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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兰玉坐到床前的椅子上,把碗放到了床头柜上,心情沉重地看着汪晓静,轻声地唤道:“晓静,起来喝口粥吧,妈给你剥了个鸡蛋,一起吃了吧。”
汪晓静没有说话,慢慢地闭上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这些天你都没有好好地吃过东西,这样下去怎么行啊?”章兰玉既心疼又焦虑,说道,“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他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你不吃不喝的,孩子能受得了吗?晓静啊,别让妈跟着心碎了,就算是为了让妈别难过,你也起来吃点饭吧。”
汪晓静仍然没有说话,泪水却哗哗地往下流。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流泪,汪晓静把头转向了一侧,无声地哭泣着。
章兰玉也是难过之极,跟着流泪了。仅仅十几天的功夫,女儿消瘦了很多。章兰玉的心里装满了担忧:“自从思群出事后,这都快半个月了,晓静几乎就是不吃不喝了。我真担心啊,这样下去,晓静怎么会撑得住啊?今天不管说什么,就是拉,我也一定要晓静起来吃点饭才行。”章兰玉心里这样想着。
外屋忽然传来敲门声,章兰玉不由得一愣,自语道:“这么早?会是谁呢?”章兰玉留意听着外屋的动静。
“晓静妈,思群单位的领导来了,你叫晓静起来吧。”很快,汪全清的声音传进来,“你们请坐,孩子马上就过来了。”
“思群单位的领导?”章兰玉有些意外,看着汪晓静说道,“他们怎么会来这的?我听你宋大婶说过,为了思群的事,年前他们曾去过你婆婆家。现在他们来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呢?晓静,你起来吧,出去看看吧,毕竟是思群的领导,你再难过,也该见见他们。”
汪晓静默默地坐了起来,边流泪边穿上鞋。汪晓静抹去脸上的泪水,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出来。看到坐在沙发上的那两个穿着制服的人,汪晓静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她的脑海里立即浮现出辛思群的样子:穿着制服的辛思群笑咪咪地站在她的跟前,他那亲切的笑容是那么地清晰,好像就在眼前。“思群……”汪晓静一时间好像出现了幻觉,她流着泪,颤抖的声音里夹带着一丝的惊喜,她脱口说道,“思群,是你回来了吗?是你回来了吗?”
“晓静,你清醒些。”章兰玉一阵心酸,连忙喊住了正欲向前奔过去的汪晓静,悲伤地说道,“晓静,你振作一些吧。他们是思群单位的领导,来看你了。”
“你还好吧?我是思群同志的所长,免贵姓常,我和李主任代表所里的同事们来看看辛思群同志的家属。”常所长走到汪晓静的跟前,脸上带着一些歉意,说道,“辛思群同志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们大家都很难过。本来年前就该过来看望家属的,可是所里一摊子的事,所以才拖到今天来慰问,还请多谅解。”
“哪里,哪里。”章兰玉连忙说道,“你们能抽出时间来看望晓静,我们就已经很感激了。你们快请坐,快请坐。”
几个人落座后,常所长几句客套话之后,很快便将话题转到了此行的目的上。他看了看不停啜泣的汪晓静,试探着说道:“家属目前是这个样子,看样子也快生了。关于辛思群的后事,有没有需要我们所里帮忙的。无论是需要车,还是需要人员帮忙,你们尽可以跟我们提出来,所里会给予你们最大的帮助。”
汪晓静流着泪连连地摇着头,嘴里不停地说着:“不要!不要碰思群!不要碰我的思群,求你们不要碰思群,他会痛的,会痛的。。。。。。”
“醉翁之意不在酒!原来你们看望家属是幌子,真正的目的竟然是冲着思群的后事来的。”坐在一旁的章兰玉恍然大悟,心中暗道,“一定是思群的大伯看思群的父母出面没有达到自己的目的,才指使这两个人以单位领导的名义来做说客的。他们的目的很明显,就是来给晓静施加压力的,催促晓静尽快将思群的后事处理完。”想到这,章兰玉心里不由得多了一些戒备,脸上的神情就有些冷淡了。
常所长耐心地做着工作,言辞极是诚恳:“你的悲痛心情,我们能理解,我们都很同情你的情况,也很想帮助你。虽说辛思群同志不在了,但他毕竟是我们的职工。家属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提出来,我们会尽最大的努力来帮助你。”常所长说到这,转头看着章兰玉,接着说道,“家属目前的情绪还不是很稳定,请你们做父母的就多费心了。辛思群同志‘走了’已经十多天了,入土为安!这对思群同志来说也算是一种安慰。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和家属商量一下思群同志的后事,家属有什么要求吗?我们会帮忙做些事情。”
汪晓静哭着摇头,神情更加悲痛。
章兰玉心里悲愤不止:“这些天来,你们对活着的人不闻不问。为了讨好思群的大伯,一味地要求将思群火化。你们有没有替晓静考虑过?有没有替思群没出生的孩子想过?交通事故还没开始处理,最后是什么结果还不知道,这时候把思群火化了,你让她将来怎么和对方打官司?”章兰玉强忍心中的气愤,态度坚决地说道,“你们能来看望晓静,我和孩子她爸很感激。说到思群的后事,我也有话说。对方到现在也没给个说法,谁也不敢保证对方会痛痛快快地做出补偿。思群的情况,想必你们也有所了解。这两个孩子自结婚后就一直租房住,现在思群不在了,她们娘俩不能没个住处,这一点,对方必须给解决了。孩子的态度很明确,在这之前,思群的后事是绝对不能操办的。至于其它的要求,等处理这起事故的时候,孩子自己会提的。”
常所长神情微微地一愣,他想了一下,说道:“家属的这个要求,我们会转达给交警队的。在补偿这一块儿,我们单位会派人专门到肇事单位协商沟通,尽可能地多争取一些,毕竟我们这边还有个孩子,两位老人的岁数也很大了。出于人道主义,对方也不会太过苛刻。”常所长想了一下,又说道,“另一方面,我们也和交警队的崔警官接触过了,把这边的情况详细地跟他说过了。所以,他在处理这起事故的时候,会有所偏重。这一点,你们就放心吧。”
“对于你们的帮助,我代孩子跟你们说声谢谢。但是,钱不是主要的。孩子要房子没房子,工作单位也不是很好。如果对方先帮孩子解决了其中一条,我们可以考虑办理思群后事的事情。”章兰玉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把话说得很明白,“你们都是明白人,对如何处理交通事故的事情比我清楚很多,你们有听说或者见过这样的人家吗,交通事故还没处理就急着把人火化了的。相信没有吧?所以,你们不要再说什么了,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们是不会答应的。”
“这,”常所长一时语塞,他心里很清楚章兰玉说的话很有道理。常所长在来之前就已经想到了会得到这样的答复,但因为管理处发话了,他不得不亲自来一趟。章兰玉坚决的态度让常所长自知再说什么也无益,反倒会自讨没趣。常所长神情尴尬,没再说什么。
一直没说话的李主任看出了常所长的窘态,他连忙把话接了过去,替常所长解了围。李主任对汪晓静说了一番安慰的话,便流露出告辞的意思。
章兰玉也没有留客的意思,起身相送。
看着渐渐走远的常所长的背影,章兰玉的心里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她忽然觉得常所长这一回去后,接下来一定会有什么事情发生。走回里屋的章兰玉看着再次倒在床上无声哭泣的女儿,没敢说出自己心里的担忧。
事情果然没有出乎章兰玉的意料,接下来的事情印证了章兰玉的担忧。
仅仅三天后,有人再次来到了汪晓静的面前。
正文 第四十一节
走进屋来的共三个人,最前面的是一名四十岁左右的男人。从他自我介绍中,汪晓静了解到他是辛思群所在公路管理处的处长……程作纹。程作纹在说了一番客套的问候话后,把话题转移到了此行的目的上:“我这次来,也是想和家属商量一下有关思群同志的后事。距思群同志出事也有近半个月的时间了,‘人’都走了,做家属的就节哀顺变吧。我看思群同志的后事也不宜再拖下去了,我想这对他的家属来说是件很揪心的事情。把思群同志送走后,我们管理处会派专人帮助你们去打官司。至于你们提到的条件,我觉得也在情理之中。我们一定让对方答应下来,保证达到家属的满意。”程处长言辞诚恳,信誓旦旦:“这起交通事故,由我们管理处出面和对方交涉,你们就放心吧。”
汪晓静低头哭泣着,没有说话。
章兰玉却很是不放心,暗暗琢磨着程作纹的话,说道:“程处长能理解我们做家属的心情,我们很感激。孩子现在很难过,我代孩子对你们给予我们的帮助表示深深的感谢。思群家里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他爱人这也是马上要生了,可他们娘俩连个住处都没有,我们要求对方先给解决房子的问题并不过分。如果仅仅因为考虑到影响不好而就急急忙忙地把人火化了,以后一旦出现了什么麻烦事,你叫孩子怎么跟对方打官司呢?”
程作纹点了点头,说道:“我明白,你们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不过,我可以跟你保证一点,既然我们管理处出面处理这件事,我们就会想尽一切办法让对方答应我们这边的条件。还有一件事,你们可能不太清楚,从现场勘查情况看,出事时应该是辛思群采取的措施不当才导致了这场事故。而且,对方也在这次事故中受了重伤,现在还在接受治疗。所以,在事故责任认定这一块儿,还需要我们做很多工作,尽可能地让对方承担大部分或全部的责任。”程作纹的话里已隐隐透露出另外的意思,“如果我们不出面,辛思群也许会承担事故的所有责任。到那时,不要说提要求,还有可能包赔对方的损失。”
章兰玉马上就听明白了程作纹话里的意思,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那天在交警队,崔昌益在提到这起交通事故时,也曾说到辛思群应负一定的责任,只是没有明说责任大小而已。现在程作纹再次提到了这件事,章兰玉心里不由得有些担心了:“万一责任真在思群这边,仅凭我们自己去打这场官司,还真没有打赢的把握。但是,就像程处长说的,如果他们管理处出面干涉的话,情况会好很多。怎么办呢?答应他们的要求尽快火化思群,换得他们的帮助,还是坚持下去,等官司结束了再考虑办理思群的后事呢?”章兰玉迟疑不决。
程作纹察言观色,趁机紧逼:“这年头老百姓打官司有多难,想必你也了解。但是,我们出面就不一样了。况且还有辛厅长那一面,对方也会有所顾忌。辛厅长对思群的事情很是关心,亲自打来电话,要求我们一定帮助家属解决实际问题。我的话说到这份上,你也该清楚其中的厉害关心,完全相信我们才是。”
沉默了好一会儿,章兰玉轻轻地叹口气,开口说道:“因为思群的事情给各位领导没少添麻烦,我们很抱歉。程处长说的话,我会考虑的。容我和孩子商量商量后再给你们答复吧。”
“那好吧,我们就等着你的消息了。”程作纹见好就收,起身告辞。
送走了程作纹,背着汪晓静,汪全清夫妇商量着这件事,但最终也没拿定主意。
辛友奎夫妇的到来让这件事成了定局。一进门,见到汪晓静,林桂华就哭了起来。边哭边不满地指责着:“你这个不懂事的孩子啊!思群都走了这么长时间了,你还让他躺在那冰冷的破房子里,你这是安得什么心啊?想到思群的样子,我的心都碎了!早点儿把思群的后事办了,我心里也能踏实了一些。这一天到晚地揪着心,你这不是要活活地折磨死我吗?要什么房子,要什么地,有思群大伯出面多要些钱,什么房子买不了啊?你到底要犟到什么时候啊?我那可怜的孩子啊,你怎么摊上这样一个不懂事的媳妇啊?结婚不到一年,你就把命搭上了。可换来了什么?我可怜的孩子,早知道会这样,妈说什么也不同意你结婚了。”
汪晓静呜呜地哭着,什么话都没说。
章兰玉不愿意了,强压着心中的不满,说道:“亲家母,这就是你不对了。思群出了事,晓静并不比你好受。你作为长辈的,不安慰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埋怨晓静呢?思群出事,并不是晓静的错,你这样指责晓静不是太过分了吗?你后悔让思群结婚了,可你给了思群什么?他们要房子没房子,要钱没钱,两手空空地分出来过日子,你这个当妈的有没有问过孩子们的日子是怎么过的?有没有接济过孩子吗?你现在感到愧疚了,但也不能拿晓静出气,她没有做错什么。”
“他们结婚我没拿钱吗?那酒席钱是谁出的,那家俱又是谁给他们做的?”林桂华索性大哭起来,边哭边数落着:“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妈的吗?你倒是走得轻松,扔下一屁股的债让妈怎么还啊?你这个不孝子啊!”
“孩子妈,你少说两句吧。”汪全清连忙阻止了正欲说话的章兰玉,扭头对辛友奎说道,“老哥,你们来这儿一定有什么事吧?”
辛友奎叹口气,说道:“思群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他大伯来过了,说会尽力帮我们打赢这场官司。关于晓静提出的要求,他大伯也说了,会给孩子一个满意的结果的。他大伯还特意给思群的领导打过电话,要他们提供必要的帮助。既然他大伯都这样说了,我们也没什么可担忧的了。我看,这两天就把思群的后事办了吧。拖下去,只会弄得所有的人心力交瘁。你说呢?”
汪全清点了点头,说道:“亲家说的有道理,我和孩子妈也正准备去找你们商量这件事的。具体的时间,你们定吧。”
“既然你们也没意见,我们就尽快吧。我找人看过,初十后的三天内都可以,我们就定在十一那天吧。”辛友奎心情沉重地说道,“我回去后就叫他哥去联系那边的殡仪馆,提前做好准备吧。”
“好吧,就定那天吧。”汪全清没有反对。
就这样,辛思群的葬礼定在了三天后,即正月十一这一天。
也许冥冥之中真的有神灵,自从定下辛思群葬礼的日期后,汪晓静竟然从这一天开始天天梦到辛思群,真真切切,辛思群就好像站在她的床前一样。。。。。。
“晓静,你还在贪睡吗?”辛思群笑吟吟地站在汪晓静的面前,看着躺在床上的汪晓静,一脸亲切的笑容,说道,“我来看你了,这些天,你还好吗?”
“思群——”汪晓静猛然睁开眼睛,看到辛思群,她欲翻身坐起来,但却动不了,就好像被某种说不清的力量压制着。汪晓静眼巴巴地看着辛思群,流着泪说道,“思群,你去了哪里?为什么才回来?我很想你,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很难过,那些天,我真的好难过。”
辛思群的脸上现出忧伤的神情,抬起手想要替汪晓静擦去脸上的泪花,但他的手停在了空中,慢慢地握成拳头后,又放下了。辛思群无限怜爱地看着汪晓静,声音里流露着深深的眷恋,说道:“晓静,你不要难过了,你流泪的样子让我心碎。虽然我不能守在你的身边,但你一定要健康快乐地活下去。你要照顾好自己,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就这样离开你,真的很对不起!你要相信,我的心永远在你的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你。”辛思群的脸上闪过悲伤的神情,眼神里更是充满了不舍和留恋。辛思群忍住悲痛,脸上露出了笑容,故意以轻松的语气说道,“晓静,我要走了,笑着送我离开好吗?晓静,我要告诉你,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一生最幸福的时光。我爱你,晓静!没有我的日子,你要更幸福更快乐。晓静,这是我唯一的心愿,答应我好吗?这样,我才可以放心地离开。”
“思群,不要,不要离开我。”汪晓静泪流满面,哭着说道,“思群,不要狠心地扔下我。没有你在我身边,我很害怕。这些天看不到你,我的心都碎了。思群,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对你发脾气了。思群,求求你,留下来,留下来。”
“晓静,你怎么又流泪了?”辛思群神情哀伤地看着汪晓静,声音里流露出无限的心酸和不忍,“晓静,不要难过了,你一定要快乐起来。晓静,我要走了,笑着送我离开吧。晓静很乖的,听话,笑一下吧。”辛思群强忍悲痛,脸上再次挤出笑容,深情地望着汪晓静。说话间,辛思群竟然飘离了地面,向门口移去。
“思群,不要——不要走啊——”汪晓静惊恐地哭喊着,挣扎着,试图伸出手去抓住辛思群。但是,她的手却好像被一双看不见的大手紧紧地按住了一样,令她动弹不得。
“晓静,你醒醒,你醒醒。”汪晓静的耳边忽然响起母亲的声音,“时候不早了,起来准备一下吧。车快到了,我们该走了。”
汪晓静翻身坐了起来,目光在房间里焦虑地寻找着。“妈,你看到思群了吗?他刚刚还在这里的。妈,你有没有看到思群啊?”汪晓静流着泪急切地问道。
“唉!可怜的孩子啊!又做梦了吧?”章兰玉心如刀割,泪水涌进了眼眶,声音哽咽着说道,“思群这是放心不下你们娘俩啊,临走之前天天过来看你了。”
“妈,我真的看到思群了,我真的看到思群了。”汪晓静痛哭着说道,“思群跟我说他要走了,思群要去哪里啊?他怎么可以离开?怎么可以?”
“唉——”章兰玉悲痛欲绝地看着汪晓静,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了,唯有泪水不断地流了下来。
房间里汪晓静的哭声撕心裂肺!催人泪下!
正文 第四十二节
最后一次见到辛思群,是在东肇县的殡仪馆里。远远地看到辛思群被几个人从车上抬了下来,汪晓静像疯了一样哭喊着跑了过去。还没等汪晓静跑到辛思群的跟前,早有准备的汪大勇和陈华芳赶上来一把拉住了汪晓静,紧紧地抱住了她。
那边,殡仪馆的工作人员急急忙忙地推走了辛思群,小跑着进入了火化间。
“思群——不要走啊——不要——”汪晓静声嘶力竭地哭喊着,挣扎着,很快瘫坐在地上,她悲惨的哭喊声随着凛冽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