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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无它——百花丛中，两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并肩而立，正亲密的凑在一起挑选花束。
“你……确定要送这个吗？”水城雅人迟疑了一下，终于开口问道。
“我觉得很适合宇佐美小姐。”花形透抱起巨大的天堂鸟花束，一脸认真的推了推眼镜。
“鹤望兰……适合凉子？”看着花形大步离去的背影，水城雅人耸了耸肩，“这家伙……他选的究竟是哪条花语啊……？”
五月三十日，关东现代艺术新锐展正式开展。水城雅人奉母亲大人的严命，带着花形透前来给宇佐美捧场。当然，宝枝子至今仍没有放弃将宇佐美和花形送作堆的努力。身为了解妹妹秉性的好哥哥，水城雅人对此持观望态度。
东京展览馆的门前人头耸动，满目都是各界名人送来的条幅花篮，几场大型展出的时间似乎恰好撞在了一起，格外热闹。
借着人高腿长的优势，花形抱着天堂鸟的捧花三两下便穿过了人群。
“啊，宇佐美……”
他刚欲招呼，就看到宇佐美似乎正在对什么人发火。花形谨慎的停住了脚步。
“你为什么把那幅画卖给他了！？”宇佐美凉子压低声音却不掩火气的怒道，“不是说那是你一生的宝物吗？啊！？”
胡子拉碴的佐久间虎目含泪，委屈地撅嘴：“反正所有的展出品最后都会进行拍卖……那个人说想提前拍下……价格也不低啊……”
“那我们多年的友情呢！？”宇佐美简直痛心疾首。
“可是……可是……他……”佐久间啜喏着，泫然欲泣。实在不敢说自己一看到某人微笑的眼神就被迷住了。
而且……虽然那个帅哥一直微笑着，可不知道怎么，佐久间一直觉得背后发寒，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似的，对方三言两语自己就莫名其妙的答应了。
“我没想到凉子会这么生气……对不起了啦……呜哇啊啊——！”
“不许哭！可恶……我真是……真是……！”宇佐美对动不动就掉眼泪的哭包老友完全没有办法，她一脸不耐烦的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先擦擦！……一会儿罗伯茨老师还要找你呢。”
“凉子，你不生气了？”胡子拉碴的男人满怀期望的抬头。
“哼，展出结束后我再找你算账！”
“唔呜呜……凉子……！”秋后算账什么的，太可怕了啦！
佐久间·布鲁诺捂着小手绢伤心的跑掉了。
感到警报解除，花形透这才上前：“宇佐美，恭喜你，预祝展出成功。”
“花形？”宇佐美一转头，差点撞进天堂鸟的捧花里，“啊，谢谢。好漂亮的鹤望兰。”
她闻了闻花香，露出一个微笑。
花形也淡淡一笑：“你喜欢就好。”
“喂喂，两位，我也在的啊。”水城雅人适时地登场，只见他优雅的弯腰，略带浮夸的做了个戏剧性的献花动作，“还是Black Baccara更适合你。”
那是一捧红到发黑的艳丽玫瑰，花瓣的层层卷边，呈现出独特的锐角几何图案，仿佛童话中孤傲的王后，华丽，高贵。
“红玫瑰……？”脑海中无法控制的回忆起那一天，凌乱的红色的花瓣，沾染着葡萄酒气的冷水……那个扮猪吃老虎的……骗子！
宇佐美的脸越变越黑：“红玫瑰……哪里适合我了啊！混蛋！！”
话一出口便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宇佐美笨拙的想要解释，看着惊愕不已的哥哥和朋友，她张了张嘴，还是悲愤的扭头跑掉了。
“啊咧？凉、凉子？”水城雅人徒劳的冲着远去的背影伸手，“她这是怎么了？”
“被讨厌了吧？你。”花形面无表情的吐槽。
“什、什么！？”被妹妹讨厌的雅人哥哥，精神似乎受到了巨大的打击，连手里的花朵都跟着萎靡不振了起来。
“为、为什么啊？！凉子~~？！鹤望兰到底好在哪里！？哥哥我不明白啊啊！！”
不去管呼天抢地无理取闹丢人现眼的某个友人，花形透冷酷无情的迈步向宇佐美遁逃的方向走去。
……
自顾自的奋步狂奔，直到一头撞进什么人的怀里，宇佐美才猛地停了下来：“非常抱歉！您没有……”
“宇佐美小姐？”仙道彰露出惊喜的微笑，“是来参观我的展览吗？”
“仙道？”宇佐美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已经跑到了三楼的员工通道。
“我本来还想下楼去恭喜你呢，没想到美人竟投怀送抱。真是意外的惊喜。”仙道笑眯眯地扶了一把宇佐美。
“谁……谁给你投怀送抱啊！混蛋！？”宇佐美恼羞成怒。
“生气的样子也很漂亮呢，宇佐美小姐。”仙道真诚的击节赞叹。
“闭嘴！”
“啊哈哈，看到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
……
听到动静赶来的花形，闻言默默停住了脚步。
看着远处纠缠打闹的一对男女，他不禁浓眉轻蹙：“打情骂俏？”
似乎不是。
“总觉得，我好像错过了什么？”
名侦探·花形透摸了摸下巴。
……
拉拉扯扯的，宇佐美抵不过仙道彰的纠缠，两人终究走到了民俗展馆的门口。
“人类学很迷人，虽然田野调查非常的辛苦。”仙道边走边介绍着，“我常常震惊于人群的社会生活，从都市，到偏远而古老的部落。”
掠过大量的编织物、装饰品以及图腾神像的展品，仙道一路拉着宇佐美向更深的地方走去。
“这个展区都是民俗研究的影像资料。”
两人驻足在巨大的电子屏前，画面中播放着某个生活在热带雨林的原始部落介绍。
“两年前，我就待在那里。”仙道淡淡一笑，“我想要宇佐美小姐看的就是这个。”
简洁而清晰的介绍后，电子屏转为了PPT播放模式。一张张色彩艳丽的部落生活图景展现在宇佐美的眼前，捕猎、聚会、葬礼、祭祀……
一副巨大的全景式照片忽然跃入眼帘，密集的人群狂舞着，夸张的衣饰彩绘因剧烈的动作而晕出一道道虚影，构图、色彩、内容无不充满了震撼力。
“这是……？”宇佐美瞪大了眼睛。
“那是他们部落独特的节日，向神灵献祭庆祝丰收，同时也是男女欢、爱的隆重盛典。”仙道亦仰头看向电子屏幕，“那一天，欢愉的人群情绪高涨，每个人都精心装扮，唱起歌来。高亢嘹亮悠远神秘的歌声，伴随着节奏，人人拍手，跺脚，摇摆着身体。那是一种奇异的韵律，散乱的人群仿佛瞬间成为不断变化的巨大秩序……”
沉默了一会儿，仙道方再次开口。
“……当时，我忘了说话，只来得及举起相机——就是这张照片。”
摇头笑笑，他垂目看向宇佐美。
“真想让你也听到，他们唱的歌。”
宇佐美凉子回视着仙道彰。
这是第一次，她真正想要去认识，那个名为仙道彰的男人……篮球之外的部分。
“仙道！”一声呼唤打破了此时的微妙，带着金丝眼镜的男子匆匆走来，一把抓住了仙道的胳膊，“仙道，原来你在这里！真是的，一到关键时刻就失踪这个毛病实在太要命……”
仙道依依不舍的收回放在宇佐美身上的目光：“铃木，怎么了？”
“馆长叫你，我们边走边说吧！”铃木拉着仙道急匆匆向外走，“上次和你说过的那件事，现在似乎不太好……”
仙道一边向外走着，一边对宇佐美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失陪了。”
“……”
目送那男人快步远去，宇佐美再次仰头看向电子屏幕。
现在展示的是田野调查项目结束后的成员合影，在众多棕黑色的面孔中，某个刺猬头的家伙咧着一口白牙，笑的分外刺眼。
“就这么抛下自己的展览跑过来，似乎不太好吧？”
宇佐美回身看去，某人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背后。
“花形。”
“在想什么呢？”花形透上前两步，站在了宇佐美的身侧。
“突然感慨了一下罢了……”宇佐美摇了摇头，“要一起喝一杯吗？番茄汁。”
“只要你别喝醉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携手向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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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想做的事
展览馆的附近，两人随意找了家小酒馆坐下，工作日的白天没什么客人，老式的唱片机播放着波罗的海风情的六弦琴舞曲。
“番茄汁，嗯……就这些吧，谢谢。”宇佐美把酒水单递给花形。
花形也没有看点单册，直接抬头对侍者说：“请给我苏打水，加冰。谢谢。”
番茄汁和苏打水很快就上来了。
“马上就到午餐时间了，不顺便一起吃吗？”宇佐美笑道。
“不了，医院的作息不规律，我的午餐一向吃的很晚。”花形推了推眼镜，“宇佐美不吃吗？总觉得下午你会很忙。”
“啊……没什么，反正已经翘掉跑出来了。”宇佐美耸耸肩，看向窗外，“再说，现在也没什么心情吃，平白糟蹋了美食。”
“真不得了，连美食都舍弃了，这可不像你。”花形回忆起初次见面时就抱怨礼服裙子太紧不能敞开了吃东西的家伙，开玩笑地摇头，“茶饭不思，难道是病了？我想稍微提醒一下，你面前坐着的可是一个正经的医生。”
宇佐美被逗乐了：“哈哈，那花形医生看我是得了什么病？”
花形医生认真的端详了一会儿，直言道：“相思病。”
“欸？”宇佐美不禁怔了怔，掩饰性的低头，“哈，花形也会开玩笑了。”
“我没在开玩笑。”
宇佐美便不说话了。
花形透把玩着暗褐色的玻璃杯，冰块在透明的杯壁上撞出轻响。
“天堂鸟，我觉得很适合你。”他突然岔开了话题。
“欸？啊，是么……”宇佐美心不在焉地道。
“明媚鲜艳，好像在展翅飞翔。非常的漂亮。”
“……明媚鲜艳吗？”宇佐美苦笑了一下。
“你好像并不喜欢？”
花形注视着宇佐美，微卷的马尾辫高高束起，黑框眼镜遮挡了艳丽的五官，白色高领衬衣扣子一丝不苟的系紧着，灰色西装裤，棕色低跟皮鞋。——不像是前卫的艺术家，反倒像个刻板的办公室文员。
“我……不喜欢自己的长相。”宇佐美喝了一口番茄汁，“外祖母有四分之一的美国血统。于是我们家的女人都继承了这种……风尘女似的的妖艳长相。”
她单手托腮看向窗外，长而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便带出说不出的慵懒风情。
“这种会招惹麻烦的脸，这堆无用的臃肿脂肪……即使极力掩饰依旧有很多人误会……”更别提自己还有着那样的母亲……
宇佐美微微皱眉。
不，不只是自己在厌恶着。
记忆中的宝枝子阿姨，亦几乎没有色彩鲜艳样式暴露的衣服，也从未画过适合自己的妆容，总是一副端庄优雅的贵妇人样子，小心翼翼的维护着形象。
“你知道吗？因为这幅样子无端招惹来的……令人恶心的男人们……曾让我一度想过毁容。”
花形惊讶的挑眉。
宇佐美便笑了：“哈哈，放心。当然被人阻止了……”
那一年，十六岁的宇佐美站在湘南海的礁岩上，手里握着尖锐的碎玻璃。
深秋的傍晚，夕阳如血般殷红，巨大的火烧云将海面也染上一层赤色，晚风吹透少女单薄的运动衫，刺骨发寒。
海浪无休无止地撞击着岸堤，倔强的女孩儿举起玻璃，因为恐惧和愤怒而不能自抑的颤抖，仰头发出绝望的哀鸣——
那个人就这样从远处的礁石中走来，背后是燃烧的夕阳，英雄一样。
“啊，现在想想，也觉得当时的自己很可笑。”宇佐美不好意思地挥了挥手，将眼前的回忆扫开，“嗯……虽然到现在也依旧不喜欢这幅长相，好在已经习惯了……也，足够坚强到，可以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
一个人面对这个世界，小心翼翼的把那一天，那个人，都埋在心里。
……
很长很长时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宇佐美你……现在也决心一个人面对吗？”花形忽而开口，“一切，一生？……恋爱呢？婚姻？”
“呃，我觉得一个人真的挺好……”
“宇佐美，在怕什么吗？”花形平静的看着对面的女人。
一瞬间，宇佐美感觉自己被看透了。
“呵……”轻轻叹气，宇佐美困扰的挠了挠额前的流海，“花形，你恋爱过吗？”
迟疑了一下，花形透老实的摇头。
“你曾试过为一个人心跳不已，只是那人的一个微笑便心神大乱么？”
花形再次摇头。
“目光总是会不由自主的追随着他的身影，即使明知道全无希望，也完全无法控制？”
第三次摇头。
宇佐美一脸‘果然’的笑了：“对于我来讲，恋爱是……充满了苦涩，一想起就会胸口闷痛却依旧割舍不掉的东西……”
“我害怕那种痛苦，所以便不肯沉迷。”她仰头喝干杯中的红色，“也算是一种逃避吧？我是很胆小的那种人，自己已经所剩无几了，便更不肯轻易付出感情。”
抬手将宇佐美的杯子添满，花形沉吟了片刻，方道：“我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你说的这些体会，甚至连和人谈论感情问题的经验都非常少。老实说，我这个人在感情方面，非常的笨拙。”
宇佐美闻言一笑。
“我说过你某些地方很像我的一个朋友，七海，哦不，现在是三井雪了……我曾有幸旁观过她的恋爱。因此也懂得了恋爱并不都是甜蜜开心，反而时常充满了苦涩，有时甚至痛苦到那么优秀坚强的人也会失声痛哭在我面前完全崩溃。”
杯子里的冰块渐渐融了，男人长而有力的手指缓缓划过杯壁的水滴。
“但即使这样，她也没有畏惧。总是坦诚的去面对，不害怕受伤害——我很钦佩她这一点。”
“花形你……这是在对我说教吗？恋爱的指导？”宇佐美调侃道。
“不。”花形严肃的推了推眼镜，“说教是为了让人去做正确的事。可是爱情——”
他想起友人自言自语似的喃喃：“——爱情是去做想做的事。”
“哦？”宇佐美感兴趣的看着花形。
“所以我不是要对你说教。”花形透的耳朵微微红了，他清清嗓子认真道，“我是，希望你能做你想做的事。”
“做想做的事……”宇佐美低声咀嚼着五个字，“做想做的事……么？”
“嗯，就像天堂鸟一样。”
也许真的能做到吧，像天堂鸟一样，鲜妍明媚，自由飞翔。
可是……恋爱吗？
宇佐美在心中摇头——明知道不可能的。
正因为花了比别人更长的时间注视着他，宇佐美才更加清楚……自己和仙道根本就不可能。对于那些痴心妄想得到他、改变他的女人，那个人比水城雅人还要冷漠，还要残酷。
仙道彰就是这样的男人，对谁都格外温柔，也……对谁都格外无情。
回忆起那个人对自己的轻浮态度，宇佐美默默闭上了眼睛。
别犯傻了……比起那些前赴后继试图拴住他得到他的心的优秀女人，宇佐美凉子又算的了什么呢？
不过是，一时兴起出手逗逗的关系罢了。
不过是……连交往都算不上的……露水姻缘而已。
“真是可惜呢……”露出遗憾的微笑，宇佐美缓缓摇头。
“如果我喜欢的人……是花形你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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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情无义小剧场：
“如果我喜欢的人……是花形你就好了。”
【警报！警报！女嘉宾席位上，宇佐美凉子小姐发出了致命的一击！！】
【Duang的一声！花形透选手面前的最后一盏灯也灭了！！舞台上奏响了哀婉凄怆的乐章——“可惜不是你……”】
【花形透选手已阵亡！！重复！花形透选手已阵亡！！】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爱情是去做想做的事”部分源自我师兄评论《胡适致沈从文》的一段话：
【不要对他人的爱情给建议，因为建议是要人做对的事，而爱情是做想做的事；还因为建议是希望别人成熟地去爱，而爱情就是让人通过爱来成熟。尤其重要的是，那些苦口婆心建议别人的人哪，上天怜悯你，还要更多些呢！】
☆、大雨中奔跑
听着音乐，随意聊了些别的。花形透看了看腕表，起身告别：“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宇佐美凉子点点头：“谢谢你的花，还有番茄汁。”
“不客气。”花形绅士地替宇佐美拉开座椅，“我的荣幸。”
两人一起向门外走去。
拉开大门的瞬间，花形忽然停住了脚步：“对了。”
“什么？”
他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一片创可贴递过去：“还是贴上的好。”
“创可贴？”宇佐美莫名其妙地接过来：
“吻痕。”
“欸？”宇佐美还没反应过来。
“领子不够高，都露出来了。”花形面无表情的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什、什么？！” 宇佐美捂住脖子，脸瞬间涨得通红。
花形了然的点头：“是仙道吧？”
“等等？！你怎么……？！”
“呵……如果他敢欺负你，告诉我。”淡淡一笑，花形转头看向车站的方向，伸手扶了扶眼镜。
“我替你揍他。”他简短有力的道。
“欸？！欸欸！？”宇佐美目瞪口呆。
“那么，再见。下次请你喝茶。”
男人随意挥了挥手，高大的身影几步便融入了东京街头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花形——！？”
……
新干线上，水城雅人看着坐在身边的花形透，心里猫抓似的难受。
“我说花形……那个，你能不能屈尊理我一下啊？”
“说。”
懒得计较花形大爷似的口吻，水城迫不及待的开口：“凉子跑掉了，你也跑掉了。一上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