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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念这么一问，戚浅音才站定好好看看她。黎念瘦了很多，四年前眉眼间的稚气已经褪去，多了几分成熟妩媚，曾经被疤痕遮掩住的美丽容貌，如今加倍呈现。
她今天素颜，穿着牛仔裤和薄荷色薄毛衣，却实称得上是一位清丽佳人。。。。。。和那日戚浅音在尔朗见到的完全判若两人。戚浅音没有再提起当日之事，她也佯装忘记，迫不及待地与她讲在国外生活的故事。
“还走吗？”戚浅音问。
黎念摇头：“不走了。我现在在一家服装公司工作，也算是和当年所学专业对口了，我挺满意的。尤其还有一点就是。。。。。。北京有你。”
两人相视一笑。
直到后来，黎念也没有亲口告诉戚浅音当年她为什么会走，会杳无音信地消失四年。没有永远的秘密，不过，当她的心思被一个人猜破时，已经为时已晚。
这个宁静的夜晚，对于戚浅音来说是美好的，不过对于戚言来说，却是步入毁灭前的大幕，到达某个时刻时，属于他的悲剧就会上演。
戚言装作若无其事地收拾着行李，告诉叶澜他去国外考察一片海湾，甚至规划着如何将那个地方从安氏的手中夺下，为尔朗创造巨大的利益。
叶澜不疑有他，不冷不热地瞥了他一眼，去楼下客厅看电视休息。
当他拎着行李箱走出房间时，叶逸然从楼上下来，靠在楼梯转角的护栏上静静地看着他，黑白分明的双眸平静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凌厉和冷意。
“逸然，有事吗？”
叶逸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薄唇轻启：“浅音安然无恙，你可以放心了。”
戚言弯腰将行李箱放下，神情骤然阴沉下来：“你知道什么？”
走廊中静得可怕，两人皆用沉默无声攻击着对方的心理防线。叶逸然眼神漠然，可戚言却能感觉到来自深处的警告之意，那力量太强大让他不由自主地先转开目光。
叶逸然这才缓缓道：“从始至终，我想要保全的都是属于叶家的尔朗，与你戚言，无关。”
☆、第五十六章 不为人知
深夜，叶逸然再次用近乎超速的方式疾驶过大半个四环，他本想去找戚浅音，可却忽然记起手下告诉他黎念又回来了，现在她就住在戚浅音那里。
兜兜转转，一大圈，他又回到了原点。缓慢踩下刹车，停在路边，他背靠着座椅，眼睛盯着马路上偶尔驶过的车辆，夜色中，红色的车灯散出如剑锋利的光芒，刺得他眼睛生疼。
世界寂静，封闭的车将他的骄傲和孤立牢牢锁住。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一点点握紧，他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眼，座椅稳固的支撑便是他所有的依靠。
“既然你什么都知道了，我就和你明说吧，你妈，叶澜，只是我为了改变我的人生而借用的一枚棋子，包括你，也是。你多伟大啊，守护着属于你们叶家的尔朗，还因此为我遮了不少事，我这个做父亲的感谢你！可是，带现在你还是不知道，可怜的不是叶澜，也不是戚浅音那对母女，而是我！”
“我曾经是多么爱叶澜啊，可自从我们结婚后我才知道，她对我的感情都是为了满足她的好胜心，因为看不惯戚浅音的母亲！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现在用这种目光看着我的原因都是因为戚浅音。但你又犯了一个错误，那就是，你从来没有想过她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你一直以来同情、容忍、保护、关心的都是毫无血缘的陌生人，而她还在利用你朝思夜想抢回尔朗，你还能摆出那副和你妈一样让我厌恶的高高在上的优越姿态吗？你到头来不过也是棋子而已。”
脑海中的声音在耳边一遍遍回响，一字一句由清晰到混乱，最后思绪终于炸开。叶逸然猛然发力，双手用力砸了两下方向盘，黑眸黯淡但深处却闪动着锐利的光。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已经响了一遍又一遍，他伸手拿起，接听。
“戚言要跑，现在已经被拦下，怎么处理？”
叶逸然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送回叶府别墅。告诉他，在他成为通缉犯之前，休想走出那里一步。”
“那夫人那里怎么交代？”
“他自己清楚。”
电话那边的人还在说着什么，叶逸然不想再听，直接挂掉将手机攥在手中，凝视着壁纸上那个Q版的戚浅音，那是她偷偷给他换上的，他发现后并没有改。
有这么一瞬间，他脑海中突然划过一个念头，快到转瞬即逝，连他自己都无法再想起：是不是让她回到叶家，是错误的？
没有答案的问题，其实他早已经明了。
**
第二天，戚浅音送黎念上班后没有去安氏，而是绕道去了韩锐的住处。听说他腿骨骨折，现在在家办公静养，怎么说都是因为她，登门看望比电话中一句再诚挚的感谢都有用。
韩锐明显就没想到戚浅音会来，也没想到安离楠会把他的事告诉她。所以开门见到她拎着营养品的第一反应除了惊讶外，脱口而出：“你不是撞到脑子了吧，还是换心脏了？”
戚浅音平复了很久才没有把手里的几个纸袋扔到他脸上。
他别的地方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就是腿。他买了把高科技轮椅，戚浅音刚坐到沙发上，就看他在电视柜前来来回回展示着轮椅的性能，说得头头是道，要不是因为认识他，戚浅音一定把他定义为推销的。
其实，他看上去比较像撞坏脑子的。
戚浅音随手拿起桌上的文件看了看，虽说公司是她名下的，但具体经营都在依靠韩锐，很多事情她都不清楚。最近安氏的事不太多，她也应该趁此机会好好了解一下了。
“我说戚总，我这算不算工伤？”韩锐指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腿自己调侃自己，“都和大象腿一样粗了，你可不能不认账。”
戚浅音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他警惕地后退了半米：“医疗费没多少钱，杀人灭口就不划算了啊！”
“谢谢。”这两个字让戚浅音酝酿了一路用什么样的语气和神态说出口，可是现在自己听着也还是别扭。
韩锐手攥拳抵着唇，低声笑起来，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个样子。戚浅音抿了抿唇，从包里拿出一把车钥匙扔给他：“伤好了，自己去4s店取车。”
他拿起，看着上面的标志说：“果然摊上一个土豪老板就是有好处，戚总真善良。”
他的语气越来越怪，戚浅音越听牙咬得越紧，韩锐也不再逗她了，转身打开了电视。今天电视台转播尔朗的新品发布会，他很想知道这么短的时间，叶逸然如何完美解决这次危机。
“黎念昨天晚上来找我了，没发现异常。你知道江柠去哪儿了吗？”
“他去外地出差了，昨天晚上特意走的。”
“特意”二字被韩锐说得格外重，江柠摆明是为了逃避。
广告终于结束，画面切换到尔朗发布现场，记者站在席位间说着一大段开场白，她还大胆猜测，尔朗重视此次新品的目的或许与尔朗即将转变经营战略有关。
尔朗最初就是由叶澜的母亲一手建立的，当时只做高端化妆品的生意，后来随着尔朗的实力扩大，涉及的范围也就越来越多，但终归是最注重原本的东西。
叶逸然在这方面的想法戚浅音只能猜到几分，他很少按照常理出牌，思维极其独特，所以自他正式接手尔朗后，即便有各种各样负面新闻的干扰，他依然可以将公司业绩提高两倍。
镜头锁定在叶逸然身上，他坐在台下，转头看向大屏幕。发布会主持人登台，宣布开始。
大屏幕一亮，全场哗然。
原本应该写着产品名称的大标题变成了红色大号字体，占据了整个屏幕：尔朗不为人知的财务状况。
画面最后定格在技术人员的身上，然后立刻被切出。
“叶家有大麻烦了。”韩锐说。
话音未落，就听门“砰”的一声被关上，戚浅音已经离开。
他来到窗边，从楼上向下望，戚浅音的车消失在视线中时，他嘴角上翘，笑容诡异阴森。
☆、第五十七章 对质摊牌
记者赶到叶家的速度远比戚浅音要快很多，就好像是前一秒尔朗现场刚一出状况，后一秒就有大批的记者涌到叶家门口。先下叶府别墅大门紧闭，一群人将戚浅音的车围在中央，敲玻璃声不断，还有甚者想直接拉开车门进去，可惜被挡在车外。
人们大都喜欢看别人的不幸，想要知道别人的秘密，也许是为了安慰自己，更或许只是为了找乐子。戚浅音就相信，这个时候一定有人坐在电视机前拍手叫好，幸灾乐祸地喊上一声：“活该！”
事情一出，不仅仅是叶家人，只要是知道一点她和叶家关系的局外人都会第一个怀疑是她所为。私生女怀恨报复密谋夺得亿万家产，多么恶俗又具有吸引力的标题。
她连按两声喇叭，象征性地踩了一下油门，在车头处的几个人就急忙退到了旁边。叶家门口都是这种场景，还在尔朗的叶逸然经受的必定要严重百倍。
她用力推开车门，还没站稳就听记者的提问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她满脸“不解”，问面前的人：“发生什么事了？”
人群安静了几秒钟，后又恢复原状。被她一早甩掉的保镖及时出现，挤进人群，留出足够的空间给戚浅音。
从这些记者的提问来分析，就算她没有看到直播时的事故，也能够猜到大概，索性就顺着刚才的演了下去。
“抱歉各位，我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我来这里是因为早上我弟弟说爸他身体不舒服让我来看看。从你们所说的，这件事情很有可能是有人蓄意所为。捕风捉影的东西未必是真的，等到水落石出那一天你们再来这里也不迟。我爸身体不好，请大家注意分寸，各位请回吧。”
铁门缓缓打开，几名保镖抵住人群，戚浅音快步走了进去。这件事或许是戚言主导，亦可能是别有目的的元若情，不管是谁，她都不能让这把火烧到叶逸然的身上。
叶澜就站在别墅通往二楼的楼梯口，等戚浅音走近，扬手就要打下去，不过被她一把扣住手腕，动弹不得。
“你让我进来不就是听到我刚刚说的话了吗？”戚浅音用力推开叶澜，“我奉劝你和叶乐然，最近最好老实一点，免得被人握住把柄，把你们那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挖出来！那个时候，我可就省心省力了！”
戚浅音快步上楼，二层书房的门是大敞着的，戚言站在窗边，似是在等着她。她刚一走进来，他就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面带微笑看向她：“把门关上，手机拿出来，关机扔到旁边。”
戚浅音照做，拿出手机关掉正在运行的录音工具，关机放好。戚言冷笑一声，坐到书桌后，拿起她的手机看了看没有问题又扔回桌子上： “你做了很多事，都是为了报复我，去救叶逸然，你可真是我的好女儿。”
“因为我知道了你的秘密，手里有你的罪证，你就派人杀我，你可真是我的好父亲。”
他偏头点了根烟，但只是夹在指间目光一直盯着上升的烟雾：“这你不能怪我，知道太多的人命永远不长。当时是我冲动了，只觉得你知道了就应该让你从此闭上嘴，反正由着你告发我，也是一死，何不冒险试一次。不过现在想想，你为了不牵扯到叶逸然，花费时间动用人脉调查的时候，我正好有时间离开。可惜啊，已经晚了。”
戚浅音冷冷勾唇，俯下身手臂撑在桌子上：“很多人说我心狠，不如你善良亲和。叶逸然是你的儿子，你做的事情，让蒙在鼓里的他全部替你扛，谁心狠，我现在倒想知道知道。”
“浅音啊，爸爸今天教教你。商场上可不能有这么多个人感情，如果我是你，绝对不会因为叶逸然来找我，而是趁机将他和整个叶家击垮，把尔朗握入手中。逸然有严重的心脏病，医生说他活不过四十岁，还不如为我做点贡献。说来他跟你挺像的，会心软。我在他面前下跪求他，他就答应帮我，连我胡编的理由他都相信。浅音啊，以后你可不能这么傻，白白做了别人的棋子，却连一分钱都没有拿到。”
有的人就是这样，拿别人的善良当作自己卑鄙的理由。
“我当然要好好跟你学，爸爸。大祸临头你依然可以这么平静，想必早就做好了陷害叶逸然的工作，让自己全身而退吧。”
他笑：“你知道，又能怎么样呢？证据摆在眼前，那个时候你的一己之言没有人会相信。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帮我转转账就能帮我扛了这么大的罪名，也算是物尽其用了。这几天多见见他，可能没几天他就会被请到公安局喝茶，什么时候出来可就不一定了。”
戚浅音唇间挤出两个字：“无耻。”她伸手拿起手机，大步往外走，还未打开门，又听戚言说：“补充一句，当年你母亲的死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你什么意思？”
他耸肩：“她死不死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做的，只不过有人顺手推舟罢了。”
戚浅音目光一暗，随后恢复如常，开门离开。聚集在门口的记者已经散了，她直接上车，深踩油门驶出小区。她不知道开了多久，等平静下来时，发现弯弯绕绕中已经回到了丽水别墅小区门口。缓缓踩下刹车，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无力地垂下，呼吸微微急促。
她从外套的内兜里拿出还在录音中的录音笔，按下了停止键。这只是第一步，她需要做的还有很多。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打给安离楠，听他接起电话，语气略显急切地问着：“你在哪儿？”她却不说话，只是举着手机放在耳边静静地听着。
相距遥远的两人此时都能从听筒中听到对方浅浅的呼吸声，紧张、不安、恐惧、悲伤在似有若无的声音中渐渐散去，留下宁静。
许久后，安离楠终于开口：“这次，我帮你。”
☆、第五十八章 山雨欲来
在尔朗上下都鸡飞狗跳之时，只有一个人最为淡定，那就是冷尤。她虽为尔朗的副总。可很少碰及尔朗的核心业务，处于被架空的地位，她自己也说过，副总这个位置对于尔朗来说就是可有可无，让她做，只是为了充门面。
所以这次的事件，冷尤有置身事外的绝对理由。
下午，戚浅音处理完安氏的事，刚一走出大楼，就看到靠在她车上抱臂笑望着她的冷尤。待她走近，冷尤摘掉墨镜，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上午尔朗出事，下午你还能如常在安氏工作，从前我还真是没看错你。”
戚浅音直接打开车门上车，被忽视的冷尤低头笑笑，也上车坐到副驾驶位上。
“当时答应帮你拿下尔朗副总的位置，就是因为你有无视我的胆量。还记得吗？我们在尔朗见面的时候，你装作第一次见到我，逼真到我自己都快相信了。”
戚浅音发动了车，停在公司出口处，问她：“去哪里？”
“送我回公寓，今天我车限行。”
她微微偏头，淡淡扫了冷尤一眼，一边设置导航，一边说：“有什么话直说。”
“上午你不在现场，你不知道那段幻灯片做得有多么精彩详细，矛头直指叶逸然。现在只查到一个IP地址，知道是有人攻击了现场的电脑系统，致幻灯片重复播放了数遍。虽然叶逸然及时命令封锁消息，但在场的记者还是都亲眼看到了，你知道的，没有一个媒体会放过如此重大的新闻，相信很快就会满城皆知。”
“还有呢？”
冷尤将胳膊架在车门框上，右手旋转着左手食指上的黑宝石戒指，用似是在聊八卦的语气慢慢道：“我闲来无事的时候调查过尔朗的财务问题，几年间，一笔笔巨款‘不翼而飞’，数额有多大你应该清楚。要想叶逸然安然渡过难关，你必须在两周之内找齐他被人陷害的证据。尔朗早就被人举报了，现在的审计人员只是由暗转明而已，两周已经是最长时间。”
路上，冷尤把她所知的尔朗内部消息都告诉了戚浅音。下车后，冷尤站在原地目送戚浅音的车驶离，掏出手机打给一个人：“该说的我都说了，该你发挥作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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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浅音一天都没有接黎念打来的电话，不用想就知道黎念是想问关于江柠的消息，毕竟他是尔朗的财务总监。她回到丽水别墅，黎念已经等她很久了。
她对黎念的所有问题都不予回答，径直上楼进了书房。她不知道江柠现在在哪儿，也不清楚这次事件对他有什么影响，因为她不关心。
黎念没有放弃追问，因为着急，戚浅音一问三不知的态度激怒了她，言语之中也带了几分指责的意味。戚浅音本就心烦，黎念的声音越来越吵，说的话也逐渐脱离边际，她用力将手中的资料砸到桌子上，拍案而起。
“黎念，我最后说一遍，我不知道江柠的情况，也不想知道。我不是神，不是所有的事情我都可以了如指掌，我倒真希望像你说的那样，这样我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保全叶逸然了。”
黎念被戚浅音的样子吓到了，低头抿了抿唇道：“清者自清，你别着急。”
戚浅音忽然笑了，转身背对黎念靠在书桌边缘上：“清者自清。。。。。。有什么用？好了。。。。。。你出去吧。”
黎念还想说什么，但最终都没有说出口，安静地离开书房将门关好。她还没走几步，就听到“咔嗒”门落锁的声音。她转身回望着紧闭的书房门，眼中闪动着莫名的光。
冷静下来的戚浅音埋头开始整理资料，并发给韩锐一份，以她一个人的专业知识有很多问题还不能够解决，需要他的帮助。尔朗前任财务总监最近突然消失，杳无音信，如此关键时刻，唯一的人证却不见了，这就意味着他们要做更多的准备。
电话中韩锐又问了她曾经问过无数遍的问题：“你真的想好了吗？”
以前他问是不想让她违心，而他这次问，是不想让她心软。
她说：“照我说的去做。”
两人用一夜的时间，整理分析了手上所有的资料。戚浅音试图联系过叶逸然，得到的都是一致的机械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知道，她又自作多情了。可是，值得。
太阳照常从地平线升起，同样也是一夜未眠的安离楠早早就来到了戚浅音家。黎念站在二楼的护栏边，举着本杂志在看。吴妈告诉了他戚浅音的情况，他接过她手中的托盘，上楼打算送进书房。
走过黎念面前时，她突然开口叫了一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