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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马佐夫兄弟-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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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三千卢布。
“他这话是对您私下里说的,还是当着什么人说的?或是您听见他
在您面前同别人说的?”检察官马上问她。
格鲁申卡声称她在众人面前听到过,也听见他同别人说过,也在私
下里从他本人嘴里听到过。
“私下里听到一次还是几次呢?”检察官又问,得到的回答是格鲁
申卡曾听到过不止一次。
伊波利特?基里洛维奇很满意这个证词。还从以后的问话里了解到,
格鲁申卡知道钱的来源,知道它是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从卡捷琳娜?伊
凡诺芙娜手里拿到的。
“您连一次也没有听见过,一个月以前花去的不是三千,而要少一
些,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曾替自己留下了一半么?”
“没有,从来没有听见过这话。”格鲁申卡证明。接着甚至还进一
步发现,米卡在这一个月以来反而时常对她说他手无分文。“他老盼着
从他父亲那里拿到点钱。”格鲁申卡说。
“他没有在您面前? 。或是偶然的,或是在生气的时候,”尼古拉?帕
尔费诺维奇忽然问,“说他打算谋害他的父亲么?”
“唉,说过的!”格鲁申卡叹了口气说。
“一次,还是好几次?”
“好几次讲过,总是在生气的时候。”
“您相信他会实行么?”
“不,决不相信!”她坚决地回答。“我对于他的正直的秉性是完
全信赖的。”
“诸位,请你们允许我,”米卡忽然大声说,“请你们允许我在你
们面前对阿格拉菲娜?阿历山德罗芙娜说一句话,只一句。”
“请说吧。”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允许了。
“阿格拉菲娜?阿历山德罗芙娜,”米卡从椅子上站起来,“你可
以相信上帝,相信我:对于父亲昨天被害的事情,我是没有罪的!”
米卡说完这话又坐下了。格鲁申卡站了起来,虔诚地朝神像画了个
十字。
“感谢你,主呀!”她用热烈而深沉的声音说,还没等坐下,就又
接着对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说道:“他现在所说的话,您应该相信他!
我知道他:他的嘴遮拦不住,不是为了开玩笑就是出于固执,但是违背
良心说瞎话,他是决不会的。他会直截了当说出实话来,你们相信他好
了!”
“阿格拉菲娜?阿历山德罗芙娜,多谢你鼓舞了我的心!米卡用颤
抖的声音回答。
关于昨天的钱的问题,她说她不知道有多少。但是听见他昨天多次
对人说他带来了三千。关于钱是从什么地方弄来的问题,他曾对她一个
人说过,是他从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那儿“偷来”的,当时她回答他
说,他并没有偷,这笔钱明天就去归还。检察官坚持追问,他说他从卡
捷琳娜?伊凡诺芙娜偷来的是哪一笔钱:昨天的那笔呢?还是一个月以
前他在这里花去的三千?她说他讲的就是一个月以前的那笔钱,她是这
样理解他的话的。
后来他们终于让格鲁申卡走了,而且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连忙告
诉她,她可以立刻回城,要是他能够帮忙的话,譬如关于马匹的问题,
或者需要伴送的人,那么? 。他? 。在他这方面? 。
“非常感激您,”格鲁申卡对他鞠躬说,“我同那个小老头子一块
儿动身,同那个地主,把他送回去。现在我想在楼下等一等,假使您允
许的话,看你们对于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怎样决定。”
她出去了。米卡很安静,甚至带着十分振作的神情,但是只有短暂
的一会儿。他一直感到一种奇怪的肉体上的疲乏,越来越厉害。他的眼
睛倦得闭了起来。证人的传讯终于完了,他们着手为笔录定稿。米卡从
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帘子后面角落里,躺在盖着地毯的老板的大箱子上,
马上睡熟了。他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同此时此地的境况完全不合拍的梦。
他仿佛正在很早以前他还在军队里服役时呆过的荒原上赶路,坐在一辆
两匹马拉的大车上,由一个农民赶着车,雨雪交加。米卡身上觉得有点
冷,是十一月初的天气,下着大片的、湿漉漉的雪花,一落在地上,立
即融化。农民赶得十分麻利,起劲地挥着鞭子,他的胡须是淡褐色的,
很长,有五十岁左右,还并不老,穿着乡下人穿的灰色罩衫。一个村庄
离得不远,看得见许多乌黑的农舍,都已烧掉了一半,只剩下些烧焦的
木头矗在那里。许多村妇成排地站在村口的路旁,身体瘦弱枯干,脸都
成了深褐色。特别是靠边上有一个女人,瘦骨嶙峋,高个子,看来有四
十岁,也许只有二十岁,一张又瘦又长的脸,手上抱着一个正在啼哭的
婴孩,大概她的乳房是那么干瘪,连一滴奶都没有了。这婴孩哭着,哭
着,伸着小手,光光的小手握着小拳头,冻得肤色完全发青了。
“他们为什么哭?他们在哭什么?”在马车飞跑过她们面前的时
候,米卡问。
“娃娃,”马车夫回答他,“娃娃哭呢。”
使米卡惊讶的是他照乡下人的口气说着“娃娃”。他很喜欢听这农
民说“娃娃”两个字:这样更显得充满着怜惜。
“他为什么哭?”米卡象傻子似的追问不休,“手为什么光光的?
为什么不把他裹好?”
“这娃娃身上冷,衣服太凉,暖不过来。”
“为什么这样?为什么?”愚蠢的米卡还是不肯罢休。
“穷呀,遭了火灾,没饭吃,只好求人赒济。”
“不,不,”米卡似乎还不明白,“你说,为什么那些遭了火灾的
母亲们站在那里?为什么人们这么穷?为什么这娃娃这么穷?为什么荒
原上一片光秃秃?为什么他们不拥抱接吻?为什么不唱欢乐的歌?为什
么他们被黑暗的贫困灾祸弄得这样浑身黧黑?为什么不给娃娃东西
吃?”
他自己感到他虽然问得有点发疯,毫无理智,但是他一定要这样问,
而且必须这样问。他还感到他的心里涌起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怜惜之情,
他想哭泣,想要对大家做点什么事情,让婴孩再也不哭,让婴孩的干瘦
黧黑的母亲再也不哭,让世上从此再也没有人流泪,而且必须立刻去做,
不要耽搁,不管任何障碍,带着卡拉马佐夫式的不顾一切的性儿。
“我也要同你一块儿去,我从此再也不离开你,一辈子同你一块儿
去。”他的耳旁响起了格鲁申卡那可爱的感情洋溢的话。他的整个的心
在燃烧,奔向某种光明,他想生活下去,生活下去,向前走,向前走,
走上一条新的大路,走向新的,正在向他召唤的光明,越快越好,越快
越好,现在就去,立刻就去!
“什么?到什么地方去?”他喊着,睁开眼睛,在箱子上坐了起来,
似乎从昏睡中完全醒来了,快乐地微笑着。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正站
在他的面前,请他在听人宣读以后,在笔录上签字。米卡估计他睡了一
个多钟头,但是他没有去听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说话。他突然吃惊地
发现他的脑袋下面有一个枕头,在他疲惫地倒在箱子上的时候是没有
的。
“谁在我头下放了一个枕头?谁这么好心?”他怀着一种欢欣感激
的心情用几乎要哭出来似的声音叫了起来,似乎人家赐给了他不知多大
的恩惠。这好人后来始终没有找出来,也许是见证人中的什么人,或者
是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的书记,出于怜悯心叫人家取一个枕头来给他
枕上的,但不管怎样,他的整个心灵似乎由于流泪而战栗了。他走近桌
旁,宣布他准备在不管什么东西上签字。
“我做了一个好梦,诸位。”他用有点古怪的口气说,露出一种新
的,闪耀着喜悦的脸色。
九 米卡被带走了
笔录签字以后,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郑重地向被告读了“裁决书”,
里面说某年某月某日,在某处地方,某区法院预审推事,对被控某罪某
罪(一切罪状都详细写了下来)的被告某人(即米卡)进行了审讯,因
被告坚不承认所控各罪,但未提出任何证据,以资辩白,而同时某某证
人(一一列出),某某事实(一一列举),又足以充分证明其罪状,为
此根据刑法某条某条,裁决如下:为预防某人(即米卡)逃避检举与审
讯起见,将该被告予以拘押。本裁决书已向被告宣读,抄件一份咨送副
检察官查照云云。一句话,他们宣布米卡从即时起已成为罪犯,立即押
解进城,送到一个很不愉快的地方去加以监禁。米卡注意地听了以后,
只是耸耸肩膀。
“好吧,诸位,我不埋怨你们,我准备好了。? 。我明自你们不能
不这样做。”
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柔和地对他说明将由现在恰巧在这村里的区
警察所长马弗里基?马弗里基奇立刻押他进城。? 。
“等一等,”米卡忽然打断了他,带着一种抑制不住的感情对所有
在屋子里的人说,“诸位,我们大家全是残忍的,我们大家全是恶魔,
都在使人们,使母亲们和婴儿们哭泣,但是一切人里面,——现在就这
样判定吧,——一切人里面,我是最卑鄙的恶棍!随它去吧!我一辈子
都在每天自己顿足捶胸,决定改过自新,可是每天仍旧做些同样的肮脏
事。我现在明白象我这类人需要打击,命运的打击,用套索套住,靠外
界的力量把他捆起来。否则我自己是永远不会,永远不会改邪归正的!
但是雷声响了。我承受一切背着罪名公开受辱的苦难,我愿意受苦,我
将通过受苦来洗净自己!也许我会洗净自己的,对么,诸位?但是你们
最后一次听清楚我的话:我没有犯杀死我父亲的罪!我承受刑罚,并不
是因为杀死了他,而是因为想杀死他,也许果真会杀死的。? 。但是尽
管这样我还是打算同你们斗争一下,这是要预先告诉你们的。我将同你
们斗争到最后的结局为止,在那以后就让上帝来判决好了!再见吧,诸
位,我在审讯的时候对你们叫嚷过,请你们不要生气,那时候我还是很
愚蠢的。? 。再过一分钟我就要成为罪犯,现在德米特里?卡拉马佐夫
作为还是一个自由的人,最后一次对你们伸出他的手来。同你们告别!
同大家告别!? 。”
他的声音发抖了,他真的伸出手来,但是站在旁边最近的尼古拉?帕
尔费诺维奇忽然近乎抽搐似的,把手往后一缩。米卡立刻看见,哆嗦了
一下。伸出去的手顿时垂了下来。
“侦查还没有结束,”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有点不好意思地喃喃
说,“我们到城里还要继续下去,自然在我来说是愿意祝您成功,? 。
希望您证明无罪的。? 。其实对您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我永远倾向
于认为您与其说是有罪的人,不如说是一个不幸的人。? 。要是我能代
表大家说话,我们这里大家都准备承认您是一个本性正直的青年,可惜
沉湎于某些欲望未免沉湎得有些过分了。? 。”
尼古拉?帕尔费诺维奇在说到最后的时候,他那小小的身形显出一
副威严的神气。米卡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仿佛这个“小孩”眼看
着就会挽住他的胳膊,把他领到另一个角落,再继续谈他们不久前谈过
的“姑娘”问题。但也并不奇怪,甚至是被带去处死刑的罪犯,有时也
会闪过一些完全和眼前的事情无关的毫不相干的念头的。
“诸位,你们是善良的,你们是人道的,——我能不能见她一面,
和她最后一次作别?”米卡问。
“当然可以的,但是由于? 。一句话,现在不能没有人在场? 。”
“请你们尽管在场好了!”
格鲁申卡被领了进来,但是两人的告别是短暂的,话也极少,使尼
古拉?帕尔费诺维奇感到颇不满足。格鲁申卡对米卡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说过是你的,就一定是你的,不管他们判处你到哪儿,我永远
跟着你走。再见吧,平白无辜地毁了自己的人!”
她的嘴唇颤抖,眼泪潸然而下。
“原谅我吧,格鲁申卡,原谅我的爱情,原谅为了我的爱情把你也
害了。”
米卡还想说什么话,但是忽然打住,走了出来。周围立刻挤满了人,
眼光全牢牢盯在他身上。在昨天他坐着安德列的三套马车象响雷般疾驰
过来停靠在那里的门廊下面,停着已经预备好的两辆大车。马弗里基?马
弗里基奇矮壮结实,满脸起褶,正在不知为出了一件什么意外的乱子而
生气,又叫嚷又发火。他带着过分严肃的神情请米卡上车。“以前我在
酒店里请他喝酒的时候,这人的脸完全不是这样。”米卡一面想,一面
爬进去。特里丰?鲍里索维奇也从台阶上走了下来。大门旁挤了许多人,
有农民,村妇,车夫们,大家都盯着看米卡。
“再见吧,信奉上帝的人!”米卡忽然从车上向他们喊了一声。
“再见吧!”响起了两三个人的声音。
“你也再见吧,特里丰?鲍里赛奇!”
但是特里丰?鲍里赛奇甚至头也没回,也许他很忙。他也在那里叫
嚷着,张罗着。原来第二辆车,伴随马弗里基?马弗里基奇同行的两名
村警所坐的那辆车,还没有预备妥当。那个被派赶第二辆车的农民一面
穿罩衫,一面激烈地争辩说不应该他去,应该由阿基姆去。但是阿基姆
不在,已经有人跑去找他;农民坚持己见,要求等一等。
“马弗里基?马弗里基奇,我们这里的乡下人全都不要脸!”特里
丰?鲍里赛奇嚷道,“阿基姆前天给了你二十五戈比,你喝酒花光了,
现在又吵了起来。马弗里基?马弗里基奇,您对待我们这里这些可恶的
乡下人这样好,真叫我吃惊,这话我不能不说!”
“为什么要用第二辆车子?”米卡说,“我们可以坐一辆车,马弗
里基?马弗里基奇,我决不至于进行抗拒,离开你脱逃的。要护送的人
干什么?”
“先生,要是您还不懂得怎样同我说话,请您好好学一学。您不能
对我称‘你’,别跟我你呀你呀的。至于您的好意,请您留到下次再说
吧。? 。”马弗里基?马弗里基奇突然恶狠狠地对米卡说,好象正好借
此发泄一下自己的怒气。
米卡不吭声了,他满面通红。过了一会,他忽然觉得身上发冷。雨
停了,但是阴沉的天空仍旧遮满着乌云,阵阵寒风直扑到脸上。“我身
上发了寒战还是怎么的?”米卡想着,扭动了一下两肩。最后马弗里基?马
弗里基奇终于爬到车上,沉重地坐了下去,占了很大地方,好象毫不在
意似的,紧紧地挤着米卡。确实,他心里不痛快,对于派到他头上来的
这趟差使很不高兴。
“再见吧,特里丰?鲍里赛奇!”米卡又叫了一声,自己感到这次
喊叫已不是出于善意,却是怀着恶意,言不由衷地喊出来的。但是特里
丰?鲍里赛奇傲慢地倒背手站着,眼睛直盯着米卡,带着严肃和恼怒的
神情,一句话也没有回答米卡。
“再见吧,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再见吧!”忽然传来卡尔干诺
夫的声音。他不知突然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他跑到车旁,向米卡伸出
手来。他连帽子也没有戴。米卡连忙抓住他的手紧握着。
“再见吧,亲爱的人,我永不忘记你宽厚的心肠!”他热情地说。
但是车子动了,他们的手分了开来。铃铛响了,米卡被带走了。
卡尔干诺夫跑进外屋,坐在角落里,低下头,手捂住脸哭了。他这
样坐着,哭了许久,哭得就象还是个小孩子,而不是已经二十岁的青年
人。唉,他几乎肯定相信米卡是有罪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呀?这以
后,还怎么做人呢!”他杂乱无章地感叹着,心情悲苦忧郁到几乎绝望
的地步。他在这时候甚至都不想再活在世上。“值得活下去么?值得活
下去么?”这位痛心的青年人叫嚷着。
第四部
第一卷
男孩子们
一 柯里亚?克拉索特金
十一月初。我们这里的温度已经降到零下十一度:霜冻来临了。在
封冻的田野上,夜间落了一些干雪,“干涩而尖利”的风把它扬起来,
在我们小城里沉寂的街道上刮来刮去,而以市场上刮得最为厉害。早晨
天色混混沌沌,但是雪已停住。离市场不远,波洛特尼科夫小铺附近,
有一所小小的、里外都很整洁的房子,是官员的寡妻克拉索特金娜的产
业。省府秘书克拉索特金早已去世,差不多已有十四年了,但是他的寡
妻,这位三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太太,却一直住在那所清洁的房子里,
靠“自己手头的钱”过着日子,她的生活规矩谨慎,性格温柔而十分乐
观。丈夫死的时候,她只有十八岁,同他只同居了一年左右,刚给他生
下一个儿子。自从他死以后,她专心致力于教育他的爱子柯里亚。十四
年来,她固然爱他爱得忘掉一切,但是为他所受的痛苦恐怕比她所享到
的快乐还要多得多,几乎每天战战兢兢,提心吊胆,惟恐他生病,着凉,
淘气,爬到椅子上跌下来等等。在柯里亚入小学接着又升初中的时候,
母亲连忙同他一起学各门学科,以便帮他的忙,和他一块准备功课。她
又跑去结交教师们和他们的太太们,甚至去和柯里亚的同学们亲热,夸
奖他们,为的是好让他们不去碰柯里亚,不去嘲弄他,打他。她这样一
来,那些男孩子们反倒说他是妈妈的宝贝儿子,真的取笑他、捉弄他起
来。但是这男孩是会自己保卫自己的。他是一个勇敢的孩子,“力气大
得吓人”,——这样一种名声在班里传开,很快就确立起来。他举动灵
活,性格固执,胆大而富于进取精神。他的功课很好,甚至传说:他的
数学和世界史能够压倒教师达尔达涅洛夫。这男孩虽然翘着小鼻子傲视
一切人,却和同学们感情很好,并不显得骄横。他虽把同学们对他尊敬
看作是理所当然,但对他们仍抱着很友善的态度。特别是他知道分寸,
在适当的时候会自行克制,对待师长从不越过某种不可触犯的最后界
限,某种行为超越了这种界限,就会变得不能容忍,就变成捣乱、反抗
和不法行为了。但他同时又象最坏的孩子那样决不放过一切方便的机会
拚命淘气,不仅淘气,还要卖弄点小聪明,做出点古怪行为,给人“吃
点苦头”,显一手,露一露脸。主要的是,他非常自尊。他甚至能把自
己的妈妈也弄得对自己百依百顺,对待她的态度几乎近于专横。她也肯
服从,甚至早就服从了,只有一个念头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那就是
这小孩“不大爱她”。她总是觉得柯里亚对她“没有感情”,时常神经
质地流着眼泪,唠唠叨叨地责备他的冷淡。孩子不爱这个,人家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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