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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见过本系谁有象你这样的才能。”
“玛丽安,我们谈谈别的好吗?”维基感到十分不安。
教授那番评价,维基实在不能接受。西碧尔作画,维基也作画,西碧尔的其他化身大多也作画。其中(按照维基的看法)西碧尔是最有才华的画家。西碧尔绘画的才能,早在孩提时代就表现出来了。西碧尔的美术老师夸赞她的作品时,她的父母一时不知所措。她父亲把她的作品带到明尼苏达州圣保罗市的一位美术评论家那里,请他评价,从此以后,她的才华方得到父母的承认。无论在高中还是学院,西碧尔的作品都曾获得高分,并在有声望的地方展览过。
当然,这些作品都不是西碧尔一个人画的,而是几个化身合作的成果。合作的结果,有时是建设性的,有时是破坏性的。可是,尽管风格相异,而且有失误,但西碧尔(以西碧尔为首的一群)一直有可能成为重要的画家。可惜西碧尔在心理方面的问题使她偏离了专业方向,她有朝一日成为著名画家的潜在可能性未被人赏识,但哥伦比亚大学艺术系教授仍认为西碧尔是艺术系二十多年来仅见的最有才华的学生。
这些想法在维基的心里掠过。她知道自己实在无法把心中的不安向玛丽安解释清楚。
靠近哥伦比亚大学校园,有一家公寓式旅馆。名叫巴特勒大楼。楼顶有个饭店。维基和玛丽安在这里早早地吃了晚餐。玛丽安要的是牛排,维基要了面条和肉丸子。饭后,她们去听六点钟的珠宝饰物课。
珠宝饰物课在地下室举行。那里有一群戴着护目镜、穿着黑围裙的锻冶者塑像,手里拿着喷灯。地下室就是由这些喷灯照明的。这唤醒了西碧尔对威洛·科纳斯的依稀记忆和来自往昔的、迄今仍未解脱的恐惧。所以,西碧尔上不了这堂课,只能由维基来上。
在西碧尔昏晕之时,维基就当仁不让;在维基占支配地位时,她就象今天这样来上这堂课。维基不仅自己的成绩得了个A,而且帮助没有经验的玛丽安也得了A。
维基始终喜爱这个课程。有几天晚上,她草拟珠宝饰物设计,拟好设计以后便动手制作。今天晚上,她制作一条铜项链,并帮助玛丽安制作一个银垂饰。
课后,维基和玛丽安回到维基的宿舍。由于窗户朝着庭院,其他房间的灯光把窗户照亮。维基打开收音机。她俩一起听新闻广播。时间已晚,玛丽安准备走了,这时,维基十分细心地收拾起她们带回家的饰物制作品,决心把屋子拾掇得跟平时一样。
“你瞎忙什么?”玛丽安问道。“你这是单人房间。这些东西又不招惹别人。”
“是啊,我知道,”维基苦笑道。然后,为要掩饰她的思想感情,她一边同玛丽安亲切地交谈着,一边并肩走到门口。
玛丽安离去以后,维基想到有一次西碧尔带了一幅样品设计图去见威尔伯医生,并说她不知这图是从哪里来的。这是维基画的图。一想到当时西碧尔何等惊惶不安,而这次如果在屋里发现饰物制品又会何等惊骇,维基决心不让西碧尔受罪。维基想道:“我一个人住,但又不是一个人。”
此刻,维基觉得自己正朝某种阴影移去。而今天差不多整整一天中,她始终未受那阴影的干扰。
西碧尔正在宿舍里准备教育学的考试。有人敲门。她以为是特迪·里夫斯。不料站在门外的并非特迪,而是一位身材较高的俊俏女人,秀发和眼睛都是浅棕色,年纪大约四十出头。西碧尔不认识她。
“我不能多呆,”那女人说道:“我约好去做头发,时间已经晚了。路上经过这里,我想在这儿停一停,把这个给你。你帮了我那么多忙,西碧尔,我要送给你。”
那女人递给她一个可爱的、手工制作的银垂饰,上面镶着一块美丽的蓝宝石(正名叫天青石)。西碧尔不明白她为什么要把它送给自己,所以一边犹犹豫豫地接过银垂饰,一边轻声说了句:“谢谢。”
“一会儿见。”那女人转身走了。
一会儿见?帮她那么多忙?莫名其妙。我以前跟她说过话么?不错,我曾经见过她,但我和她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话。可是从她的举动来看,我们好象是朋友。朋友?愈来愈糊涂了。
她回到写字台旁,打算学习。但她知道那由来已久之谜、那可怕的东西,又曾支配了她。眼前一页页文字模糊一片。她感到惊慌。她恨不得叫喊:还有完没有完?难道永远没有一个了结么?存在于现在和某个其他时刻之间的可怕空白,难道永远无法填补了吗?
维多利亚·安托万内特·沙鲁,这位无所不知的维基,瞅着玛丽安·勒德洛把那银垂饰送给了西碧尔。
7。为什么
威尔伯医生调了调台灯的光。有关多重人格的文献本来就不多,眼前在写字台上放着的,几乎是全部了。在维基离开诊室以后,医生怀着忧郁的心情去医学科学院图书馆,那里的一位图书管理员把这种肯定存在而又相当罕见的疾病的有关材料都为她收集来了。莫顿·普林斯的《人格分裂》,首版发行于1905年,对选读异常心理学的学生来说,可称大名鼎鼎。这也是威尔伯医生以前读过的唯一有关的书。她还想弄一份登载在《异常心理学杂志》上由西格彭医师和克莱克里医师于1954年写的《多重人格的个案报告》的复印件。这篇文章讲一个假名为伊芙的姑娘。威尔伯医生曾听见她的同事谈到这篇论文,但此刻一时拿不到。
威尔伯医生阅读到深夜。于是,以下的名字开始熟悉起来。玛丽·雷诺兹,玛米,费利达·X,路易斯·瓦夫,安塞尔·伯恩,史密斯小姐,斯米德夫人,赛拉斯·普隆,多丽丝·费希尔,克里斯廷·比彻姆。这些是医学史上有据可查的多重人格的人。一共是七个女人和三个男人①,加上最近报道的伊芙一例,一共有八个女人。而伊芙是如今唯一还活着的多重人格的人。
玛丽·雷诺兹是医学史上第一个多重人格的人。这个病例是宾夕法尼亚大学L·米切尔医师在1811年报道的。玛米一例,是1890年5月15日《波士顿内外科杂志》中叙述的。接下去是M·阿扎姆报道的费利达·X,几位法国人研究的路易斯·瓦夫,理查德·霍奇森医师和威廉·詹姆斯教授所观察的安塞尔·伯恩,M·弗卢努瓦所报道的史密斯小姐和希斯洛普教授报道的斯米德夫人。在1920年,罗伯特·豪兰·蔡斯所著的《脱了节的心灵》一书中扼要地重述了“赛拉斯·普隆的奇怪案例”,这是一例多重人格患者,原先曾由威廉·詹姆斯教授描述过。
这些病例的复杂程度有很大差异。史密斯小姐和斯米德夫人都是双重人格。第二重人格,在掌握全部官能的时候,很少独立地在社会上随意行动(工作,活动和游玩)。这一特征显然与西碧尔不符。她的化身都是独立自主的。
象费利达·X、克里斯廷·比彻姆和多丽丝·费希尔,这些病例就比较有趣,因人他们的化身都有独立的人格,就象任何一个人一样,看着自己的生活。比彻姆小姐有三个化身,多丽尔·费希尔有五个化身。医生认为:西碧尔属于这种类型,但这只是推测。此外,西碧尔这个病例,似乎比多丽丝·费希尔和比彻姆小姐更为复杂。但这也只是推测而已。
如果情况确实如此,那么,可以假设在西碧尔一例中存在着多个根源。到底是一些什么根源,目前还一无所知。
威尔伯医生深思了一会儿,然后再读下去。她要弄清前述的病例中首次人格分裂都发生在什么时候。她不知道西碧尔在何时出现首次人格分裂,也不知道所有的化身都是该时一起出现的,还是以后陆续出现的。克里斯廷·比彻姆何时首次出现分裂?根据普林斯的调查,这是在克里斯延十八岁的时候,由于一次精神上的打击而出现的。
威尔伯医生并不确切知道,而只是推测西碧尔首次发生人格分裂是在她的童年时代。佩吉稚气十足,可能是个线索。也许西碧尔也曾有过精神方面的打击,连有没有受过打击还不清楚,更谈不上弄清什么样的打击了,甚至连猜都无从猜起。不过,也许由于多次打击(或多种根源)才引起多重人格。所以,多个化身应视作多次童年时代的精神创伤。
多塞特这一病例的面貌,简直就是“无意识②”的冒险记或侦探小说。当威尔伯医生发觉西碧尔是将受心理分析的第一例多重人格患者时,她更感到激动。这不仅意味着开创一个新天地,而且意味着通过心理分析能大大增进对西碧尔的了解。威尔伯医生的脉搏加速起来,是的,这不仅牵连到西碧尔,而且牵连到多重人格这个大部分还是空白的领域。
威尔伯作出决定,对西碧尔的心理分析必须是非正统的,由一个自行其是的精神病学家施行一种非正统的心理分析,威尔伯医生想到这里,不由得微笑起来。她的确觉得自己是一个自行其是的人,并知道正是由于这一点而使她在处理这个异乎寻常的病例中大受裨益。她知道必须利用每个化身的本能反应来揭示并治疗病源。她知道必须把每一个化身都当作一个拥有自己权利的人来进行治疗。否则,整个的西碧尔·多塞特就永无痊愈之日。医生也知道自己不得不在时间上作出重大的牺牲,并把她习用的诊室精神分析技术变为治理和利用每一细小的自发行为的方法,因为正是这种自发行为能够帮助她突破迷障,找到那隐藏在一连串化身后面的真情。
关键的问题是,为什么西碧尔成为多重人格?有没有易患多重人格的肉体倾向?遗传因素是否起作用?无人知晓!但医生认为西碧尔的病情来自童年时代的某种精神创伤。可惜这一点并没有真凭实据。迄今为止的心理分析只发现某些恐惧(害怕接近人们,害怕音乐,害怕什么手),似乎与某种精神创伤有关。能说明问题的,还有西碧尔压抑在心头而由佩吉·卢肆无忌惮地爆发出来的狂怒,还有佩吉·卢和维基对亲生母亲的否认。还有那落入陷阱的感觉,强烈地提示精神创伤。
有些病例具有不少共同的特点,所谓醒着的自我,相当于在奥马哈和纽约市毛遂自荐的西碧尔,典型地表现为沉默寡言,过于善良。医生觉得,也许正是这种性情中的压抑和克制,把种种激情输进其化身的身上。这里好几本书都谈到第二个自我把醒着的自我的激情、看法、行为方式和渴念等等都榨干耗尽了。
可是,榨干也好,耗尽也好,都是疾病的结果,而非病因。对西碧尔来说,病因是什么呢?最初的精神创伤,究竟是什么呢?
早晨,快到多塞特预约门诊时间的时候,威尔伯医生就和往常一样,猜测来人会是谁。原来是维基。这倒不错,因为维基自称对本病例无所不知。
这是维基第二次来诊,距她首诊才两天。为捕捉最初精神创伤的信息,医生询问维基是否知道佩吉·卢为何害怕音乐,音乐为何使她如此受惊扰,就象最近一次就诊时所表现的那样。
“音乐使她痛苦,”维基抬起眉毛,透过医生的烟卷所产生的烟雾瞅着医生。“它造成内心的痛苦,因为它实在美丽,使西碧尔和佩吉·卢两人感到悲哀。她们悲哀,因为她们形影相吊,无人关心。听到音乐,她们感到比平时更加孤单。”
这是否与最初的精神创伤有关呢?医生思考着。也许与缺少照顾有关吧。当医生问到为什么美丽的东西会使人痛苦时,维基神秘地回答道:“就象爱情一样。”
于是,医生盯着维基发问:“是不是有一些有关爱情的事使人痛苦?”
“是有的。”维基直截了当地但又审慎地答道。
医生追问:爱情怎么会使人痛苦。维基变得更加谨慎小心。“大夫,西碧尔不愿爱任何一个人。这是因为她害怕与人接近。你见过她在这里是什么样子。害怕向她伸来的手,害怕人们,害怕音乐,害怕爱情。什么都使她痛苦。什么都使她害怕。什么都使她悲伤、孤独。”
威尔伯医生在昨天晚上就考虑过西碧尔害怕接近人、害怕音乐、害怕什么手,今天听到维基把这些症状重复了一遍,只增添了爱情。医生想把西碧尔和维基当作联合精神分析对象,由此来捕捉病因。
“维基,”医生旁触侧击地问道,”你是否也分担这些恐惧,哪怕是其中某一个恐惧?”
“当然不啦,”维基答道。
“既然你不怕,西碧尔又为什么害怕呢?”医生紧紧咬住不放。
“因为西碧尔和我有着根本的区别。我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因为我不怕。”
“为什么你不怕呢?”
“我没有理由害怕,所以我不伯。”这是维基最大的表态。“可怜的西碧尔,”她叹着气,把话题一转,“什么样的折磨呵。她全然说不出话来了。如今她总是头痛和嗓子痛。她哭不出来。她也不想哭。过去当她哭的时候,人人都跟她作对,都跟她过下去。”
“你说的人人,到底是谁?”医生觉得有希望。
“噢,我还是不说为好,”维基微笑着,但嘴巴很紧。“反正我不是家庭成员之一。我只是与他们同住。”
维多利亚·安托万内特·沙鲁刚把心扉微启,就把门关死了。但还是提供了一些蛛丝马迹。医生本已怀疑西碧尔在童年时缺少照顾,现在听到维基对西碧尔在多塞特家中不能哭泣的现象而进行谴责时,更加深了怀疑。
事情发生得竟然如此迅速。正当威尔伯医生的上述想法在脑子里一掠而过时,突然间,维基所特有的沉着和自信竟不知不觉地、无声无息地消失得无影无踪。原先十分安详的瞳仁,由于恐惧而突然散大了。不是多塞特家庭成员的维基,己把肉体还给了多塞特一家的西碧尔。
吃惊地发现自己紧贴着医生坐在长沙发上西碧尔赶紧把身子挪开。“发生了什么事?”她问道。“我不记得今天到这里来呀。难道又是一次神游?”
威尔伯医生点头表示肯定。她认为说出真情的时候到了,如果把神游的真相讲清楚,让西碧尔知道那几个化身,精神分析就能进行得快一些。医生就可以把化身所说的话讲给她听,让她易于恢复那失去的记忆。
“是的,”医生告诉西碧尔,“你又有一次神游,但要比一般的神游更为复杂。”
“我害怕。”
“当然罗,亲爱的,”医生安慰道。“我认为你是知道自己在不知不觉中丢失了时间的。是不是这样?”西碧尔不作声。医生寸步不让:“你知道你在这房间里就曾丢失了时间,对不对?”
西碧尔沉默了很久才低声答道:“我是打算告诉你的,可是我一直不敢说。”
“在你丢失的时间里,你认为自己做了些什么?”医生问道。
“做了些什么?”西碧尔机械地重复道。”我什么都没有做啊。”
“你照常说话做事,只是自己不知道罢了,”医生不屈不挠。“就象睡中梦游。”
“我做了些什么事?”
“没有人告诉过你么?”
“喔,有的,”西碧尔垂下眼帘。“我这一辈子都曾有人告诉我某件事情是我干的,而我明明知道我不曾干过那事。我只好随它去,我还能怎么办?”
“告诉你的人是谁?”
“差不多每个人都说过。”
“是谁?”
“唔,我母亲总说我是一个坏姑娘。我从来不知道自己干过什么坏事。她会猛摇我的身子。我就会问我干了些什么。她就会叫喊:‘你明明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事,小姐!’但我确实不知道。到现在都不知道。”
“别那样担心,”医生柔声说道:“别人也曾有过。我们能对付它。它是可以治好的。”威尔伯医生看得出来:刚才那番声明已给西碧尔留下极深的印象,她好象自在得多了。
“你的情况要比神游复杂。如果是单纯的神游,那只是失去知觉而已,但你那种神游却并非空白。”
“我总是把它称作我的一段空白时间,”西碧尔说道。
“在你失去知觉时,”医生说下去,“另外一个人接替了你。”
“另外一个人?”西碧尔机械地重复着。
“是的。”医生开始解释,但西碧尔打断了她。
“这么说,我就象吉基尔医生和海德先生③?”
威尔伯医生啪的一声一拳打在左掌心上。“那不是真人真事,”她说道。“那纯粹是虚构。你根本不象吉基尔医生和海德先生。史蒂文森不是一个心理分析家。他是用文学想象来创造这两个性格的。作为一位作家,他关心的只是撰写的一部优秀的小说。”
“我现在可以走吧?过时间啦,”西碧尔突然说道。她身受的压力使她难忍。
但威尔伯医生无情地向前逼进。她深知自己不干则已。一干就必须干到底。“你很聪明,不应该轻易相信从小说引伸出来的错误概念。事实与小说大不相同。我看过其他患者的资料,他们并没有什么善的一面和恶的一面,他们并没有被善与恶的争斗撕成两半,”
医生继续说下去:“对于这种疾病,现在掌握的知识还不大多。但我们确切地知道:任何人的不同的化身多遵循同一个伦理准则和同一个基本道德结构。”
“时间超过啦,”西碧尔坚持道,“我没有权利占用额外的时间。”
“你每次都这样子,西碧尔,”威尔伯医生坚定地答道。“宣布你自己一文不值吧。这就是你需要其他几个化身的一个缘由。”
“几个化身?”西碧尔害怕地重复道,“你是说不止一个?”
“西碧尔,”医生柔声道,“没有什么可怕的,有一个化身自称佩吉·卢。她总是自作主张,一意孤行。还有佩吉·安,也是一个斗士,但比佩古·卢圆滑。另外还有一个,自称维基。她充满自信,舒适自在,认真负责,是一个非常讨人喜欢的人。”
西碧尔站起来要走。
“没有什么可怕的,”医生重申道。
可是,西碧尔却在恳求:“让我走吧,求你放我走吧。”可以看出:她受到极大的震动,医生考虑最好不让她一个人离开,便陪她走了出去。
“你还有病人,”西碧尔坚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