笑道:“起来,起来,咱们进去叙话,别冻着你了,这外面端的冷得紧。”说毕,启步入内,赵普看太祖时,已成了个雪人儿,连穿着什么衣服也看不出来。
  此时,赵府上下全已惊动,各处灯烛匆匆点起,闲杂人等匆匆闪避。赵普把太祖引入书房,卸去遮风头盖,小太监接了去天井抖去积雪,太祖狐裘面子也已湿了。连连搓手,笑道:“好冷,好冷,有热酒讨一杯挡寒也好。”赵普连忙吩咐下去,便迎太祖在火盆边坐下。太祖到赵普家多次,每次都是在大厅座谈,这书房却是第一次入来,回目四望,只见它也不甚大,沿墙放着几架书,壁上挂着一幅王羲之真迹《丧乱帖》,安一张书桌,几张椅子,此外什么也没有了。宋太祖见桌上摊开一卷书,着一块玉石镇纸压着,显系赵普正看书来着。宋太祖身上渐暖,兴致正高,便走过去拿起一看,乃是一本《论语》,正读到《为政篇第二》,“子曰: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太祖笑道:“赵兄乃能潜心贯典,这好得很啊!”赵普道:“臣政务颇繁,哪得遍读群籍?这《论语》倒是常常读的。臣以半部论语佐陛下夺天下,以半部论语佐陛下治天下。”太祖道:“是么?这论语有这么要紧的?你且说说看,这几句话的精义安在?”赵普伸过颈来一看,说道:“这是圣人教导,以力服人不如以德服人的意思。”太祖微笑道:“话是可以这么说,其实,德和力两样都是要的。临之以威,然后才谈得上惠之以德。不然,人家肯服么?”赵普道:“圣人居心,譬如父母之对子女,责之亦缘爱之,固无别也。”太祖道:“这就对了,一味溺爱,岂不宠坏了孩子?”正自说着,几个丫环捧了酒肴进来,放下后,去赵普耳边低低说了几句,赵普点头,对太祖道:“贱内欲叩见皇上,未知皇上允否?”太祖道:“几次到府,不曾会过嫂夫人,正欲识荆,只是何必这么客气?”一言方毕,只听房外环佩声响,赵夫人严妆入来,便盈盈拜了下去。太祖起身侧立,说道:“嫂子何须多礼,坐下叙话。”还了半礼。赵夫人依言围炉坐下,太祖倒过一杯酒来,一口吞了,咂舌道:“这酒好烈,冲得人动。”赵夫人说:“这是极品阳曲汾酒,热了喝最好,可以暖身。”便立起来烫酒。太祖道:“朕来时曾约了晋王,此时只怕也快到了。”言未讫,赵光义已步入书房来。赵夫人叩见后,便欲回避。太祖道:“嫂子,一家人,不需见外。这炭火正旺,有什么鲜肉烤了吃最好。”赵夫人道:“早上买得有一片新鲜獐肉,不知陛下爱吃不?”太祖搓手笑道:“最好,最好!”于是四人围炉坐下,赵夫人转动架子上的肉片,那獐肉甚肥,烤熟了一滴滴油脂坠入承接盘中,热香四溢。太祖道:“好香,入宫以来,久未享此野趣了。”光义道:“记得在滁州城中,也曾吃过一次烤肉,那时赵兄刚刚投军来。”赵普道:“不错,那次烤的是野猪肉,围炉的好像还有王审琦、马仁瑀、马全义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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