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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禽记-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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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为哪桩?”掷地有声的一顿,干净利落,毫不琐碎,就在白玉珀连连点头的时候,赛燕忍不住说了一声:“好!”
  羽飞先是一愣,接着便收了势笑道:“是你!”
  “赛燕你过来”,白玉珀等赛燕走近了,便正色说:“你今年十二了,你大师姐象你这么大时,已经上台了。我想,你也该练给人瞧瞧了。”
  赛燕听师父这一席话,极为突然,却又抑止不住兴奋的心情,努力克制着声调,尽量如平时一般恭顺地问:“师父想叫徒弟什么时候上台呢?”
  “就今天夜里。海报都出去了。”
  白玉珀的脾气,向来不声张,往往他说要办什么事,那事一定早已办了八九分了。带徒弟上台,也是这样,一说上台,当时就上台,连准备的时间都没有。这就要徒弟戏熟了。大凡知道白玉珀脾气的,平常都不敢偷懒,因为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忽然叫你上台,万一演砸了,师父非狠揍你一顿不可,弄不好,从此就再没上台的机会了。
  小赛燕听师父这么说,虽然明白是师父的脾气,依然把脸都急红了,竟结结巴巴地道:“唱……唱什么……呀……”
  “我瞧你的功夫还凑和,就吧!”白玉珀拍着小赛燕的肩头,用一种既和气,又坚决的声音说:“别害怕!让你小师哥架着你唱!你来穆桂英,你小师哥来杨宗保!”
  梁赛燕出师的第一出戏,就演《穆柯寨》,并不是白玉珀唐突。因为这出戏的杨宗保,也是一个极重的角色,但杨宗保的戏,又是为了烘托穆桂英。目下十四岁的白羽飞,已是京城有名的小武生,让羽飞串杨宗保,来帮衬初登台的师妹梁赛燕,是师父白玉珀和师娘洪品霞多次商榷才定的戏目,以梁赛燕的功夫,串穆桂英应该是十分轻松的,就退后几步说,万一出了差子,也只有羽飞的聪明能救得了场。
  承鹤串杨继业,余双儿串穆桂英的小梅香,这一来,六个徒弟里倒有四个登台,加上梁赛燕头演,又是重戏,三辉的人,早早便到了万华的后台,由洪品霞亲自动手,给赛燕上妆。
  赛燕是一张极艳极娇的杏脸,鼻若凝脂,明眸善睐,才一束头,就娇美得不行,等脂粉抹匀了,扎上全靠,一站起来,连白玉珀都吃了一惊,说道:“这孩子还没大呢!”
  洪品霞用手不停地整理赛燕的战裙战袄,吩咐的话,一句一句说不完,不觉已到了开幕的时候,一时还没有戏的人,全都涌在台口,等看看赛燕出台,不料就在开锣的节骨眼上,赛燕突然慌了神,一连声地说:“我怕!我怕!”说着,手里套的马鞭也不要了,向后直退。
  赛燕这一下子,把众人全吓懵了,白玉珀将脸一沉,可是赛燕不管,完全就是小孩子耍赖皮一般,扭着身子,任凭洪品霞和余双儿怎么推,死活不肯上台,连眼泪亦都吓出来了,泪汪汪地叫:“小师哥!小师哥!我怕呀!”
  羽飞才从楼上下来,听得前台锣响三遍,还没动静,反倒是后台闹起来了,急忙走上去,这时候,鼓点如雨,已到了非上不可的时刻,羽飞便将赛燕的马鞭往她手里一塞,不由分说,双手抵着她的背,就是一推,那掀门帘的乖巧,十分及时地将帘打了起来,赛燕身不由己地便过了门框,一声娇叱,将碎步连踏,两手顺着凤冠上的长雉尾,就到了前台,那台下早是雷鸣般的一声“好”。
  这就算上台了。洪品霞这才放了心,说道:“这孩子,差点把人急出事来。”
  白玉珀今天不上台,就站在帘子边上看赛燕唱戏,将眉心紧锁着,好半天才说:“这孩子别出岔子,就算天佑护了。”
  那赛燕唱了一折下台,一头大汗,倒不是累,全是吓出来的,坐在那里也不喝茶,喘着气道:“那么多的眼睛!我的妈!全盯着我一个!我可真吓死了!怎么办呢?……”
  然而不管她怎么怯场,下一幕的锣鼓接着又起,赛燕又是不肯上台了,洪品霞将她拎着,一边哄着说:“你小师哥在台上呢!有他压着!快去!快去!”
  赛燕硬着头皮上台,走碎步子,一转眼,果然见羽飞立在台侧,一身白盔白甲,那身俊逸洒脱的气度,绝不是别人能扮出来的!赛燕稍稍有些安慰,将桃花枪一摆,踩锣点上至中场,与小师哥打个照面,上下左右一顾盼,掉头向台下一竖拇指,一点头亮相。这折戏,几乎全是武戏,赛燕心慌,手都颤了,也只得挺起花枪舞将起来,头两个回合都好,到第三个回合,羽飞就知道赛燕的枪路有些乱了,好在并不会叫别人看出来,便将自己的枪减了些势,轻轻垫送一下,挑开赛燕的枪时,稍稍收压了一下,好让她把枪法扳顺,赛燕倒也明白,将枪倒收,翻转身子,复又一枪过来,这一枪使的方向,是靠台内的一侧,本来应是虚招,下一个身段,该是再起一枪,这个回合就算是过去了。可是赛燕这一枪,却因心慌失了准头,竟“扑”的一声,直刺到羽飞的肩头,因为失了手,劲道也大,那血顿时向外直冒,赛燕一见捅得厉害了,一惊,手一松,连枪一起送过去了,这枪若是一落地,一台戏非砸不可,羽飞见那枪向下落,便随着那枪势,一个倒翻跌在台上,就在倒翻之时,极之自然地将那枪踢回去了,赛燕急忙接住,羽飞便是“哎呀”一声,显然在编戏了,赛燕便也诌了一句:“你还不服么?!”羽飞这时,便一跃而起,锣鼓师傅将锣鼓敲回刚才失手的地方,这就把戏救下来了。
  照规矩,戏救得好,观众加倍地喝彩,这时台下的叫好声,就跟霹雳一般,不过虽然救了戏,那演坏的一段,依然得重来,赛燕在舞枪之时,见羽飞的肩上已是一片血红,几乎就要哭起来,眼里含着泪水,一时忍不住,竞“呜”地抽泣了一下,好在锣鼓声响,无人听见,羽飞见赛燕六神无主,借着一转身的空档,低喝了一句:“别哭!”
  赛燕便不敢再哭,将两眼睁得大大的,竭力闭住了泪水,一心一意去使枪。
  《穆柯寨》一出戏,总算在人们热烈的喝采声中,唱完了全剧。可是三辉的气氛,却跟上了铅一般地,坠住了。
  赛燕不仅没了晚饭,还得跪在院子里,就为她今天不肯上场,上了场又差点唱砸两件事,白玉珀的火气非常之大,连一向很宽容的师娘,也老大的不高兴。
  赛燕跪在那里,又是后悔又是难过,师父的责罚,固然是很应该的,但她的心思,倒在担心羽飞的伤势,究竟怎样?复又想到平生第一场戏,竟然唱成这样,而且还伤了小师哥,简直叫人一辈子也不能甘心,想着想着,不由怪到师父头上:事前也不招呼一声,不然,怎么也不会闹成这样。转而又想自己,还是欠火候,不然,小师哥唱了四年了,怎么就没出过这种事呢?
  赛燕低着头,望着地上出神,忽然间那浅灰的地面上,逐渐移来四个大大小小的影子,抬头一瞧,却是十八岁的余氏兄妹和那十四岁的尚小鹏,十六岁的章学鹦。余双儿的手里,还捧着个小包,说道:“你唱了一出武戏,一定饿得发慌,你吃几个馒头,垫一垫肚子再说。”
  赛燕确实饿了,只是惊吓了一晚上,没有想起来。听余双儿一说,便觉饿得难受,双手接过,说了声:“谢谢大师姐”,就跪在地上,一大口一大口地吃起来。毕竟才十二岁的年纪,终究太稚气,承鹤看了好久,便叹口气说:“赛燕儿,不是我说你,你怎么就不留个神呢?”
  赛燕一听这话,吓得脸色刹白,馒头也不吃了,就问:“小师哥怎么了?大师哥,你可不能瞒我!”
  承鹤听赛燕的声音都不对劲儿,赶忙说:“没什么!没什么!”
  “你蒙人!”
  “大师哥没蒙你,”章学鹦接口说:“不过,伤得还真厉害,也不知你怎么那么大的劲儿,连锁骨都捅裂了!”
  赛燕听到末一句,“哇”的一声便哭起来,带哭带说地道:“我把小师哥的胳膊给捅残了……不害了他一辈子……”
  “别哭别哭!”尚小鹏细声细气地说:“也不会那么厉害,你放心好了。”
  赛燕早从地上爬起来了,一头跑一头说:“我去瞧瞧小师哥!”
  那院里的四个小兄妹,急得一齐拽住,乱纷纷地说:“你去找骂呢!师娘的眼都哭肿了!”
  “我不怕!我就去!”赛燕是什么也听不进去,手足乱踢乱舞,终于寻了个空,将身子一扭,飞也似地便跑开了。
  羽飞的屋子里,已没有灯光,可知师父师娘已回后院了。赛燕拿头发上的簪子,插进门缝里,拨开了门闩,闪进屋里,才站定,就听羽飞的声音在问:“是谁?”
  赛燕听小师哥的声音,已没了平时的神彩,泪意又是向上一涌,强忍着说:“是我。”走到炕边看时,羽飞身上盖着被子,平躺在那里,赛燕便伸手去揭被角,羽飞那没伤到的左手,从被子里挪出来,将赛燕的手一拦,说:“没什么好看的。”
  赛燕听他这么说,更加后悔,也不开口,却很执拗地按住了羽飞的左手,将被子揭开一角,这一揭,就看到极厚的一层纱布,并两块夹板,紧紧地缚在羽飞的右肩上,并且一直绕过脖子和右腋固定着,那雪白的纱布,早已渗了一大片红迹,再看羽飞的脸上,全是大颗大颗的冷汗,在月亮光底下,就跟珠子一般亮,衬着极挺的鼻梁和俊秀的眉毛,叫赛燕看得好生心痛,羽飞虽然只有十四岁,可是渐渐地,赛燕不敢看他的一双眼睛了,也许就象师娘说的那样:眼睛太俊了,俊得人心里发虚。
  赛燕低着头,拿手绢在羽飞的脸上,轻轻地拭汗,说道:“小师哥,你可别恨我,我不是存心,千万别恨我……”声音渐渐便低成了呜咽,仍是不停地说:“千万别恨我,千万别恨我……”
  羽飞费力地笑了一下:“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捅着骨头,是最疼的!你一疼,心里就烦,心里一烦,就要恨捅你的人,恨那个人让你受这么大的罪!”赛燕越哭越伤心,泣不成声地道:“那个人……可就是我呀……”
  “你别哭了,我不疼。” 见赛燕是不相信的神气,羽飞便又补了一句:“真的!”赛燕说:“师娘给你上的,都是些什么药?辣吗?”一面说,一面便用手去摸那伤处,她又热又软的一双小手,十分小心地触在皮肤上,把羽飞一张白皙的脸,窘得好红,一时忘了肩伤,就往后躲,一动之下,锥心刺骨的一阵厉痛,亏得咬住牙,才没失声喊出来,可是额上的冷汗,登时便直淌下来,羽飞的声音不觉便弱了许多:“你先回去,明天还得练功呢。”
  赛燕象没听见一般,两手交叠着伏在枕边,将小脸枕在手上,黯然地说:“小师哥,要是,要是你娘在……”
  羽飞本来很清朗的神气,被这句话凭空压下一层郁积来,扭过头看着窗外的月亮,良久才开口,却是极简单的一句话:“你回去吧。”
  “小师哥!我有娘!我娘在苏州镜花潭。她说,等家里有了钱,一定到北平来接我!”赛燕的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一闪一闪地,语气里有无限的欢愉,“等我娘接我的时候,我一准红了!我就不回苏州了,反正家里也就我娘一个,我就在外头买间屋子,给她老人家住着,小师哥,我娘人最好了,你信不信?”
  羽飞觉得她问得挺怪,但还是回答说:“我信!”
  “那敢情好。”赛燕踌躇了好一会,才连珠炮似地说出一串话来,“到那时候咱们也都大了,我娘就给你做娘!”一口气说完,早把小脸羞得通红,拿手捻着辫子,飞也似地便跑出去了。

  新蕾初绽为君妍

  自赛燕在《穆柯寨》里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差错,班里倒有两个孩子,一时都不能上台了。羽飞伤得挺重,伤口看看便肿起来,又发了炎,看样子,不到秋天,是决不能再动兵器的,而赛燕也须老老实实地练半年来补过。一面就依旧去料理师娘的粉钗衣裙。一日,师父师娘俱在卧室的时候,赛燕正拿着块抹布在屋里擦那些瓷器。洪品霞看着赛燕的背影,若有所思地,拿指尖在桌上划。白玉珀看夫人只是盯住赛燕不放,便问:“在想什么呐?”
  洪品霞被这一问,局促起来,飞红了双颊,讪讪道:“三泰这个人真是,怎么就不给我找个唱青衣的小姑娘!”
  白玉珀看夫人的神情,已知端倪。想了一想,便叫赛燕道:“不是又要说你,你怎么就会把你小师哥捅成这样?”
  赛燕自那夜里起,一听别人提这事,就心惊肉跳,心中委实又委屈又自责,往往要掉眼泪,如今越发听不得“小师哥”三个字,偏偏师父忽然又提起,脑子里“轰”地一声,眼泪早在腮边挂住,粉红的小脸,顿时变得煞白,孩子的心里,万事都最当真,经不起风浪,若是原本就很懊悔,大人再要数落几句,总会伤心得整日里没有精神,赛燕就是这样,从那天夜里起,再也没笑过,也不和师哥师姐玩了,就象犯了罪一般,整日里不说话。
  赛燕这副神态,做师父师娘的,看得最清楚。为着把这局势扳顺,白玉珀和洪品霞,不约而同地都想到了一个办法。只是两人从未明白地商量过,今天凑着一个偶然的机会,白玉珀便索性说出来了。洪品霞先听丈夫那么问赛燕,也不清楚他的意思,就在一边静观。
  于是赛燕呜咽的声音,就象是那天夜里一样难过地说:“师父……我不是存心的……”
  “可是戏砸了,对不对?”白玉珀不依不饶地说,“有谁还‘存心’要唱砸戏?那不都是失了手闹的!你把你小师哥的肩膀,捅了多深一个窟窿,你是没见着,我和你师娘可都瞧见了,那一枪要是搠在脸上,不破了相吗?就算那伤养好了,肩上跑不了要留块疤!”
  赛燕“呜呜”的哭声,随着白玉珀的话,越来越响,拿两手直擦眼睛,那泪水依然顺着指缝向外窜,白玉珀见赛燕哭得浑身直颤,就说:“你后悔也没用了,你小师哥的那只胳膊,算完了!他后半辈子怎么着落,你瞧着办吧!”
  赛燕哭着便跪了下来,哽哽咽咽地道:“……师……师父……我……我嫁给他……我服侍他……一辈子……”
  洪品霞至此,才明白丈夫的意思,一阵高兴,开口道:“你蒙谁呢?”
  师娘这一激,赛燕直喊起来:“我嫁!我嫁!我嫁!我嫁给小师哥,我给他做老婆……”
  洪品霞见一个十二岁的小姑娘,脸哭成花猫形状,却说这等话,委实忍俊不禁,“噗哧”一声笑出来,再板不住脸:“没羞没躁的!多大点儿的人,你要嫁谁呢?”
  赛燕忽见师娘笑了,转而又见师父也是极慈祥的神色,方才醒悟过来,小脸登时便和身上的小红袄一样,红得都透了,这一来连哭也忘了,也忘了擦擦眼泪,就这么含着泪便害起羞来的样子,叫洪品霞十分怜爱,俯下身将赛燕拉入怀中,抚慰的口气道:“你小师哥哪里真就残了!你呀,就安心练功,等你十八岁了,你师父师娘作主!你得记住别去告诉你小师哥,你要告诉了,我就去和他说,是赛燕自己提的这门亲事……”
  “师娘!”赛燕唯恐她当着师父的面,再说什么叫自己难堪的话,很忸怩地低下了头,拿手指乱绞着衣掌的滚边,“我不说……”
  白玉珀神气爽然地,将桌子轻轻一击,似是卸去了一肩重担,深深地吁了口气,那洪品霞,亦是欣慰已极,两手搂着赛燕,一下一下地理那孩子的头发,实在找不出一句要说的话了。
  羽飞在养伤的几个月里,也不能算作清闲。因为白玉珀的脾气,是要徒弟把后园书阁里的书,最好都看一遍,加上羽飞自己生性就爱读书,所以案头日日是一部线装的书,竟至手不释卷,有时也陪师父下棋,以棋势论古,直至天南海北,无不论及。有一日由案头的一个苏式盆景,就说起盆景的来历。
  “盆景源于汉晋,成于唐宋,盛于明清,”白玉珀说:“盆景其景物之美,虽由人为,却宛若天然,使湖光山色毕陈于几席之间,游目聘怀,足以极视听之娱,以示其‘小中见大’之殊美。盆景有三种。”白玉珀说到这里,忽而停住,回忆了一会,有些疑惑:“是不是三种啊?”
  “师父,是四种。”羽飞回答:“飘逸豪放推‘岭南派’;虬曲多姿推‘川派’;苏派以清秀古雅取胜,扬派则平稳严整。”
  “太乐令郑义泰案孙兴公赋造天台山伎,作莓苔石桥,道士扪翠屏之状寻又省焉。”白玉珀缓慢地背诵了一句,然后说:“这是啊,不是有人画盆景吗?”
  “阎立本是画了,有个人托着盆景。”羽飞想一想,又说,“还有王维呢,除工诗画外,不是‘以黄瓷斗贮兰惠养以绮石,累年弥盛’吗?赵佶有盆景图,题诗云‘水润清辉更不同’。”
  白玉珀对于徒弟的回答,很是满意,看着案上那小小的苏式盆景,极尽迂回跌宕之妙,小隙流水,苔色苍茸,便说:“山石盆景总是差一点韵,还是树木盆景好。要是树木盆景的话,什么造型最好呢?”
  “以‘露根’和‘七枝到顶’为最佳。”
  “盆景植物‘四大家’呢?”
  “那是‘四雅’之一,还有七贤,十八学士和花草。”
  白玉珀其人,对徒弟的考问,极为琐碎,也极为自然,往往说着说着,便提个挺别扭的问题出来,而且层层深入,就在一考一答的师生之状逐渐分明之时,总是戈然而止,就和教戏一样,要想不挨师父训斥,只有一种办法:便是乖乖地练。而师父的威严,就在这平素的问答叙谈之中,一点一点地连贯起来,以至见师父如见先祖,莫不敬畏。白玉珀平淡地又说:“再看一看和,不要知其物不知其味。”
  羽飞答应着,见师父有喝茶的意思,而杯中茶水已残,便转身取了茶壶,用左手拎着,右手略扶一扶,将师父的茶盏对了八成满。这也是白玉珀的教训:茶对得过满,入目不秀;过浅,觉得空落,八成最宜,既悦目又适度。白玉珀且不喝茶,看着羽飞的右肩,那肩上依然是用夹板夹牢了固定着,为防手臂乱动,长畸了骨头,连右臂也在胸前弯过来固定住了,羽飞一张稚气的小脸,显然瘦得多了,可知伤势不轻。以白玉珀的脾气,是绝不想去问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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