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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仲智阴沉着脸半晌没说话,直到办公室里逐渐安静下来,他才斯条慢理地说道:“都不好。”
众人面面相觑,这个“都不好”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以欧阳东或者杨晋泉的水准,还不能在陶然占个主力位置?
“不是说他们的实力不济,哪个教练不喜欢自己的球队里有这样的球员?但是大家想过没有,假如咱们陶然真的引进这样一个大牌,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低着头,也没看别人,只是狠狠地一口一口地吸烟,“欧阳东在重庆展望一年挣多少你们知道吧?向冉和甄智晃明年的工资奖金加一块儿,或许还没他今年一年挣的多,这样的球员要是在咱们陶然,你说,别的球员心里会怎样想?人就怕攀比啊——几年前昆明海埂集训时,那帮广东队员闹事的事情你们难道不记得了,不就是因为几支球队攀比起工资收入,那帮球员才在海埂逼着俱乐部加薪吗?……是,我承认,欧阳东是国内最好的前腰之一,但是他的收入也是国内最高的球员之一,咱们要是按他在重庆时的收入给他,那向冉怎么办,甄智晃又怎么办,还有周富通和余嘉亮他们这些为冲A立下汗马功劳的队员哩?水涨船高啊,只怕这涨薪的口子一开,再想煞住就不可能了。这还不是全部——知道别的球队为什么那么难调教吗?就因为队员腰包鼓得太快,快得和他们的球技不成比例;球员腰包里有了钱,以前不敢想的事现在敢想了,以前不敢做的事敢做了,队伍自然也就难带了……”
“欧阳东不是那样的人吧……”有人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袁仲智冷笑一声:“他以前确实不是这样的人,半年前都不是这样的人,甚至在今年联赛结束时也许都海不是,但是这不等于他重新回到陶然之后不是。”更重要的是,欧阳东现在是红透半边天的大牌球星,他还能象当年那样听从他袁仲智的指导吗?这些大牌发起脾气来可是谁的帐都不买,比赛时不听调遣是常事,训练时摔衣服走人更是家常便饭,谁敢保证欧阳东在陶然就会规规矩矩地尽一个球员应有的本分?他袁仲智可不是余中敏……
方赞昊正想说两句,袁仲智又自顾自地接下去。
“眼前这笔赞助是够多,可明年咱们的目标是保级,假如引进的队员破坏了球队的团结,或者滋生出一些难以预料的矛盾,最终咱们又回到甲B去,那时咱们可就哭都哭不出来……大家别忘了,两年来咱们为了冲A,扔进去的钱都快有一个亿了,难道扔下这笔钱,就为了在甲A里风光那么一两天?”
这下没人开口了,即便是那些最急着引进欧阳东的人,也不得不在心里掂量掂量袁仲智这话的分量——要真有降级的那一天,可就不是一个亿能解决的事了,过去两年为冲A已经花掉一个亿,明年为保级陶然还得花掉六千万,这个钱还仅仅是明年联赛的预算……
“咱们再仔细合计合计?”原本想说服袁仲智的方赞昊,现在也变得迟疑起来。“也许还能更好的途径?”他实在是舍不得这笔赞助,假如这生意真能做成的话,好些现在没落实的赞助合同都能连带着受益,这也为他解决掉掉好大一块心病——俱乐部的资金缺口至今都还有一千七百万,他简直不知道这钱该从哪里挤出来。
袁仲智坚决地摇摇头。别的事都好说,这球员进出的事得他这个主教练来拿主意,再说回来,他也不愿意为了区区一个欧阳东,改变两年多以来莆阳陶然身上深深刻上的“稳固防守伺机反击”的战术烙印。
会议开到这里已经阵营分明,除了记恨着顺烟的常务副总,再没人愿意站在方赞昊这一边。九百万的赞助的确很有诱惑力,毫无疑问欧阳东也的确有实力有名气有市场号召力,但是同现实的保级任务比起来,无论是钱还是人,顿时都变得黯然失色。
作为会议的少数派,方赞昊不得不放弃这桩诱人的生意,也连带着放弃了欧阳东。当叶强连夜赶到莆阳,方赞昊压根就没提傍晚发生的这件事,他只是请叶强吃了顿颇有莆阳地方特色的宵夜,又在酒桌上说了好些感谢叶强的话——他甚至都没在叶强面前提到欧阳东。
直到躺在陶然大酒店舒服的套房里,叶强也没闹明白,这方赞昊把他大老远地从省城邀过来,就为了说那些已经重复过好几次的感谢话吗?
他不禁叹了口气。
哎,早知道是这样,他真不该来。
第十一章 冬天的雾(九)
“四百五十万,大连长风找到他们的第四颗星?”
新出版的足球杂志《绿茵》在它的创刊号上,用很大的篇幅来详尽介绍即将今年转会市场可能出现的种种趋势,其中有一个小章节就专门讲述大连长风。
“……据最新的可靠消息,大连长风已和重庆展望就欧阳东的转会事宜达成共识,下赛季欧阳东将披上长风的红白色战袍,为大连的第四个联赛冠军去厮杀。……考虑到两家俱乐部的渊源和友谊,展望把欧阳东的转会费作了适当调整,即便是这样,四百五十万仍然有可能成为今年转会市场上的最高价……”
隔日出版的两份足球类报纸也刊登了大同小异的小道消息,有一家报社还颇有些惋惜地暗示,以技术和速度见长的欧阳东并不一定就适合大连长风,一直以稳重老辣著称的长风应该转进球风更加沉稳简练的杨晋泉。“最好的并不一定是最合适的,就象重庆展望刚刚得到欧阳东时,因为他无法迅速地融人球队,所以他只能坐在板凳上或者看台上消磨时光。没有人希望再看到这样的一幕吧?所以在欧阳东和大连长风之间,必须要有人作出牺牲……”至于牺牲谁,报纸没有给出个明确的答案。
欧阳东把所有关于这事的报道都仔细地浏览了一遍,又看了看报纸头版上刊登的新一届国家队教练组和队员的名单,然后把报纸杂志都归拢到一堆,放在茶几的一角。队员名单里有他,也有雷尧、段晓峰和杜渊海这些老队友,他特意关注了大连长风为新一届国家队贡献了几名队员。让他高兴的是,除了一位熟悉的面孔外,一个去年才在联赛里崭露头角的年轻队员也榜上有名——这就是说,算上他,大连长风一共有三名国脚。这个数字让他有些放心。甲A征战靠的就是国脚,绝大多数情况下,一支球队国脚的多寡将会决定这支球队的未来走向……
他的下一站是大连长风,前天下午叶强便把这件事情告知了他。他很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既不惊诧也不激动,只是随口和叶强说了几句感谢话,就挂上了电话。他甚至没想着和什么人分享这件事,在小区业主会所的健身房里作了两个小时的无氧训练后,洗了个澡,便一个人踱到附近一家西餐厅里啃牛排。之后他去了水上公园的那家咖啡屋,在那里安静地坐到深夜。
他没能留在重庆,武汉也去不成,现在的目的地是大连,那个算不上陌生也说不上熟悉的海滨城市,只是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在那里停留多少年。他现在唯一能肯定的事情就是,假如有一天他发现大连长风也不能让他举起联赛冠军的奖杯的话,他会离开大连,继续自己的漂泊的足球生涯……
长风的总经理今天上午给他打来了电话,并且代表即将到任的法国主教练向他表示欢迎。这位做事低调的俱乐部总经理还和他说了许多热情洋溢的话,同时明白地告诉他,他一定会在球队里占据极为重要的位置,这个重要性将不仅体现在球场上,还会体现在球场外。“我们希望你能带领着球队,再创大连长风的辉煌!”那位总经理真诚地说道。即便是在电话里,欧阳东也能感到他这话并不是虚伪的敷衍之辞,而是发自肺腑。
这份殷切的情谊让他很感动。
感动之外他还有些惆怅。假如王兴泰也能对他说这些话,那该多好;假如余中敏还坐在展望主教练位置上的话,假如……
可惜这都是假设。
他看了看手表,离去广州的航班起飞还有三个多小时,时间很充裕,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时间打发掉。他昨天就把转会去大连的事告诉了殷老师,也提到今年春节他也许就不回省城了:国家队集训结束他就要直接奔赴新俱乐部,然后随队去昆明海埂参加一年一度的春训,今年春节他想回桐县看看,舅舅和钱顺每回来电话,都会把这事念叨一遍……他也把这事告诉了刘源,他们之间深厚的友谊让许多话都显得多余和矫情,所以刘源只是唏嘘着说了一句“一路顺风”,就再也没能把话圆泛下去;他还在电话里把这事告诉了邵文佳,不知道女作家听说这事时是什么神情,他甚至不知道她还有没有在听他说话,他最后只好把没人答腔的电话挂掉;唯一没通知到的人是刘岚,她去本省南部的一个山区县份采访了,他根本没法和她联系。对了,他还没一个人告别——秦昭,他不知道该和她说什么。说再见?他们俩以后再见的机会似乎不多了;把自己的情意告诉她?不,绝对不能这样做,自己这样做真的是太自私了!她不接受这份情意倒也罢了,假如她因为某种原因不情不愿地勉强接受了,那实际上就是害了她;再说,他未来的很长时间也许都会背着简单的行囊在国内漂泊,也不能给她一个爱人真正的呵护和关怀……
沙发上放着个很大的旅行背囊,里面是他的换洗衣服,国家队发的一套西装和两身便装,几本他没事时总喜欢看的小说。背囊上还压着一盘录象带,那是重庆电视台的一个记者专门剪辑出来送他的的,里面都是他为重庆展望征战甲A时留下的精彩瞬间——这大概是他在重庆唯一的纪念了。
他拿不定主意,是该把这盘带子带走,还是让它留在省城,它记录着自己的欢乐,也记录着自己的痛苦。很长时间他都凝视着那盘磁带,硬纸盒上覆盖着缩印的展望海报,海报上正是在去年那场事关展望前途命运的生死大战中的一个瞬间——他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扭曲狰狞,脸颊额头脖子还残留着殷红的血迹,张大了嘴嘶吼着……
他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那场比赛不仅决定了展望的命运,实际上也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他由此成为展望的绝对主力,余指导也渐渐由一个默默无闻的助理最终成为豪门名帅,任伟成为展望的第一队长,而大变动之后的展望在今年联赛里完成了十连胜的壮举——这个成绩也许在许多年里都不会被超越。
还是把它留下来吧,以后这就是一段回忆。他拿过录象带,轻轻地在手心里拍打着,犹豫了一会,才站起来回到自己的卧室,把它收藏到衣橱的小抽屉。
他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的表情突然凝固了,这一定是秦昭……
他努力控制住自己的呼吸和步伐,故作平静地走出来,准备用一个当哥哥应有的安静笑容来迎接她,然后和她说些当哥哥的人应该说的话,嘱咐她要好好地学习和生活,要时常回家看看殷老师,要专注于自己的学业,只要有进一步深造的机会,就千万不要错过,哪怕是出国读书哩……一切都有他哩!
他准备的表情和言语都没能用上。
这不是秦昭,而是粟琴,整整半年多没见上面的粟琴。她和秦昭一样,也有这里的大门钥匙,她甚至还在这里拥有自己的房间。
裹着一件深红色呢子大衣的粟琴高兴得连鞋都没顾上换就扑过来,拽着他的胳膊左看右看,因为高兴,她的两个脸蛋都染上了红晕。
她惊喜地嚷嚷道:“哎呀!你还没走啊,我都以为这次看不到你了的……”然后她才发现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大适合,又忙不迭地放开他。“让我看看,我们的大球星、我的大股东,你到底是胖了还是瘦了?”
她现在是一家日本服装公司的代理商,在邻近两三个省份的省城里开着好几个经营点,当初她做这生意时找欧阳东借了不少钱。当然,她从来没认为那钱是欧阳东借给她的,而是把它作为欧阳东入股的资金,从这个方面说,实际上是她吃了亏,因为两人各出一半的钱,欧阳东当个甩手掌柜不说,还要分去一半的利润。
“什么大股东?”欧阳东马上笑着反驳她,“是你借我的钱!什么时候还?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服装生意现在好得很,能还上那钱了。”
“我把你的利润做再投资了。”粟琴很严肃地说道,“只有扩大规模才能有更大的效益,不然你放在银行里也只能有那么点利息——你再等等,明年就是咱们收获的季节,面包会有的,银子也会有的。”
“我现在就要钱!”欧阳东故意很恼怒地盯着她。
“那你把我卖了吧……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粟琴两手一摊,坐到沙发里。她立刻就发现了旁边那个收拾妥当的行囊,疑惑地问,“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国家队集训。下午三点半的飞机,飞广州。”
粟琴失望地看着行囊,又看看欧阳东,半晌才说道:“这么快呀?我原本还说拉着你去帮我谈个生意的,有你在场,那家体育用品公司应该会把他们的代理权给我。你什么时候回来?”
“要到明年了。”欧阳东把他转会的事告诉她,“我要转会去大连,只有明年来和省城顺烟踢比赛时才会有时间回来。”
“那么远?”粟琴惊讶地昂起脸来问道。她最近一个月一直在外省的几个大商场铺点,根本就没回省城,而且她现在也不那么关心足球上的是是非非了,连欧阳东转会的事,她都是今天才第一次听说。
“能不去吗?”
欧阳东没吭声。他能不去吗?
“大连就大连吧,反正你也没跑多远,再远也是在国内转悠。”粟琴的心情转眼又好起来,她扯过自己带来的一个大背包,从背包里掏出两个精致的盒子和一个制作考究的塑料袋。这是她特意给欧阳东买的一身衣服,从衬衣领带到休闲衣裤再连一双好皮鞋。她一边把这些看上去就值不少钱的东西铺摆到茶几上,一边喋喋不休地为自己表功:“看看,都是名牌货哩,我对你不错吧,走到哪里都想着你。”她瞅着欧阳东那件穿了好几年的皮夹克,撇嘴说道,“你这夹克到莆阳时就有了,四五年了还穿着不换,我的脸面都快被你丢光了……”
她的话简直教欧阳东哭笑不得。他穿件皮夹克也让她丢脸了?
“换上换上,看看合适不合适。”粟琴一叠声地催促他。
拗不过她的欧阳东只好把这身衣服都换上,然后站在客厅里转来转去让粟琴看看还有哪里不妥帖。
粟琴什么都很满意,就除了他头上那短短的头发,可这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她只能嘀咕着埋怨几句,一边帮他扯去衣服上的商标,一边说什么头发短了就体现不出男人的帅气和豪爽,更和这身成功人士的衣帽鞋袜不配。
穿成这样就是成功人士了?欧阳东简直不明白她这是打哪里学来的道理,但是他还不能和她说。
“现在你去相亲都可以了。”粟琴满意地说道,顺手帮他把打得不怎么样的领带给整理一下。
就在这时大门又被人推开了。
秦昭站在门口,表情复杂地望着他们这两个看上去从神情到举止都很亲昵的青年男女。
欧阳东没让粟琴和秦昭到机场为自己送行,他一个人在小区大门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和两个妹妹说了声再见就走了。
再见,省城;再见,我的朋友和亲人们……
三点二十五分,飞往广州的航班带着巨大的轰鸣声掠过这座现代化大都市的边缘,在省城上空盘绕了小半圈,然后就消失在蔚蓝色的天空中……
第十一章 冬天的雾(十)
从联赛结束的那一刻起,有关今年冬天球员转会的新闻就成为报刊杂志关注的核心,整个十一月份,几乎每天都有转会的最新内幕被曝光,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当它被球迷们津津乐道地谈论、俱乐部官员们闪烁其辞地辩解、记者们笔走龙蛇口绽莲花地评述之后,它往往就变得面目全非。昨天刚刚有人白纸黑字斩钉截铁地“据说”,欧阳东铁定会去广东,因为和他热恋了整整三年的那个空姐就住在广州,今天就有人跳出来,斩钉截铁地说,据“某俱乐部一位匿名高层透露”,欧阳东只会去福建,因为厦门天马俱乐部的现任助理教练,恰恰是欧阳东的启蒙老师,这个世界还能有什么东西能够阻拦这他们那么多年的师生情谊?熟知底细的人对此只会莞尔一笑,可那些球迷和读者则完全被这些自相矛盾的消息给糊弄得一惊一乍,根本就不知道到底该相信谁,到最后他们简直对这些不负责任的报道厌烦透了,神经也变得麻木起来,即便是那些报纸刊登出的真实消息,球迷们也会不由自主地给它们打上一个问号,然后开始咒骂那些没有职业操守的记者们……
其实媒体和记者也对这些似虚似假的消息腻味透了——他们的业务水平再低,总不至于连真话假话也分不清吧,说欧阳东和个空姐有瓜葛他们还能半信半疑,说欧阳东的启蒙教练在厦门天马,这不是日哄人是什么?他的启蒙教练叫尤盛,比利时华人,这会儿正在欧洲呆着哩!可他们能不报道这条明知道是假消息的新闻吗?报纸上满满腾腾的一个版面,难道就全塞上广告,这种报纸有人买吗?就说他们不报道,难道别人也会象他们一样讲求新闻的真实性和严肃性,把这条消息捂住不发吗?再说了,这可是足球球星的花边新闻,是最让读者喜闻乐见的事儿,有了它,报纸的发行量才能有保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