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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母师母,”张静北干脆蹲在大门口喊人,李博阳贴心地站在一边帮他挡着太阳。
王夫人姗姗来迟,摇下门边的锁,笑眯眯倚着门笑,“不是说让你们准备期末考试,这几天不用过来的吗?”眼角瞥见张静北手里拎着的大西瓜,眉头一挑,不由笑道,“哟,这是送瓜过来了?”
张小北吃力地将瓜抱好,稚声稚气地咧嘴笑,“师母你接过去咯,我抱好久,手酸啦……”
上面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拿过他怀里的瓜,语气满带调侃意味的嗤嗤笑他,“我刚刚可瞧见这一路都是博阳帮你拎着,怎么你说抱好久呢?”
张小北眨巴眨巴眼,看看王先生,又看看那瓜,也不接这话茬儿,只嘻嘻笑,问他,“老师,给瓜吃么?瓜是我挑的咯……”
李博阳点点头,用力嗯了一声。
王夫人无奈地看了眼得意洋洋昂着下巴的小崽子,随手用画笔挽起的长发伴着温热的风微微拂向脸颊,略弯的发梢带起一片惬意的弧度。
王先生总显得比王夫人还要爱调皮些,看见张小北得意翘尾巴了,半眯着狐狸眼,总要逗得他上蹿下跳才罢休。
但是上蹿下跳的张小北却总有办法气地王先生直抽抽。
“师母师母,家里还有冰冻的绿豆糖水吗?好渴好渴……”
“师母师母,院子里那棵果树长了好多荔枝呢,咱们什么时候摘啊?”
“师母师母,这瓜好甜,你吃一口咯……”
“师母师母……”
一般在这时候,李博阳看向张静北的表情总要比王夫人还要无奈许多。
身边有这么个爱撒娇又乖巧的孩子在,王夫人脸上的笑容也都要多几分,捏着小崽子的脸颊,心里倒也欢喜有孩子喜欢这样与她亲近,牵着人进去了,还给小孩拿了一早备下的冰提子。
王先生家坐北朝南风水好,端是个冬暖夏凉之地,进去之后也不觉多闷热,开了电视之后,李博阳就被王先生单独拎走谈话去了。
张静北在身后巴巴看了两眼,撇撇嘴没敢跟上去,他前段时候因为郑荀和郑云贤的事儿总借着李博阳的名儿往那练字房跑,有几次被当面逮到了也被压着学了几篇大字,生怕这时候凑上去被点名考校呢。
小崽子实在闲不下来的主儿,左右闲着无聊,他撑着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就忍不住跟王夫人找话儿说,师母咯,你暑假还教我们学琴么?
王夫人笑笑,也问他,那你喜欢学琴吗?
张静北点点头,稚气的小脸上露出几分大人化的纠结,很是感慨万分地,哎呀,都习惯啦……
王夫人似笑非笑,也没揪着他话儿里不伦不类的感慨说事儿,侧过脸继续问他,那你学琴有什么用?不喜欢的话儿可练不好哟!
张静北难得认真地想了想,皱着鼻子,孩子气地耸耸肩,很是无所谓地笑,但是我学都学了,学好了以后就威风啦……跳下沙发,学着王夫人的模样,板着个脸,伸手一扬,阴恻恻地笑………‘不听话打屁股哟’
虽然内容被任意歪曲,但是那股子神韵却是学了个十足,逗得王夫人抱着肚子咯咯笑得开怀。
听着人终于开怀笑了,张静北心里才忍不住舒口气儿。
其实人和人的交际也是要看缘法的,张静北原先为着将来能跟在李博阳身后蹭便宜,对王氏夫妇多有讨好,只是他这人性子惫懒,对这类人际交往其实并不如那些善于钻营之辈来得耐心,不过日久见人心,他的心肠也不是铁做的,王氏夫妇对他有几分用心,那他现在便有几分真心,人和人从来都是相互的。
张静北是从前几日王先生突然开口说要停课一段时间的消息里察觉出不对来的,这决定来得突然,来得诡异,要知道就在王先生说要停课的前一周,王夫人还说等暑假教他新指法呢。
今日这趟,张静北和李博阳本是不必来的,对于王家的事儿,他们毕竟是个外人,了解不深,却多少能理解王先生和王夫人办这兴趣班的热忱,虽然名义上说是让这群学生有时间复习准备考试,但是稍微消息灵通点的都知道王先生这次走的不寻常,没看见人连暑假都没开口应承说要继续办下去呢嘛。
王夫人伸出手来揉揉小孩的脑袋,嘴角的笑容轻快,缓声叮嘱他,“师母这个夏天估计都见不到你了,你要好好练琴,等开学的时候我们就回来了。”
张小北慢吞吞地哦哦两声,点头,又问,“那师母要去哪里?回来还教我学琴吗?会带礼物吗?”说到最后他的眼睛亮亮地,话里只当她是出门一趟去旅游呢。
王夫人面色温和地眨眨眼,只抿起嘴温柔一笑。
哎,看来是套不出什么话儿来了。张静北也不觉有多着恼,本来也是抱着哄一哄的心情开口的,要真能从她口里套出话儿,那才真正叫个奇怪呢。
他对王氏夫妇的印象一向很好,上辈子的尊重和这辈子的亲近,接触多了,也难免会上心,想想,上辈子好像也有过这么一遭,那时都没事儿,想来这辈子应该也能安稳度过,他这是关心则乱罢。
只是这永远也逃不脱的宿命感,总让他心里忐忑之余,隐隐有些不安感。
晃晃有些出神的脑袋,张静北勉强拉回心神,转头朝王夫人一笑,“我去看看李博阳在干嘛呢?”也不等人回话便就跑了,惹得王夫人在身后轻轻笑开了。
蹬蹬蹬跑上楼,张静北找了了一圈练字房,才在王先生的书房里找着人,不过里面的交谈中似乎稍有分歧,李博阳的情绪并不十分稳定。
张静北小心翼翼站在门外,透过门缝看见李博阳紧紧抿着嘴,腰板挺得直直地,神情倔强而自信。
“……该我的,他们给我的,能要我为什么不能要?!”扔下这句话之后李博阳便不再开口。
倒是王先生嗤笑一声,眼神复杂地盯着李博阳看了几眼,“……你太贪心了……”他未说不好,只是摇摇头,似是安慰又有苦恼。
但是李博阳却从他口中听出几分松快,不由神情一缓,又低低交谈了几句。
后面再说什么,张静北没有听清楚,仅因李博阳眼里的势在必得,便由不得他不心惊。小崽子惊惧不定地瞅了瞅脚下,他按着胸口急急喘息,总觉得有些事儿将逃开他的掌控,跟循命运的齿轮慢慢转动……
回去的时候,张静北一直都很安静,只是偶尔转过头去看李博阳,看他在斜落的夕阳下平静的侧脸,看他蛰伏在眼底的波涛汹涌,还有看向自己时温和的笑意。
一切都那么熟悉,又陌生。
一直到回家张静北的心神还是有些恍惚,面对张妈妈关心的询问和张大山奇怪的眼神,他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连带李博阳好几次的欲言又止,他都一概无视掉。
直到……直到考完试的第二天,张静北从二楼阳台看见对面李家院子外停了辆名贵的黑色轿车,才心思渐沉,总算有种果真如此的真实感。
在阳台上看了一个多小时,眼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来了又走,看见李彤不甘又不得不妥协的难堪表情,以及李博阳冷静却坚定的神情,张小北长吐一口气儿,转身回房了。
张妈妈有些担心地连看自家儿子好几眼,问了几句也没能看出什么来,等到对面家李博阳过来,她忙上前嘱咐他,“北北这几天好像情绪都不怎么高,你跟北北一向玩的好,多问问他,劝劝他,啊……”
李博阳愣了一下,点头说好,他本来也是要过来告诉张静北一个消息的。
不过,张静北的反应确实让他担心就是了。
“我知道啦,你走吧走吧……”张小北撇着嘴笑得没心没肺地,摆摆手很不耐烦地样子。
李博阳觉出不对,但又说不上怎么不对,只得一遍遍耐心解释,“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了,很快的,我每天给你打电话……这趟我必须去的,北北……”
张静北翻了个白眼,恶狠狠朝他呲牙,当然要去,这可是沈家主动递出来的橄榄枝,就冲着李博阳他父亲的名义,他也拒绝不了。
何况,李博阳并不是没有野心的人,哎……这大概才是李彤也觉得无奈的地方。
“北北,你是不是不高兴呀?”李博阳脱掉鞋子爬上床,捧着张静北的脸认真问。
“我会回来,我一定会回来的,北北,你信我……”
张静北被闹得心里直窝火,返身瞪他一眼,“我困了,睡觉睡觉。”到底还是不忍心因为这事儿去责问他什么。
只是几天后,李博阳被那辆黑色轿车给接走的时候,张静北死活不肯出去送他,他不肯下楼送他,李博阳就一只等在楼下边。
李博阳气性也大,张静北不出来,他就干脆自己跑上楼,大着嗓子喊他,“北北,你出来!”
里面很安静,张静北卷起被子装死呢。
“张静北你出来,你再不出来我就揍你啦!我扒了你裤子,我当着大家的面揍你!”李博阳脸色不好看,说的话儿一句比一句狠,揪着张静北爱面子的弱点一戳一个准。
“闭嘴,闭嘴!”小崽子气得一下从床上蹦起来,叉着腰在里面跳脚。
“你出来!”
“我不!”
咔嗒一声,张妈妈拿钥匙把门打开了,没等李博阳进去呢,张小北就抄着枕头扑上来一顿狠砸,嘴里咧咧哇啦地,“滚,滚,走你的……我不要你了,我不要你了……”
屁股啪得一下,裤子顺手就被扒了,李博阳阴沉着连,低声怒吼,“你敢!”
“你走了我就再也不理你了,我才不要你呢,我告诉你李博阳,我不要你了!”张静北气咻咻地、一字一句地,“倒、贴、我、都、不、要!”
李博阳简直被气笑了,心里也没当回事儿,只好死命抱住他,轻声哄他,“我过段时间就回来了,我要你啦,你别气,别气……”
张静北突然体会到了张大山每次对上自己的无奈心情,但是心里却更加郁郁起来。
其实他不介意李博阳回不回沈家的事情,真正让他心里惶惶不安地却是因为,他发现,不管自己怎样装傻卖萌,怎么改善和讨好那些人,该来的事情总是躲避不过的。
就如李博阳这次回到沈家,就如上辈子那种被别人扣了屎盆子还不得拿下来的憋屈感。
哎,走了也好。
张小北觉得自己该好好思考下人生的意义,所以李博阳走后第二天,他就卷吧卷吧自己的小铺盖,隔天就奔着他外公家去了。
第二十章
张静北从山上下来第二天就自己兴冲冲跑回林大舅家了,巴巴望着那电话,决定在第一时间给予李博阳一个温暖又贴切地问候。
按着他这说风就是雨的个性,老天爷也不是次次都捧场的。
“小北,你在看什么呢?我看你在大厅坐了有一天了,”林安咬着个煮玉米进来,另只手将盘子里的红薯掰开,嘴里塞得满满地还嘟嘟囔囔地没得闲。
张静北摇摇头,依旧撑着下巴没说话,他总不能说他是在等他昨天跟林安说的那个再不和他好的李博阳呢吧,说出来多丢人啊。
他不吱声,林安也不觉得有啥,转个身又洗了一盘野葡萄过来,蹲在大门口陪他一块等,时不时也问上几句。
“小北你在等朋友的电话吗?等谁啊,昨天那个朋友吗?”
“诶,你是不是和那个朋友很要好啊?他惹你生气了吗?”
张静北翻了个白眼,脸上颇忿忿地点头,“可不是,可坏可坏了,”瞥瞥那电话机,眼里失望之意溢于言表,“你看他今天竟然都不打电话来了,真可气。”
林安小心翼翼看了眼那电话机,又偷偷瞅了瞅张静北那张怨气冲天的小脸,张张嘴又不敢出声,一直不接电话的是你啊,这都连着打了一星期有了吧?!
话虽没说出口,但林安脸上那意思完全表现无疑,看得张静北鼻子直哼哼,“他不听我话儿,我不接他电话怎么了?”这话儿说的野蛮,但是林安却也没再说什么。
管他无理取闹还是如何他总归是自己的表弟罢,其他人与他有何干系,谁的朋友还得归谁操心。
不过,等了老半天,看那电话机还是没有再吱声的预兆,张静北也是心里一馁,索性也不等了,谁爱打电话谁就打去吧,刚才苦等电话的人才不是他呢。
“走啦走啦,收拾东西,我要上山找外公去,”张静北苦恼地揉乱头发,嘟嘟嘴,悻悻坐回原位。
想想,他也觉得自己做事太过由着性子来得轻率了。
沈家哪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家,据张静北上一世所了解到情况,李博阳名义上的那个‘继母’后来生有一子一女,说来最大的那个孩子也只比李博阳少上那么几个月而已,对于这个小三上位,还堂而皇之不知收敛的‘沈夫人’,张静北一直抱以敬而远之的态度。
不过,李彤也不是好打发的,当初她既然敢在自己怀胎五月的情况下毅然跟沈庭雍离婚,那便说明她在做出这个决定之前已经做好了十足的打算和准备。
李家是李彤最大的靠山,但是李博阳却是李彤与沈家人正面对上的资本和底气,对于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沈夫人’,上流社会那些知道底细的贵妇圈其实并不从心底里接受,也就面子上的表面功夫,尤其看李彤生活过得那般精彩有活力,她所成就的那番事业便是人们敬重她的根源。
张静北并不算是一个依着性子便毫无依据对人无理取闹的人,就在他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时候,他对李博阳的亲近是日渐一日,平时他就是有什么好吃好玩的东西都是愿意想着他的那一份儿的,何况这次与他闹,起源也并不只是他的小性子。
如果可以的话儿,张静北宁愿李博阳再不要和沈家牵扯上关系才是最好,凭沈家那样大家族,背后势力盘根错节,一旦沾上便无法再从脱手,比之毒品还要令人生怖。
他知道这次提出要在暑假这段时间接李博阳回去的人是沈家老爷子,但是沈庭雍在当时是持默认态度的,他不反对那便是首肯,这对于资质并不如李博阳的沈家二儿和三女的警示意味不言而喻,恐怕那位‘沈夫人’这就要坐不住了。
当然,其实这事儿不管沈庭雍首不首肯,这对李博阳并没有太大阻碍,即便沈老爷子现在不提出接李博阳回沈家接受专业精英教育的提议,到了李博阳成年的时候,他依旧可以用他手里25%的股份进入沈家的核心机构里工作,沈家此举不过也是未雨绸缪,先行考验李博阳的资质后,才好判断李博阳将来是否具有接手沈家的资格和能力,这并不是李博阳姓不姓沈就受质疑的,血缘可不是姓氏能改变的。
只是,出头的椽子先烂,虽说风险往往伴随着机遇,且李博阳本身也不是个安于现状的人,沈家这次却是直接将李博阳推到了风尖浪口上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张静北难得冷静地分析了一下自己的能力,毫不惊诧地发现,这事儿压根就没他什么事儿。说到底,李博阳与他也并不算是亲密不可二分的关系,有些事他只能身为局外人围观,却毫无资格对他置喙。
张静北有时候总忍不住混淆自己这辈子和上辈子的情景,明明之前那样讨厌李博阳,但是回到现在,却一次一次禁不住对他心软,总觉得人是可以改变的,历史也并不只能遵循旧路而去。
张静北傍晚时候又麻烦了一次林大舅,这次他倒没矫情拒绝,一路坐在林大舅的肩膀上,乐呵呵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软声软调地哄着林安再次为他扛行李,他这次是准备进山住个十天半个月再出来,要是兴致来了,直接住到假期结束开学的时候也未可知,单看心情吧。
“小安哥,你晚上也留下来吗?外公答应给我煮好吃的鱼汤呢……”眨眨眼,一路脸上都带着笑,“外公念着小安哥的好呢,说了好几次小安哥给他带去的红葡萄好甜呢。”
林安是个好哄的孩子,小孩正是人生观尚在树立的阶段,一言一行都喜欢跟着长辈大人学,林易深几个都是对老人孝顺又尊敬的,但凡有甚好物都会下意识给老人留一份,小孩是见样学样,再者林外公本身对自家孙子辈的孩子多有宽容,本身也是极其亲厚的个性,能得小孩们喜欢也是常理之事儿。
“过几天我让爸爸摘了荔枝送过来,爷爷可爱甜,沁了凉水吃着正够味!”林安大包小包扛着也不觉多累,听着这话儿高兴得很,咧着嘴嘿嘿嘿,笑得嘴巴都咧到耳背去,直看得林大舅摇头,这孩子,真傻气。
张静北对上林大舅无可奈何的眼神,弯着眉笑得更欢了,人都说傻人有傻福,小安哥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人。
就是下山临要走的时候,林安还不忘皱着鼻子一脸认真地叮嘱张静北,小北啦,你要听外公话儿,外公扛锄头你就提小篮子,外公要摘野果你就等在树下接着,在山上别乱跑,回头让野猪叼了你吃……
最后那句还是平时林大舅为着让这胆小的幺儿别乱跑吓唬林安的,哪知今天又原模原样给搬到了张静北身上,说来,这小表哥也是极宝气的一个孩子,就是张静北也禁不住喜欢,对他总比别人要多几分耐心罢。
山上的生活其实比之山下还要简单许多,依山傍水,靠山吃山。
山里有小溪聚流,潺潺涓涓,石缝浃浃,端见水光凛冽,极其清透,平时吃喝用水全在这里。午饭想吃山里的鲜物可从树枝丛间寻到簇簇木耳,枯枝下有香菜,再从山涧之中捞上几条小鱼,这餐那顿总也能糊弄着过。
张静北在山上待了几日之后,心性也慢慢沉淀下来,林外公是个格外沉得住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