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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悠追到夏沉的时候已经离终点不足五百米了,夏医生刚安置好又一个不支倒地的运动员,旁边还有一个青春靓丽的美女记者在锲而不舍地采访他:“夏医生,明明是作为参赛者前来的,却中途重操旧业,你有什么想说的?”
夏沉摆摆手婉拒了他,慢跑着和秦悠一起回到终点。
夏子钟见到夏沉特别兴奋,挥手道:“老爸,我妈妈说他宁死也不会错过你!”虽然还不理解其中的深意,但这一点儿都不妨碍夏子钟小朋友凭借直觉传递他认为最应该传的话。
秦悠:“……”
夏沉把刚取到的奖牌挂到儿子脖子上,微微一笑,抬起头正对着秦悠道:“我也一样。”
——————
第二天苏明市晚报马拉松报道专版还特别报道了爱心诊所夏沉医生品德高尚无私救助参赛选手的事迹。
爱心诊所众大爷大妈看着报纸均自豪不已,纷纷道:“就说应该让夏医生参赛!”
四天后的晚上秦悠应酬回来,他喝得有些多了,看见开门的夏沉就笑着去摸医生的脸,眉眼弯弯道:“他们现在都夸我。”
“夸你什么了?”夏沉接过秦悠外套挂好,顺口问道。
“夸我娶了个好媳妇儿。”
夏沉:“……”
“哦。”夏医生三秒过后应了一声,把人牵进屋,“秦总,都回家了,是时候认清现实了。”
第二天秦悠酒醒了,坐在床上就想,写报纸的人到底怎么想的,现在的新闻工作者都怎么了,一点儿调查取证的精神都没有吗?夏沉这种人,谁要谁受罪。
夏沉端着一碗粥进来,看着愣怔的秦悠道:“想什么呢?”
秦悠接过粥,马上反应过来,附送一个大大的笑脸道:“没想啥,就是觉得能跟你在一起真是三生有幸。”
这么多年,秦悠逐渐摸索出了某些时候一定要见人说人话,见夏沉说鬼话的本领。
夏沉满意地坐在床边:“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三生有幸。秦悠把自己的话又在心里念叨了一遍,好像……也不全是哄人的鬼话。
89|外篇 一。逢唐(1)
柳玉市,全德大道。
唐家佑坐在车里,无声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
司机和副驾上的助理都大气不敢出。直到唐家佑合上手中的东西,淡淡吩咐一声:“开车。”
引擎启动,原本停靠在路边的不起眼的黑色车子缓缓开出。
唐家佑抬头,随意地看着窗外的人和物。
路边有一个约莫二十岁左右的男青年,就贴着他们车垂头向前走,从唐家佑这个角度正好能看清他鲜嫩青春的面庞和身姿。那样的年纪,走路都是带着风的。
车开过去了,唐家佑还忍不住回头多看了一眼。
坐在前面的助理敏感地捕捉到了他的神态变化,沉声问道:“先生,我去打听一下那个人?”
“不用。”唐家佑轻声道,助理便不再问。
晚上唐家佑躺在床上,将手搭在自己左胸,感受着一下一下的心跳声,逸出一丝无声的苦笑。自己毕竟还是老了吧,马上就快三十岁了,过了生日,还不知道有几年好活。
想起早上那份文件的内容,他睫毛低垂,掩住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狠。不过,只要他还活着一天,别人就休想动他唐家佑一分。
翌日,睁开眼,唐家佑只觉得全身舒畅。
印象中好像很久没睡得这么安稳了。这让他连日来因病痛而阴郁的心情稍稍好了一些。
可也仅仅好了一些而已,那份好心情很快便随着他的醒来转为震惊。
长久以来养成的处变不惊让他很快冷静下来,从床上翻身坐起打量起眼前这件杂乱、逼仄又陌生的屋子。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最不对的地方不是这件屋子,而是他本身。
他此时穿着一件洗褪色的黑白条纹棉质睡衣,没有穿袜子,两只脚踩在地上,白的透明,透明的发青,甚至可以看见青色的血管。
他的身体纤瘦修长,却明显很年轻,同样呈现出常年不见阳光般的苍白颜色。没有赘肉,但也没有原本属于他的那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
唐家佑沉着脸,用两秒来缕清现在的一切。他现在大概需要一面镜子来印证自己的想法。
洗手间内,唐先生看着镜子中那现在属于自己的鲜嫩青春的脸,狠狠地一拳砸在面前得洗手池内,激起水花四溅。
已经有近十年了,他唐家佑都不曾如此情绪外露过。
他从未听说过这样离奇的事情,却也能分辨出来这绝不是自己臆想出的梦境。这也就说明了,他对自己现在的情况,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联系自己的旧部?
情况未明,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唐家佑还没想出一个可行对策,就听到外面有人叫“他”——
“芋头,芋头,是你在卫生间吗?”
唐家佑也不知道这是再喊谁,估计大概喊的是自己,便匆忙回了一句:“是我。”
这个“轻文”的声音清亮悦耳,与他原本的声色完全不同。
就听外面那人嘟囔了一句:“怎么不多睡会儿,你今天晚上可是还要去‘秦宫’打工的……”
唐家佑听着,默默看着镜中的青年,突然惊觉镜中人便是自己昨日在车中偶然看到的人。也不知两者之间有何联系。
摇摇头,唐家佑决定先搞清楚这个轻文这面的情况。
原身原名叫做喻轻文,一个比较特别的姓。
唐家佑翻证件和电子设备等物后发现他是柳玉市美术学院的学生,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他现在住在一间一厅两室的小公寓里,看上去是在和人合租,合作人姓刘,喻轻文的聊天记录里都称这位为大刘。
直到中午大刘才起床,扒着头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刚出锅的热腾腾的包子惊讶道:“你小子转性了啊?居然还知道去楼底下买包子?”
唐家佑笑笑不说话,顺势把自己还不清楚的问题都不着痕迹地从大刘嘴里套了出来。
大刘全名刘全,是喻轻文同学。喻轻文是个孤儿,独自在柳玉市上学,但是父母留下的遗产有限,学美术又比较费钱,柳玉市物价也比较高,因而生活很是拮据,拿助学金之余还需要自己在外打工才能维持日常生活开销。他又因为痴迷作画经常误工,所以刚被前一个打工地的老板辞退,两天前才应聘上“秦宫”娱乐城夜班服务生的工作,今天就是第一天上班。
“你可别又误了。”大刘提醒他,“秦宫工资虽然不低但那地方毕竟乱,而且熬一夜到第二天早晨五点才下班,肯定影响学习。你先干着,熬过这个月,我再看看能不能把你介绍到我现在打工的地方。”
下午七点,在大刘的督促下,唐家佑乘公交到秦宫来报到。
说起来喻轻文只给他剩了十三块六毛二,早晨买包子还花了十块,他这次出来还找大刘借了十块。无论他打算做什么,还是先把生计维持下去比较重要。下一步再去打听“唐家佑”本人的情况。
柳玉市毕竟也是他的势力范围,三年前“秦宫”开张时秦家人还特地和他打过招呼,说是小辈出来历练,请唐先生多行方便,照顾一二。
但这秦宫的老板秦少勤他之前却没有见过,只知道是秦明的儿子,传闻中不太成器,所以才被发配到这边。要知道柳玉市毗邻玛亚马提丝等地,治安秩序等都比不了秦家大本营所在的苏明云广,又远离秦家庇佑,在这里站住脚并不容易。
没想到过了三年,这小子居然把秦宫经营得不错,隐隐成了柳玉一处颇负盛名的高端娱乐场。
当然,这其中其实也有他暗中照拂,毕竟在这里,他一句话就能给秦少勤摆平不少麻烦。
应该是之前见过,领班马上认出了唐家佑,招呼他和另外四五个新进服务员一起列队接受培训。
夜班正式开工是八点半,以后只需要八点到就可以,今天要求提前到便是为了进行培训,讲解注意事项。
培训完后解散,唐家佑觉得有些晕,低着头向前走,不小心撞到一个人。
唐家佑不想多生事,绕过他就继续往前走,没想到被拉住了。
“撞到人不知道道歉吗?”一把很有活力的声音,带着些许的傲气。
唐家佑停住了,抬起头去看他。
喻轻文身高不到一米七五,这迫使唐家佑此时不得不采取一个仰视的角度。
这个被撞的人还很年轻,也不过二十三四的样子,像他的声音一样,有着一种少年意气般的肆无忌惮和无所畏惧。
即使换了个壳子,在不刻意的情况下,一个人的眼神和气势一时很难改变。
像是不满于唐家佑看自己的眼神。秦少勤皱眉:“你是新来的?叫什么名字?”
没等唐家佑回答,他自顾自俯下身凑近挂在唐家佑前胸的名牌,念道:“120号,喻轻文。”
唐家佑不自然地退开一步。
他现在无比厌恶自己此时无力的状态,顺便反感眼前这个人,虽然自己还不知道他是谁。
值班经理看见这面发生的事,连忙过来拉着唐家佑道歉,顺便小声教训他道:“你知道这位是谁吗,这就是我们秦宫的老板。还不快给秦总道歉。”
唐家佑垂下眼,轻声道:“秦总,对不起。我刚来,不懂规则。”同时心中暗下决心,虽然不好和秦家撕破脸,但等自己恢复以后一定要联系秦悠让他把自己侄子领回去。
“新来的就算了吧。”秦少勤状似大度地挥挥手,又特意看着唐家佑说,“不过喻轻文,我记住你了,好好表现吧。”
唐家佑一个人冷笑。他当时怎么就同意秦家把这家伙送到自己地盘了呢?
90|外篇 一。逢唐(2)
唐家佑本来想凭借自己的能力换一份工作,结果晚上无意中看见了自己一个属下。这让他改变了想法。留在秦宫,可能更方便他打探关于自己的消息。
就此唐先生开始了一边在秦少勤手底下打工,一边在校学美术的日子。好在他本人对音乐美术造诣都颇深,虽然明显的心思不在学习上,但也没有出太大的纰漏。
但在秦宫的工作就完全不是这样了。
可能是他和秦少勤八字犯冲,他一天总要撞到秦少勤两次。被一个小辈用那种略带戏谑和傲慢的态度对待是让他难以忍受的,但是也没有什么宣泄渠道,只能心里窝火。
而且他愈发觉得秦少勤不干正经事,简直比领班还领班。晚上他给客人送酒,秦总也能突然冒出来,然后指指点点他这里不对那里不对,总之就是鸡蛋里挑骨头。唐家佑一开始还故作谦卑地接受指导,后来都懒得掩饰了,直接抬眼冷冷地看着他。不过喻轻文这张脸过于清秀,让唐先生的眼神也少了三分压迫力。
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半个月了。
关于“唐家佑”的信息他还没有得到半分。“唐家佑”本体没出问题的可能性很小,那么很可能是因为消息被封锁了,至少还传不到他这里。
晚上他打工时还在想着这件事,结果送错了酒。
“我明明要的是m你送l?!”客人脾气暴躁,站起来就要打人,结果拳头半路就被截住了。
“不好意思,他是新来的,请您多包涵,作为赔罪,今晚您的账全免。”来人讲话不卑不亢,阻住拳头的手却坚定有力,唐家佑甚至能看到那只年轻的手上分明而有力的骨节。
是秦少勤。
秦少勤转头把他拉走了,拉到自己办公室里一脸无奈道:“拜托,同志,你是来给我干活的,我付给你钱,不是我欠你钱。你不要每天都是那副全天下都欠你的死人脸好不好?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脾气这么好这么善良的。”说这话秦少勤也不心虚,只有唏嘘。三年前他还是秦家脾气最差的大少爷,三年后都可以在别人面前夸自己脾气好了。
唐家佑还是不声不响地看着他。直到看得秦少勤默默叹了口气,轻声道:“好吧,随你吧,你想怎么样都行。”
最后秦少勤说:“如果服务生的工作做不来的话就来给我当助理吧……你还是学生对吧?柳美学美术的?白天还要上课。学习比较重要,夜班的工作可能不适合你。”
唐家佑第一次觉得这个传闻中秦家最不成器的孩子还挺……那个形容词他找不出来了,就是觉得如果秦悠秦明他们以后不让秦少勤回去,那让他在自己地盘上一直待下去也挺好的。虽然这种可能性几乎为零,秦家的大公子以后必定是要离开的。
他没说话,略点了下头就离开了。
这样的日子又过了几天。
某天唐家佑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卧室。
他静静拔掉手上的针管,穿上拖鞋,走出去,问自己的私人医师:“凯文,我怎么了?这一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您陷入了突然的昏迷,我想应该是因为前一段时间您太累了。这段时间一切正常,请您放心。”说这段话的时候凯文小心翼翼的,唯恐自己的答案不能让眼前的男人满意。毕竟对于突然长期昏迷这样的事,“太累”这样的理由太敷衍了。
可是男人并没有其他反应,而是平静地招来自己的属下,开始布置工作。
他身体不好是公开的秘密,但积威已久,除非确认他已经断气,没人敢贸然有大的动作。
把近来积压的事情处理完,唐家佑宣布了两件事:“我近期要去泉山别院休养一段时间,任何人和事都不要来打扰我;还有,把秦宫一个叫‘喻轻文’的人接到别院,并且给他在那里的最高权限。”
他现在还不清楚自己身上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未免节外生枝,当然是躲在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并把“喻轻文”的身体一并控制起来为好。
当晚他就搬去了泉山别院,而第二天早晨一睁眼,他又回到了喻轻文那逼仄的小屋里。
大刘忧心忡忡地看着他:“芋头,你多补充点儿营养吧。你昨天突然昏过去了,怎么叫都叫不醒,吓死我了。”
唐家佑点点头,对他稍加安抚。
晚上照常去秦宫报到。结果刚一进去领班就告诉他:“秦总让你直接去办公室找他。”
秦少勤办公室里摆了一堆补品,一见他进来就说:“你昨天昏倒了?你室友打电话请的假。”
“恩,可能最近比较累。”唐家佑敷衍着,配上喻轻文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比较累”也变成了“非常累”。
“这些都拿走,今天不要上班了,我不扣你工钱,回去好好休息。”秦少勤皱皱眉,大手一挥,直接指向那堆补品。
唐家佑一瞬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活了近三十年,从没有人这样不带目的毫无机心地向他表示善意。
“谢谢。”他小声说。诚心诚意地说这两个字对他而言很难。在他过往的经历中,他所得到的一切都是靠他自己拼来的,别人一时相助,也不过是为了换取更大的利益。一切都是等价交换,而他也把这些当做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内线电话响起,秦少勤接起。
旁边的唐家佑都能听见值班经理带着哭腔的声音:“秦总,有人来找咱们要人,咱们惹不起。”
秦少勤皱眉:“来的什么人?”
“是唐先生的人,而且是李文亲自带人来的。”值班经理小声道。
李文是唐家佑身边的心腹之一,在这柳玉市也算是一方大人物,难怪值班经理诚惶诚恐。
秦少勤眉头紧锁:“他们要谁?”
“喻轻文。”
唐家佑瞬间感到秦少勤的目光像刀片一样向自己射过来。
“等着,我下去亲自招待李先生。”秦少勤闻言交代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唐家佑抱着一堆补品乖乖跟着秦少勤下了楼。
他当初特意交代了接喻轻文之事要挑可靠之人去办,务必稳妥,不可走漏风声。现下一看来的果然都是几个平时做事沉稳可靠的。
秦少勤来了后先和李文寒暄半天,然后开始讨论接人的事。
秦少勤就是不松口放他走,李文是受唐家佑命令一定要带喻轻文走。
唐家佑心知一个秦少勤李文他们还不放在眼里,得了自己的吩咐,他们今天是一定要带喻轻文走的。
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一瞬间他突然脱口而出:“我暂且留在这里,你们回复唐先生说是我的意思,先生不会怪罪的。”
李文分了一点注意给他,试探道:“您是?”
“我就是喻轻文。”唐家佑说出这句话时,觉得秦少勤的眼神都看得他不是人了。
91| 外篇 一。逢唐(3)
当了一星期的喻轻文后,唐家佑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
李文汇报工作时果然提到了“喻轻文”拒绝过来的事。
“不过来就不过来吧。”唐家佑早知结果,此时淡定道,“备点钱,再置一套房子给他送去。”
就算因为秦少勤作梗不能把身体接过来,帮助自己改善一下生活总可以吧?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唐先生是有些受不了和大刘合租的那个散发着不知名异味的狭小出租屋了。
结果李文他们还不吸取教训,又把卡和钥匙送到了秦宫。
这次唐家佑连李文他们的面都没见着,就听说秦少勤直接把人和东西都拒了回去。
秦少勤拒了之后又把他拎到自己办公室。
“你很缺钱?想换房子?”
唐家佑默默无语,实在无话可说。他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