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攻守体系……他研究过中国国家队多年的比赛录象,一直以来,中国人几乎都是采用四四二中场平行站位的阵型,讲究的是攻守平衡,他上任之后也同样采纳这种中国人惯用的战术体系,更多的是利用两个边的快速突破下底传中——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他怎么能有大把的时间来专门调教这些队员,再去改造他们传统的战术体系?象欧阳东这样的球员不可能融入现在这种战术里,他几乎不会防守;而国家队也不需要他,总不能让一支球队为一个队员而改变吧?再说,一个在俱乐部都不是主力的球员,要是仅仅凭借着三五场比赛里断断续续的好表现就入选国家队,那是不是太贬低“国家队队员”这几个字的价值了……
可惜的是,再没人注意他的意见了。
有人亲自点名让欧阳东入选国家队,而且要求在比赛里一定要让他上场。
发现自己不可能改变这个现实的德国人,在这个时候倒没有象他的同胞们那样不知变通。他立刻便教人找来了重庆展望最近几场联赛的录象,在反复观察细致揣摩之后,他做了一个大胆的战术设想——把那个重庆展望的十二号前锋一并招进国家队,就象重庆队那样设计一个三后卫双后腰的阵型,利用欧阳东和段晓峰之间的默契(假如他们有默契的话),用进攻来摧毁对手。他有七成的把握能用这套方案致对手于死地。
他的方案被否决了……
不懂得防守的欧阳东居然被派去干防守的活,一个前腰居然要时常扮演后腰的角色。他真为他感到悲哀。更教他悲哀的是,这个似乎很有天分的球员居然在自己的第一场国家队比赛里被自己的球迷哄下场,不知道这件事情会对他的足球生涯产生多么大的打击……
没人知道这事对欧阳东有什么样的打击。他第一个登上了国家队的大客车,就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合拢的蓝色窗纱不但把他和客车外的世界隔绝起来,也挡住了车外体育场那明亮的灯光。他把自己掩藏在一片朦朦胧胧的昏暗中,即便坐到他旁边的人,也不能从他那平静的清瘦面孔上看出些什么。他已经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假寐,又似乎在思考。没人去打搅他,甚至都没有人说话,客车上安静得就象一个没有人气的棺材。
体育中心两个大门外到现在还聚集着几千球迷,心都碎了的人们不愿意就这样离开,他们从天南地北跑到这里来,就是想看着自己的队伍怎么样去战胜对手,就是想亲眼看着国家队怎么样为自己的命运添上分量最重的一匹砖,可现在哩,他们却只收获到一份绝望!他们山呼海啸般呼喊着愤怒的口号,口口声声要找一个对这场失败负责的人出来对话。
哪怕是足协里一个摆不上台面的小官出来为这事辩解几句也行!
他们绝对不会拿他怎么样的!他们就想要一个听上去合情合理的解释!
可他们就连这点小小的心愿都无法得到满足……
没人理睬他们,除了那些守侯在一旁时刻关注着局势发展的公安和武警。
想悄悄从体育中心后门溜走的国家队大客车被一大群情绪激动的球迷们阻拦下来,在几番要求解释未果后,第一个矿泉水瓶砸在车窗上,沉重的闷响把车窗边的队员吓了一大跳,他赶忙拉上窗帘,还狠狠地盯了黑压压一片人头的球迷们一眼。这个举动立刻招来更多的是杂物,矿泉水瓶、合在一起的纸折扇、易拉罐,还有传呼机,甚至还砖头和瓦块……在武警冲过来护卫客车前,两块车窗玻璃终于在不知名的硬物袭击下喀嚓一声碎裂了……
国家队当晚就宣布解散。
解散?难道就没个赛后总结?
是啊,确实要有个总结,这样才能说得过去。但是,总结这个事情就不需要您来操心了。总有人会对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负责的,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该负什么样的责任就得负什么样的责任!
“一切都要以联赛为本!”最后,好歹还是有人站出来说了话。
是啊,联赛为本……
周六,南北三家足球专业类报纸都推出了特刊,那两家和足协关系一向不错的报纸把矛头指向了教练组和队员,德国主教练的水平和欧阳东的竞技水平就是他们的目标,他们甚至还大量引用了来自队员、教练、官员和球迷的原话,当然,在这些人的说道之前,无一例外地套上“不愿透露姓名”或者“某”……
“这个主教练的水平值得怀疑,实际上,在他走马上任之后,他的种种不足之处就令我们很不满意!德国人生性就太固执,他们丝毫不懂得变通,而且,他对我们的国情也不熟悉,只知道把欧洲那一套生搬硬套地用在我们这里……”这便是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官员说的话。一位同样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国家队队员可没有领导们的说话水平,他直接指责主教练的种种不是,包括他对几个位置上人员的安置,连这个德国佬不象国内教练那样手把手地指出他们技战术上的不足,都成为他的一条罪状!
“尤其是在某位场上队员的使用上!我觉得他简直是单纯地凭个人好恶来确定一个队员的位置。这个队员只是在最近几场联赛里的表现还能看得过去罢了,可就在这个赛季初,他就连他们俱乐部的板凳都坐不上啊!他在上个赛季里踢的比赛也是屈指可数!这样的球员居然还能在这样重要的比赛里踢首发……大家都看见了,这个事情连我们自己的球迷都实在看不下去了!”那位官员补充道。
“一个队员会几脚花哨的盘带有什么用?他那么厉害,最后怎么会还被足球戏耍了呢?我可是第一次看见连自己都给迷糊住了的球员啊……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你说说,你见过这种事么?”那个队员说道,“反正我是第一次看见啊!……就便是他做球,也没见过这样做的,这简直就是儿戏!就算在联赛里,我也从来没见过!在这么重大的比赛里还敢这么干,我都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第三家大报却没把重心放在这上面。他们和足协关系一向不好,和另外两家足球媒体的关系也很糟糕,基本上那两家说“好”的事情,他们就一定要说“孬”。不过,他们这一次的采访却是独出心裁。
“把欧阳东这样天生的进攻组织者放到防守位置上,那教练是不是让猪油蒙了脑?!居然还有球迷喊欧阳东下场,他们的眼睛难道瞎了,没看见欧阳东每一次拿球就有两三个对手围着他吗!还有人说欧阳东技术差——只要他看了比赛录象还能说出这话来,我第一个佩服他!十一步,仅仅十一步,你能数出欧阳东做了几个动作吗?咱们就不说别的,单单上半场欧阳东传出的那个长传球,能在几十米外觉察这个方向的动静,还能传到这么准确的位置,国内能做到这一点的队员就不会超过三个!”
“国家队的教练们认为,象欧阳东这样的队员实际上并不适合咱们的战术体系。”别有用心的记者火上浇油,“象欧阳东最近在联赛里的表现,其实并不稳定,在我们的资料里,几乎每个赛季里他都会有几场状态特别好的比赛,然后就会进入低迷。这种队员其实并不适合国家队。”
“欧阳东不适合国家队的战术体系?这倒是有可能。至于欧阳东的状态是不是真的起伏那么大,这个我还不清楚,到现在我带他的时间到现在也才七八场,至少我还没看出来他的状态有什么起伏。我只知道,我们展望最近的五连胜,他出很大的力气。”
现在我们知道了,这位对着记者侃侃而谈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重庆展望的主教练余中敏。只是,一向不善言辞的余指导,几时就变得如此谈锋咄咄哩?
“您难道不觉得,象欧阳东这样不会防守的队员,或者说不擅长防守的队员,对一支球队而言,会是一种拖累吗?就象这场比赛里我们看见的情景,对手几乎可以大摇大摆地从他面前通过,我们粗略地统计了一下,二十一次一对一的对抗里,他只赢下了六次。”
“哦,有六次吗?这可比他在俱乐部里的成功率高得多了。这家伙在联赛里怎么就那么懒?!”余中敏睁大眼睛,故作吃惊地说道。他这番做作教一旁的王兴泰和几个展望俱乐部的官员和教练一起笑起来,连两个重庆本地记者也笑了。“至于欧阳东不会防守,这我们也知道,我们买下他,又不是想买个后卫——再说,用那样的价钱找个后卫也确实不值当,这价格几乎能让我们买大半条说得过去的后防线了。我们又不是让他来提高展望的防守。这些话你可不能写在文章里。”
这话又教众人莞尔。在他们的印象中,余中敏是个言语不多不善于和他人交流的主教练,他们也都是第一次看见余中敏这般健谈哩,他们再想不到,这个自打开始踢球就默默无闻的余中敏,居然会在这种情形下打开了话匣子。
“问个可能很冒昧的问题。你这样评价和赞扬欧阳东,是不是因为他是你心爱的弟子的缘故哩?”
“也是,也不是。”余中敏笑着接过记者递过来的香烟,凑在身边的助理教练手上点着,深深吸了一大口,又慢慢地吐出来,思忖了一下,才说道,“对于重庆展望而言,他是不可或缺的队员。”这话得到在座的所有人的同意,包括那个提问的记者都点头赞同这个观点。“而欧阳东,却是自打有职业联赛以来涌现出的最好的前场组织者,他的水平已经接近当初的彭山,而且,他的水平还在上升中,这大概也是为什么他的状态不稳定的原因——因为他还没定型。”他这句话却让所有人都很惊讶。彭山虽然已经退役了,可对他的评价至今仍然非常高,有不少人至今还认为,当年彭山得到的那个“金球”,才是职业联赛开始以来技术含量最高的金球。可余中敏接下来的话就更让他们吃惊。他拧着眉头思索了好半天,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不!我说错了,现在的欧阳东应该已经超过彭山了,即便是颠峰时期的彭山,也没有象他那样敏锐的洞察力。他已经懂得把握比赛的节奏,而且知道怎么样去调动对手。至于技战术水平,你只要去比较下两人的比赛录象,你就能得出结论。”
“欧阳东,他是个天才。我只能这样对你说,除了‘天才’这个字眼,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样去评价他。”
被余中敏余指导评价为“天才”的欧阳东,现在却不知道猫在了哪个角落里。他的手机已经关了机,被记者千方百计打听出来的省城里他那套房子的电话,也只有一个女人不耐烦地接电话——后来这个电话索性就没法打通。他的俱乐部队友们都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他们现在也在为这事担心——星期天下午联赛就要战火重燃了,俱乐部可是给他报了名的,他要是不回来,这比赛可怎么踢呀?连欧阳东的经纪人都说不知道他的下落,只是那瘸子的话,可没几个人相信……有人甚至把电话打到远在外地打客场的莆阳陶然队里,向冉甄智晃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啊。自打东子进了国家队,杀气腾腾的国家队教练组不但掐断了房间里的电话线,还把队员们的手机都没收了,他们几个都很有些时候没联系了。
欧阳东啊欧阳东,你到底去哪里了?
你难道就不知道,还有许许多多的人在关心着你吗?
第十章 他乡异客(四十六)
直到现在,欧阳东还拒绝去回忆那不堪忍受的一幕。
……他那时正朝着杨晋泉笑。他知道他就紧随在自己背后。杨晋泉没能射门,他一点都不奇怪,他自己也觉得那样做实在是有点儿戏,不过,他当时觉得这样做的杀伤力最大,没有人会猜到他敢这么干,只要杨晋泉确实跟在他身后,只要他能不思考就直接打门,这球就一定有希望……
他看见惊愕得几乎说不出话的杨晋泉嘴唇动了好几下,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咧嘴朝队友笑笑,就准备望自己的半场跑,这次机会没抓住也没什么,还有时间,他们会给对手点颜色看的。他对自己有信心。对手的五号体能已经下降了,现在不大跟得上他的节奏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却听见了全场观众在呼喊!
“欧阳东,滚下去!”
他当时就懵了……
一直到回到宾馆,欧阳东脸上都没什么表情。他没再和人说一句话,也没有人来打搅他,他的手机那时还没关机,可没有人给他打电话,那时他是多么希望能有人和他说说话啊。郁结在胸口的苦闷和羞愧都快要爆炸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就象心脏要蹦出胸腔一样,那声呼喊时时刻刻都在他耳边回荡,每聆听一回,他就觉得眼前的一切都是模糊的,都在扭曲着……他甚至能听见滚烫的血液在额头上的血管里呲呲流淌,一张脸却冰凉得近乎麻木……
一回到宾馆球队就宣布解散了。能在当晚就离开省城回到各自俱乐部的那些队员立刻就回自己房间去收拾东西,剩下的队员都无精打采地去餐厅吃饭。足协的官员们消失了,那些前两天为保证球队不受外界干扰而守在楼层口的保安们也不见了,记者们出现在走廊上,他们扛着抱着提着把捏着各种采访器材,三五成群地在各个房间里一通乱窜……
欧阳东把他所有的东西胡乱地收拾齐,就挎着黑色的大旅行包,第一个走出了房间。
走廊上几个认出他的记者立刻就想把他拦下。欧阳东可是这场比赛的焦点人物之一,在国际比赛里教自己的球迷哄下场的球员,在全世界大概也寻不出几个来,而且这还是欧阳东的第一场国际比赛呀……这些可都是新闻稿的绝好素材!要是欧阳东急怒之间说出点什么欠思考的话,或者他被哪个记者挑拨得失去理智,哈哈!这文章想不出彩都不可能!
七嘴八舌乱嘈嘈的记者们举着家什就围上去。
可一脸木然的欧阳东就象没什么都没听见一般,只是不断说着“请让让,请让让”,扒拉开人群几步就走到电梯门口,一辆电梯恰恰在这个时候由上至下停下,门一开,他一步就跨进去,转过身就把大大的挎包一横挡住电梯门。一大群不死心的记者们按着电梯门在门口拥挤了好几下也没得逞,喀喀嚓嚓的相机快门声中,电梯里的客人们马上就爆发出一片不满和责骂声,犯了众怒的记者们这才悻悻然地放开手。
底楼大厅里的记者不多,当他们注意到欧阳东时,他已经快步走出去了,叫过辆等候在外面的出租车,很快就就消失在笼罩着昏蒙蒙灯光的繁华都市夜色中。
他现在该去哪里?这偌大的城市,他居然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他现在就想找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找一个清清净净的地方,孤独地咀嚼痛苦和忧伤。
可他却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他不能回家去,那些鼻子尖得和狗一样的记者们早晚能寻到那里;他也不能去刘源或者叶强那里,不少人都知道他在这座城市里有与人合伙的产业,也知道叶强就是他的经纪人,他们同样会找上门去……他一个人为这些事烦恼就足够了,他不能让自己的事情打搅了朋友们的安静生活。
他的手机似乎在响。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电话。
没有人找他……
叶强和刘源没和他联系,向冉甄智晃他们也没和他联系。他们一定看了这场比赛,也一定听见了那声响遍全体育场的责骂,他们也一定在为他悲伤,可他们不愿意这个时候来打扰自己,在这个时间,任何语言上的安慰都是苍白无力的,这些安慰话说不定还会让他陷入更大的痛苦与自责。他很感激这些朋友们的理解。可他又是多么渴望这个时候能有人和他说说话啊,随便说什么都行……
只有现在,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软弱。他远远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坚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打击几乎就要把他击垮了……
手机又响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有人给他打电话。是秦昭。
“东子哥,晚上回家来吗?妈给你做了好吃的。我们都在等你……”
家……亲人们都在等自己……
冰凉的手机紧紧地贴在他的脸颊边,秦昭那熟悉声音现在就象天籁一般动听,他的眼眶里*了泪水,他要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才能让自己不发出哽咽。他扭过脸,两腮抽动着,假装去欣赏车外流逝的都市夜景。
各色的霓虹灯把这座大都市的夜空都映照得火红亮彩。两条巨龙一样的车流在宽敞的主干道上相对奔流,前面望不到头,后面望不见尾,只有在十字路口那些不停变幻着红绿光的交通灯才能延迟它们的脚步。道路两旁,熙熙攘攘的人群几乎能把人行道填塞满,他们在灯光耀眼的店铺商场里进进出出,在各种商品的柜台前漫步,悠闲地挑选着用得着或者用不着的各种物事。一栋大厦的侧门里突然涌出一大群人,这是楼上的电影院散场了,有些观众们脸上还带着满意的兴奋神情,兴高采烈地和同伴议论着什么——大概是电影的什么情节引起了他们的共鸣吧;有人就不屑地撇着嘴,连说话的兴致都没有——他一定在后悔掏的那几十块电影票钱……
直到自己的情绪稍稍稳定下来,欧阳东才给叶强挂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现在要去的地方,还有殷老师家的电话。是的,他准备把手机关掉,他想清净地呆上一两天,要是没有什么大事的话,他希望能够在省城里休息一天。他让叶强替他向俱乐部把这事说说,后天下午的比赛,他不会缺席的。他自己实在是张不开嘴说这个事,而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