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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信的小仙娥用最快的速度说了一句话,秋寻脸上的血色顿时无踪。
手里的斗篷滑落地上,她拔腿往西宸宫狂奔。
黎明的风虽不大,却冷入骨髓。在将亮未亮之时,弥漫天地间的只有死色。
她只希望西宸宫那位此刻是清醒的,而不是像云微漾在凯旋之宴离开后那样,白天冷静地处理政事,黑夜便在醉酒中痛苦地煎熬。
殿门被她粗鲁地推开,拂开层层帷幔,里面有个人正静静坐在桌前,一动不动。殿内没点灯,他的脸色隐没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桌面有四、五个碰倒的酒壶。酒壶已空。
秋寻无奈地走上去,想着要不要用冷水把他泼醒。或者,用“云微漾”三个字就够了。
他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立刻放松下来,因为今晚这双凤目里没有丝毫酒意。然后,她才看见了他手里紧紧攥着的密函。原来他已经知道了。
密函很简单,只有三行字:美人在手,魔头众多。色倾众生,群魔皆渴。王妃命危,盼君前来——
落款是泾风。
泾风从昊天塔里逃了出来!还俘虏了她!
秋寻看着桌前那一动不动的人。他当然不会不知泾风手里的人是谁。
那“王妃”二字,岂不就是用来刺他的。
“众魔皆渴”,她是不是已被□□得不堪?不敢再想下去,秋寻跪在他面前,摇晃他的膝盖:“现在派人去,也许还来得及……”
他喑哑道:“派人?泾风想要的是我。别人,也许根本就进不了那个魔窟。”
秋寻闻言,慢慢地,慢慢地站起来。
“那我和他们一起去。”她轻轻道。
走到窗前,面对着那漫天血色的朝霞。她知道,泾风一定会让她进去的。
等到真的出发时,她才发现和她一起走的竟然只有他一人。
她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劝阻的话。如果还有人把他这几年来是怎么过的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也一定会和她一样,只能沉默。
魔界的一隅,泾风的藏身之地,一切是那么荒凉,哀沉,风沙卷舞。
“你拖住泾风,越久越好。我去把她救出来,我们在天魔边界汇合。”旭羽说。
然后他便飞速而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魔窟,好像去迟一秒都会要他的命。
他当然会很顺利地进去。因为泾风就是要等救人的进去之后,再收紧渔网。但泾风却高估了自己收网的速度,因为他料不到绊脚的是谁。
秋寻戴上兜帽,浑身隐于宽大的黑色斗篷中。她走到魔窟的正门,魔兵毫不客气地拦住这个从头到脚都散发神光的人。
“谁!”
她变了男声道:“九天宫阙,泾风等着的人。”
守门的忽然变得畏缩,结巴道:“旭,旭羽殿下?”
她冷冷地不说话,那个魔兵逃命似的奔去通报。然后,她就被放了进去。
越深入这个暗而恐怖的地方,杀气就越浓。
终于走到了最深处,场地中央燃着一堆幽黄的鬼火。鬼火让四周的一切更冷。
前方不远处有一堆未干的血迹,是神的血。她祈祷着那千万不要是柒柒的血。
泾风坐在高位上,保持着一段距离,极其警惕地审视着她。她身后,已聚集了数不清的,剑拔弩张的魔头。
“旭羽殿下大驾,敝处不胜荣光。”
她扭头打量了一下魔窟,嘲讽道:“大殿下百折不挠的精神,实也令人感动。”
泾风道:“你一个人来的?没有约了我二弟,还有九天真王一起?”
她淡淡道:“客至主处,若把主人小胆吓破,岂非太过无礼。”
泾风大笑:“这么说你想一个人把那女人救出来?”
她道:“是。但首先,我想知道你是怎么从塔里逃出来的。”
泾风的身影微不可觉地动了动,空气中多了一丝猎犬般的警觉。
她在等他说话。他站起来,也是黑色斗篷裹身,看不见脸。
“我怎么逃出来的,比你救云微漾重要?”泾风轻轻道。
秋寻微微颤抖起来。然而还没等她思考对策,泾风已在瞬间到了她面前。
魔鞭出手,直击她的面门。
她后退,用手接他的魔鞭,紧紧拽住。鲜血顺着鞭子流下。
泾风冷笑道:“你根本不是旭羽。虽然你的语气学得和他很像,可你不是他。我和他交手这么多年,怎会认不出自己的敌人?”
他盯着她:“你是谁,他在哪儿?”
秋寻道:“来你这里无疑是送死,他当然在天宫。”
泾风毫不掩饰狐疑。她又道:“至于我是谁,你为什么不自己掀开兜帽看看?”
他发起一阵掌风,她的兜帽被“呼”地吹下去。
绝美的脸庞,带着几分苍白。几络碎发垂在鬓边,随风微微扬起。她的眼里是别样的沉静,哀婉,甚至略带幽怨地看着他。
泾风忽然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急速地升温。
她立在跟前,这个暗而寒冷的魔窟似乎一下就变成了春风吹过的绿地。
“秋寻神君。”泾风抑制着心跳和呼吸,“没想到是你。”
他立刻收回神鞭,关切道:“你的手,疼不疼?让我看看。”
原来杀人如草芥的大魔头也能有这么温柔的声音。可秋寻面无表情,把流血的手在斗篷上随便擦了擦。
泾风又用近乎讨好的声音道:“旭羽也真是,这么危险的地方,怎能让你一个弱女子来?”
秋寻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这个地方危不危险,还得由殿下说了算。”
泾风闻言笑了,笑得温和而亲切。他对任何人都没这样笑过。
“只要有我的地方,对你来说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因为我永远都会保护……”他甚至说出了甜言蜜语,还伸手想摸摸她苍白的脸颊。她也没躲。
只可惜他还没说完,手也没来得及碰到,魔窟的一隅便传来了异样的响动。
好像是锁链被解开的声音。
泾风皱眉看往声音的方向,顿了顿,立刻明白过来。一定是秋寻在拖延时间,好让别人救云微漾。
“你这……”贱人虽然没有出口,但他狂怒地扬起手,重重掴在那张美丽绝伦的脸上。
红色的指痕瞬间清晰。
面对他的怒火,秋寻动也不动,只静静道:“她是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不能不管她。”
泾风抓住她的头发,用力一扯,把她的脸扯到眼前,冷冷道:“你以为自己可以拖住我?你用什么拖住我。”
那堆鬼火幽幽地闪了一闪。
离得很近很近,秋寻忽然出手,斗篷里闪出的弑魔刀毒蛇吐信般朝泾风的胸口飞速袭去,快得几乎无影,刀尖已划破他的衣裳。
这是她全力的一刺,快得连刀影都看不到。世上能挡住的人屈指可数。
然而千钧一发之际,秋寻手里的匕首却再也无法往前半分。
她的手腕已被紧紧握住,力道大得能将她的骨头捏碎。
泾风握着秋寻的手一转,刀刃便反过来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他的眼瞳漆黑,里面是翻滚的冷怒。
“你知道我喜欢你。可你就是这么对我的?一直知道你厌恶我这种魔头,不想厌恶到了要亲自手刃我的地步!”
“你永远端着天神那高高在上的样子,永远看不起我。能入你眼的男人,只有天庭的殿下吧?是胤夕,还是旭羽,还是都行?你信不信有一天我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秋寻闭上眼睛,脸庞滑下一滴转瞬即逝的泪。泾风一把甩开她,马上就要离开。
“等等!”身后忽然传来她凄厉的呼喊。
泾风转身一看,便再也动弹不得。
因为她已扯开了斗篷,还在他面前,慢慢解开了自己那条绿色的腰带。
刹那间,泾风体内那因她而升温的血液,翻腾着就要达到沸点。
秋寻一步步朝他走去,她身后是被扔下的绿色丝裙。泾风盯着她,喉结不断滚动,额角的青筋似将爆裂。
“要怎样你才肯留下?要我求你?”她楚楚可怜地扯住他的斗篷,身子软软地贴过去,眼里是那种他渴望的哀求。
这一切正是他最最无法拒绝的场景。
他并没犹豫多久。
他弯下腰,将她粗鲁地抱起,往内室走去。
“其实,就算我去迟了也没关系。凭他是谁,敢进这里就已经死定了!我陪完你再去收拾他们!”
不一会儿,内室就传来男子的喘。息和女子承受不住的呻。吟。
场景变换……
西宸宫。黑夜。园里木叶萧萧。
殿内,桌面上还残留着几片被风卷进来的枯叶。
秋寻看着本该意气风发,实则在每一个夜深人静时颓废无比的人,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有她的消息?”
那人麻木地摇摇头。
秋寻又道:“其实,她没有像夜穹神尊湮灭的那天一样,吵着闹着要跟他去,我们就该高兴了。其他事情,还是要给她足够的时间。”
那人还是不说话。
秋寻道:“实在不行,用你的权力终生护着她顺着她也就是了。反正,整个天界都将是你的,太子殿下。”
他听了最后一句话,终于抬起头:“你怪我么,怪我把胤夕逼成那样?”
秋寻的眼睛湿了,强笑道:“怎么会!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你已经为我,为他做到了最好。”
他道:“你为什么不愿意嫁给他?听说他开口了,可你没答应……他以为你嫌弃他如今的处境。”
秋寻的眼泪如雨水般坠落。
他柔声道:“你不要担心。我当上天帝后,会找个合适的时机把他放出来。”
秋寻还是脸色苍白不说话。
他站起来注视着她,小心翼翼地说:“你最近是怎么了?是不是那天在魔窟里,发生了什么事?”
她忽然浑身颤抖如秋风中的落叶。
他看她这样,没再问下去。
她转身离开,听见他在身后淡淡道:“爱就是包容。不管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他都不会在乎的。因为他的的确确爱着你,甚至早过我爱她。只是你看不出,而他又不愿走近而已。现在,你们之间已无牵绊。你应该答应他的,至少试着答应。”
秋寻走出西宸宫。
夜色寒凉,周围的一片都没有点灯。
她在黑暗中摸索着来到衡垣宫。
里面还是那么凄清,冷寂,悲凉。层层帘幕中,只有床头一盏昏黄的孤灯燃着。
床上未眠的人比如豆的灯光更加消瘦。
她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即使历经打击,毫无神采,他的容颜却是俊美如昔,令人心醉。
他没动,当她不存在一样闭上眼睛。
她用最温柔的声音,轻轻道:“我从来也不曾嫌弃你。”
实际上为了等一个做他妻子的机会,她几乎耗尽这一生。
可当机会终于来临,她却已残花败柳。如果不能把自己完璧无损地交给他,她情愿一生只活在他的记忆里。
因为那里的自己,永远如水般澄澈,云般高洁。
很久之后,他终于开口:“当父皇颁下那道立太子的旨意,当他把我永远囚禁于衡垣宫,我知道自己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已溃败成灰。现在的衡垣宫是那么清冷,寥落,窗纸薄得连寒风都挡不住。可若不是旭羽为我求情,我连这里都回不来。原本对我极尽攀附的人,每一刻都恨不得我早点死掉,以免拖累他们。其实,我若有点骨气,早该畏罪自尽了。一个男人若没了自由,连自己的寝殿都走不出去,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秋寻的眼泪一滴滴落在他脸上,她哽咽道:“你别这样想,活着才有希望。”
他迷茫地摇头:“没有了。人的一生中,比自由更重要的是理想。可现在我的理想已被击得粉碎,无论如何也拼凑不了。其实从始至终都不是天绝人路,而是我自掘坟墓。可惜我明白得太晚,晚得要用生命做代价……如果不是因为你。秋寻,知道吗,我活着全是因为你。因为这么多年来,我终于有了补偿你的机会,我终于能敞开心扉来爱你。如果有爱,活着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可你不知何时已变得不想做我的妻子。也许是我令你失望得太久,也许你想找的是一棵能够遮风挡雨的大树……”
秋寻忽流着泪大声道:“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我拒绝你,只因为战争结束前我已……胤夕!”
他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全是心头精血。神的精血本就不多,若被耗尽,只有湮灭。她惊恐至极地捧住他的脸:“你,你怎么了?”
他仔细地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眉眼的轮廓,微笑道:“你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如今理由既失,我何须再流连世间?”
秋寻摇晃着他哭起来:“不要,求你不要!旭羽说过将来他会想法子放你出去的,你为什么不等一等?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努力地想要看清楚她的脸。
“太迟了,全部都已毁了……秋寻,我对云微漾做的事情……对不起。我知道那伤你最深,我很后悔……如果你见到旭羽,也帮我说一声对不起……”
他吃力地张开双臂,想最后抱一抱她……
她泣不成声,在他昏死过去后,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舌头流出来的血,全是心头精血……
她的血不断流进他嘴里,他的脸色渐渐红润,生命的体征也逐渐明显。她却越来越虚弱,连嘴唇也变成了纸一般的白色……
最终她直起身子,用一种最温柔眷恋的目光看着沉睡的他:“胤夕,好好活着,不许不幸福。”
她用手扶着栏杆,勉力支撑着走出去,对衡垣宫守门的仙娥说:“殿下醒来后若问起我,就说他猜得没错,我的确是他想的那种人,他忘掉最好。”
说完,她继续一步一步向前走。每走一步,元神和灵力都在迅速流失。
一个受过她恩惠的小仙娥怯怯地迎上来:“神君大人,您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有什么需要小神帮忙吗?”
她停住,对那个仙娥微笑道:“帮我给太子殿下带一句话。就说……今后拜托他。”
那个小仙娥乖巧地点头:“记住了。您可还有其他话?”
秋寻微笑了一下,道:“没有了。以我们的交情是不用说谢谢的。”
天宫尽头,云海壮阔,雾霭苍茫。
她青衣绿裙,孤零零地立在云雾中,整个身子在慢慢透明。
努力地透过云层往下瞭望,可眼前唯有苍茫。她用最后的力气道:“柒柒,这么些年,你怎么都不来天宫看我呢?知道你要躲着他,可我真的好想你……”
“柒柒,等你心里的伤好了,能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不管我在不在这世上,都希望你幸福。”
“柒柒,别怪我,来不及跟你说再见……”
话音刚落,她的身子便化成了数点绿色的,光影般的碎片。
灰飞烟灭。
无数点碧绿的光芒像萤火虫般飞散,在这荒凉的天宫尽头,慢慢地消逝,直至无影无踪。
……
我躺在秋寻床边冰冷的地上。
除了眼里的泪水如海潮般汹涌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知觉。
生无可恋,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翻个身,额头贴着冰冷的地面。地面马上被泪水濡湿。
一个人有多少泪可以流。一生中,又有多少人会离去。
身上某个部位被硌得生疼,我麻木地伸手摸了摸,是那枚白玉梅花簪。秋寻送我的白玉梅花簪。
这是她最喜欢的东西,她给了我。
如果不是因为我,她就不用去找泾风,不用在那里丧失了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战争结束后,我沉溺在失去夜穹的伤痛里,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也没想过她会多么思念我。
当年的千凰会,我甚至为了夺魁而与她最爱的男人百般勾搭,极尽暧昧。
可魔窟里,她仍说我是世上对她最好的人。
她从来只看到我的好,只想着我的需要,无论我做错什么,她都会替我找理由,固执地庇护我在她心里的位置。
我真的好对不起她。想到这里,心如被千刀万剐。
从今以后,再也看不到她的笑颜,看不到那身窈窕的绿裙了。
***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无数个日月交替,斗转星移。海平面升了又降,大地的山脉走向和高低亦是变了又变。
悄无声息地,时间已滑过两千年。
我身上的裙子亦由永恒的白色变得色彩鲜艳。
今年,蓬丘的桃花开得甚好。
我在夜穹当年亲手种下的桃林里,久久地流连。
一阵清风吹过,粉色的花瓣絮絮如雨。我微笑着伸手去接,花瓣飘落掌心,像在轻盈地起舞。
“你们也想他了,是么?”我私语般地对着它们呢喃。
花瓣不答。我抬起头望着头顶云霞般烂漫的花海,低低道:“若他还在,看到我这般模样又要嗔怪了。”
“漾儿,好了吗?我们该走啦!”远处,爹爹和阿娘朝我招手。
我猛然惊觉,我们是来蓬丘做客的。日落桑榆,又到了一天中送客的时间。
季初把我们送到海边,阿娘对他笑道:“季初神尊,你作为九天真王事务繁忙,我们打扰了你一天,真是不好意思。”
季初微笑道:“很久没吃柒柒做的菜,怀念的紧。你们肯光临蓬丘,于我来说是莫大的欢欣。”
我与他握手道别,他的手依旧温暖而有力,就像他搀扶着我走过那段最痛苦的岁月……
一千年前,我脱下戴孝的白裙。
第二天,就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背在背上,去向他辞行。
他正在抚琴,看见我的行囊后猛地把手按在弦上,琴声戛然而止。
“我想了很久,觉得还是要回云台去。”我故作轻松道。
他不说话,只静静地望着我。
我讷讷地转身:“那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刚要跨出殿门,身后忽然传来他的声音:“能不能别走?”
我转回来,装作轻松道:“九天真王,还想不想娶王妃了?我在这里,有姑娘愿意嫁给你?人家看着你我日夜相对,你对我这样好,不心生嫌隙才怪!所以,我就不留下耽搁你了。”
季初看着我:“只要清白,旁人的目光何惧。”
我也看着他:“那我们清白吗?”
他默了许久,终于道:“如果我娶了妻子,你又近在眼前,我永远都会心虚的。”
我点点头,微笑道:“所以,再见!”
他道:“嗯!”
我上前抱了抱他,转身离去。这一次,再也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