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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不到,苏拉闻到了厨房里的饭香味,那是很久没有闻到了,苏拉靠在门口看着母亲忙前忙后,看着母亲把自己忙成了陀螺,她走上前,帮母亲剥蒜。
苏拉放好碗出来的时候,看到父亲探着头出来看了一眼,看到苏拉的时候,说“拉拉回来了。”
像是最初一样,还仍旧是她的父亲,只是她吞咽了下口水,本来想喊一声爸爸,来吃饭了,话到嘴边,最后只是哦了一声来完结。
越来越陌生之后,曾经嘴边的话喊出来都会犹豫。
“我不吃,先走了。”父亲轻飘飘的一句话将忙了很久的母亲一脸的喜悦冲淡了下去。
苏拉抿了抿唇,看到母亲脸上的失望,终是张口道“妈忙了一上午了,好歹吃几口。”
苏拉的父亲犹豫了会,起身走到了餐桌旁,倒是有点局促不安的样子,此刻的家,对待苏拉的父亲仿若就像是宾馆一样,一个偶尔住宿的地方。
那顿饭吃的很安静,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说话,苏拉感觉那天母亲做的米饭干燥的厉害。
吃过饭,苏拉的父亲将车从车库开出来,母亲在厨房里沉默的洗碗,她走向了门口,她的手机铃声是最近她刚换的--《只对你有感觉》,手机的铃声响起来的时候,正在洗碗的苏拉母亲转过脸去看她,苏拉突然觉得她应该做点什么,大概是这首歌,又或许是母亲的眼神,明明自己做不了什么,可是她还是想试试。
苏拉父亲将车开出来的时候,看到路中间的苏拉,他将车速缓缓的降了下来,车窗也缓缓得降了下来,她低头,看到父亲的车牌号,当初像是他的手机号一样,早已经铭记于心的数字。
“拉拉,有事?”他探出头问。
苏拉并没有回答,只是一步步的走到了父亲的车窗旁,看着曾经熟悉的容颜,对着她微笑的脸,可是,却怎样都牵不起自己的嘴角。
“帮妈送了自行车去学校再走吧,一个女人没有车怎么送过去。”她手插着兜,看着父亲,声音清冷的说。
苏拉父亲的脸上露出微微错愣的表情,“自行车?”
“之前都是你送的,现在得靠自己了,又不会开车,就买了个自行车。”
苏拉坐在车上,看着父亲推着自行车,母亲走在父亲的身侧,就像是无数的大学情侣一样,两人在路上说着什么,她听不见,只是从两人脸上的神色辨析是否是开心或者难过。
苏拉父亲车开的很慢,路过红绿灯的时候,他不觉的透过后视镜看了看苏拉的母亲,然后点了根烟给自己。
“都那么久没骑过了,还会骑吗?”
苏拉母亲愣了下,才抬眼看了看抽烟的父亲说“会。”
她亦是小心翼翼,回答自己的丈夫问的话。
苏拉的父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样自己的老婆,那张容颜,刚刚的对话,将他的记忆带向了那时的大学时光,苏拉的母亲那时候坐在他的单车上,脸上的笑意随风飞扬着,如今,坐在车里,她的脸上却是蓄满了愁绪,拂也拂不去。
“那时候,你骑车还是我教的。”很久,苏拉的父亲转动了下方向盘,“好像技术还不怎么好吧。”
苏拉的母亲眼角红红的,“哦,那时候多好。”
她说完这句话时,车里又恢复了安静,苏拉的父亲脸上失去了方才的神色,将目光从后视镜里移开了,苏拉的母亲知道她又说错什么了,自从苏拉开始懂事后,她和苏拉父亲的关系就越来越差。
就像是破碎的玉器,她捧着碎片,不知道该如何修复。
苏拉的父亲将自行车从后备箱里取了出来,“骑的时候慢点。”
苏拉的母亲浅浅一笑,没有说话,呆愣的看着他握着车把的手,却怎么都不敢上前去推车。
苏拉的父亲站在那儿,看着妻子慢慢的推着自行车从他的面前走过,然后他转脸,看着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苏拉。
“拉拉,钱不够了和爸爸说。”
苏拉并没有承接他的笑容,只是拢了拢衣服,很冷的说“你除了钱,还能给我什么。”
校园的道路很空,并没有几个人,她推着车子,走的很慢,他和陈美丽风雨同舟也已经走过了二十年了,日子有苦有甜,陈美丽既能主内也能主外,或许就是这样,有时候的她脾气有些大,多年来,他总是迁就着她。
有时候,他甚至一度怀疑,为何他要打破这如此平和的生活。
苏拉也在他转身的时候,离开了。
他坐在车上,幽幽的点了根烟,妻子的影子已经望不见了,为何会和妻子走到今天这一步,说到底,其实,也还是他的错。
今天,听苏拉这样说,他突然想继续回去这个家,而且,陈美丽似乎也原谅他了,可是,当他这样想的时候,电话响了。
“亲爱的。。。”听到这句话,他不由的将手机从耳畔移开了一点,记忆中的陈美丽从来没这样叫过他,即使两人热恋的时候,如果,陈美丽真的会如此叫他,那定然是真心的,只是,现在的小年轻们,这样说出来的时候,他似乎更觉轻浮。
他的脑中却一直回忆着陈美丽刚买的车子,他突然担心妻子骑车会不会出什么意外,而更多的是,他想起了当年和妻子一起骑单车的种种,那就像是一根藤,顺着那根藤,他似乎摸到了更多,想起了许许多多的过往,陈美丽陪了他二十年,却也留下了太多的回忆。
当人一旦有了某种想法,有时候,上天似乎故意撮合,事情就算着你的想法开始继续了。
19 其实我不想弄成今天这样
几天后,苏拉的父亲吃过了晚饭,正沿着路要去于玲玲的公寓,照例,走去她的家他要走过大厅,上了电梯,六层,然后左拐,第二个房间便是,因为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做点和线,穿过大厅的时候,看到的是服务员一惯的笑意,可是,他的心情却差极了,眼皮总是不经意的跳,总感觉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一样,弄的他着实烦躁,刚走到电梯门口,等电梯的时候,电话响了,苏拉的父亲以为这个电话是工作的电话,或者是于玲玲的电话,即便这两个都不是,然而他也不会想到是苏拉母亲打来的。
她一直都是内敛的,即使她的心里早已经翻江倒海,却是不善言词的。
“你在哪儿?”陈美丽的语气中带着客气的问询,这样的语气确实不常见,甚至在之前,他好像从未听过的。
因为,之前的陈美丽是信任他的。
“在外面,有事吗?”一时间苏拉的父亲还反应过来,毕竟这个号码现在给他打电话是鲜少的,她一直都不是主动的。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不真切,或许是太久没对话,有些不熟悉了吧,“是这样的,学校新准备为学生建的交易市场模拟基地,听说是你接下的。”顿了顿,她接着说“学校知道你是我的。。他们让我来和你说说。”
苏拉的父亲微微的出了口气,“这些事,你不懂。”他心中隐隐感觉自己这句话说重了,果然那端,听到苏拉的母亲很轻的哦了一声。
“把你们领导的电话给我吧。”他想了想,补了一句。
那端没有了声音,苏拉的父亲能够听到陈美丽穿着拖鞋在地板上奔走的声音,他的脑中突然就闪现出她的样子来,“你记一下,这是王校长的电话。”
苏拉的父亲没有说话,听着陈美丽一字一句的念着数字,还依稀能够回忆起带着老花镜的她,靠在摇椅上,老花镜是他和她一起去配的,记忆中的她,好多事情,都不敢自己一个人去做。
“记下了吗?”
“恩”
他刚恩了一声,那边便挂断了,苏拉的父亲抬眼看了看于玲玲的房间号,从衬衫口袋里掏出烟盒里,拿出一根烟来,站在门口静静的那根烟,将烟头扔在了垃圾桶,转身,按了电梯。
他从通讯录里翻出王校长的号,拨了过去。
“你好,有什么事?”
“王校长,设计图已经定好了,签约的事情,我们找个时间再谈一谈吧”
“我正准备给你打电话呢。”对方歉意的说。
“恩,这个事情咱们尽快处理,你知道,拖一天,对我们来说,就是一天的成本,毕竟有很多的人,不是当地的,如果不尽快的话,这些所有的钱都要算到人工费里的,我这个人喜欢说实话。”
“好,那明天你有空吗?”
“明天下午三点我有空。”
于玲玲接到苏拉父亲电话的时候,还坐在餐桌上,等着他来吃饭,他说过今晚过来的,时间已经晚上八点了,他打过电话,只是说“今晚我不过去了。”便挂断了,丝毫没有解释为什么,于玲玲还没来得及张口,他已经挂断了电话。有时候,她真的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会这样对她,给她买房,可是对他不冷不热的,他总是像是千年不化的冰石,任于玲玲怎么说,都不能融化他半分。
她不高兴了,拿起电话,又拨了出去。
“都说我今晚不过去了,还有什么事啊。”他的语气尽量保持着平常的语调。
“不来也总要说什么事吧,是因为什么不来了?”她嘟嘴问。
“公司有事。”他说。
“公司有事,公司有事,是我重要还是公司重要啊?”于玲玲问。
苏拉父亲不耐烦的翻了翻眼角,女人都喜欢问这样的问题,幼稚且可笑,在苏拉父亲的记忆中,陈美丽从来没问过这种问题。
“玲玲,别闹了。”
“人家做了一桌子的菜等你,你一句不来了,就不来了,都没有解释。”她有些委屈的说。
“我这不是打电话和你说了吗?”
“你这是和我说吗?从头到尾都没有告我为什么,什么事。”
有些事情当然没办法解释清楚的,如果苏拉父亲说是因为陈美丽的话,估计,这通电话会闹起来的,他挂断了电话,开着车,看着周围霓虹闪烁的灯火,手机仍然震动的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这么些年,苏拉的父亲认为自己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可是随着应酬变多,回家变少,他变的不再像从前,有的时候,他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他兜兜转转,开着车,停到了自己的小区楼下,站在楼下看着属于自己的家,黑漆漆的窗口,他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来,拿在手上犹豫了一番。
屋子里有些冷清,所以让他莫名的心情沉了一下,他四下看了看,一切都和原来一样,玄关门口,仍然挂着他常穿的外套,那时,刚搬进来这里,他常常穿着这件外套和陈美丽沿着自己门前的桥散步。
他开门走进了两人的卧室,打开门,拉开抽屉的时候,看到了当时结婚的礼盒,他拿起,看到里面有着属于他的戒指。
他拿起那个戒指,是类似于指环一样的单调,没有任何的修饰,是银的,那是他们的结婚戒指,他笑着摸了摸戒指的内侧,即使没有看,他仍然记得上面刻了什么,因为那时候,是他和她一同刻上去的。
他看着手中的戒指,突然难过起来。
“美丽,看我买给你的周年纪念礼物。”
“是什么?”
他从身后递过一只玫瑰,然后从兜里掏出了一枚戒指。
“都结婚了,有什么好送的。”她说,脸上却是少女一般的笑意。
这么多年了,他仍然记得,当时,他把手陈美丽上的那枚结婚戒指摘下,将那着钻的戒指给她带上时,她脸上的表情。
对,是舍不得。“这么多年了,都有感情了。”
陈美丽看着手上在灯光下璀璨的钻戒,很轻很缓的说“挺好看的。”
“老婆,我一直说,等生活好了,给你买个好的戒指,那个太过寒碜了。”
“没有,我觉得挺好的。”
那时,他们还是那么年轻,从来没想过之后的这些事情,就像他不曾想过会和陈美丽闹成今天这样,抬眼看看空荡荡的家,他突然很想陈美丽这个女人。
“其实我不想闹成今天这样。”他拿着戒指,自言自语道、
20 不需要解释是因为眼神!
苏拉收到学校的短信,补测,因为林沫她们体侧的那天苏拉大姨妈照访,所以请了假,推迟了。
杨琦在宿舍刷**的时候,看到一段话,突然觉得好好笑。
“现在的努力是为了,以后的某一天,你男朋友的妈妈拿着钱对你说,五十万够不够的时候,你能够,扬手扔出一百万,对她说,我和你儿子,在一起,不是为了钱!”
现实是,没房没车没存款,买个菜都会比较一下哪个贵,现实永远是现实,没有面包的爱情,永远不会长久。
杨琦躺在床上,一边按摩着腿,一边问了一个很有哲理的问题。
“你们说,爱情败给现实的几率有多大?”
“我觉得一半一半吧。”林沫谈着这个话题,也若有所思起来。
“我觉得能占到百分之**十,这是个大问题。”杨琦一边尽可能的将腿伸直,一边费力的说道。
“爱情是一种消耗品,消耗青春,消耗钱财,消耗兴趣,当这些附加的都消耗完的时候,便开始消耗爱情本身。”晨曦的话,永远都那么的优美,因为长期写东西的缘故,总感觉整个人都让人肃然起敬的感觉。
“那你觉得几率有多大?”杨琦喘着粗气问。
“超过百分之五十,只能努力克服,但是不可能说,没有一段爱情是不用经过现实的,因为毕竟我们不是活着童话故事里。”
“你说,如果当初在一起之前,就想到爱情会败给现实,还要不要选择在一起啊?”杨琦翻了个身子,坐了起来,问。
“不是选择在不在一起,而是要一起努力,克服所有,朝着一个方向努力,就像拔河,爱,就要一起去克服所有,将不可能变成可能才行。”
“西瓜,你真是爱情专家啊。”林沫不由的惊呼道。
“不是说爱情中解释是多余的,那到底要不要听他解释。”一直沉默的苏拉,突然张口向着晨曦问,大家都适时的缄默了,大家都知道苏拉问这句话是指什么。
晨曦笑了笑,说“都说,对爱的人不需要解释,对不在乎的人没必要解释,其实,是因为,在对爱的人解释这件事的时候,往往眼神就知道,该不该去计较,有时候,错对并不是直接的,只是在与你看待问题的态度。”
苏拉看了看表,翻身下了床,说“我该去补测了。”
林沫说“用不用我们陪你?”
“不用了。”
“带点热水,跑完,喉咙疼。”晨曦冲苏拉笑了笑,苏拉站起身来,也冲着她笑了笑,拉了自己的单肩包,走出了宿舍。
苏拉走在路上,想着晨曦的话,然后就在不知不觉的走到了操场上,绿化过的真草坪,此刻已经枯萎,显出一片枯败的黄色,来补测的人并不多,只有几个人而已,体育老师将苏拉等几个人,聚集起来,总共也就八个人而已。
老师在那里向苏拉等人简单的说了一下,跑几分几秒是合格,从哪里跑到哪里,苏拉抬头的时候,看到了看台上有一抹很熟悉的影子,一直看着她,看到她看着自己的时候,冲着她挥了挥手中的杯子。
她将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放在了包里,已经有一个礼拜多没有倪凯佟的短信了,说实话,她怀念那种感觉,突然觉得缺少某种等待的欢乐。
老师按了秒表的时候,苏拉呆愣了两秒,听到耳旁有人正喊她的名字,她的手突然被人牵了一下,整个人随着惯性冲了出去,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看到了自己前面,迈开腿跑着的几个人,以及身侧倪凯佟的脸,他的脸是兴奋的,整个侧脸柔柔的像是被夏日凉爽的风吹过,笑容柔柔的现在脸上,苏拉一直觉得他的笑容很美,眼睛拉成一条缝的时候,很迷人。
她脸上不觉的浮上了笑容,然后甩开了倪凯佟的手,快速的向前奔跑,然后看着倪凯佟追了上来,声音夹杂着风的说“男的总比女的跑的快,我带着你!”说着再一次牵起了苏拉的手,紧紧的,生怕她再挣脱了一样,她的短发在风中被随意的扬在了后面,跑步一直都是她的强项,曾经初中的时候,她得过学校的体育竞赛的奖项,而且心情不好的时候,也会穿上运动衣来球场上跑几圈,感觉浑身舒爽,感受着耳旁忽忽的风声,而忘记了所有,脑袋空空的只能听到风的声音,运动完,又会感觉睡的格外的香。
看着一个一个的人被自己超过,苏拉感觉自己像是插上了翅膀,轻快的好像飞起来一样,旁边是倪凯佟的身影,一路随着自己跑下来了,当她脚下生风的冲到了老师的面前,然后捂着膝盖呼呼的喘着气,旁边的倪凯佟才气息不稳的说“没想到,你跑这么快,我都感觉是你带着我跑!”
“两分四十五秒!”老师按下秒表,不可置信的看着苏拉,她的神情自如,并没有很累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很精神。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老师问。
“苏拉。”
“新生运动会你报名了没?”
“没有人告诉过我。”她看着老师在她的名字下面划了个勾,然后倪凯佟笑着走到了苏拉的身边,说“真是太棒了,来,喝口水。”
苏拉没有接过水,只是说“你傻啊,刚跑完不能喝水。”这一句话,让倪凯佟脸上的阴霾一扫而去。
“那我们走走,一会去吃饭。”他笑,然后牵起了苏拉的手,苏拉没有拒绝,看着微凉的手,被他固执的放入了口袋里。
她喜欢那样,冰凉的手被倪