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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十亩地里种着稻子,买来的时候已经挂穗,老太太让庄头去看过,回来后报说虽然长势不及人家良田的好,但估摸着合起来也能有近三十石的收成。
种地的事莫钟书根本不会,老太太又给他派了个小管事,帮他照料。那人不过十**岁,模样倒是精明干练,叫莫钟书觉得只让他打理三十亩地有些大材小用了。他自我介绍说他叫大富,莫钟书一听就笑道:“好名字!且看你能不能当好我这条船的大副。”大富没听懂他后半截话,以为五少爷在夸他的名字好,只摸着后脑勺憨笑。
因他这笑,莫钟书对他印象不错,道:“你找个长工来照顾我那块地吧。”大富又摸了摸后脑勺,道:“现下田里的活不多,等着秋收罢了,雇长工实在划不来,不如我自己盯着吧,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再找个短工帮帮。五少爷说怎么样?”莫钟书对种地一窍不通,再者也有心想看看大富的表现,就完全同意他的安排。
莫钟书安心当着甩手掌柜,在临时布置给他的小书房里,思索他的下等田改造计划。
这时候的农人施肥,一般都只是使用人畜粪便。想来李三家种着的时候也没少用这些,既然效果不佳,他得想想怎么再多补充些氮磷钾。
氮,空气中就有,记得化学课本上说,空气的成分中有百分之七十八是氮气。当年化学老师还和他们开玩笑说,谁要是有豆科作物一样直接从空气中吸收氮的本事,就不用苦哈哈地准备升学考试和找工作了,光呼吸空气就能过活。那么,如果在那三十亩地上种豆,就不需要再额外添加氮肥了?他决定,明年春天,就叫人种豆。
磷,这个麻烦了,他不知道什么东西里含磷,托腮冥思苦想了半天,忽地一拍脑袋,鬼火又叫磷火,死人骨头里肯定有磷,依此类推,想来猪牛羊骨头甚至鱼虾的骨壳里也有吧?他猜想。不如弄些小鱼小虾来试试,反正花费不多,能成功自然最好,失败了也无大碍。
钾,这个好办,他知道草木灰的主要成分就是碳酸钾,还知道草木灰不能与其它肥料混合使用。庄稼收割后剩余的秸秆,就地焚烧后掩埋便可。他还曾经亲眼目睹过农民用草木灰浸出液进行叶面喷洒,根外追肥,人家还告诉他低浓度的浸出液可以抑制病虫害。
他马上就去厨房要了半桶火灰,按比例兑水,搅匀,静置一夜。第二天一早就叫来二柱和阿贵,指挥着他们过滤除渣澄清,然后挑到地里浇了。头一回当农民,他心里毛毛的,只弄了一亩地当是试验田。
阿贵和二柱只当是他临时起意想出来的新鲜游戏,尽职尽责地陪着他玩儿。
正文 第12章 寿礼
浇完地回到后院,莫钟书一抬头,不经意间就看到桃树上挂着一个个青绿色的桃子。时间过得真快,刚来时这些桃子只有手指甲般一丁点儿大,现在这些桃子已经长足了个子,只待时日晒够阳光就可以采收了。
他想起了去年那时候,他给了老太太一个大桃子,老太太欢喜得如获至宝。他也记得,桃子完全成熟的时候,就是老太太的寿辰。一个想法就在他心中渐渐清晰起来。如果可以,他也不是不愿意让那可怜的老太太高兴的。
他叫来春兰和夏荷帮他剪纸。两个丫头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要剪纸干什么,不过还是好脾气地找来剪刀材料,问:“五少爷想剪些什么?”
“就剪‘福’字和‘寿’字吧。要大概这么大,”他用手比划了一个桃子的大小,“图案简单点也没关系,这两个字清楚就行了。”
春兰和夏荷都是手巧的姑娘,三两下就剪了几张出来。
但是莫钟书不满意:“不,不要这个样子的。要阴文的,把字里的部分剪去,四周的留下。”
夏荷拿起剪刀,咔咔几下,完了递给莫钟书:“可是要这样的?”
莫钟书满意地点头:“对,对,就要这样的,请两位姐姐帮我剪上一两百张吧。”
不一会儿,百多张纸都剪好了。
莫钟书又叫二柱和阿贵爬上桃树,把这些剪纸小心地贴到还是青色的桃子上去。完了还交代院子里的园丁,一定要照顾好这些贴了字的桃子。
二柱好奇地问:“五少爷弄这些做什么?”
莫钟书却卖了个关子说:“我自然有用处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他们回府的时候,桃子才只半熟。莫钟书只得再次叮嘱园丁好好照料,在老太太生辰前一日摘下来送到府里去。
临行前,莫钟书又跑去看了看自己的稻田,地里的稻子熟了,金灿灿地惹人喜爱,大富说再过几天就能收割了。他施过草木灰肥的那一亩稻子,不知道是自己的心理作用还是事实如此,看着就觉得颗颗粒大饱满沉甸甸的。便叫大富收割的时候留意一下这亩地的产量有没有比旁边的地高。
回到莫府,莫钟书便按老习惯,上午到家塾里读书,下午去致远轩自己看书。他现在目的明确,专挑农书看,有时还带到家塾里课间休息时看。有一回,他看得正入迷,没发觉卢先生在他身边已站了好一阵子。卢先生看到他手上一本《齐民要术》,看一段就停下来想想,有时还翻开旁边一本《四时纂要》相互比较。卢先生望着他那时而舒展时而纠结成一团的小脸,知道这三岁小儿是真的能看懂这些农书了。他心中诧异,这孩子如此早慧,不知是祸是福。
到了老太太寿辰那天,莫府里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大厅旁边还收拾了间屋子,专门摆放寿礼。最当眼的地方,摆放着一篮子桃子,桃子的形状很普通,看着还是绿多红少,并未完全成熟的样子。宾客们都很好奇,不知道主人家把这一篮桃子摆在正中用意何在。有人拿起一个桃子来细看,上面竟然有个醒目的红色“福”字,再拿起另一个,上面是个差不多大小的“寿”字,轻轻摸一下,才发现这些字不是写上去或贴上去的,而是“生”在桃子上,红艳艳的着实可爱。
此时,老太太正坐在大厅里,眉飞色舞地跟几个老太太说着那一篮“福寿桃子”的来历:“原想着孙子孙女们还小,来叩两个响头就是尽了孝心了,倒不用他们准备什么东西作寿礼。谁料小五却是个有心的,一早儿就瞒着我悄悄准备了。难为他小小年纪,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才想出这个来。”
老太太笑得一脸满足,自从二十年前她女儿去世之后,她就没这般畅快地笑过了。莫钟书叫人弄剪纸的事,她是知道的,只是一直猜不着他做这个的用意。直到昨天见到庄子上送来的桃子,老太太才恍然大悟。原来这孩子心里是有她这个祖母的。一想到这个,她就忍不住欢喜,笑到见牙不见眼。
陪坐在她下首的太太王氏讪讪地笑了一下。从伦理上说,莫钟书也算是她的儿子,可这个庶子在她面前就是一副老鼠见了猫的神态,老远见到就想开溜,更别说费心来讨她开心了。她忘了自己也从没给过他半点关爱。
站在老太太身后的刘姨娘却又气又恨,心里直嘀咕,不就是几个烂桃子吗?有什么好稀罕的!当她不知道呢,那小鬼哄着老太太给他买了三十亩地。也不知那小鬼上哪儿学到的小把戏,一招接一招花样百出,苏姨娘当年可没这么多心眼儿。唉,她生的二少爷怎么就一点也不会?
莫钟书正和几个哥哥一起招呼的小一辈的客人。
这时,有丫鬟送茶进来,莫钟银一边接过丫鬟捧上的茶碗一边道:“这是二小姐好不容易弄到的极品冻顶,大家尝尝看味道如何。”
莫钟书留意到那丫鬟端给自己的那碗茶,似乎是特别放在托盘上一角的,便不动声色地把茶碗放在一边,随手拿起桌上一个水果啃了起来。
“五弟,你怎么不喝茶?”莫钟银端起茶碗,揭开盖子,学着大人的样子斯文地轻啜一小口。
莫钟书不语,只端起茶碗向他亮出已经干了的碗底。
“你竟然这么快就喝尽一大碗茶了?真是牛饮。这可是一百两银子一两的好茶叶。”莫钟银大摇其头,心里却在道,他怎么喝了茶还一点事也没有?
“再好的茶也是用来给人解渴的,我口干得很,便喝得急了点。”莫钟书淡淡道,“不过,我喝的不是刚才那丫鬟给我的那一碗,我把你和我的茶换了。”
莫钟书冷冷盯着身旁这个才十岁的小孩子,他姨娘过世才几个月,这就化悲痛为恶毒了吗?
莫钟银的脸色顿时古怪起来,过不多久,他就捂着肚子跑了出去,过了好久才回来,坐下不到半支香的功夫,又匆匆站起来要出去。
莫钟书坏心眼地拦住他:“三少爷面色好差,哪里不舒服吗?”
莫钟银顾不上答话,推开他就向门外冲。
莫钟宝望着他的背影,看看自己碗里色泽明亮均润的茶汤,又瞧瞧墙角的一滩茶渍,好奇道:“那茶里有什么古怪吗?”他刚刚分明瞥见莫钟书把自己碗里的茶悄悄倒在房间角落里了。
“我怎么知道?”莫钟书冷笑着道。人的意念果然力量强大,莫钟银纯粹是被他自己吓出毛病的。莫钟书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换下两人的茶,只不过是随口骗骗他,他就疑心生鬼闹起腹泻了。照他这反应来看,那茶怕是被放了泻药吧?最好让他把肠子都拉出来!莫钟书狠狠地想。
第二天。
莫荣添让人来把莫钟书叫到他的书房。
莫钟书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老爷找我有何吩咐?”
莫荣添皱了皱眉,这个儿子似乎从来就没叫过他一声父亲,总是和奴仆一样称呼他“老爷”,虽然语气神态都极恭谨,却透着明显的疏离,少了莫钟银他们在他面前的那一分亲密。不过他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
“那桃子上的字,你是怎么弄出来的?”
“在桃子树下焚香祷告,把你想要的字样告诉菩萨,树上就会长出来了。”莫钟书信口胡诌。光合作用,你懂么?
莫荣添望着他,抖了抖眉毛。
“找点东西把桃子遮盖起来,只留下字的部分,阳光照得到的地方会慢慢成熟变红,被遮住的部分因为见不到阳光会成熟得比较慢,自然就成了你昨天看到的那种桃子。”
“你怎么想到这个的?”
莫钟书耸耸肩:“这还用得着想么?往年吃桃子的时候,你没发现有的桃子上有绿色的斑痕吗?那是因为它们在树上被叶子或别的桃子遮住了阳光的缘故。”
他顿了顿,看出莫荣添眼中的兴味,又补充道:“不光是桃子,别的成熟之后颜色会变红变深的水果,都可以用这个方法弄出图案来。”
其实是他上辈子在水果店里见过这种水果,听说曾风靡一时,后来被发现口感相比正常经过光合作用的差许多,就又销声匿迹了。
莫荣添受此启发,马上就让人照着这个法子制造出许多“吉祥苹果”。这些苹果一边印着“福”,“财”,“囍”等吉祥字样,另一边印着他的酒楼徽记,专门用作赠品,凡是在他的酒楼里消费满一定金额的顾客就可以获赠一个,由此招徕很多顾客。毕竟澄州城里酒楼林立,“吉祥苹果”却独此一家,让莫荣添大赚了一笔。
后来,这个点子流传出去,市面上就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吉祥水果”。不过那些都是后话了。莫钟书对这些不能给他带来收益的事情毫不关心。这些一时取巧的法子,旁人只要稍加琢磨就能学去,他不可能依赖这些旁门左道来安身立命。
正文 第13章 再投资
&nb)那三十亩地已经收割完毕。谷子晒干后,比预期的三十石还多了四斗。大富按莫钟书先前交代的,把田里的秸秆焚烧后就地掩埋,将谷子全卖了,付清短工的工钱,这才揣着剩余的三十五两二钱银子来莫府找莫钟书。
一百五十两的本钱,当年回报率就高达百分之二十三。莫钟书非常满意。
只是他施过草木灰肥的那一亩的产量,与其它地里的并无多大差别。不知道是他的施肥方法不对还是那地原本比其它地差。莫钟书摇摇头,决定先不管它,继续试验。
这三十五两银子,莫钟书已经想好出路:“你帮我打听一下,村子附近有没有下等田要卖,要找靠近水源的。”
“五少爷想买下等田?”大富很不赞同,“下等田收成太差,一般都是穷人家自种,很难佃出去的。”
“你只管帮我打听着就好,我自有我的道理。”莫钟书的目标,是把下等田改造成良田,虽然他自己也承认有些异想天开了,毕竟两辈子加起来也就这一年才认真读过几本农书,但他就是想要给自己一点希望,或者说是妄想也可。
过了两日,大富来报说,村后山脚下就有一块下等田,八十多亩,旁边有张山塘。卖家要价三两一亩,如果全部买下只要二百四十两现银。
莫钟书道:“我只有三十五两现银,就买十一亩吧。告诉卖主,等我明年有了收成,还继续买他的田。”
大富迟疑着问:“不能先借点钱全买下来吗?”村子里的一般人家,买起下等田来都出手就二三十亩。莫府那么大的家业,五少爷却只买得起十一亩下等田,也不怕说出去被人笑话。
莫钟书摇头。他不是不想借,而是无人可借。莫荣添向来不管他的事情,若是向老太太求助,她很可能干脆就帮他把这笔银子付了。再者,他自己也没把握一定能把这田地改造好。饭总是要一口一口地吃的,他还是一步一个脚印踏实点的好。
对于大富拐弯抹角地小心暗示他的面子问题,他完全没有心理障碍。“穷不丢人,没有志气才丢人。”这是他上辈子受到的教育。他还常听父亲回忆说小时候家里穷,祖父祖母两份教师工资,负担了曾祖母的医药费用之后,只能勉强养活一家五口。父亲和伯父小小年纪,为了挣点钱买书,只能上山砍柴去卖。因为他们不是农业户口,不敢砍那些属于某乡某村的树,只能用锄头去掘人家砍剩的埋在地下的那一截树桩子。相比父亲和伯父挑了半担树根蹲在街边叫卖的辛酸,他觉得自己可以拿出几十两银子买地已经是非常幸运的事情了。
他交代大富,买下地后叫人找些干草来烧了,和前面那三十亩一样掩埋好。两块地都要深耕松土除草。
莫钟书又拿出十多两碎银,让他在集市快散时去收些死鱼死虾,大小不拘,捣烂了,也埋到地里去。种小麦之前,再捂一次大粪。
说完这些,他没话了,双手一摊,只道:“接下来就跟旁人家一样该做啥做啥吧。”
大富去了。他真的是个很能干的管事,把田里的事宜处理得妥妥贴贴。莫钟书一直没去看过,只听他不断捎来的消息,知道一切顺利,他把两块田一起佃给了一户人口很多的人家,田里已经种上了小麦。
转眼年底就到了。澄州城的大街小巷都充满了年的味道,无论富人穷人,都在忙着置办年货,街巷里已经响起了零零落落的爆竹声。除夕,就要来到了。
一日早上,莫钟书刚走出房门,就看见一地银白,满天飞絮,放眼一望,屋檐片瓦间,已是白雪皑皑,院外的一颗大樟树竟被积雪压得断了枝。莫钟书跑到雪地里去踩脚印玩,不时有一两片雪花落到脖子里,冰凉凉的,却让他心情出奇地好。瑞雪兆丰年,莫钟书觉得,自己越来越象个农民了。
大年初一,莫钟宝颠颠着来叫莫钟书一起再去讨红包。莫钟书不干,去年装乖耍宝,是急于筹集启动资金的无奈之举。如今他名下已有了四十一亩地,田里的麦子长势良好,等卖了麦子他自然就有钱去买更多的地,当然就不愿意再去充门神耍无赖了。莫钟宝拉他不动,只得自去。可是他今年已经九岁,被一个上门作客的六岁小女孩臊了几句,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起来,躲回太太王氏的院子去了。
莫钟书望着他仓皇远遁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还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这个四少爷要算莫府里活得最无忧无虑的一个了。太太王氏和莫钟金把他护得滴水不漏的,使得他心性至今还纯良得同个婴儿一般。虽然在莫府里生活了九年,他仍然把世事想得简单而美好,看不到近在眼前的黑暗龌龊。
相比另外三个兄长,莫钟书对于这个小哥哥还是很喜欢的。因此,正月十五观花灯的时候,他就跟在莫钟宝旁边,与他说些猜灯谜的规则法门,还引导着他猜中了两个字迷,把个小屁孩乐得喜笑颜开。
麦收之后,大富很兴奋,十一亩下等田和三十亩中等田的亩产量,都接近两石了,比原来翻了一番。莫钟书的自信心也膨胀起来,总有一天,他要让自己所有的地都变成良田。
大富卖了小麦,又买了二十多亩的下等田。也不用莫钟书嘱咐,他就照着原先的办法,把六十多亩地翻整捂肥。
春耕之前,莫钟书把大富叫来,让他准备绿豆种子。
大富心里对莫钟书已经信服,但这时还是忍不住提出反对意见:“这几年的绿豆价格极低,远不如种稻合算,怕是整个澄州府都没人愿意种的。”
莫钟书听着,眼中不由自主就放出光芒,如果天上突然掉下个金元宝砸在他脚边,大概就是这个表情了。他对经济学的内容还有个模糊的印象,商品价格由其价值决定,同时还要受到市场供求关系的调节。大家都不种,那就必定会导致一个供小于求的市场环境。如此大好机遇,他一定要好好把握。
只是这番话他不想和大富说,便把手边的《齐民要术》递给他。大富翻开中间折着的书页,看到莫钟书用朱笔圈起来的那几句话:“谷田必须岁易”、“麻欲得良田,不用故墟”、“凡谷田,绿豆、小豆为上,麻、黍、故麻次之,芜菁、大豆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