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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有感到犹豫和自责,相反地,还认为自己完全有权这样,因为理查
是被当作物件似的赠送给他们的,他们甚至并不觉得有养育他的必要。
理查自己供出:他在那些年里象福音书里的浪子,哪怕拿给喂肥了卖钱
的母猪吃的猪食他也想吃极了,但是连这也不给他吃,当他到猪群中去
偷吃的时候,就要挨打,就这样度过了他整个的童年时代,一直到完全
长大,有了力气,自己出去行窃为止。这野人到了日内瓦靠做零工赚钱,
赚到钱就喝酒,生活得象一只畜生,结果是图财害命,杀死了一个老人。
他被捉住,经过审理,判了死刑。那里是不讲什么温情主义的。在监狱
里,牧师们,各种基督教团体的会员们,还有些慈善的贵妇人等等立刻
把他包围了起来。他们在监狱里教他读书写字,开始给他讲解福音,感
化他,说服他,纠缠不休,唠叨指责,软欺硬压,最后终于使他自己庄
严地认了罪。他受了洗礼。他自己上书法院,说他做了恶徒,但终于是
幸蒙上帝对他也赐给了光明,赐予了天福。这事轰动了日内瓦,所有日
内瓦的慈善人士、虔诚教徒都骚动了。所有高尚的、有教养的人全跑到
狱中,吻着理查,拥抱他:‘你是我们的兄弟,天福降到你身上来了!’
理查自己唯有感动得哭泣:‘是的,天福降到我身上来了!早先我在童
年的时代,一直为能吃到猪食而高兴,现在天福降到我的身上,我将在
主的怀里死去!’‘是的,是的,理查,你应该在主的怀里死去,你流
了别人的血,应该在主的怀里死去。你羡慕猪食,因为偷吃而被人痛打
(你这样做很不好,因为偷窃是不容许的),那时候你完全不知道上帝,
你并没有罪,——但是你杀了人就应该偿命。’到了最后的一天,身体
衰弱异常的理查不断地哭,不住地反复说:‘这是我最好的一天,我要
到上帝那里去了!’‘是的,’牧师们,法官们和慈善的贵妇们叫道,
‘这是你最幸福的一天,因为你正要到上帝那里去!’所有这班人全跟
在载着理查的刑车后面,向断头台走去,有的坐着马车,有的步行。他
们到了断头台那里以后,对理查叫道:‘死吧,我们的兄弟,死在主的
怀里,因为天福也降到了你的身上!’于是理查兄弟在饱受了一番兄弟
般的亲吻之后,就被拉上断头台,放在断头刀下,最后又兄弟般地砍下
了他的脑袋,就为了天福也降到了他的身上。是的,这真是一件很有特
色的事。这本小册子由俄国上等社会里路德教派的慈善家们译成了俄
文,免费分送,供在报纸和其他出版物上刊载,以便教化俄国农民。理
查这件事的好处在于它具有民族性。我们这里对于只是因为他成了我们
兄弟,因为天福降到了他身上就砍去他的头一点,未免觉得离奇,但是
我要重复说,我们也有我们的东西,并不比他们差。我们在殴打的时候
感到一种历史性的,直接的,十分亲切的享乐。涅克拉索夫有一首诗,
说到农民用鞭子抽打马的眼睛,‘朝驯服的眼睛上’抽。这是谁都读过
的,这是俄罗斯的特色。他描写一匹乏力的马,因为负载太多,拉着大
车陷在泥里,拉不出来了。农民打它,恶狠狠地打它,打得自己也不明
白自己在做什么事情,只是一味象喝醉了酒似的不停地痛打着:‘不管
你怎么没有力气也要拉,死也要拉!’那匹驽马竭力挣扎着,而他却开
始朝这可怜的畜生的眼睛上,哭泣的、‘驯服的眼睛’上狠狠地抽打。
它发狂般地用尽力气挣扎,到底拉了过去。并且浑身哆嗦,拚命喘着气,
歪斜着身子,跌跌撞撞地用一种又不自然,又很难看的姿势向前拉,—
—涅克拉索夫的这段描写真是可怕。但这只不过是一匹马,而上帝赐给
我们马本来就是让我们鞭打的。鞑靼人曾经这样教过我们,还遗赠给了
我们一根鞭子作为纪念。然而人也是可以打的。一位有知识、有教养的
老爷和他的太太就用树条揍过他们亲生的女儿,一个七岁的小孩子,—
—关于这件事情我曾详细地作了记载。父亲对于树枝上有节疤这一点感
到高兴,他说:‘可以揍得更结实些,’于是就结结实实地揍起他的亲
生女儿来。我确切知道,有些打人的人越打越起劲儿,一直达到性虐狂,
真正的性虐狂的地步,越多打一下,这情形就越发展。抽打了一分钟,
接着又抽打了五分钟,十分钟。越打时间越长,抽得越急,揍得越结实。
孩子喊着,后来喊不出了,只是喘着气喃喃着:‘爸爸,爸爸,好爸爸,
好爸爸!’由于某种糟糕的偶然情况,这件事后来不体面地闹到了法庭。
雇了律师。俄国老百姓早就把我们的律师叫做‘等人出钱雇的良心’。
律师大声疾呼地替自己的主顾辩护说:‘父亲打女儿,这是家庭间十分
普通的常事,为此竟弄到法庭上来,真是我们时代丢脸的事!’被说服
了的陪审官们退庭了,作出了无罪的判决。旁听的群众因为那个折磨小
孩的人被判了无罪,竟快乐得欢呼起来。唉,可惜我不在那里,要不然
我倒要提一个建议,专门设立一个纪念这位折磨者的奖学金!? 。真是
有趣的场面。但是关于小孩子们,我还有更好的故事,关于俄罗斯的小
孩,我收集了许多许多的材料,阿辽沙。有一对‘很可尊敬的、有学问
有教养的官宦人家’的父母,仇恨一个五岁的小女孩。你瞧,我还要再
次坚决地说一句:许多人有一种特性,那就是嗜好虐待小孩,专门虐待
小孩。这些虐待者对其他的人显得甚至十分温和而善意,很象那些有教
养、讲人道的欧洲人,却特别爱虐待小孩,甚至正是如此而爱着小孩本
身。正是小孩子的柔弱无告这一点引诱着虐待者,小孩子们是无路可走、
无处可诉的,他们有着天使般的信任心,这恰恰使虐待者的卑贱的血沸
腾起来了。自然,每个人的身上都潜藏着野兽,——激怒的野兽,听到
被虐待的牺牲品的叫喊而情欲勃发的野兽,挣脱锁链就想横冲直撞的野
兽,因生活放荡而染上痛风、肝气等等疾病的野兽。这一双有教养的父
母在这可怜的五岁的女儿身上施加了五花八门的虐待手段。他们棒打,
鞭抽,脚踹,自己也不知道为了什么,直落得她浑身青一块紫一块。后
来甚至虐待到了挖空心思的地步:在天寒地冻的时候,把她整夜关在厕
所里面,又责怪她夜间不说自己要大小便(好象一个惯于做着天使般酣
畅美梦的五岁孩子,这样小就能学会自己醒来说要大小便似的),就因
为这事,竟用她自己的屎涂在她脸上,还逼她吃自己的屎,——而这还
是母亲,她的母亲逼着她干的!这位母亲夜里听着关在厕所里的可怜孩
子的呻吟,竟还能睡得着觉!你明白不明白,这个甚至还不太明白人家
在怎样对待她的小小的生物,在肮脏处所,在黑暗和寒冷中,用小拳头
捶着痛楚异常的小胸脯,流出善良温顺的痛苦血泪,向‘上帝’哭泣,
求他保护她,——你明白这种荒唐事情么,我的朋友,我的兄弟,我的
虔诚驯从的小修士?你明白为什么要有这样的丑事,它是怎样造成的
吗?有人说,没有这,人就不能活在世上,因为那样他就会分辨不出善
恶。但如果分辨善恶需要付这么大的代价,我们又要这该死的分辨善恶
干什么?因为我们的全部认识也不值这婴孩向‘上帝’祈求时的一滴眼
泪。我不去说大人的痛苦,他们已经吃了禁果,那就随他们去吧,让魔
鬼把他们捉去就是了,但是这些孩子,这些孩子!我是在折磨你,阿辽
沙,你仿佛很不自在。如果你愿意,我就不说了。”
“不要紧,我也想受点折磨。”阿辽沙喃喃地说。
“还有一个场面,我只再说一个场面吧,这是很有意思,很具特色
的,而且这是刚从一本讲我国古代史料的集子里读到的,不是叫《文献》,
就是叫《文物》,需要查一下,我甚至忘记在哪儿读到的了。这事情发
生在农奴制最黑暗的时代,还在本世纪开始的时候,——农民解放者万
岁!在本世纪初,有一位将军,是交游广阔的将军,又是富有资财的地
主,但他是那种在年高退休以后,就几乎深信自己已经因功获得对自己
子民的生死予夺之权的人,当时是有这类人的,自然这类人在当时也好
象已经不很多了。这将军生活在他那有两千个魂灵①的领地里,妄自尊
大,把一些乡邻全当作自己的食客和丑角看待。狗棚里养着几百条狗,
几乎有几百个狗夫,全穿着制服,骑着马。有一个农奴的男孩,还很小,
只八岁,在玩耍的时候不留神抛了一块石头,把将军心爱的一只猎狗的
腿弄伤了。‘为什么我心爱的狗腿瘸了?’有人禀报说,是那个孩子向
它扔石头,把它的腿打伤了。‘啊,是你呀,’将军看了他一眼,‘把
他抓起来!’于是把他从他母亲手里夺了去,抓了起来,整夜关在牢房
里,早晨天刚亮,将军就全副排场地出外行猎,他骑在马上,许多食客,
带着狗的狗夫,猎人,全簇拥在他周围,也都骑着马。全体家奴都被叫
来受训,站在最前列的是那个犯罪的小孩的母亲。男孩从监牢里被带了
出来。这是秋天阴沉寒冷、雾气重重的日子,是行猎最相宜的天气。将
军下令脱去男孩的衣服,于是他被剥得精光。他浑身哆嗦,吓得发了呆,
叫都不敢叫一声。? 。将军下令说:‘赶他!’狗夫就朝他喊:‘快跑,
快跑!’男孩跑了。? 。‘捉他呀!’将军厉声地喊着,放出所有的猎
犬向他扑去。就在母亲的眼前捕住了猎物,一群猎犬把这孩子撕成了碎
块!? 。那位将军后来好象被判应受监护。嗯? 。应该把他怎么样?枪
毙么?为了满足道德感而把他枪毙么?你说,阿辽沙!”
“枪毙!”阿辽沙低声地说,带着失神的,把脸都扭曲了的惨笑,
抬眼看着哥哥。
“好极了!”伊凡高兴地叫起来,“您既然这么说,那么? 。你这
① 即农奴。
小苦行修士啊!原来你的小心眼里也藏着个小小的魔鬼哩,阿辽沙?卡
拉马佐夫!”
“我这话说得荒唐,但是? 。”
“你这个‘但是’正好说对了,? 。”伊凡说,“你要知道,修士,
这大地上太需要荒诞了。世界就建立在荒诞上面,没有它世上也许就会
一无所有了。有些事我们还是知道的!”
“你知道什么?”
“我什么也不理解,”伊凡继续说,似乎在说着谵语,“而且如今
我也不想去理解什么。我只想执着于事实。我早已下决心不再去理解。
如果我想去理解某一事实,我就会立刻改变了这件事实,但是我决心执
着于事实。? 。”
“你干吗老拖延着让我着急?”阿辽沙忽然悲哀地叫道,“你到底
对我说不说?”
“我自然会说的,我正在把话引到这上面去。你对于我是很宝贵的,
我不愿意丢掉了你,把你让给你那佐西马。”
伊凡沉默了一分钟,他的脸上忽然笼罩了愁云。
“你听我说:我所以单单谈到小孩子,就为的是明显些。关于从里
到外浸透着整个地球的其它人间血泪,我一句也不说,我故意缩小了我
的话题。我是一个臭虫,我谦卑地承认我一点也不理解为什么一切会这
样。给了人们天堂,人们却想要自由,偷了天上的火种,他们明知道自
己会遭到不幸的,可见人们是自作自受,所以也用不着怜惜他们。唉,
照我看来,照我这可怜的、欧几里得式的凡俗脑子所能理解,我只知道
苦痛是有的,应对此负责的人却没有,一切都是自己连锁引起的,简单
明了得很,一切都在自动进行,取得平衡,——但这些全是欧几里得式
的胡话,这我自己也知道,所以我不愿靠着这种胡话生活!光知道没有
应该对此负责的人是不能叫我心安的,我需要报复,要不然我宁肯毁了
我自己。这报复不会出现在无限远的什么地方和什么时候,而就在这地
球上,就在我能够亲眼见到的时候,我对此深信不疑,我愿意自己看到,
假使到了那时候我已死去,那就应该让我复活过来,因为假使一切全发
生在我不在的时候那未免太令人遗憾了。我受苦受难,可不是为了把自
己、把我的罪恶和痛苦当作肥料,去给别人培育未来的和谐,我愿意亲
眼看见驯鹿睡在狮子身旁,被杀的人站了起来,和杀害他的人拥抱。我
愿意在大家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一切是这样的时候自己也在场。一切地
上的宗教全建立在这个愿望上,而我是有信仰的。但是这里还有孩子的
问题,我应该怎样安排他们呢?这是我不能解决的问题。我要不厌其烦
地再重复一句——问题是很多的,但是我单单只提孩子的问题,这是因
为它最能无可辩驳地说明我想要说的意思。你听着:假使大家都该受苦,
以便用痛苦来换取永恒的和谐,那么小孩子跟这有什么相干呢?请你对
我说说!我完全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也应该受苦,他们为什么要用痛苦去
换取和谐?为什么他们也要成了肥料,要用自己去为别人培育未来的和
谐?人们对犯罪行为应共同负责我是明白的,对复仇也应共同负责我也
明白,但是总不能要孩子们对犯罪行为共同负责呀,如果他们也为父辈
们的一切罪行而和他们的父辈共同负责确是合理的,那么显然这个道理
并非来自这个世界,而是我所无法理解的。有些爱开玩笑的人也许要说,
小孩也总会长大成人,他们也来得及犯罪的,但是他并没有长成,在八
岁时就被一群狗撕成碎块了。唉,阿辽沙,我并不是在亵渎神明!我也
明白,一旦天上地下都齐声颂扬,所有活着的和活过的全高声赞美:‘你
是对的,主,因为你指引的道路畅通了!’的时候,这将是多么震撼宇
宙的大事!当母亲和嗾使群狗撕碎她儿子的凶手互相拥抱,三人全含着
泪喊叫:‘你是对的,主!’的时候,不用说,人们自然是慧眼大开,
一切都认识清楚了。但是难题就正出在这里:我不能接受这个。而且只
要我活在世上,我就要抓紧采取我自己的措施。你瞧,阿辽沙,也许果
真会发生那种情形的吧,——也许当我自己活到那个盛世,或者复活过
来看到那个盛世时,我自己也会看着母亲和残害她儿子的人互相拥抱,
而同大家一起齐声呼喊:‘你是对的,主!’的吧?——但是不,我决
不愿意到那时这样呼喊。只要还有时间,我就要抓紧保卫自己,所以我
决不接受最高的和谐,这种和谐的价值还抵不上一个受苦的孩子的眼
泪,——这孩子用小拳头捶着自己的胸脯,在臭气熏天的屋子里用无法
补偿的眼泪祷告着:‘我的上帝!’所以抵不上,就因为他的眼泪是无
法补偿的。它是应该得到补偿的,否则就不可能有什么和谐了。但是你
用什么办法,用什么办法来补偿它呢?难道有可能补偿么?莫非是用报
复的方法?但是我要报复有什么用?使凶手入地狱对我有什么用?在已
经受够了残害的时候,地狱能有什么补救呢?既然是地狱,那还有什么
和谐可言呢?我愿意宽恕,我愿意拥抱,却不愿人们再多受痛苦。假使
小孩子们的痛苦是用来凑足为赎买真理所必需的痛苦的总数的,那么我
预先声明,这真理是不值这样的代价的。我不愿使母亲和嗾使群狗撕碎
她的儿子的人最终互相拥抱!她不应该宽恕他!如果她愿意,她可以为
自己宽恕,她可以宽恕折磨者给她这个作母亲的所造成的极大痛苦;但
是关于她的被撕碎的孩子的痛苦,她并没有宽恕的权利,不应该宽恕折
磨者,就是孩子自己宽恕了,她也不应该!既然这样,既然她们不应该
宽恕,那么和谐又在哪里呢?全世界有没有一个人能够而且可以有权利
宽恕?我不愿有和谐,为了对于人类的爱而不愿。我宁愿执着于未经报
复的痛苦。我宁愿执着于我的未经报复的痛苦和我的未曾消失的愤怒,
即使我是不对的。和谐被估价得太高了,我出不起这样多的钱来购买入
场券。所以我赶紧把入场券退还。只要我是诚实的人,就理应退还,越
早越好。我现在正是在这样做。我不是不接受上帝,阿辽沙,只不过是
把入场券恭恭敬敬地退还给他罢了。”
“这是叛逆。”阿辽沙垂下头来轻声地说。
“叛逆么?我不愿听你说这样的话。”伊凡十分诚挚地说。“不管
一个人能不能在叛逆中过生活,但我是愿意这样生活的。请你对我直说,
我要求你,请你回答:假设你自己要建筑一所人类命运的大厦,目的在
于最后造福人类,给予他们和平和安谧,但是为这个目的,必须而且免
不了要残害哪怕是一个小小的生物,——比方说就是那个用小拳头捶胸
脯的孩子吧,要在他的无法报偿的眼泪上面建造这所大厦,在这种条件
下,你答应不答应做这房子的建筑师呢?请你坦白说,不要说谎!”
“不,我不能答应。”阿辽沙轻声说。
“同时你能不能那样想,就是你为他们建筑的那些人会同意在一个
受残害的小孩的无辜的血上享受自己的幸福么,而且即使同意了,又能
感到永远幸福么?”
“不,我不能那样想,哥哥,”阿辽沙突然两眼放光地说,“你刚
才说:全世界有没有一个人能够宽恕而且有权利宽恕?但这样的人是有
的,他能宽恕一切人和一切事,而且代表一切去宽恕,因为他曾为了一
切人和一切物而流出了自己清白无辜的血。你忘记了他,而大厦正是建
立在他的上面的,大家也正是对他呼喊:‘你是对的,主,因为你指引
的道路畅通了。’”
“哦,这就是‘唯一的无罪的人’和他的血!不,我没有忘记他,
相反地,还老觉得奇怪,怎么你许久不提出他来,因为你们在辩论的时
候,照例总是首先把他提出来。喂,阿辽沙,你不要笑,一年以前我曾
经写了一首诗。如果你能跟我一起耽搁十分钟,我可以讲给你听。”
“你写了一首诗么?”
“哦不,没有写,”伊凡笑着说,“我有生以来也没有做过两句诗。
但是我想出了这首诗,而且记下来了。这是心血来潮想出来的。你是我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