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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拉马佐夫兄弟-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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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入了深深的屈辱。”
突然米卡象从心底里迸发出来似的失声痛哭,他一把抓住阿辽沙的
手。“好友,好友,深深的屈辱,现在也还在屈辱之中。今天世界上受
苦的人是太多了,所遭的灾难太多了!你不要以为我不过是个披着军官
制服的禽兽,终日饮酒荒唐。兄弟,我差不多一直在想这个,想着这受
屈辱的人,但愿我不是说谎。上帝保祐我现在不是在扯谎,也不是在自
吹自夸。我想着这种人,因为我自己就是这样的人。
② 赛利纳斯,古希腊酒神名,俄文中与刚强(cuлēH)谐音。
要使自己的灵魂,
从卑贱走向崇高,
就应当永远投身于古老的
大地母亲的怀抱。
但问题就在于:我怎样永远投身于大地的怀抱呢?我既不吻地,也不劈
开它的胸膛;难道叫我去做农民或者牧童么?我只顾往前走,也不知道
是走进了污秽和耻辱还是走进了光明和快乐。糟就糟在这儿,因为世上
的一切全是一个谜!每逢我陷入最深、最深的荒淫无耻之中时,——我
是经常发生这种情况的,——我总是读这首关于西莉兹和关于人的诗。
它使我改恶从善了么?根本没有!因为我是卡拉马佐夫。因为如果我要
掉进深渊的话,那就索性头朝地,脚朝天,一直掉下去,我甚至会因为
堕落得这样可耻而感到高兴,会把它当作自己光采的事。而且就在这样
的耻辱中,我会忽然唱起赞美诗来。尽管我是可咒诅的,尽管我下贱而
卑劣,但让我也吻一吻我的上帝身上的法衣的衣边吧;尽管与此同时我
在追随着魔鬼,然而上帝呀,我到底也是你的儿子,我爱着你,也感受
着欢乐,没有欢乐,世界是既不能存在也无法支持下去的。
是欢乐永远抚育着
上帝的造物的心灵,
它用强烈的神秘动力,
使生命的酒杯沸腾;
它诱引小草追求光明,
它使宇宙脱离浑沌,
它充塞在连星占家也目力难及的
无边无垠的太空。
在亲切的大自然怀抱里,
会呼吸的一切全把欢乐痛饮;
一切生物,一切民族,
都被它的魅力所吸引;
它使我们在不幸中得到良友,
并把葡萄汁和花冠赠给我们;
它给昆虫以情欲,? 。
使天使们梦见上帝的身影。
但是诗已经读够了!我泪水满眶,你让我哭个痛快吧。即使这很愚蠢,
会被大家讪笑,但你是不会的。你看连你的眼睛也在燃烧。诗已经够了。
我现在想对你说几句关于‘昆虫’的话,就是关于上帝给予情欲的‘昆
虫’。
给昆虫以情欲? 。
兄弟,我就是那只昆虫,这话就是专门说我的。我们卡拉马佐夫家的人
全是这样的,就是在你这天使的身上也有这样的昆虫,它会使你的血里
掀起暴风雨。这真是暴风雨,因为情欲就是暴风雨,比暴风雨还要厉害!
美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可怕是因为无从捉摸。而且也不可能捉摸,因为
上帝设下的本来就是一些谜。在这里,两岸可以合拢,一切矛盾可以同
时并存。兄弟,我没有什么学问,但是我对于这些事情想得很多。神秘
的东西真是太多了!有许许多多的谜压在世人的头上。你尽量去试解这
些谜吧,看你能不能出污泥而不染。美啊!我最不忍看一个有时甚至心
地高尚、绝顶聪明的人,从圣母玛利亚的理想开始,而以所多玛城①的理
想告终。更有些人心灵里具有所多玛城的理想,而又不否认圣母玛利亚
的理想,而且他的心还为了这理想而燃烧,象还在天真无邪的年代里那
么真正地燃炽,这样的人就更加可怕。不,人是宽广莫测的,甚至太宽
广了,我宁愿它狭窄一些。鬼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真是的!理智上
认为是丑恶的,感情上却简直会当作是美。美是在所多玛城里吗?请你
相信,对绝大多数人来说它正是在所多玛城里。你知不知道这个秘密?
可怕的是美不只是可怕的东西,而且也是神秘的东西。这里,魔鬼同上
帝在进行斗争,而斗争的战场就是人心。可是话又说回来,谁身上有什
么病,谁就忍不住偏要说它。你听着,现在我们就要说到正题了 。”
① 据《旧约?创世记》记载,所多玛是个淫恶之城,后被天火烧毁。
四 热心的忏悔(故事)
“我在那里度着荒唐的生活。刚才父亲说我花几千卢布,勾引女人。
这是一个下流的捏造,根本没有过的事。至于真正有过的事,那么对于
‘那个’,也是决不需要花钱的。我的钱等于舞台的道具和布景,能表
现一时乘兴的豪举。今天她是我的意中人,明天一个野妓就能代替她。
不管对哪一位我都尽量让她们开心,大把花钱,听音乐,叫吉卜赛女人。
有必要的时候,我也给她们钱,因为她们是要钱的,说实话,贪婪地要
钱而且很满足,很感激。太太们爱我,倒不是全这样,但是偶尔有之,
偶尔有之。但我总是最喜欢小胡同,冷僻幽暗的小巷,在广场的后面,
——那里有奇遇,那里有意料不到的事,那里有落在污泥里的璞玉。兄
弟,我这是作譬喻。我们小城里象这样有形的小胡同是没有的,但精神
上的无形的小胡同是有的。如果你是象我这样的人,你就会明白那是怎
么回事。我爱淫荡,也爱淫荡招来的耻辱。我爱残忍;难道我不是只臭
虫,不是一只恶毒的昆虫么?早就说过,是个卡拉马佐夫嘛!有一次,
我们许多人坐了七辆三套马车到郊外去野餐,冬天,在雪橇上,我在黑
暗里握住邻座一个姑娘的手,强迫这女郎接吻,这是个官员的女儿,可
怜又可爱,既温柔,又驯顺。她答应了我,在黑暗里她还容许我做更放
肆的事。可怜的姑娘,她还以为我第二天就会去向她求婚的,——这里
别人看重我主要因为我是个不错的未婚夫;可是以后我一直没有答理
她,五个月没有对她说过一句话。在跳舞的时候(我们那里是时常举行
舞会的),我看见她的眼睛在大厅的一个角落里盯着我,看见她的眼睛
发出火花——温和的愤怒的火花。这种恶作剧,不过是为了挑逗一下在
我身上寄生着的那只昆虫的淫欲罢了。五个月以后,她嫁给一个官吏,
离开了那个地方,? 。一面生气,一面也许还在爱着。现在他们过着幸
福的生活。你要注意,我对谁也没有说过,我对谁也没有讲过她的坏话;
我的欲望固然下流,我也爱下流,但是我不是个不正直的人。你脸红,
你的眼睛发光。这种丑行在你看来已经够瞧的了。但是这还只不过是Paul
de Kock①式的花朵,虽然残忍的昆虫已经在心灵里越来越成长壮大了。
兄弟,这儿埋藏着大批的往事前尘哩。愿上帝保祐这些可爱的人儿健康。
我在断绝关系的时候,不爱争论。我永远不泄漏,永远不讲任何一个女
人的坏话。但是够了。难道你以为我只是为了讲这么点屁事叫你来的么?
不是的,我要对你讲一些比这更有意思点儿的事情:但是你不必惊讶我
在你面前不但不害臊,甚至还好象很乐意讲这些似的。”
“大概是因为我脸红,你才这样说的吧,”阿辽沙忽然说,“我可
并不是因为你的话脸红的,而是因为我也和你一样。”
“你?你这话可说得太过分了!”
“不,不过分。”阿辽沙热烈地说(显然他心里早已产生了这样的
想法)。“我们完全是在顺着同样的阶梯往上走。我还在最下一层,而
你是在上面,大概是第十三层吧。这是我的看法。但不管怎样我们是一
样的,完全类似的情况。谁只要一踏上最低的一层,就一定会升到最高
的一层上去的。”
① 保罗?柯克,法国十九世纪作家,写过许多渲染小市民生活习尚和庸俗趣味的小说。
“那么说,应该根本不踏上去?”
“谁只要能做到——就应该根本不踏上去。”
“你呢,你能么?”
“大概不能。”
“别说了,阿辽沙,别说了,亲爱的,我真想吻你的手,感动得吻
你的手。格鲁申卡那个调皮鬼很会识人,有一次对我说,她迟早一定会
把你吞下去的。? 。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是从这类肮脏事,从那些
苍蝇成堆的领域转到我的悲剧上去,转到同样也是苍蝇成堆的,也就是
种种下贱事成堆的领域上去吧。事实是老头子说我勾引良家妇女虽然是
造谣,但实际上,在我的悲剧里,这倒实在是有的,尽管只有一次,而
且那一次也并没有真正实行。老头子捏造一些事情责备我,却并不知道
这件实事;我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现在我对你说出来是第一次,自然
伊凡除外,伊凡什么都知道。他在你之前老早就知道了。可是伊凡是守
口如瓶的。”
“伊凡守口如瓶吗?”
“是的。”
阿辽沙异常注意地听着。
“我虽然在常备军的一个营里当准尉,但是好象受人家的监督,和
流放的人差不多。可是我在那个小城里倒受到极好的接待。我挥霍了许
多钱,大家相信我有钱,我自己也这样认为。不过我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得到他们的欢心。虽然还只是点头之交,却都爱我。我的中校已经是个
老头子了,他忽然不喜欢起我来,净找我的碴儿;但是因为我有后台,
而且全城的人都支持我,所以也抓不住什么错处。也怨我自己不好,故
意没有对他表示应有的敬意。我有点骄傲。这个老顽固是一个脾气很不
坏,而且善意好客的人。他曾娶过两位太太,两位都死了。第一位太太
是朴实人家出身,留下一个女儿也是朴实脾气。我见到她时已经有二十
四五岁,和父亲、姨母——她的去世母亲的妹子住在一起。这姨母——
是不言不语的朴实,而侄女,这位中校的长女,却是直爽麻利的朴实。
我在回忆的时候喜欢说好话:我还从来没有碰见过一个女子有象这位女
郎那样可爱的性格,她的名字叫阿加菲亚,你瞧,多别致——阿加菲亚?伊
凡诺芙娜。她长得也挺不错,合俄国人的口味,——身高体壮,身材丰
满,眼睛极美,脸似乎有点粗蠢。她还没出嫁,虽然有两家求婚的,她
都拒绝了,也并没为此烦恼。我和她混熟了,——可不是搞那种关系,
而是纯洁地友好相处。我是常常跟女人们在一起毫无歹意地、友好地厮
混的。我向她瞎扯一些十分露骨的事情,——嘿!她只是嘻嘻地笑。你
知道,许多女人喜欢听露骨的话,何况她又是一位姑娘,所以使我感到
特别有趣。还有,怎么也不能把她称做是名门闺秀。她和她姨母住在她
父亲家里,好象甘愿降低身分,不和别的人处于同等地位似的。大家爱
她,需要她,因为她是一个有名的女裁缝:她很有才能,为了交情,义
务替人家帮忙,但是人家送她礼物她也并不拒绝。中校呢,——却完全
不同!他是我们这里第一流人物。他的生活十分阔绰,招待全城的客人
吃晚餐,跳舞。在我刚到那儿进入营里的时候,满城都在议论,说中校
的第二个女儿快要从京城里来到了。她是美人中的美人,刚从京城某贵
族学校毕业。这位次女就是卡捷琳娜?伊凡诺芙娜,是中校的第二位夫
人生的,第二位夫人也已去世,她出身于有名望的某将军的大家庭,不
过我确切知道,她也并没有给中校带来什么钱。那就是说,她有高贵的
亲族,但也只此而已;或者还可以有点希望,至于现款是没有的。可是
话虽如此,那个女学生到来以后(她是来做客的,不准备久住),我们
的小城好象焕然一新,最高贵的太太们,包括两位将军夫人,一位上校
夫人,还有她们以下的那班人马上全体出动来捧她,安排了消遣的节目,
选她为舞会和野餐会的皇后,还扮演‘活画’,替某些家庭女教师筹款。
我一声不响,只管喝酒,就在这时候,我玩了一手把戏,弄得满城风雨。
我看见她有一次打量了我一眼,那是在炮兵连长家里,但是我当时没走
近前去:意思是我不屑结识她。过了几天,也是在一次晚会上,我才走
到她面前,开口跟她攀谈,她带理不理地看了一眼,噘起轻蔑的嘴唇,
我心想,你等着吧,我是要报仇的!当时在许多场合我显得是个十分粗
野的家伙,我自己也感到这一点。更主要的是,我感到这位‘卡钦卡’
并不是那种天真烂漫的女学生,而是个有性格的,骄傲而确实有品德的
人,不仅如此,她还既聪明又有学问,我却什么都没有。你大概以为,
我是想求婚吧?完全不是,我只是因为我是这么个好小伙子,而她竟毫
不理会,想加以报复。我当时继续酗酒,胡闹。最后弄到中校把我禁闭
了三天。那时候,刚好父亲给我寄来了六千卢布,事先我给他寄去了以
后一切都没有我的份的字据,就是说我们已经‘算清了账’,我不得再
有什么要求。我当时完全弄不清楚;兄弟,我在回到这里来以前,甚至
直到最近也许甚至到今天为止,我一点也不清楚我们同父亲在银钱上有
什么争执。但是这不去管它,以后再说。当时在我收到了六千卢布以后,
我忽然从朋友给我的一封信上预先得知一件我十分感到兴趣的事情。那
就是上边不满意我们的中校,疑心他有不法行为,总而言之,他的仇敌
们准备给他吃点苦头。不久师长果真来到,给了他好一顿申斥。过不几
天,就命令他自行辞职。我不来对你细讲这事的前因后果,他确实有些
仇人。只不过这样一来,城里就忽然对他和他的全家十分冷淡起来,大
家对他们都好象一下子转过了背去。这时,我的第一手把戏来了:我见
到了一直保持友谊的阿加菲亚?伊凡诺芙娜,对她说:‘令尊大人那里
短了四千五百卢布。’‘您这是什么话?为什么这么说?将军新近来过,
一点也没有短? 。’‘那时是没有短,现在却短了。’她吓得要命,说:
‘请您不要吓唬我,您听谁说的?’我说:‘您别着急,我对谁也不说,
您知道,对于这类事情我是守口如瓶的,我只想再补充一句,以备“万
一”;一旦别人向令尊大人追讨四千五百卢布,而他恰巧拿不出来的时
候,与其让他出庭受审,然后在这么大年纪时还罚去当兵,不如把你们
那位女学生暗地给我送来,我恰好收到了汇款,也许可以分给她四千卢
布,并且神圣地保守秘密。’她说:‘唉,您真是个无赖!(她当时就
那么说的,)您真是穷凶极恶的无赖!您怎么敢这样!’她异常气愤地
走了,我还朝她背后喊了一句,说一定神圣地牢牢保守秘密。阿加菲亚
和她的姨母这两个女人,我预先说一句,在这段故事里确是纯粹的天使,
真诚地崇拜这位骄傲的妹子卡嘉,她们在她面前甘愿低声下气,充当她
的女仆。? 。我渴望阿加菲亚当时把这把戏、就是我们的谈话对她传过
去。后来我全都打听了出来。她没有隐瞒,我呢,自然巴不得这样。
“一位新的少校忽然前来接收队伍。要办交代了。老中校忽然害了
病,不能动,在家里呆了两天两夜,没有交出公款。我们的军医克拉夫
钦柯说他真的有病。只有我知道其中一切秘密,而且早就知道了:那笔
款子,每当上司查过账以后,就暂告失踪。四年以来,每年如此。中校
把这款子借给一个十分靠得住的商人,一个名叫特里弗诺夫的、戴金丝
眼镜、留大胡子的老鳏夫。他到市集上去,随意拣对他有利的生意做,
然后很快就把款子如数交还中校,同时从市集上给他带来了些礼物,除
礼物外还加上利息。但是这一次(我当时是从特里弗诺夫的儿子和继承
人,一个流涎水的青年,世上少见的荒唐透顶的小伙子那里偶然听来
的),我是说,唯有这一次,特里弗诺夫从市集上回来以后,一文钱也
没有还。中校连忙跑到他那里去,得到的回答是:‘我从来没有拿到您
什么钱,而且也根本不可能拿到。’于是我们的中校只好躺在家里,头
上包着毛巾,她们三个人忙着把冰镇在他的额头上。忽然传令兵带着签
收簿送来一道命令:‘限即刻,二小时以内,交出公款。’他签了字(以
后我看到过那本簿子上的签字),站起身来,说去换军服,接着跑进卧
室,拿起自己的双筒猎枪,上好弹药,装进了一粒军用子弹,右脚脱去
靴子,枪口顶在胸前,开始用脚趾找扳机。阿加菲亚当时起了疑心,想
起了我曾说过的话,就踮着脚走过去,恰巧看到了这个情形。她闯进房
去,从后面扑到他身上,抱住了他,子弹射到上面天花板上去了,谁也
没有受伤。大家全都跑进来,抓住他,夺去了枪,拉住他的手。? 。这
一切情形,后来我详详细细全打听到了。我当时正坐在家中,黄昏时候,
我穿上衣服,梳好头发,手绢洒了香水,拿起军帽,刚刚想出去,忽然
门一开,——来到我的住所里,出现在我面前的是卡捷琳娜?伊凡诺芙
娜。
“也真有这样奇怪的事:街上当时并没有人看到她溜进我的屋里
来,所以城里一点风声也没有漏出去。我是向两个老婆婆——官吏的妻
子租的房子,她们还顺带着侍候我,那两个女人态度很恭谨,对我是唯
命是从,遵照我的吩咐,两人事后都象哑巴似的一句也没说。当时,我
自然一下子全都明白了。她走了进来,两眼直盯着我,黑色的眼睛露出
坚决的神气,甚至带着挑衅的样子,但是在唇边嘴角上,我却看出了踌
躇不决的心情。
“‘姐姐对我说,您能借给四千五百卢布,如果我来? 。我亲自到
您这里来取的话。我来了,? 。您给我钱吧!? 。’她控制不住,喘着
气,害怕起来,说不下去了,嘴角和唇边的纹路都在颤动。阿辽沙,你
在听着,还是睡着了?”
“米卡,我知道你会把全部实情都说出来的。”阿辽沙激动地说。
“我就是要说出全部实情。既然说,就照所发生的原原本本全说出
来,我决不怜惜我自己。当时我第一个念头就是卡拉马佐夫式的。兄弟,
有一次一条蜈蚣咬了我一口,我躺在床上发了两个星期的烧;当时我觉
得也有一条蜈蚣,就是那条恶毒的昆虫,你明白么,突然在我的心上咬
了一口。我用眼睛打量了她一下。你看见过她么?确实长得美。可当时
她的美不在那上面。当时她的美,美在她的高尚,而我是个无赖,她为
父亲慷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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