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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德没有立刻回答。
在知道克里人在天王星有战略基地的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了很多。比如说他和托尼在驶离诺威尔星的时候，为什么会在毫无所察的情况下被克里人包围：他们肯定刚离开地球时就被盯上了！
这种理解对现在的情况也适用。既然克里人拥有对地球的永久观察哨，那地球上发生了大事，就很难不被克里人发现。
换句话来说，罗南问的是奥创！
希德想了想，觉得毁灭博士本人很可能不知道克里人对地球的了解程度在什么范围内。所以他眼珠微微一动：“你也知道了？它一开始声势很大，枉我还以为它们能做出点什么成就。”他略扬起头，语气嘲讽：“如果你在指望一个新盟友的话，我恐怕它已经胎死腹中。”
这回答把罗南原来想问的话都给解决了。“这么容易吗？”
“上午还在乱糟糟的，但下午就平静了。”希德耸肩，“现在满大街都是善后的。顺带一提，受到影响的地方只有一个区而已。”
这让罗南的表情变得更严峻了。
他知道这些，因为他得到了下属的汇报；但关心的是，到底是谁迅速逆转了局势？这不仅关乎力量宝石和现实宝石在谁身上，还关乎是不是有他不知道的强大力量！
“所以，你打算告诉我，在外面打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你就缩在你自己的房间里，漠不关心？”
这话严厉得都接近指责了。若是毁灭博士本人，这时候肯定粗着脖子和罗南叫嚷；但现在是希德，他一点也不为所动，只平静回答：“我掳来了两个机器人，再多对我也没用处。”
潜台词，他要的只是程序。
克里人的科技高度发达，作为首领的罗南当然也差不到哪里去。他一方面觉得毁灭博士真是心机深沉，另一方面又觉得这种沉静的反应给对方加了几分。
没有相互指责和过分的压迫感，这个合作对象看起来比灭霸好多了！
“我得到消息，说解决这次危机的是个姓斯塔克的家伙。”罗南缓缓开口，刻意隐瞒了他已经知道希德名字这回事，“他以前也这么厉害？”
希德一听就悟了。他解决奥创太快，以至于罗南产生了某种合理的怀疑，就是无限宝石在他身上。
假使罗南知道，他就是希德·斯塔克本人，不知道会是什么反应？
“这个很难说。因为你说的那位，平素里根本就不展示什么。”希德半真半假地回答，蓄意吊着罗南的胃口，“据说他最大的梦想，就是平平安安地老死在地球上。”
罗南觉得这回答就跟没回答一样。如果能确定希德在回来之后才显出这种能力，不就能确定至少现实宝石在希德身上吗？
但他转念一想，又觉得他并不是迫切需要这答案。
报告说斯塔克兄弟都还活着，而爆炸却是他们亲眼所见。不管怎么说，不管用什么办法，这都意味着一个人触发了现实宝石的爆炸，而另一个阻止了他——
能阻止现实宝石对人体的改变，这事简直闻所未闻。光靠以太，真的足够？
罗南不得不意识到现实的残酷。
他一开始以为他只需要抢到一个小球，后来才发现那个叫宇宙球体的玩意儿是现实宝石；为了一块力量强大的物体，他的军｜队倾巢而出，却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最后，如果说抢到一个未被控制的球体完全在他们的力所能及范围内，那抢到两块很可能已经被很好地控制利用的无限宝石就没那么简单了——几近不可能——
他拿什么去和无限宝石比？
说不好，就会和那个叫奥创的机器人一样，弹指之间就消失无踪！
然而，这事还没完。诺瓦军｜团一直在关注克里军｜团的动向，探子从不懈怠、不敢稍离。他们的大｜军向地球开拔，死敌就紧随其后——
这到底要怎么发挥实力？被那些该死的山达尔星人缠着，他可能连地球都踏不上一步！
这么看来，这事只能放弃。
但是，放弃？让他放弃对山达尔星复仇，还不如干脆叫他去死来得容易！
罗南再次坚定了自己搅混水的决心。不管怎么说，没做之前就承认自己实力不足而放弃，绝不是他的性格。如果明着来不行，他为何不换一种办法？
对方思考的时间有些长，希德没法不注意到。“所以，你今天要说的就这些吗？”他尝试唤醒罗南。对方还什么有用的消息都没透露呢，他可不能无功而返！
罗南用几近墨色、毫无感情的眼珠盯了希德一眼。“我想要你弄清楚一件事。”
“是什么？”希德问。他觉得他大概能猜出罗南想要什么，但能得到对方确定就更好。
“搞清楚我们的对手到底能做到什么。”罗南沉声道。
希德点头。“没人会去打一场消息不平衡的战｜争。”他话锋一转，又问：“那我能得到什么？”
“你敌人的头颅。”这回罗南的回答非常快。不得不说，他脸上的表情现在货真价实是个冷笑，令人胆寒。
希德觉得，罗南肯定已经想到了自己把所有山达尔星人的脑袋都铲平的一幕，毕竟那是罗南唯一、最大的梦想。“听起来是笔划算生意，”他咧开嘴，但眼里毫无笑意，“尤其在你有一支军｜队的时候，对吗？”
罗南倨傲地点头。虽然他觉得这事里军｜队八成靠不上，但他宁愿打肿脸充胖子。又或者说，他的确不屑撒谎，但诺瓦军｜团目前还没和克里军｜团开战，那他开一张空头支票也无所谓！
毫无声息地，那块蓝色平板又缩回成立方形状，通话结束了。
“说真的，希德，你的梦想是平平安安地老死在地球？”把话从头到尾都听完的托尼从门外走了进来，十分嫌弃。“你才几岁，就这么老气横秋的？”
希德觉得这是个好愿望，但他一向不和托尼争论这种意义不大的事情，所以只耸了耸肩。“那你的呢？洗耳恭听。”
托尼一下子张口结舌。倒不是他没有愿望，而是他想要做到的事情实在太多，一时之间还真找不出个最有代表性的。然后他想到了罗南，不由气哼哼道：“我想看看白种人罗南是什么样子！”
这让希德都惊了一下。“你这主意太损了！克里人认为只有深蓝皮肤才是正统，你却要让罗南变白皮？”那对罗南来说，岂不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托尼立刻点头。“我原来只是随口一说。但你既然告诉我这点，我就必须去做了！”
希德不由失笑。果然是乐衷于给人添堵的托尼！“说正经的，不管克里军｜队怎么样，我都觉得罗南肯定会来地球。”这还是罗南不知道灵魂宝石也在他身上的反应呢……如果真知道的话，都不敢想象罗南会疯狂到什么程度！
话题转到正事，托尼脸上的促狭也收了起来。“那就让他来！我们还怕他吗？”然后他自己很快回答了：“当然不怕！”
他想说他们的实力是压倒性的，但又想到被灭霸偷走的宇宙立方，不由得迟疑地打量了一下希德现在的模样。“我刚才就想说了……你这是打算，将计就计？”
顺着托尼的目光，希德自己也垂下头，打量自己的新造型。“不好看，”他很实际地评价，“但是很好用。”
托尼抬起一只手，开始抚摸下巴。做卧底什么的，他能理解，但他特别不想要希德去做。因为那就意味着，如果有危险，希德就会第一时间碰到！罗南之类的还好说，万一碰上灭霸？对方是个泰坦巨人不说，还有宇宙立方呢！
希德仿佛看出了托尼在想什么。“减小斗争规模会比扩大合适，所以内线很有用。而如果我去都不安全，其他人去更是有去无回。”
那就放弃这种想法嘛……托尼这么想，但没法说出来。因为关于此，希德已经列出了充分的理由——缩小战｜场规模，提高胜利效率！
“这是个好主意。”第三个人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希德和托尼一块儿转头，这才发现，斯蒂夫和彼得已经去而复返，带回了哈里。后者除了脸色比平时还白外，看起来并没受什么伤害。
好主意的结论就是斯蒂夫下的。
“不好意思，”他走过来的时候先道歉，“我们没想偷听你们说话，只是一开始时气氛不太适合我们。”他这么说时，脸色镇定，一点也没有撞破别人疑似打情骂俏的尴尬，想必已经完全接受了希德和托尼床头吵架床尾和这个设定。
“理由呢？”托尼忍不住问，但问出口他就后悔了——荣耀与牺牲，自身与奉献，谁的大道理有美国队长多？
然而斯蒂夫这次没有提他的士兵必备基本素质，哪怕一个。“基本可以归结为一点，就是宇宙立方。”他沉声道。“我们必须把宇宙立方拿回来。”
不得不说，这话抓到了点子上。
六块无限宝石中，他们有四块（先把洛基权杖上的心灵宝石算上）。那么，剩下的就是两块无限宝石和一个宇宙立方。假设每块无限宝石的力量都相等，那能量很可能超过无限宝石的宇宙立方就成了制胜关键！
另外，灭霸得到宇宙立方后就消失了，很可能是去寻找另外两块无限宝石。那就是说，就算他们立刻出发去找时间和空间宝石，也会慢灭霸一步。
这么说来，目标不定高点也不行！
“打入敌方内部，伺机夺回宇宙立方？”彼得问，但语气是肯定。
希德和斯蒂夫一起点头，而托尼脸色难看起来。
在被救出之后，哈里一直在沉默。既为自己的大意，也为自己的弱小。其实并不能算真正意义上的弱小，只是和毁灭博士一比……然而，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在听别人的话。
“我也去。”他声音不大，却很坚定。
彼得被这发言吓了一跳。“哈里，你得听我说！”他还想说点什么，却立马发现，哈里根本不看他。
“这事情可行。”哈里继续道，似乎一点也没注意彼得的反对，“因为我已经在洛基那里露了脸，他不会忘记的。另外，洛基今天没来，正是我们暗渡陈仓的大好时机。”
彼得没有完全理解其中的逻辑。“后面那句就算了，但前面……洛基已经知道你在骗他，你怎么还能去？”他有点着急。
“知道也没关系。”这次开口的竟然是希德。他目光落在哈里脸上，语气深深。“洛基要是知道我们把你救出来，他就更不会怀疑你。”
彼得觉得这完全没法理解。这到底是怎么个思考回路？
反观在场的另外两个人，托尼眉头更紧，而斯蒂夫显然也不甚明白。
只有哈里一个人笑了。“虽然我并不觉得洛基的思维同样适用于我，但在这点上确实毫无疑问。”他没有再说什么，率先离开了。
“……有谁来解释一下吗？”彼得脑袋里都要成浆糊了。他从不觉得他脑筋不够用，所以现在是怎么回事？
“阴影。”托尼干巴巴地开了口。“你们可以带入一下，如果洛基被托尔救了，他会感谢托尔吗？”
“当然不！”斯蒂夫脱口而出，然后马上就明白了。“因为托尔越英勇善战、越受人欢迎，洛基头上的阴影就越深重？”不得不说，正派头脑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到！
彼得张口结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语言能力。“你们说的例子我明白，但是……”哈里的阴影是谁？不会是他吧！
“好好干，彼得。”托尼用一种接近怜悯的表情看彼得，然后对希德示意，两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我……”彼得欲哭无泪。他真的是很想和哈里和好啊！为什么现在角色还要切换成哈里的阴影！他能要求换个剧本演吗？
斯蒂夫也十分同情浑身散发着阴影的小蜘蛛。“往好处想，”他尝试安慰彼得，“哈里是自愿的，也就是说他觉得这样做更能实现他的价值。”
但彼得更伤心了。如果哈里远离他才能实现价值的话，那他还是哈里的阴影嘛！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时间也已经很晚了。希德在地底下弄出来的爆炸被附近居民误以为是地震，一个个都从家里跑了出来。这时候叫复仇者们出面显然不合适，所以娜塔莎打了好几个电话，让民政部门来解决意外骚乱。
哈里自行回家了，而托尼和希德也回到了复仇者大厦。他们本以为会看到托尔和洛基，但出乎意料之外，这两个神不知道哪里去了，客厅空荡荡的。
托尼大松了一口气。“他们总算明白，打架要出去打了。”言语之间，颇为满意。
希德好笑地看着他。“说得好像你差那几个钱一样。”
“我当然不缺！”托尼反驳，理直气壮，“但我自己拆了和别人拆了是完全不同的！”然后他又想到一点什么，仰头叫道：“他们走之前是怎么说的，贾维斯？应该不会打着打着又回来了吧？”
“鉴于洛基的行为模式预测精确度不到百分之五十，我也不能确定他们离开后会做什么。”电子管家的声音很快响了起来。
托尼正在脱装甲，闻言停住了一瞬。“我想应该不会。”他说着想继续脱，又停了一瞬：“等等？我怎么觉得你的表达有哪里不一样了，贾维斯？那个该死的奥创怎么着你了？”说起来，他回地球以后还没时间认真注意这件事呢！
“一个很大的惊喜在等着你。”希德抢先接道，脸上笑眯眯。
托尼狐疑地转头盯希德。而等他再转回正脸后……
“哇啊！”他往后退去，一下子跌坐在沙发上，眼睛瞪大了：“你是谁？”
一个蓝光线条构成的人形出现在空气中，躯体像是半透明——别告诉他，这是贾维斯！
“如您说见。”那人——也就是贾维斯——把手放在胸前，行了个标准的英伦宫廷礼。
托尼眼睛发直。谁来告诉他，他的电子管家为什么变成了人？不对不对，重点应该是——“为什么和你长期相处的都是货真价实的美国人，你却像是从十八世纪的英国油画里走出来的？还是那种皇室宫廷画？”
“基因突变了呗！”听见意料中的吐槽，希德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
第78章
不过，托尼的适应能力十分良好。等第二天起床后，他就开始准备捋袖子干活——检查奥创是否有给贾维斯留下永久、隐蔽的伤害。
希德对此十分不感冒。他抱着手臂倚在门口附近，盯着一大早就钻进数控室的人，眼神发冷。这家伙，还记得昨天答应他的事情吗？关于现实宝石会给健康带来的可能损害？
托尼一开始是真没发现，然后装没发现，最后不得不在那种宛如实质的目光下屈服了。“我懂，但我们能不能再约个时间？”他小心地道，自己也知道希望不大。
躲避身体检查，明显就是心虚。希德略一扬眉，脸上就浮出了个微笑。“没关系，我等你。”
这模样在外人看来大概是春风化雨，因为希德惯常端着冰山脸。只可惜托尼看在眼里，生生变成了牙疼。“好吧，好吧，”他连着说了两个好，这才叹了口气，彻底妥协，“我马上就去！”
看着托尼一分钟之内就败下阵来，围观的电子管家默默地在数据库里记了一笔：斯塔克家的食物链要重新排列了！
但希德还真不是叫托尼去上刀山下火海。因为已经有了经验，他们很快就把那些飘散在托尼心口反应堆里的凝固状烟雾取了出来。它在托尼身体里时是一种很明亮的浅紫色，一取出来就变成了毫无光泽的黯紫。
托尼仰面躺在手术台上，在宝石离体的那一瞬间不由深深吸了口气，感觉一股疲倦迅速袭击了他。他闭了闭眼睛，不得不意识到，现实宝石对他的身体确实有不小的负担。
换了件白大褂的希德托着球体，小心地把它放到特制的架台上，然后回头观察托尼的脸色。其实不用特别注意，他就发现了托尼的反应。“你看起来……”他小心揣摩着用词，“有点累？”
“我还以为你不会对我说谎呢。”托尼半闭着眼睛，平复那种仿佛心跳过快带来的喘气，额头开始沁出汗水。他刚才什么也没做，这种仿佛跑过马拉松的反应显然不正常。
希德看托尼嘴硬的模样，什么都没说，只伸手过去，帮托尼轻轻按压太阳穴。他知道托尼喜欢现实宝石，他也知道就算他不催、托尼最终也会取出现实宝石；但他实在不放心，深觉必须亲眼看着。“你要睡一下吗？”
托尼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立刻睁开了。他在近距离里直直盯着希德，差点要变成瞪视，但还是缓缓地把锋芒收了回去。“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好事，我完全明白这个道理。”他低声道，声音发涩，“我只是不愿意让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
衰老，虚弱，疲累，毫无生机……每一个形容词都在让他厌恶自己，让他觉得现在握有的所有东西都是虚妄；总有一天，它们会全部飞离他，消失得连影子都看不见。
希德垂目注视托尼，目光复杂难辨。他原来想速战速决，但他现在意识到，在他们接连胜利的掩护下，托尼的精神状态其实不特别稳定。
这很正常，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而且，托尼因为现实宝石而感到身体不适。如果和他对比，就容易对自己失望。
“我很高兴。”最后希德这么回答。这不仅是牛头不对马嘴，简直就像是幸灾乐祸了。
要不是熟谙希德脾性，托尼说不定会立刻给希德一脚。所以他觉得，他只是瞪着希德要一个解释已经算是非常温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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