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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然是赛燕!点莺又惊又喜,迎上前道:“何日到了南京?也不知会我们,好去接你!”
赛燕说:“石司令调防。我和采薇姐姐跟着一起过来了。才刚安顿好,过来瞧瞧师父师娘,顺便在这里住几日。”
点莺拉着赛燕,上上下下看了一会,心中起疑:“师姐,算起来你的孩子该有七八个月了吧,如何这肚子还是平的?”
赛燕淡淡的答:“三个月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点莺闻言,转而道:“是了,这外头风沙大,瞧你脸上都脏了,进来洗洗!”牵着赛燕的手,引至内院。
洗过脸,赛燕自随身的羊皮小包里取出一瓶雪花膏来抹。点莺见是个小小的玻璃瓶,黄色螺丝口,印着些花花绿绿的外国字,走至近前说:“这是什么?好香!”
赛燕便从小瓶里蘸了一些搁在点莺手背上,说:“抹了这个,皮肤很舒服,是茗冷从法国寄来的。你要是喜欢,回头我告诉她再买些寄给你。”
点莺好奇的嗅了一会,笑道:“真的好闻,好的,请徐小姐帮我购置一瓶。”将手背上的雪花膏抹匀,又道:“昨天我刚调了盒胭脂,颜色很好,还是新的,送给你吧!”
拉着赛燕去到自己的卧室。一进门,赛燕不由四下看了一圈,视线落在床上,见那两个枕头和一床被子,心里忽然就是一刺,火辣辣的热流直涌上来,只觉得面上发烧,眼前模糊。身不由已向后一退,扶住门框,勉强说:“我累了,先去后院休息,明天再来取。”
点莺已将胭脂仔细装好,嘴里说:“这就可以拿去了,做什么偏等明天。”
赛燕不语,转身便向门外走,迎面正撞进一个人怀里,定睛看去,正是羽飞。羽飞见是赛燕,讶异道:“怎么是你?什么时候来的?”
赛燕瞧着羽飞,也不说话,眼神哀怨凄然,羽飞被瞧的面上一红:“天晚了,你就在家里歇着吧。明天再说。”
从赛燕身边快步走过。赛燕怔怔立在那里,半天不动。耳边听见点莺喊:“师姐,师姐”,并不应声,默默朝后院去了。
自入夏以来,点莺一直身上不适,早睡迟起还在其次,头终日昏昏,自己煎了些安神的药吃,没事便上床躺着。赛燕一到,心里高兴,忙着买菜做饭招待师姐,不料午后发起烧来。赛燕见羽飞和师娘俱都没有在家,自己上街找了个郎中,请到家里给点莺看病。
郎中闭目把脉,片刻之后说:“不防事,少夫人原本身体弱,有些头痛脑热的,想是常事。只是有一层,目下少夫人有喜,已满三月。倒要仔细些,我开个方子,照着煎服七日便好。”
点莺面色桃红,含羞低头,禁不住又问:“是男是女?”
郎中笑道:“少夫人性急,男又如何,女又如何?”见点莺越发拘谨,便说:“脉象来看,是位少爷。”
赛燕在一边听得分明。送走了郎中,心中五味杂陈。想着自己腹中无缘出生的孩子,忍不住伤心,独自垂了会泪,回到点莺卧房。
赛燕取了郎中的药去煎,点莺说:“师姐,这个事情,先别告诉小师哥。”
赛燕道:“却又为何?”
点莺忸怩,小声说:“也不知为何。”
“难不成太过恩爱,这个时候也不肯放他?”赛燕冲出一句酸溜溜的话来,自己倒吓了一跳,随即改口,“还是说了罢,你们都年轻,我的孩子,就是因为夫妻的事没有禁,才掉了的。你可别像我。”
点莺捻着衣角,呐呐的道:“你小师哥,可不是石司令那样的人,他……”
赛燕不愿听她说下去,拿着药走了。
点莺不好意思将怀了孩子的事情告诉羽飞,借口说生病,羽飞不知就里,天天烹汤喂水服侍点莺。赛燕在一旁看着好不嫉妒。心里想着自己好端端的姑娘家,没了一段好姻缘,嫁了个不称心的丈夫,还是做小的,又怀了个不想要的孩子,如今孩子也没了,赌气要回苏州乡下,分明不是长久之计,终须回到那个男人身边,终须为他生儿育女,一桩一桩想下来,委实羡慕点莺的福气,思索来去,只得叹息自己命不好。十七岁的女子,难道自此便是个活死人?
赛燕在台阶上坐着,看蚂蚁搬家。心里凄苦,又想:点莺样样都得了,为何自己连个称心的孩儿都不能有。扳着指头在那里算,当初嫁给姓石的,是六个月前,羽飞和点莺成亲,是五个月前,郎中说孕期已有三个月,足见是自成亲那夜起,日日的忙,猴急得不行了!也不想师妹在人家煎熬,只管自家抱着老婆享乐。全无半点良心!认真又算,这孩子是来南京后怀上的,多半是行李也没收拾稳当,两个便滚做一处!咬牙切齿把羽飞恨了一通,气恼已极,狠狠的想:就去街上买了迷药,要和你有个交待,方算是勾销!
算着身上的日子,估计恰是时候,赛燕将药用心配好,捧在手里去找羽飞,见点莺在床上睡觉,屋里并无旁人,转而寻至羽飞的书房,见他靠在椅子里看书。
赛燕说:“小师哥,这些日子你太辛苦,我配了药,给你调理。”
羽飞闻言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平素最不喜欢吃药。”
“总是我的心意,”赛燕有些着急,“小师哥,你还是喝了吧。”一面看到书房虽不大,但雅洁可爱,也有卧具。便说,“小师哥,你晚间在这里睡吗?”
羽飞道:“是啊,点莺病了,清静些好。”
赛燕暗喜,原本正在计划怎么将羽飞骗去自己房间,如此看竟是天助我了。走到羽飞身边说:“药快凉了。”
羽飞觉得她有些奇怪,再想不到她要做什么。实在不想喝那药,说:“既是调养的,给点莺喝吧。我好端端的,吃什么药。”一语既出,见赛燕面若寒霜,知道说错了话,心里有些惭愧,低头装作看书,不敢作声。
赛燕将碗端着,赌气道:“果然生疏了,疑心我拿毒药来害你!”
被她这一挖苦,羽飞有些尴尬,“点莺病了,我是没心思想太多,你别误会。”
赛燕说:“嫂子病了是真的,我看你也差不多了,你瞧自己瘦成什么样啦!”说着就来摸羽飞的脸,羽飞慌忙避开,生怕她又弄出什么花样来,赶紧接过赛燕手里的碗,喝得干干净净。
赛燕不再说话,转身出去了。刚转过墙角,便“嗤”的笑起来。看那太阳高高挂在正中,有些迫不及待。回到自己房里端坐在窗前,拿手支着下巴,专等太阳落山。
好容易等到金乌西坠,玉兔升空。赛燕侧耳听听四周,夜静更深。蹑手蹑脚趴在点莺的卧室外,从门缝里看了一会,见点莺睡得安稳。吐了一口气,踮着脚来到羽飞门外,悄悄推门进去。进了屋,赶紧将门闩插上,又检查窗户,一并锁严实了,才来到床前。见羽飞熟睡不醒,心中暗自得意。
钻进被子,轻轻解开羽飞的衣扣,到底有些害羞,迟疑了一会,将嘴唇咬着,索性脱了个干净。这少年的面容在月光中清俊绝伦,毫无瑕疵的皮肤裹着玲珑的五官,侧向枕边的脸庞柔美而略显忧伤,如月临寒江水,如薄醉梨花荫,赛燕小心翼翼在他的嘴唇上吻了一下,还是心虚,观察他的表情,见羽飞仍在熟睡,指尖摸到他肩上那小小的伤疤,瞬间沧海,红烛成灰。青梅往事,历历在前,禁不住珠泪滚滚,在那伤疤上轻咬下去。
如醉似梦,不觉东方欲曙。两人身上的汗已将被褥全部浸湿,羽飞卧在赛燕身上闭目喘息,身体倦怠,脑中反而逐渐清明,突然想到点莺生病已经有半月,并未痊愈,身下的女子怎么可能是她?迷迷糊糊又想,若是点莺,床第之间,从未遇她这般放纵,若不是点莺,又会是谁?此时方觉出一对椒乳丰硕充盈,汹涌到难以掌握。那娇躯亦绵若无骨,绝非平素的纤纤弱柳。心中一凛,抬头看,竟是赛燕!
胭脂残落,面色绯红,薰然若醉。羽飞怔了半天,竟不知作何反应。
赛燕见他的神态,知道已经清醒,撒娇道:“这是怎么回事啊,小师哥,我要找嫂子评理!”
羽飞满脸通红,翻身下床。抓起衣服匆匆穿上,仿佛六神无主,呆呆站了一会,才梦游般说:“是我不好。欺负你了。”
“我要告诉嫂子!”赛燕嚷。
羽飞急忙捂住她的嘴:“求求你,姑奶奶!千万别告诉她,要出人命的!”
赛燕笑靥如花,斜了他一眼:“那你说怎么办?”
羽飞垂下头,颓然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要说这个小师哥,博古通今,人情练达,赛燕从来只有俯首听训的份,谁料想遇上这样的小事,他竟如泄了气的皮球,神色沮丧。赛燕心下实在爱得紧,面上却偏偏滴水不露。寒着一张娇艳的小脸,说道:“我说了算?那好!以后我叫你来,你就要来,我叫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我要和你好,你必须和我好!”
说着将小脸一昂,等着听对方那声应承。
却半天没有动静,转脸看去,羽飞眼神凄惶,似是丢了魂。赛燕用手推推,他才喃喃开口:“这是奸夫淫妇。是西门庆和潘金莲。要遭千人指,万人骂。死后还要下油锅。”
赛燕连耳根都红了,愣了一瞬,双手握拳在羽飞胸前乱捶,哭道:“恩爱犹在,我便成了淫妇!着急扔到油锅里去炸呢!我就去告诉嫂子!讨个公道!”
羽飞似乎稍微有了些条理,低头说:“是我做错事情,我拿命赔你,还不够吗。”
赛燕噎住,知道这傻子真能做得出来。将脚一跺:“你就不管嫂子了?让她年纪轻轻守寡!”
羽飞茫然道:“那也没有办法。”
赛燕见他这样子,到底舍不得再逼下去,和缓了语气说:“这事以后再说。冤家,你记住欠着我就是!”
石立峰驻南京不过十数天,知大势已去,扯由头说东北势急,需率部北上。请示了南京政府,得了换防的指令。何采薇要去上海选购首饰,也同时离开。惟有赛燕不肯去,说要去苏州乡下散心,因战事纷繁,石立峰也无心管她,留下二十来个卫兵给赛燕,便动身开拔。
赛燕在班子里又住了一个多月,向师父师娘辞行。点莺也来送别,见羽飞没在,特意到群芳剧院去找,埋怨道:“师姐好容易来一趟,又在异乡,正该好好叙谈。你这人反倒成天的不着家,有事没事耗在这里,全没个做哥哥的礼数。如今师姐要离南京了,这就跟我回去送送罢!”也不管羽飞的反应,扯住手就走。
赶回畅幽阁,洪品霞正苦劝赛燕说:“眼下兵荒马乱,一个女儿家,跟着些当兵的男人,路上恐有差池,你还是留下和大家做个伴好。”
赛燕不答,转而向羽飞说:“小师哥送我!”
洪品霞见她去意已决,徒留无益,念及往日里的旧事,不免心酸,向羽飞道:“就去送你这个小师妹一程。好宽宽她的心。”言毕,又惊讶道,“你这孩子做甚么脸红,又不是生人,你师妹落到这个境地,多半是被你害的!”
羽飞无言,跟着赛燕出门。两个人行了一段,赛燕见四下无人,笑说:“我还会来找你的。飞儿哥哥,咱们明年春天见,到时候,会送你个大礼。”
自从和赛燕做出越轨的事之后,羽飞在她面前就总是抬不起头,整日里望影而逃,偶然当面撞见,每每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听她这么一说,头皮发麻。也不接话。
赛燕又说:“好啦,便送到这里。”
羽飞如蒙大赦,说:“路上小心。有什么事,就写信吧。我先走了。”
刚一转身,赛燕已将他肩膀攀住,踮起足尖在他嘴上啄了一下,这才嘻笑而去。
羽飞呆了一会,不由伸手碰了下嘴唇,面色倏忽绯红,心头乱跳,竟有一瞬想要喊住那远去的人影,却到底没有出声。
自戏班南迁以来,周旋地主,应酬显要,冗杂繁复,他本是个淡泊的人,这肩担子落在身上,惟有勉力为之。又骤逢生母薨逝,那自幼积下的无数心事,尽都翻涌而至,渐觉心力交瘁,这当儿赛燕偏来胡闹一场,不由思绪繁乱,郁积惆怅,也不回住处,反向郊外去了。那栖霞山下,天色碧绿,听得到青天下驯鸽的飞声。从槐树叶底,朝东细数着一丝一丝漏下来的日光,破壁腰中,点点喇叭似的牵牛花的蓝朵,花底长着几根疏疏落落的尖细且长的秋草。黄叶铺得满地。脚踏上去,声音也没有,气味也没有,只能感出一点点极微细极柔软的触觉。一个小沙弥在树影下清扫,灰土上留下来一条条扫帚的丝纹,看起来既觉得细腻,又觉得清闲,还有点儿落寞。钟声隐约,栖霞古寺朱红的尖顶在金黄的秋色里却如夕阳。羽飞拾级而上,见一位老僧,身边放着个空钵,将僧衣脱了,坐在路边捉那衣服里的虱子。
羽飞上前施礼道:“敢问师父,是化缘回来?还是正要下山?”
老僧并不抬头,说:“饿了便吃,困了便睡。”
羽飞心有所感,默然不语。老僧眯眼看他片刻,开口道:“小施主,莫久立。有事商量,无事向衣钵下坐。老僧行脚,除二时斋粥,是杂用心力处,余外更无别用心处。”
羽飞道:“云:离一切相,即名诸佛。此句应是意为心空荡荡,无一可染。染则有执,‘执’为禅之大病,何所为执?”
老僧道:“金佛不度炉,木佛不度火,泥佛不度水,真佛内里坐。菩提涅盘,真如佛性,尽是贴体衣服,亦名烦恼。不问即无烦恼。一心不生,万法无咎。但究理而坐,二三十年若不会,截取老僧头去。梦幻空花,徒劳把捉。心若不异,万法亦如。既不从外得,更拘什么?”将那破烂的僧衣丢下,望着羽飞,“小施主命犯桃花,情劫无数,众人争而食之。恐有无妄之灾。宜速离此地。”
羽飞轻叹道:“又离去哪里?天涯何处不人间。只要今生能清帐,这条命就算是个抵消吧。”
老僧哈哈的笑:“今生清帐这话,便是‘背觉合尘’。何如顿悟,立地成佛。若依你所言,累劫冤孽果然有个一命抵消的方子,就算千刀万剐,油锅火海,倒也便宜!”
羽飞道:“承师父吉言。只是没这便宜方子,若真有,那是我的福气。”
老僧道:“小施主悲心大,叫人敬佩。须知佛来佛斩,魔来魔斩。”
羽飞微微颌首:“佛为心造,要将妄心死却,则法界善恶美丑,人我是非,天堂地狱,娑婆净土,所有我执、法执统统消灭殆尽。便无一可染了。”
老僧拊掌大笑:“正是。小施主好悟性!”言毕起身,抓着那破僧衣,也不穿在身上,执了禅杖,三步两步没入林中。
此时灰沉沉的天底下,忽来一阵凉风,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云渐渐地卷向西去,那侧的天仍青着,太阳便在西天露出脸来。羽飞在细雨中踽踽独行,没来由想起黄景仁的句子:
仙佛茫茫两未成 只知独夜不平鸣
风逢飘尽悲歌气 泥絮招来薄幸名
十有九八堪白眼 百无一用是书生
莫因诗卷愁难成 春鸟秋虫自作声
缱绻许来千般愿
花瓶里插着两支水仙,开得正好,白的朵朵挑在景泰蓝的鎏金口上,恰似雷电瞬间的云彩。点莺新换了瓶里的水,以小盅盛了陈水,倾在檐下,却没留心那儿有块小石,水砸碎了,腾出几滴,一个人刚好转过来,正溅到那素色长衫上,点莺瞧见那人的脸,笑道:“好彩头,偏是你中奖了!”
羽飞道:“莫不是等在这里,设计要泼我的。”一面说着,进了房间,见桌上放着织了一半的小线袜,拿在手里看:“咦,这是给谁的?”
点莺自纸盒里取出一束毛线,丢在羽飞怀里:“快替我绕好!成天的闲转,像个小孩子一般,只是不懂事。”
羽飞便坐在小凳子上绕那线团,点莺依旧来织小袜子,嘴里说:“等这个织好了,我给你也织一双,你要什么颜色的?”
羽飞看着她说:“袜子不袜子的,不打紧。我问你个事。”
点莺道:“但说无妨。“
羽飞却又迟疑起来,闷闷绕了会毛线,吞吞吐吐的道:“要你说,一个男人,已经娶了老婆在家里的,又和外头的女孩子,有了一夕欢爱,这个男人,你会如何看待?”
“只是个禽兽罢了。”点莺忿忿的停下针,“平素里,最恨的便是这种人,这人是你的什么狐朋狗友?你不许和他来往!若教我遇见,迎面唾他口水!”
羽飞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变化,良久方喃喃道:“也不算是外头的女孩子,说到底,也是个熟人。”
“这便是坐实的通奸罪!这对狗男女须浸猪笼。好叫天下没廉耻之辈都看了做个样板!”点莺渐渐火大,将桌轻轻一拍,坐在下面的羽飞,竟微微一颤,再不吭声。点莺恨了一会,低头一看,惊呼:“你这毛线怎么绕成这么个不方不圆的怪样子!看你是伶俐的人,如何这点小事也做不好!”
羽飞呐呐道: “总是要用的,绕得难看也不碍事吧。将就使好了。”
点莺抢在手里,伸出食指咬牙戳他额头:“拖着这丑怪的毛线团织补,叫师娘师姐妹们笑话也还算了,便是你儿子,也要骂你这做爹的拿他不作数呢!”
一语出口,点莺自己先愣住,脸儿憋得彤红。羽飞也似懵了,半晌方呓语:“难怪这半个月你一直嚷着说生病,又不见什么症状,竟是这个事情吗?”
点莺不答,将手在他头上又是一戳:“你这个人,做过什么事情,自己全都忘了。难道这孩子是我梦里吞了什么果子落下的祸根不成!”
羽飞脸红起来,却忽又惊恐道:“这男女在一起,竟是只要好了就会有小孩的吗?”
点莺正色道:“男女的事,总是为着繁衍生息才有。只是欢爱,那是贪淫的人。”
羽飞听她这么说,竟似要哭出来一般。点莺见他这样,心中生疑:“你究竟有什么瞒着我吗?告诉我就是,大家一起商量个法子。”
羽飞神不守舍,呆了好久,才说:“便商量也迟了。”
点莺细细斟了杯茶,送到面前:“瞧你,汗都下来了。能有什么天大的事情,如此吓到你?”
羽飞也不喝茶,紧紧攥着点莺的手,似是想说话,然而几番踌躇,终于说不出来。点莺琢磨了一会,心想这人忽然说了通怪话,知道有了儿子,却没见如何高兴,反倒不阴不阳的。这秦淮脂粉,艳扬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