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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身,向园门走去。
“我明天到莫斯科去,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明天一清早就走,
——就这样!”他忽然满腔怒气一字一句地大声说。事后自己也奇怪,
他当时有什么必要要把这话告诉斯麦尔佳科夫?
“这是再好也没有了,”斯麦尔佳科夫马上说,好象就等他说这话
似的,“不过要是出了什么事情,这里仍会打电报到莫斯科打搅您的。”
伊凡?费多罗维奇又站住了,飞快地又朝斯麦尔佳科夫转过身来。
但情况又跟刚才完全一样。斯麦尔佳科夫身上的亲昵和满不在乎的态度
一下子飞走了;他的整个脸上显出了异常注意和期待的神色,但已经是
畏怯和卑躬屈节的样子:“你也许还要说什么话,补充点什么吧?”从
他目不转晴一直盯在伊凡?费多罗维奇身上的眼神中可以看出这个意思
来。
“难道在契尔马什涅就不会一样来叫我么,如果? 。出了什么事情
的话?”伊凡?费多罗维奇不知为什么忽然可怕地提高了声音,吼叫起
来。
“在契尔马什涅也一样会来? 。打搅您的。? 。”斯麦尔佳科夫几
乎耳语似的喃喃说,似乎有点张皇失措,但却仍旧目不转睛聚精会神地
直盯着伊凡?费多罗维奇的眼睛。
“只不过莫斯科远些,契尔马什涅近些,你主张我到契尔马什涅去,
难道是为了怜惜盘费,或者是可怜我,怕我兜一个大圈子?”
“完全对。? 。”斯麦尔佳科夫用抖抖索索的声音嗫嚅地说,卑贱
地陪着笑脸,仍旧胆战心惊地准备随时倒退着躲避。但是使斯麦尔佳科
夫奇怪的是伊凡?费多罗维奇忽然笑了,快步走进园门,继续笑着。如
果有人看到他的脸,一定会断定他的笑并不是由于快乐。就连他自己也
说不出他在这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他的动作和行走都好象是在抽
筋似的。
七 “跟聪明人谈谈也是有好处的”
他说话也象是在抽筋似的。刚一进屋,他在大厅里遇见了费多尔?巴
夫洛维奇,就突然对他挥手嚷道:“我上楼去,不是见您,再见吧。”
就这样走了过去,甚至竭力连看都不看他父亲一眼。也许在这时候他真
的恨透了老头子,但是这样无礼地表现出敌视情绪来,甚至连费多尔?巴
夫洛维奇也感到突然。而老头子这时显然恰好很想赶快告诉他一点什
么,所以特地走到大厅里来迎他,现在碰到这样亲切的招呼,就默默地
站住了,带着嘲弄的神色目送儿子走上楼梯到顶楼上去,直到看不见为
止。
“他是怎么啦?”他连忙问跟着伊凡?费多罗维奇走进来的斯麦尔
佳科夫。
“在生什么气吧,谁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含糊地嘟囔说。
“见鬼!让他生气去吧!把茶炊拿进来,自己赶快出去。快些!有
什么消息没有?”
接着就开始盘问起来,问的就是斯麦尔佳科夫刚才对伊凡?费多罗
维奇诉苦的那些事,全是有关他久候着的那位女客的,在这里我们不再
罗嗦。过了半小时,屋门锁上了,疯狂的老人独自在各个屋子走来走去,
提心吊胆地期待着五下约好的敲门声快快来到,还不时地朝黑暗的窗外
窥望,但除了一片漆黑以外什么也看不到。
天已经很晚,伊凡?费多罗维奇还没有睡觉,一直在那里盘算着。
这一夜他睡下时已经很晚,大约两点钟光景。但是我们不想去介绍他的
整个思想活动,现在也不是深入探究他的内心的时候;将来自会轮到这
一点的。而且就是我们想要试作介绍,也恐怕很难做到,因为那不是思
想,而是说不出所以然的,主要是使人十分心烦意乱的东西。他自己感
到丧失了方向。还有各种奇怪的,几乎完全是突如其来的愿望折磨着他,
例如,已经过了半夜,他忽然坚决而按捺不住地想下楼,开门到厢房里
去痛打斯麦尔佳科夫一顿,但是你如果问他为什么,他自己决说不出任
何一个确切的原因来,只是觉得这个仆人是世上最严重地侮辱他的人,
实在可恨。此外,还有一种无法解释的,可耻的懦怯在这夜里一再袭上
他的心头,而且他感觉到,正是由于这种懦怯,使他甚至仿佛突然之间
浑身失掉了力气。他头痛而眩晕。有一种仇恨的情绪紧紧攫住了他的心,
仿佛他一心想要对谁进行报复似的。他甚至恨阿辽沙,——在想起刚才
同他那番谈话的时候,有时他还十分痛恨自己。对卡捷琳娜?伊凡诺芙
娜他几乎连想都忘记去想她,对于这一点以后他自己也感到十分奇怪,
尤其是因为他深深地记得,还在昨天早晨,他在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
面前满不在乎地夸口说他明天要到莫斯科去的时候,当时他在心里还暗
自说:“这是胡扯,你决不会象你现在夸口地那样轻易摆脱的。”许久
以后,伊凡?费多罗维奇回想起这一夜的时候,总带着特别厌恶的心情
想起他曾怎样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好象生怕有人在暗中监视他似的,
悄悄地打开门,走到楼梯上,倾听楼下房间里的动静,听着费多尔?巴
夫洛维奇如何在楼下活动和来回踱步,听了好久,足有五六分钟,怀着
一种奇特的好奇心,屏住呼吸,心扑通扑通地跳,至于他为什么要这样
做,为什么倾听,——当然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以后一辈子把这“举
动”叫做“卑鄙的”,一辈子暗自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把这看作是他一
生最下流的行为。在当时那一刻,他对于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本人甚至
丝毫也不感到任何怨恨,却不知为什么全神贯注地一味只觉得好奇:想
知道他在楼下怎样走路,现在大概在那里做什么事;推测和想象他这时
一定在楼下时时朝黑暗的窗外窥望,又突然在屋子中央站住,一直等待
着,等待着有人来叩门。伊凡?费多罗维奇走到楼梯上去干这个一共有
两次。到两点钟光景,当一切都已静寂,费多尔?巴夫洛维奇也已经睡
下时,——伊凡?费多罗维奇也躺了下来,渴望赶紧睡熟,因为他感到
自己疲乏已极。果然,他很快就沉沉地睡熟了,连梦都没有做,但醒得
很早,还只七点钟,天已经亮了。他睁开眼睛,奇怪地忽然感到自己身
上异常地精力洋溢,他一跃下床,迅速地穿好衣服,然后就拉出自己的
皮箱,毫不迟延地匆匆整理起来。衬衣恰好昨天早晨就都从洗衣妇那里
取来了。伊凡?费多罗维奇想到一切都那么顺利,没有什么事耽误他突
然动身,甚至不由得发出了一丝微笑。这次出门的确是突如其来。虽然
伊凡?费多罗维奇昨天说过(对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阿辽沙,还有
斯麦尔佳科夫),说他明天要走,但是他还记得很清楚,昨天躺下的时
候,他根本没有想到动身的事情,至少完全没有设想一清早醒来,第一
个动作就会是赶忙去收拾皮箱。最后,皮箱和行李已经准备好了。已经
将近九点,玛尔法?伊格纳奇耶芙娜走上楼来,象每天经常的那样问他:
“您在哪里喝茶,在这儿,还是下楼去喝?”伊凡?费多罗维奇走下楼
去,虽然在他身上,在他的谈话和举动中似乎有点忙忙乱乱的样子,但
他的神情几乎是很愉快的。他亲切地向父亲问了好,甚至还特地询问他
的健康,但是没等父亲的答话说完,就马上宣布他过一小时就要动身到
莫斯科去,不再回来,请他打发人去叫马车。老头子听到这个消息一点
也不感到惊奇,而且十分不近人情地忘了对儿子的出门说些惋惜的话,
反而慌慌张张地恰好突然想起了一件自己的紧要事情。
“哎哟!你这个人!昨天不说,? 。不过没什么,现在也可以安排
妥的。劳你驾帮我个大忙,我的小祖宗,顺便上契尔马什涅去一趟。你
只要从伏洛维耶车站向左边拐一下,只走十二俄里光景,就到了契尔马
什涅。”
“对不起,我办不到。从这里到铁路有十八俄里,到莫斯科去的火
车晚上七点钟就从站上开出,——刚刚来得及赶上车。”
“你赶明天或者后天的车也来得及,今天先到契尔马什涅去弯一
弯。你让我做父亲的安一下心,又费得了你什么!假使这里没有事,我
早就自己去了,因为那边的事情很紧急,而我这里现在真没有工夫。? 。
你瞧,我在那儿,在自吉乔夫和贾奇金两个地区的荒地上有片树林子。
商人马斯洛夫父子只肯出八千卢布伐这些树木,可刚刚去年还碰到过一
个肯出一万二的买主,他不是本地的,问题就在这里。因为本地现在简
直找不到销路:马斯洛夫父子是大户,百万富翁,他们定了多少价钱,
就只能照这个价钱,这里的人谁也不敢跟他们去竞争。上星期四伊利英
斯克的神父忽然来信说,郭尔斯特金到这里来了,他也是个商人,我认
识他,所好的就是他不是本地人,是从波格列鲍夫来的,所以他不会怕
马斯洛夫,就因为他不是本地的。他说,我可以给一万一买那个林子,
你听见没有?神父信上说,他在那里只准备还呆一个星期。所以你最好
去一趟,同他谈定下来。? 。”
“你可以写信给神父,请他代为谈定就是了。”
“他不会干,问题就在这里。这位神父没有眼光。他真是个难得的
人,我愿意马上交给他两万卢布请他保存,连收据也用不着他打一张,
但是他一点也不会看人,不但是人,就连乌鸦也能骗过他。可他却是位
很有学问的人,你想想看。这位郭尔斯特金样子象个乡下人,穿着件蓝
布褂,但生性却是十足的坏蛋,这是我们大伙儿的倒霉事:他满口撒谎,
问题就在这里。有时候他撒谎撤得简直叫人奇怪,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前年他撒谎说他的妻子死了,他已经娶了续弦,可你想想看,其实完全
没有这么回事。他的妻子并没有死,现在还活着,而且每隔三天就打他
一顿。所以现在也应该去弄弄明白:他想买,并且给一万一,到底是说
谎还是真的?”
“可是我在这类事情上也会毫无办法的,我也没有眼光。”
“等一等,别忙啊,你也会行的,因为我可以把郭尔斯特金的特点
告诉你,我同他早就打过交道。你瞧:你只要看他的胡须就行。他的小
胡子是栗色的,又稀又难看。如果他的胡子打颤,他自己说话时怒气冲
天,那就说明情况很好,他是在说实话,诚心想做生意;假如他用左手
捋胡子,自己嘻嘻地笑着,那就是说,他想耍手腕骗你。你永远不要看
他的眼睛,看眼睛是什么也看不透的,深奥莫测,真是个骗子手,你应
该看他的胡子。我替你写个条子给他,你带着拿给他看。他名叫郭尔斯
特金,其实也不是郭尔斯特金,该叫‘猎狗’,可是你不要当面这样叫
他,他会生气的。你要是和他讲好,看出一切都很妥当,就立刻写封信
来。你只要写一句话,就说:‘他并没撒谎。’你坚持要一万一,可以
减去一千,再多就不行了。你想想:八千和一万一,差三千哩。这三千
卢布就算我白拣,找到好买主不是很容易的,我急着等钱用哩。你只要
通知我,这件事是认真的,我就自己想法子匀出一点工夫来,跑去办好
一切。现在如果只是神父自以为是这样,那我何必去跑一趟呢。怎么样,
你去不去?”
“唉,实在没有工夫,你免了我吧。”
“唉,替你父亲帮一次忙吧,我会记得你的好处的!你们全部没良
心,就这么回事!一两天工夫对你有什么要紧?你现在要去哪儿?是不
是威尼斯?你的威尼斯不会在两天以内就变成废墟的。我本可以打发阿
辽沙去,但是阿辽沙能办这类事么?我派你去,完全是因为你是个聪明
人。难道我看不出么?你并不做树林子的生意,但是你有眼光。这里所
需要的只是看一看:那人说话是不是当真的。我对你说,你应该朝胡须
上看,小胡子一打颤,——那就是当真的。”
“您为什么非把我弄到这该死的契尔马什涅去不可呢?”伊凡?费
多罗维奇大声嚷着说,气得苦笑。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没有看出,或是不愿意看出气恼的神情,却马
上抓住了这微笑:
“这么说,你肯去了,你肯去了么?我立刻就给你写便条。”
“我还不知道能不能去,我不知道,等我在路上再决定。”
“干吗要到路上,现在就决定。我的宝贝,现在就决定了吧!你一
谈妥,就写两行字给我,交给神父,他立刻就会派人送到我这里来。以
后我就不耽搁你了,你尽管到威尼斯去。神父会用自己的马车送你回伏
洛维耶车站的。? 。”
老人满心欢喜,写了一张便条,打发人去备马车,又吩咐取来凉菜
和白兰地。老人一高兴起来总是忘乎所以的,但是这一次似乎有所克制。
譬如说,关于德米特里?费多罗维奇的事,竟一句也没提。对离别更完
全无动于中,甚至好象找不出什么话来说;伊凡?费多罗维奇特别明显
地觉察到这一点:“他一定很厌烦我了。”他心里想。直到在台阶上送
儿子的时候,老人才好象纷乱起来,想走过去和他接吻。但伊凡?费多
罗维奇赶紧伸出手去预备握手,显然想躲避接吻。老人马上心里明白,
立刻自行克制住了:
“好啦,愿上帝和你同在,愿上帝和你同在!”他站在台阶上反复
地说。“你将来总还会来的吧?你来吧,我永远是欢迎的。哎,愿基督
和你同在!”
伊凡?费多罗维奇钻进马车里去了。
“别了,伊凡,别过分责怪我吧!”父亲最后一次嚷着说。
家里的几个人——斯麦尔佳科夫、玛尔法和格里戈里全出来送他。
伊凡?费多罗维奇赏他们每人十个卢布。当他已经在马车上坐定以后,
斯麦尔佳科夫跳上去整理毯子。
“你瞧,? 。我要到契尔马什涅去了。? 。”伊凡?费多罗维奇突
然脱口而出,又象昨天一样,不知不觉地迸出这句话来,还发出一声神
经质的轻笑。
他以后长时间没忘记这个情景。
“这么说,人们说得很对,同聪明人谈谈也是有好处的。”斯麦尔
佳科夫坚定地回答,热忱地看着伊凡?费多罗维奇。
马车动了,驶走了。出门人心绪十分紊乱,但是他贪婪地眺望着田
地、山丘、树木和高高地在明朗的天上飞过的群雁。他忽然觉得心情舒
畅起来。他试着和车夫谈谈。那个乡下人的回答里有些话引起了他极大
的兴趣,但是过了一会,又觉得一切都只是耳旁风,他实际上并没有明
白乡下人所回答的话。他不吭声了,这样也很好:空气清新凉爽,天气
晴朗。阿辽沙和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的形象在他的脑际闪过;但是他
悄声地笑了一笑,轻轻吹散这些亲爱的幻影,于是他们就飞走了:“他
们的日子还长着哩。”他心想。车很快到了一个驿站,换了马后,就直
奔伏洛维耶去了。“为什么同聪明人谈谈是有好处的?他这话有什么含
意?”忽然他屏住了呼吸。“我又为什么要告诉他,我要到契尔马什涅
去呢?”马车到了伏洛维耶站。伊凡?费多罗维奇从马车里走出来。一
些车夫们马上围住了他。讲好了雇私人马车到契尔马什涅去的价钱,要
走十二俄里的乡间土路。他吩咐他们套车,然后走进驿站的屋子,四面
看了看;望了那个驿站长的老婆一眼,忽然又回到台阶上。
“不用到契尔马什涅去了。伙计们,七点钟赶到火车站还来得及
么?”
“正好来得及。要不要套车?”
“赶快套。你们这里有人明天上城里去么?”
“怎么没有,米特里要去的。”
“米特里,你能不能帮帮忙?你到我父亲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卡
拉马佐夫那里去一趟,对他说我不到契尔马什涅去了。你能不能去?”
“干吗不能去,能去;我早就认识费多尔?巴夫洛维奇。”
“我给你一点酒钱,因为他也许不会给你的。? 。”伊凡?费多罗
维奇高兴地取笑着说。
“这一点也不假,”米特里也笑了,“谢谢您,先生,我一定办
到。? 。”
晚上七点钟的时候,伊凡?费多罗维奇走上火车,动身到莫斯科去
了。“让以前的事都过去吧,和以前的世界一刀两断,再不想听到它的
任何情况,任何消息,到一个新的世界,新的地方去,从此不再回头!”
但他的心里不但不觉得欢快,却反而突然笼罩上一片阴影,一种有生以
来从未感到过的哀伤在心头滋生。他一整夜都在沉思;火车飞驰着,直
到清晨快到莫斯科的时候,他才似乎忽然清醒了过来:
“我是个下贱的人!”他心里暗自说。
而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在送走了儿子以后,却一直感到心满意足。
他整整有两小时慢慢地啜着白兰地,觉得自己几乎是个幸福的人;但是
家里忽然发生了一桩对于大家都很讨厌而且很不愉快的事,一下子就使
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感到心烦意乱:斯麦尔佳科夫不知为什么事到地窖
里去,从台阶顶上掉了下去。幸好那时玛尔法?伊格纳奇耶芙娜在院子
里,当时就听到了。她没有看见掉下去的情形,但是听到了喊声,一种
特别的、奇怪的喊声,但却是她早就熟悉的,——一个羊癫疯病人昏倒
时的喊声。是他在走下台阶的当儿犯了病,因此自然立刻失掉知觉掉了
下去,还是相反地先掉了下去,由于震动才使他这谁都知道的羊癫疯病
人犯了病,这已没法弄清楚,但是别人看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地窖的地
上蜷曲着,浑身抽筋,不住挣扎,口吐白沫。起初以为他一定不是断腿
就是折了胳膊,摔伤了身体,可是“上帝保佑”,——正象玛尔法?伊
格纳奇耶芙娜所说的那样:丝毫没有发生这样的事,只是很不容易把他
从地窖底下抬到上帝的世界上来。但他们请了邻居帮忙,总算把这事办
妥了。在办这件大事时,费多尔?巴夫洛维奇始终亲身在场,并且亲自
动手帮忙,他显然骇得非同小可,几乎有点手足无措的样子。但是病人
却一直没有醒过来:虽然发病曾暂时停止过一阵,以后却又复发了,大
家断定这准又和他去年也是无意间从阁楼上摔下来时所发生的情形一
样。有人想起,当时曾把冰镇在他头上。地窖里还有冰,玛尔法?伊格
纳奇耶芙娜就照样实行起来。到了傍晚,费多尔?巴夫洛维奇打发人去
请赫尔岑斯图勃医生来,他立刻就来了。他是个年高德劭的小老头子,
是全省最精细、最认真的医生,他仔细检查过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