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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什么时候生出要将这个人赶出自己世界的想法。也许曾经欧阳晴说起的那些关于她身边从未有过一个男性友人的话她可以反驳，也许那一封封被当面撕成了碎片的情书或者真心她可以视而不见，可再怎么逃避她也躲不过自己。她清楚得很，对于男性这种生物，她有种下意识的排斥、厌恶。年幼的时间里看惯了郑松林的各种嘴脸，曹一一早已对任何一个“他”放弃了信任。
顾承风的存在，兴许是一个特例。
他在真实地走进曹一一的世界前，在游戏的虚拟世界里已经让曹一一接纳。这也是曹一一并不抗拒顾承风这个人接近的原因。可难保有一天，他在现实中的存在感超过了游戏中了，在那个时候，她会不会对他生出厌恶？
如同一个身陷牢笼的囚徒，期盼着谁来救赎，却又害怕来人会死在这拯救的重重关卡上。
偏偏，这关卡还是自己制造的。
将一个人撕裂成两半的痛苦，便是这般吧。等待着阳光，却害怕自己扼杀了阳光。真是矛盾得很呢。
“嗯？”顾承风背靠在围栏上，目光落在了不远处巨大的大禹雕像上，注意力却一直放在了曹一一身上——毕竟她现在是坐在山顶边缘，掉下去了可是要粉身碎骨的。
“顾承风，你为什么要这么照顾我？”曹一一望着远处阴霾的天尽头，问。
“你是我徒弟，我自然是要照顾的。”顾承风答得自然。
“是么……”曹一一笑笑，心里却有些空落落的，就像是此刻晃荡在围栏外的脚，踩不到地上，只有无形的空气，和来自地处的土地的召唤，“回去吧。”她说着，转过身跳下了围栏，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往前走出几步，背对着顾承风说。踩着实在的地面，让曹一一的心也感觉到了些安定。
“我一直对你很好奇。”顾承风却依旧靠在围栏边，声音不紧不慢，但只要回头，便能瞧见他显得挣扎的眼神。其实有些话这么说出来，总显得太快，但刚才曹一一转身时候泄露的神色让他感到不安，故而就算没有把握，他也宁可试一试、
“好奇？”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争锋相对。我一直想不通自己到底哪一句话得罪了你。”顾承风望着眼前娇小的身影，继续道，“后来你来当志愿者整理资料，俨然帮我当做了敌人，我更加想不通。”
“你有些自恋了。”曹一一笑，“也许我讨厌你，根本不需要理由。”
“嗯……我也奇怪，怎么会这么想弄清个所以然。”顾承风皱了皱鼻子，无奈，“于是，我就更好奇了。”
“探索精神么？”
“大概吧。”顾承风笑，“后来慢慢的，我想我有些明白原因了。”
“那要恭喜你成功解惑了。”曹一一挖苦道。
“别急着恭喜我，因为我陷入了一个怪圈。”
“哦？”
“我知道得越多，越是……放不下。”
曹一一脸上带着些微调侃的笑容顿时消失了。她只觉得瞬间心脏停止了挑动，山顶的风就这么灌进了她的身体里，如同那天晚上那个名字一般在她的心房胡乱撞着，仿佛要将所有已成的事实推翻，开创出一副新面貌来。
“山上的风太冷了么？把你吹发烧了，竟然说起了胡话。”曹一一听到自己声音的颤抖，愈发为自己的不镇定而感到羞愧。却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对于顾承风的这一番话，并不排斥。
“兴许吧。”顾承风笑，随即慢慢走到曹一一面前，“就算是胡话，也是肺腑之言。”
“顾承风，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曹一一抬起头看着他，这一对视，却是再也移不开视线。对于温柔如水的目光之类的，从前在小说里看到，曹一一不过是嘻嘻一笑便过了，并不真相信会有这般眼神的存在。但是在顾承风的双眼里，曹一一甚至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拥抱着，四周吹来和煦的风，风中带着沁人心脾的淡淡香气。
失策。
曹一一最后的一丝理智挣扎着给她这一举动下了个定义，旋即便倒在了和感性对抗的沙场上。
“我知道。”顾承风笑，伸手揉了揉曹一一的头顶，“我说的这些，都在表明心迹。当时师姐嘲笑我的好奇，说她和师姐夫一开始的时候也只是好奇而已。那会儿我听着，以为她言重了，但是现在我才发现，那一句真是谶言。你明白么，曹一一，我喜欢你。也许还不到我爱你的程度，但是这个喜欢已经足以让我想要陪着你经历所有情绪、踏入你的世界，占据最亲密的位置。更希望，你也可以这么看待我、期盼我。”
“顾承风，说起来，我们其实见面也没有几次。你这些话，到底是草率了吧。”曹一一扭头躲开了他温热的手掌，重新吹进头顶发丝间的风有点冷。
“从那个在凝碧崖胡乱跑着，点过每一个NPC的一衣带水开始，到后来可以独当一面的不过相思。为师以为，我们已经相处不短了。”顾承风笑，神色里带着些揶揄，“更何况，我们也曾设计过婚礼不是？”
提起那个婚礼，曹一一的脸颊红了几分，“那是游戏。”
“玩游戏的是人。”顾承风循循善诱。
曹一一别过头，不再理他。
山顶的风还在吹，把曹一一黑色的长发吹到了顾承风的心口，缠缠绕绕。曹一一只觉得不安，伸手将头发拢在了手里，嘀咕道，“风太大了，下山吧。”
“嗯。”顾承风见状，也不再多说什么，点点头，便和曹一一一起下了山。
沉默的车子开到了曹一一家所在的村口。
“我走进去好了。”曹一一说。
“嗯。”顾承风点点头。
“那么……再见了。”曹一一手已经放在了车门上，正要开门下车。“一一。”顾承风在此时伸手握住了她的左手。
“呃……”曹一一显然吃了一惊，旋即又仿佛受了惊吓的小动物一般僵硬着一动不动。
顾承风见状，心中苦笑，“我明天上午的火车，直接去西安。接下来的几个月估计都要在那边了。老师稍后也会过去，这边的研究暂时是师姐接手。”
“哦。”
“本来也不知道会这么匆忙，但是据说那边有了大发现，所以……”顾承风松开了手，“这段日子自己照顾好自己。有事的话可以联系我……”
“嗯。”
“家里面的事情……”顾承风看了眼曹一一依旧绯红的脸颊，“顺其自然吧，别让自己太难受。多和他们聊聊，事情并没有那么坏。”
“知道了。”
“好了，快回去吧。”顾承风笑着揉了揉曹一一的头顶，说。
“嗯。”曹一一开了车门，下了车，却迟迟没有迈开步子。
顾承风坐在车里，看着站在外面的人，眼里不禁露出加倍的笑意。他等了一会儿，还是摇下了车窗，“怎么了？”
只见曹一一微微低下头，视线不敢对上他的，只能望着他撑在了副驾驶座位上的手，瓮声瓮气地说，“去西安……一路顺风，注意休息。再见。”说完，逃也似地过了马路，消失在了小道的拐角。
顾承风坐在车里，一直等到那个背影消失不见，这才笑意盈盈地发动了车子往旅店而去。
路上接起了一个电话，还不等开口，便听到那边传来疑惑的声音，“怎么还在上虞？老同学的婚礼不是在昨天么？还没敢去西安？你们那老头子不着急？”
“他自己还在上海收拾行李呢，估计要把半个家给搬去才好。”顾承风戴着耳机，笑着说，“我在这边碰到一个人，所以推迟了一天行程。”
“哟，是个姑娘吧，艳福不浅。”电话那头揶揄道。
“沈朗清，你一个老师，不为人师表，还尽学习这种流氓痞子的说话腔调，难道到现在为止罗素都不肯接受你。”
“兄弟……你……”沈朗清被说中了痛处，对着电话龇牙咧嘴。
“哎，别闹了，这个人不是别人，是曹一一。”
“哎？不是吧……”
“嗯，家明的老婆的表妹，就是曹一一。”
“我说哥们，你们这算是缘定三生么？游戏里你是她师父，甚至快成相公了。学校里你和她碰到了，争锋相对到后来还意外地开始和谐了。结果弄个婚礼，你们还分别是男方和女方的亲友团。我觉得，你们要是不结婚，就只能结拜了。”沈朗清喋喋不休，顾承风只是皱着眉头，末了道，“我终于明白罗素为什么不要你了，你这语文是保育员老师教的吧？缘定三生是这么个说法么？”
“……”
“行了，我自有分寸。”
“哎，那你游戏的号要我帮你开么？”
“怎敢劳烦帮主大人。”
“哼哼，小子，我明白了，你是想让曹一一帮你挂号吧？”
“你说呢？”顾承风闻言笑了，“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开车呢。”说完，道了别之后便挂上了电话。
第43章 43
蜀门世界，冰蓝色职业装的男峨眉骑在老虎上奔跑在怪堆里。
【帮派】【小护士】：相思，45副本缺个峨眉。你来么？
【帮派】【西风】：好，组我吧，马上到。
曹一一接受了小护士发来的组队邀请，一路往鬼哄森林而去。
这是顾承风去西安的第十天，也是曹一一从上虞回来的第五天。
因着顾承风发来的短信，曹一一开始帮他开号，原本只是想着替他开开树、领领每天的双倍经验丸，以及做几个护送任务就好了，可是看着那个熟稔的头像在自己的面前出现，那一身冰蓝色的衣裳。曹一一不由自主地放弃了退出游戏的念头。她开始披着西风的皮下副本、做任务，甚至是和帮派里的人说话。
现在弃夜神殿的人基本都知道西风的号是他的徒弟不过相思在开。
而至于她自己的那个百花号不过相思，曹一一却提不起什么性质，多半只是上线开树、领双和做护送罢了。对于这种本末倒置的情况，她习惯性选择了忽视。可再怎么忽视，她还是忍不住会想起那一天在大禹陵上的对话。
心里隐隐的想要答应下来。想要试试看这样一个人会怎样履行他所说的话。
但是又害怕，害怕他说的是好听，真的放到现实中，一点都经不起考验。
如同许晓婕时常挂在嘴边的那一句：我宁愿相信世界上有鬼，也不愿相信男人一张嘴。
【密语】【小护士】：相思，我能不能问你一个八卦呀？
【密语】【西风】：嗯？八卦？我只有一个哎，要么给你打一个去？成都城摆摊的地方也有的吧。
【密语】【小护士】：……相思，不是法宝八卦阵，是八卦，八卦
【密语】【西风】：汗……好啊，你问吧。
【密语】【小护士】：你和西风，现实里认识么？
【密语】【西风】：嗯，认识的。
【密语】【小护士】：难怪呢……
【密语】【西风】：难怪什么？
【密语】【小护士】：西风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号给别人的，就算是帮主和帮主夫人、小应，都不会有他的号，所以有时候他一忙，我们就会很久很久见不到他。你应该是能有他账号的第一人。
【密语】【西风】：不至于吧……而且账号这件事情这么私人，也不会到处给别人吧。
【密语】【小护士】：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孤独王子那个号多威武啊，他存在一天，我们全帮会的过副本效率就快几倍啊。从前要升10级帮的时候，大家拼命做帮任，但是很多副本都要大手带，这时候大王说要出差，帮主夫人说人走、号留下，后来大王为此不得不每天晚上上线带我们过副本呢。
【密语】【小护士】：后来我们还笑大王，说，他的号估计是只有他未来的娘子才能开。
【密语】【西风】：嘿，徒弟也不错啊，不一定非要结婚的嘛。
【密语】【小护士】：到底是不一样的。成亲之后的话，就是一起分担，可以生气吵架冷战，然后和好相伴不离不弃。可是徒弟和师父的话，也只是责任和义务啊，不一定要有感情。
【密语】【小护士】：就好像孩子赡养父母，做到给够了钱，时不时去看一看、关心一下，生病时候照顾下，就够了吧。但是夫妻之间不止这些。且，师父徒弟是别人抢不走的，相公娘子是可以被抢走的。这种感情的依赖程度也不同呢。
【密语】【小护士】：唔，我也说不清，感觉都说乱了。比如吧，西风可以有很多徒弟，他去照顾那个了不管你了，你其实是没资格说什么的。就算是生气吵架，其实想一想也觉得自己挺没资格的。但是如果西风是你的相公，那么你完全可以理直气壮。
【密语】【小护士】：嗯，差不多是这样的感觉吧。
【密语】【小护士】：其实……真的发现生气或者吃醋的时候，也早就没有把那个人仅仅当做是师父了吧。
【密语】【西风】：嗯……
【密语】【小护士】：嘻嘻，我的话突然好多啊。不要介意啊。
【密语】【西风】：嗯，没事，不会介意的啦。
【密语】【小护士】：哎，说真的呢，从前我也和师父关系很好呐。后来师父找了师母，虽然还是很恭喜的，但是自然而然就和他疏远了，毕竟不能再打扰他们二人世界了不是。所以……我希望你不要重蹈我的覆辙呀。别等到看到他身边站着别人了，才肯承认自己心里的想法。
【密语】【西风】：嗯，我会好好想想的。
【密语】【小护士】：嗯~
曹一一看着烈火终于倒在了地上，松开了放在键盘上的手，有些吃力地往后一仰，靠在了椅背上。
小护士的话还在面前晃，跳脱出了屏幕，一个个蹦到了眼前。
她说的那些，何尝不是自己考虑过的。只是当这些话经另一个人提起的时候，又是另一种感觉。如果自己还能自欺的话，他人的言语，却成了铁证一般。逃不开，躲不掉，因为有一个和你毫无关联的人竟然会拥有和你一仰的想法。这件事本身便证明，一切都是切实存在的，不是一句自己想多了便可糊弄过去。
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曹一一关了游戏，坐在电脑前发呆。桌面上一朵绽放开的火红的花朵似乎正在嘲弄着自己的混乱思绪。
“一一，我回来啦。”谢漪宁的声音响了起来，曹一一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已经是九点多。
“哟，谢老师，和谁出去玩儿了，这么哈皮的，笑容如此春风啊。”晚上九点多的时候，谢漪宁回到了寝室，许晓婕摘下了耳机调笑着说。
“我家彦彦的弟弟来找我啊，我就请他去吃饭了。看，给你们带了好吃哒。”谢漪宁笑眯眯地将两份香酥鸡递给了许晓婕和曹一一。
“干吗？怕回来了被我们审问，所以用吃的堵住我们的嘴么？”许晓婕毫不客气地伸手接过，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哼，我坐得直行得正，需要贿赂你们么，还不是知道你们两只在寝室里头肯定会嘴馋，所以给你们带回来的。这个还是跳跳请客的呢。”谢漪宁说着，到洗手间里去洗手。
许晓婕和曹一一对视一眼，抓到了这句话里头的关键，随即开口，“跳跳？是你未来的对象么？所以这个算是对我们这些室友的见面礼？”
“别瞎说，跳跳是我弟弟，怎么可能有发展嘛。”谢漪宁走出了洗手间，一面擦着手一面说。
“姐弟恋又怎么啦？现在的观众们最萌的就是姐弟恋啦，尤其是你这种天然呆姐姐。”许晓婕说着，喝了一口茶，抬起头却对上谢漪宁怨念的眼光，忙改口，“我错了，你不是天然呆，你是后天呆。：
“许。晓。婕。”谢漪宁快要咬牙切齿了
“好了好了，小婕子你别逗谢老师了，她快变成只气球了。”曹一一忙笑着说，“不过你也不要怪小婕子哟，今天遇到了一个可以看却不能碰的美男，很忧伤。”
“曹一一，原来最阴险的人是你啊，两面揭短两面调戏，自己渔翁得利是吧？”许晓婕装作愤愤地看着曹一一。
“哦，夫君，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这样看着我，我会不好意思的。你这样的目光，让我好心痛好心痛……”曹一一故作可怜。许晓婕干呕了一声，“算了，我还是去看我的小正太吧。”说完，回过身继续看电视。
曹一一见状，也嘻嘻一笑，和谢漪宁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吃着夜宵。
她其实挺羡慕谢漪宁这样的人的，平平淡淡，甜甜美美。虽然许晓婕也很好，活泼乐观，什么样的麻烦、困难，在一小会儿的低落之后又能立刻恢复过来着手解决，但是对于喜欢一个人而言，许晓婕只怕和自己一样也有许许多多的烦恼说不清。而谢漪宁，曹一一甚至觉得自己可以瞧见她顺利的感情，一如她这个人一般，不会很痛苦，不会很折腾，不会很看不穿，不会……不会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相信一个人、要不要拿自己的真心，换对方的痴情。
能明朗而欢快得谈一场恋爱，不是很好么？
可惜她不会。
她丧失的不仅是对密闭空间的勇气，还有相信另一个人的能力。
一个失去了爱人的能力的人，该要怎么面对自己的感情？
“睡不着呢。”许晓婕在床上翻了个身，嘀咕道，“吃太饱了。”
“我也睡不着。”谢漪宁附议，“不过主要是今天晚上没有一一按键盘和鼠标的声音，不习惯……”
曹一一翻白眼。
“对啊，一一，你今天竟然不游戏了，我真是……太难以接受了。”
“……我说，你是找死嘛许晓婕？”曹一一叹一口气，威胁道。
“没，我只是替群众好奇你这么早睡不熬夜的原因。”
“啊，我知道我知道。”谢漪宁忽然开口，夜色里还能瞧见她举起了手，像是要答题的孩子一般跃跃欲试，“因为这几天师公不在。师父没人陪~~”
“哦~~~原来是这样啊~~~”
听着谢漪宁和许晓婕的一搭一唱。曹一一只觉得自己本来就不安的心情随着她们收尾的颤音分外的波动起来。不由烦躁地翻了个身，“两位大婶，菜场收摊了啊，要八卦去别处。”
“哎……一一哦……”许晓婕说。
“哎……师父哟……”谢漪宁接话。
“我忽然好想拿枕头砸你们呐，一人一个。”曹一一揉着床头的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