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拙自然,毫无润饰,登台远眺,可见昆明湖并紫禁城的远廓。
茗冷偎在那花框的窗口,向外遥遥地看着道:“真好!”
羽飞一直站在窗口,向北面看那香山红叶。时令入秋,正是枫林尽染之时,香山在雾蔼斜阳之中,就如暗红的晚霞,抛开在那苍莽的山野沟壑,更有那不尽的归雁,远成漆黑的小点,忽悠忽悠地向那最红最红的深处去了。
“徐小姐日日对此美景,无怪乎爱在山水之间。”羽飞看着那渐渐淡去的夕阳,说道:“窗如画框,实在无须悬图为赏。”
“我这小楼,取的是外,不是内。”茗冷折转了身,一面向屋里走,一面说:“小白老板请随我来。”
穿过西式客厅,越回廊,又是一间极其敞亮的中式大厅,雕梁画栋,精品古玩陈设其中,整套的楠木金丝家俱安放得疏落成趣,正中一张巨大的八仙桌,桌面是琳琅满目的一席佳肴。
“小白老板,请入席。”茗冷将手一引,自己走到相对的一面,“请小白老板看看,我这一席,可好吗?”
羽飞虽仅十八岁,却见识颇丰,当时一看,见有菊花羹,菊花鱼丸,菊花肉,菊花春卷一应,便说:“这是广东中山县小杭镇的菊花宴。”
茗冷的眉心一跳,莞而笑道:“不错,还是小白老板懂行。”
等羽飞落坐之后,茗冷才坐下,以折扇点着桌子中央的几盘菜说:“这是广东的菊花鲈鱼。等一会,还要上菊花火锅,不知小白老板是要天津味的,还是上海味的?”
“天津的菊花火锅很好。”
“巧极了!我也是这个意思。”茗冷怡然地道:“我这菊花宴全席,免了菊花炒蛋,菊花炒鸡片,和油炸菊叶,那几样太常见了。我听说白居易和陆游,喜欢用菊花粥和一种白菊粥,看来,这菊花入馔,自古有之,最早,是在春秋的时候吗?”
羽飞略想了一想:“是在春秋。那里说‘春日迟迟,采蘩祁祁’说的就是采菊食菊。”
“蘩?蘩是家菊吗?”
“是野菊。”
“哦,再往后来呢?”茗冷专心地在听。
“再往后,就是屈原。有‘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的说法,宋代的林洪,在里,写有菊花菜的烹调之法,清时的顾仲在里也载有菊花菜谱,过去宫里的菊花火锅,还属晚代菜系,从前的是菊花龙风骨和素心菊花。”
茗冷听得入神,不住点头,昂起下巴,吸了一口气,才说:“我想和小白老板交个朋友,不知小白老板可愿屈尊?”
“徐小姐见外了。”
“那好,你也别见外,别叫我徐小姐了,叫我茗冷吧。”茗冷抿着嘴唇一笑,说:“说起我的名字,挺有意思,是‘茶凉’的同义,‘茶凉’罢了,偏我又姓‘徐’还得慢慢地凉下来。”茗冷一面说,一面取了筷子,“凉了茶,别又凉了菜,你来尝一尝看,地道不地道?”
这一席菊花宴虽是异样豪奢,妙处则在人少景清,明灯雅室,又无杂声,十分恬淡高情。席至将末,茗冷道:“你有一样东西丢了,你知道不知道?就是那天在石副司令家里。”
羽飞摇了摇头:“没有丢什么呀。”
茗冷叹了口气,举起手中的折扇道:“我摆弄这扇子半天,扇主人竟不识其扇,佳扇如此,可慨也夫!”
这话说得挺慢,似有意蕴在内。羽飞却不明白她在隐指什么。茗冷将那扇子递了过去,说:“浪迹天涯十三年,隐痛犹存。克沉,为什么不请人查找呢?”
羽飞吃了一惊………茗冷何以竟悉知自己的心事,又何以知道自己的字号?茗冷却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笑道:“你打开扇子来看?”
羽飞便将那折扇慢慢展开,是自己画的一幅山水,边上是自己的题诗:
花明柳暗绕天愁,上尽重城更上楼;欲问孤鸿向何处,不知身世自悠悠。
原来茗冷看了此诗,又知羽飞五岁投师白门,联想起来,不难猜测大概。羽飞这才明白茗冷只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便笑了笑道:“不过信手乱涂,与自己何干?”
“我的琴房尚缺一副对子,今天恰好,”茗冷含笑道,“可愿赐一幅字画?克沉?”
羽飞的扇面上,原有一方印记,茗冷必是看了那印记,方知他的别号,羽飞的这个字,一向少有人称呼,今天茗冷叫得极之自然,羽飞也就凭她去叫,起身道:“时候不早了,你的纸墨在哪里?”
茗冷便带着去了书房,羽飞先画山水,点了山体,又问:“要不要着色?”
“就水墨画吧!素净!”
羽飞听她这么说,便握着笔,在那一方宣纸上泼洒开来,茗冷站在一边瞧着,便见水瘦山远,云深烟树,一概缥缈寒瑟之态,知是秋色,复见那画色清淡,飘逸干净,十分喜欢,便看他如何题联。羽飞换了枝笔,在另一张纸上便写了两行行草。茗冷一一看去,是:
深秋帘幕千家雨,落日楼台一笛风。
羽飞低头写字时,只觉得肩后细香恻恻,若有还无,不由分神,向身后瞥了一眼,见那藕荷色旗袍的分叉里闪着白生生一线肌肤,近在咫尺。心头忽地激跳,竟至呼吸不畅,那是自幼未曾体验过的陌生冲击,青涩却汹涌,令他无端紧张得要命。羽飞虽对那些撩拨自己的狂蜂浪蝶从不理会,可无数的狂蜂浪蝶却不免有个很坏的副作用,便是早早的让这个少年意识到风月情事,逢到良宵静夜,偶尔也生出些胡思乱想来。可又倍觉羞耻,每每痛骂自己的邪念。不意这夜幕乍临的雅阁里,被这女郎站在身畔,没来由乱了阵脚,一时间头昏得晕眩起来,笔尖悬在空中,动也不动。
茗冷见他忽然俊脸微红,额上沁出细细的汗来,只道是累了,忙将手绢递过去。羽飞也不接,慌乱的将笔一搁,并不看她,嘴里匆匆道:“好了。”
彼时恰恰钟鸣八下,茗冷暗暗算计前后作画写字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不禁暗中佩服。羽飞便要告辞,茗冷也不相留,送到坡下,递来一个小小纸包道:“书画绝佳,无以为谢,这东西务必收下。”
羽飞接在手里,觉得又轻又软,正要看时,茗冷已道:“回家再看!回家再看!”
羽飞笑道:“那好,我就回家再看。请留步!”
羽飞到了路边自己的汽车旁边,偶然回头,就见那黑坡白楼,蓝夜冰月之中,立着个花枝般窈窕的女子身影。
羽飞回到前门自己的下处,靠在那摇椅里,拿出那小包来看,见那小纸包封得严严实实,殊为神秘,不禁失笑,且看茗冷在那小纸包里,弄了什么秘密的东西?于是拆开纸包,原来是一方叠好的白绢,打开来一看,上面用墨笔绘着几枝高高低低的芭蕉,看上去是春初的芭蕉,因为那蕉叶还未展开,有些包卷的样子。绢的右上角,有几行小字:
冷烛无烟绿蜡干,芳心犹卷怯春寒。
一缄书札藏何事,会被东风暗拆看。
羽飞看着这四句诗,不由一怔,再看那画着芭蕉的白绢,似乎颇为眼熟,而那几枝芭蕉浓淡极为随意,洒脱不经心之极,细一回想,便恍然大悟:原来这白绢,正是那天在副司令家中书联之后,拭手上的墨迹所用,当时茗冷收进包内,不料今日送还,多出如许的妙机。羽飞看着那方白绢,正在出神,忽然门响,家里的谢妈拿着鸡毛掸进来收拾。羽飞便将那绢子一收,开了门向卧室里去了。
取次花丛懒回顾
郭经理微微地斜过半个身子,将耳朵对着副司令太太,全然是屏心静气听候吩咐的态度。无奈戏园里的看客不停地发出一种震耳欲聋的喝彩声,加以那极其响亮,意在盖过喝采声的锣鼓,郭经理再要从那锣鼓的上头,辨别一个女子的说话声,实在是极端不易,所以不知不觉中,把身子愈俯愈低,尽力挨近副司令太太的头顶,同时终于寻了个锣点的间歇,恰好满场一静,郭经理便趁这极难得的一刻,飞快地问了一句:“太太的意思,是要点哪出呢?”
“龙凤呈祥!” 副司令太太的语气很冲,似乎是不满到了极点,“龙凤呈祥嘛!”
郭经理应着,带着难色正要转身,忽听副司令太太又发话了,便急忙俯下身来听,就见那副司令太眼望着台上,满是嗔怒之态,两片朱红的樱唇一张,上上下下不停地飞动起来:“霸王别姬?还‘别姬’呢!人家把个脸涂得面目全非,看势头,倒是非逼着大伙儿去瞧坤角儿了?我倒不知那梅点莺有什么看头?薄唇削脸的,整个一个‘虞姬’,她要不自刎,我还给她一下子呢!”
郭经理先是不明白那副司令太太,怎么无缘无故地把个唱青衣的梅点莺恨成这个样子?后来细细一想,便醒悟过来:副司令太太是指桑骂槐,气那唱霸王的白羽飞,至于气什么,自然不是气他的唱腔做功,全是为了恼他那张脸!这楚霸王是铜锤花脸的行当,整个脸谱就是花花绿绿的一片,加以那又厚又长的一副须髯架,哪里还找得见《火烧连营》里那个俊俏神气的小周郎?难怪人家副司令太太看了半天,要越看越着恼了。
郭经理这才明白副司令太太为什么要点《龙凤呈祥》,却也作声不得,愣了半天,陪了个笑脸道:“太太还有什么要交待的?”
“你去和小白老板说,就说我的话,今儿散戏之后,去我那里串个堂会。戏目是什么,他自然知道。”
郭经理听到这里,索性把金怀表的表面,直伸到副司令太太的眼睛下面:“太太!您瞧,都十点了!晚上两三点还有场,就算中间来得及,小白老板受得了那么累吗?”
“我不管!叫他赶!”副司令太太也不扇扇子了,将穿着高跟鞋的两脚,“嘟嘟嘟”在地上一阵乱跺,纤腰扭着,“叫他赶嘛!”
这薄怒含嗔的娇痴之态,就仿佛郭经理正是小白老板一般,那种横媚之状,叫郭经理吓得再不敢作声,硬着头皮答应了一下,便转身去后台。
郭经理在后台,第一个碰到的便是理杂的张老爷子。这老大爷先是跟着杨月楼,后来杨月楼故后,又跟着白玉珀,如今白玉珀不很出台了,就跟着白羽飞,一般画脸谱,扎靠上行头等等琐事,都是张老爷子服侍,算来可为是三辉的元老了,他人又厚道,向来极有人缘,加上羽飞十龄登台,又是张老爷子给画的妆,所以这八年以来,班子里和羽飞最为近密。
郭经理看到了他,就跟寻到救星似的,双手拖住张老爷子的胳膊,就哀求道:“又是副司令太太!您帮忙给说说吧!”
郭经理话音未落,张老爷子的头,已是货郎鼓一般直摇起来:“我可不去碰钉子!小白老板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看着好说话,其实是天底下第一有心思的祖宗!你要说,你去!我不去!”
郭经理依然拖着不肯放手,张老爷子又只管把脑袋两边来回乱晃,就在这纠缠的时候,羽飞从前台上下来了。
郭经理一看,也就松了手。眼见着羽飞站在那里卸行头,也不理自己,心里急了,再一看表,已是夜里十一点。从前用了多少时间,都不曾劝得动他,今天这短短的几个小时之内,如何能奏奇效?况且卸了装之后,又不知要到几点了?接下来两点半还有一场武戏《莲花湖》,一环扣一环,简直没有犹豫的时间,郭经理大急大窘之下,也就口不择言地把那副司令太太所说之话,直不拢筒地说出去了。可是不等他说完,羽飞已一声不响地上楼去了。郭经理也明白,并不是人家存心拿架子,实在是一场重戏下来,累着了说不出话,可是副司令太太的话也不能就这么置之不理。
“小白老板!小白老板!您不就去串个赵云吗?跑个龙套,没什么戏!您就闭着眼睛和她蒙一场!小白老板!小白老板!您就给她个面子……”郭经理追到楼梯口,那羽飞的房门,已“砰”的一声闭上了。
郭经理走到门口,俯耳向里听时,只有梅点莺的声音,温驯地在说:“水不热。小师哥,洗脸吧。”
接下来便是撩水的声音,羽飞终是不曾开口。郭经理又等了一会,听里面没有声音了,便轻轻地推开门,侧身挨了进去。
就见羽飞背对着门,靠在那张紫檀木的摇椅上,一只手里拿着块手绢,按在额上收汗,梅点莺手里捧着一只小小的紫砂茶壶,要递过去,羽飞只是微微地一拂手,并不去接。点莺有些着急地看着羽飞,随即又抬头看了看郭经理,欲言又止地,只唤了一声:“小师哥……”
郭经理一步一步地走到那摇椅的旁边,低声道:“小白老板,事事都依着人的性子,那还叫什么世道呢?这么大的一个班子,上上下下百来口人,可都靠您吃饭呐!您就是再委屈,也不能让大家伙儿遭罪吧?……唉,……要不,我就去回了……”
“我去……”羽飞慢慢地说:“叫车吧。”
“哟!我的小白老板!我可就等您这句话了!”郭经理竟直跳起来,喜形于色地道:“副司令太太的车,就停在下面,我这就去和他们说!这就去!”一转身,楼梯一阵乱响,人已冲下去了。
点莺急了:“小师哥……”
她看见羽飞的额角上,都是才出的汗,那种倦色一望可知,又是心痛又是焦急,一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又喊了一声:“小师哥……”一低头,两缕热泪早滚落下去。
羽飞坐了起来,看着她一笑:“你哭什么?我又不累。”说着便站起身,打开门出去了。
点莺愣了半天,追到门口时,羽飞已不见了,倒是赛燕,从那楼下跑上来,一面跑一面问:“小师哥呢?”
点莺把头往门里一缩,慌忙擦干了眼泪,赛燕已进了门,笑嘻嘻地四处张望:“藏起来了?你别得意,我看见你了!”
“师姐,小师哥不在。”点莺把房门掩上,“你坐吧。”
“怎么会不在呢?一会儿还有戏呀!”
“是,是副司令太太请去串堂会。”点莺忍着泪道:“水都没喝一口,还热着呢,师姐,你喝吧。”
“你喝吧!你才下了戏。”赛燕在摇椅上坐了下去,一个人出了半天神,忽然忿忿地道:“什么串堂会!不就是副司令太太串孙尚香吗?她逼着小师哥串赵云,不就为的那一段!”
“哪一段?”点莺不懂。
“哪一段!赵云保孙尚香过河呀!”赛燕气愤愤地立起身,走到窗户边上,将窗帘揭着往外看,嘴里说着,“天下就有那么多不尊重的女人!今儿是副司令太太,明儿是司令太太,后天还不知是哪一位‘活令’太太呢!”
点莺两手捧着茶壶,说道:“其实,咱们班子里真没串堂会的规矩,小师哥也是没办法。”
“下雨了。”赛燕忽然说,“哟!师父来了!”
点莺也凑到窗口向下看,果见那大雨滂沱的巷口,停着一辆撑起篷的黄包车,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是白玉珀坐在里面,车旁边是打着伞的郭经理,两个人不知在一问一答说些什么,不久,就见白玉珀对那车夫挥了挥手,那车夫便拉着黄包车,依然向来路去了。
点莺和赛燕对视了一下,都不明白师父为什么不进戏园就回家。再往下看时,就是郭经理一个人撑着伞,踩着雨水走回来了。
《莲花湖》散场,已是凌晨四时半,加以回到三辉的一段时间,就五点了。可是三辉的正厅里,却是灯火辉煌的。白玉珀高高地坐在首位,看那样子,是等候了一整夜,不曾睡觉。
赛燕和点莺先进门槛,就觉得气氛不对,两个人牵着手,想偷偷往外溜时,就叫白玉珀沉声道:“回来!今儿有事要办!”
三辉的师兄弟师姐妹,都在大厅两旁站定。见师父发火,个个噤声。偌大的一间屋子,静得滴水可闻。
赛燕悄悄向门口一看,见羽飞走进来了。因一夜没睡,本就很白嫩的脸显得有些苍白,眉毛和眼睛在相形之下,就觉得清晰异常。赛燕见他疲倦的神色又压下一层郁积,不知昨夜副司令太太的堂会究竟怎样了?此时又不敢问,只得闭上嘴在一边看。
羽飞进了大厅,也不抬头,就往地上一跪:“师父!”
白玉珀昂着头看着前边,神色森峻,开口道:“你要是知道错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羽飞的头,微微向上一抬,就这微微一抬间,点莺登时便看见他一双眼睛里全是如雾的泪水,心头一激,眼眶鼻腔一齐发酸,费了好大功夫才咽住,掉头去看师父时,白玉珀已从椅上立起身来,点莺这时,忽见师父手边的桌面上是一柄皮鞭,这一惊非同小可,浑身便是一抖。
羽飞抬起手来,一个一个地解开了衣扣,将上衣脱下,放在一边,往地上一伏。白玉珀的鞭子,重重地便落下来了。羽飞的背上,刹那间就是横七竖八几道僵痕,白玉珀却是毫不手软地握着鞭子向下甩,就听得那皮鞭在空中划出来的风声“呜”的一声,然后就是落在皮肉上“扑”的一声闷响,两种声音一对一对地交叠着,点莺闭紧了眼睛不敢看,而身子却在随着那鞭哨不停哆嗦。和点莺立在一排的赛燕,已几回强忍住了要劝解的冲动,这时候已是根本忍不住了,就看羽飞的身上,从后颈开始,鞭痕已交相迭加,渐渐地有些已破了皮,皮鞭一刮,就是一道血光,赛燕一时顾不得什么,不要命地便扑上前去,死死地将师父一双手抓住,哭着道:“师父要打,就打我吧。那司令太太,谁惹得起!小师哥为的是班子上上下下几百张嘴!师父不能冤枉师哥呀!小师哥不想去!不是小师哥的错!您要打!您就打我吧!”
白玉珀未及开口,徒弟已跪下两片,余家兄妹和小鹏,学鹦,点莺五个孩子,用膝盖代步,一直跪行到近前,拼命叩头,承鹤噙泪道:“师父要罚,咱们每个人都该几下,可不能全堆在师弟一个人的头上!”
白玉珀看着四周,很平稳地说:“我是不是你们的师父?”
“是!”回答异口同声。
“咱们三辉戏班,之所以成为四大徽班之魁,班规如铁也是其因之一。班规里既是不许私串堂会,任何人不得违例!羽飞是三辉的掌班,这规矩他不会不知道,明知故犯,我决不能姑息!”白玉珀清清楚楚地道:“情份是情份,规矩是规矩,咱们不能混起来谈!我按规矩,要教训徒弟八十下鞭子,现在还差五十七下,你们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